[江湖唱游之童年江湖]青青衿子
<P>秦楚：<br>我居住的小筑环境清幽，前方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左边是一块池塘，荷叶田田，四周还栽满了柳树。每逢春天，喜鹊就会在枝头莺歌妙舞。这里就象世外桃源，我与青梅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乐也融融。每到夜里，她就会偎在我的怀里，新眉如月，红腮如桃，一比一划地遥指繁星，向我诉说牛郎织女，月兔嫦娥的故事。我觉得比起神话中的人快乐多了。可是某天她却突然离开了。菊花死于入冬的夜晚，她只留下花瓣下一封书笺，墨香犹浓，她说之所以离开是想找一个能为她摘下星星的人。</P>
<P>青梅：<br>我与秦楚是偶遇，他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但我无法与他长厢私守，因为我抹不去童年的阴影。小时候父亲曾说要为我摘下天上的繁星，但他早逝，我与母亲相依为命，箪衣瓢饮。后来一场恶疾带走了母亲，让我孤单地飘泊在世上。我一直希望有人能象父母般爱我。也曾有三五登徒浪子馋涎我的美色，对我山盟海誓，谎言说得天花乱坠，却只是象刀锋剜着我的心。我再也不相信海枯石烂，矢志不移。我沦落青楼，就象飞蛾般挥霍着青春，只等刹那的火焰，将我燃烧得体无完肤。冥冥中似早有前尘，终于，他在黄梅时节的雨中踏风而至。</P>
<P>秦楚：<br>天山上的雪，常常一下就是半月。寒梅耷拉着。师父教我练剑，七岁我己赤膊提剑杀熊。第一次我的剑刺进熊的心窝，它突然反噬，利瓜从此在我的手臂留下了永恒的烙印。二十岁我的藏龙十三式己臻化境。梅花香自苦寒来，十多年披雪练剑，己让我锋芒毕露。我向师父请辞，只想扬名天下。那天下了一场雪暴，天寒地冻。师父指着死于厄运的梅花说，如此坚韧的生命力也变得不堪一击，你懂个中道理吗？我摇头。师父说那是因为它们的根深埋于地下，尚有牵挂。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要象沙子般即便被大浪淘尽，也不会湮灭。我忽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我于世上己无依无靠，除了师父。他就是我的牵挂。我要在此陪他终老。三年后，师父含笑而终，千叮万嘱我要做到无牵无挂，他说那样你偶尔会寂寞，但却不会痛苦。天山上的雪依然如此凄厉，岁月却始终不能饶人。师父死时没有痛苦。人能够接受的是死亡，不能接受的是痛苦。我看着点点雪花盖住了师父的冢碑，便找来一根大树桩插在坟头，它屹立在风雪中，如此每年祭祀的日子我都不会走错路。</P>
<P>青梅：<br>那天的毛毛雨飘进我的心头。那肩祭祀用的物品和铁锄压酸了我的脖子，泥泞的小道更是寸步难行。但想到父母的坟前杂草丛生，我又挺起了胸膛，漾起了微笑。前方数量辎重马车吱呀着，在路中辗下深痕，拉车的六条大汉己气喘如牛，显是赶过长路。此时秦楚踏风而来，面如冠玉，铁剑横腰，让我眼前一亮。六条大汉在怔忡彷徨。他的剑己瞬间刺出，仿如青龙横空，六条大汉横尸当场。他瞥见了我，冷漠的脸泛起红光，我本以为他杀机又现，欲要将我灭口，那知他牵过一辆马车，如顽童般调笑着说，这一车黄金我送给你。那天陇西六虎劫了中原镖局的镖，秦楚半路来了个黑吃黑，却遇见了我。他说我浣然一笑，千金难买。他将一车黄金赠我，只求博佳人一笑。最后我谢绝了。我说人在江湖，该以侠义为重，千金为轻。他汗颜不己，说，在此乱世，人早己将侠义二字抛诸脑后，你小小弱质女子竟有如此胸襟，让我刮目相看，若不能一聚，决为平生撼事。我说你若将黄金物归原主，我便答应你一个请求。他欣然应允。他的要求是，煮酒相论，琴，棋，书，画，诗，剑，酒，茶，花。</P>
<P>秦楚：<br>师父要我无牵无挂，但人是无法独自活着的。青梅的出现让我抛弃千金名利，我己寂寞太久，只想找个地方与她叶落归根。她虽非样样皆通，却也抚得一手好琴，泡得一盅香茗，更重要的是她温柔如小鸟依人，可是她突然离去让我手足无措。我不但牵挂，而且孤独如往昔。我轻轻翻开信笺，字迹龙腾蛇走，显然她书写时下了无比大的决心。</P>
<P>青梅：<br>我知道无人能摘下天上的星星。所以我留了信，只要他为我拿到寒星。寒星是姑苏慕容氏传家之宝。它有个美丽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牛郎织女相亲相爱，于是玉帝便赐给他们寒星为订情之物，但后来织女不慎丢失，流落凡尘，玉帝勃然大怒，便将两人分隔银河两端，只能在七夕之日，依靠罗雀搭桥，相会一面。寒星代表的是坚贞的爱情。当然，传闻它还隐藏着某个惊天之秘。因此，要得到寒星并不比摘下天上的星星容易。我并非觊觎寒星的价值，但我一直觉得没有人爱我比爱他自己还深，那是我童年的阴影，我愿赌一赌，我展开双翅扑向火焰，若输，则形神俱灭。</P>
<P>秦楚：<br>我早己耳闻姑苏慕容氏与公孙氏之名，那座高耸入云的朱门上有燕子在呢喃，门前守卫金盔银甲，眼高于顶。但当我报上秦楚二字时，他们诚惶诚恐地进去通报。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名声之恶。这次我决定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地拿到寒星，我不要让任何丑陋的东西与青梅沾上边。我终于看到了慕容夫人。大厅灯火浅淡若云，却依旧照出她脸带皱纹，青梅沾雪。慕容家主早死，只留下了孤儿寡妇两人。那是江湖人的悲哀，但慕容氏始终声名不坠，可想慕容夫人确是巾帼不让须眉，但为了功名利录，却落得个红颜早逝。在她身旁的就是十岁的慕容少主，他的眼波清澈，脸却异常阴沉。</P>
<P>青梅：<br>我就躲在慕容家的院子里，秦楚绝想不到我会暗自做了慕容府的丫鬟，我看到慕容夫人和少主时，就猜他们一定过得很不开心，否则为何总是愁眉不展呢。尤其是慕容少主，他生于大富之家，正值童年，本该无忧无虑，但那颗小小的心灵似装满了千斤石头。寒暄过后，我听到秦楚提出了他的要求，慕容夫人是拮据之人，我本以为她会马上拒绝。然而慕容夫人同意了，但她有条件。</P>
<P>秦楚：<br>慕容夫人端庄秀丽，年轻时定是位大美人，但此刻却如一座冰雕，显得又冷又硬。她直着眼说，寒星不能轻易予人，你若想得到它，就先得击败五柳先生，然后我们再谈条件。五柳先生就是慕容少主的老师，我非但没有见过此人，连名字也闻所未闻。但当他站于我身前时，我己明白匿大江湖，藏龙卧虎，慕容夫人为何独挑此人。他才一出现，己有杀机凝结。五柳先生告诉我他来此的目的也是寒星，他说寒星隐藏着另一秘密，就是它能解百毒，亦能治愈他儿子的顽疾。他问你有没有一个活泼聪明的儿子？我感到坠入了一个圈套，我与慕容夫人的交易是肮脏的。现在它马上就要破坏一个幸福的家庭。五柳先生的剑凛然刺出，每一招都欲置我于死地。我只有一退再退。他的剑绝无后路，象要告诉我杀不了我，他儿子必死，那时他一定也活不下去。我己避无可避，腾空而起，一式藏龙破空，在五柳先生剑法的空隙里刺了进去，五柳的剑离我心窝己不及一寸，可是他倒下了。我与他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但此刻我杀了他，为了我的爱情。五柳死时面带微笑，因为我答应了他最后一个要求：若得到寒星就救救他的孩子。一名慈父最后的祷告，我又如何忍心拒绝呢？慕容夫人鼓掌，冷冰冰的脸挤出一丝笑意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的老师，只要你将武功倾囊相授，让他在三月后与公孙少主的决战中获胜，到时我会将寒星拱手相送。我看着慕容少主，他眼角带着悲哀，是否在为死去的老师伤心呢？慕容少主童心未泯，他爱堆雪人，捉荧火，放风筝，只是在慕容夫人面前他又变得深沉。这个女人被名利几乎压弯了腰，慕容公孙在姑苏同样闻名遐迩，却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我并无督促慕容少主练剑，但他很有天赋，而且很勤奋，两个月他己练成藏龙十三式中的十二式。最后一招名叫藏龙卧虎。中者不会马上死去，但百日之内，必无疾而终。我本不欲教他，非是我有私心，而是我觉得这一招藏着狠毒的阴谋，会让孩子的童心泯灭。可是他发现了剑法尚有残缺，三番四次的追问，我无言以对，只好慎之又慎地传授给他。自从学会这招后，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欲言又止。我打探过公孙少主的武功，得出一个结论，那一战慕容少主必胜无疑。决斗那日春临大地，万物吐枝。我于房内独酌，午时己过，申时将到，我想将有好消息传回了。终于，我知道了结果。</P>
<P>青梅：<br>今日整个姑苏轰动，擂台下人山人海，争赌两大世家的风姿。公孙少主稍显慌乱，慕容少主却冷静如一尊佛像。凭气度他己占尽上风。双方互施一礼，决斗展开。慕容少主的剑法我很熟悉，那是秦楚的藏龙十三式。他身形如藏龙飞天，十数招下来公孙少主己左右支拙，第三十七招，慕容少主的剑一改刚烈霸道，轻飘而至，眨眼己近公孙少主的胸膛。人群在惊呼，公孙少主己无法闪避。谁知慕容少主剑势抖然一顿，似力有不逮。剑身横挑，只稍稍在公孙少主气海穴附近微点了一下。公孙少主的剑回格，将慕容的剑击落于地。所有人大惊失色。慕容少主败了，慕容氏将痛失姑苏效外方圆三里的一座金矿。慕容夫人却一如既往，毫无表情，没有人能猜到她在想什么。</P>
<P>秦楚：<br>慕容少主败了。我背起行囊，走在姑苏十里长堤的尽头。师父要我无牵无挂，也许是因为他早己算出我命犯孤星。前方柳树葱郁，一只黑鹰逍遥在天际，却突然被利箭射落，人生如白云苍狗，连鹰也不能例外。身后传来冗重的脚步声，原来是慕容少主。他有向我辞行的心意，己不枉我多番教诲。他背着弓，腰间缠着个木盒子，食指与姆指用胶布沾着。来到我跟前，他重重跪倒，泪如泉涌。我大惑不解，伸手去扶，他却始终不肯站起。哭泣道，娘派出猎鹰多次追踪，所以辗转到此地才能跟师父道明真相，师父，我对不起你，那一战我本必胜。但娘说若胜了，将失去寒星，所以她要我诈败，并用藏龙卧虎暗伤公孙少主，如此一来，寒星将不会失去，公孙少主在百日之内也必定无疾而终。说到这，他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指，解开了腰间盒子，里面躺着数百只用纸摺成的星星。小星星，亮晶晶，那是孩子的诚心。师父，我欠你的他日定当偿还。我微笑扶起他说，傻孩子，其实你娘早己将寒星交到我手上，她之所以要你这样做，只不过是要考验你的诚实而己。慕容少主终于笑了。我撒了个弥天大谎，但谁会在这诚实的孩子面前揭破他娘亲的虚伪呢。人心不可欺，童心更不可欺。</P>
<P>后记：<br>我快乐地生活着，青梅又回到了我身边。虽然我没有得到寒星，但却给了她一颗真心。这天她又偎在我身边数着星星，我说你打算数多久。她浣尔一笑说，一辈子。她不相信爱情，是我改变了她，本来，命运就是可以改变的。就象五柳先生的儿子。没有寒星，我依然救活了他。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我，自小便是孤儿，可是师父给了我双亲的爱，他一直的叮咛只是不想我受到伤害罢了。有些人生于大富之家，象慕容少主，但他活得并不幸福，若我是慕容夫人，就该还他一颗童心。有些人出生便贫贱如泥，象青梅，幸好她遇到了我，一个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的人，所以她现在己是位幸福的小女子。幸福并非是必然的。但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P><br><br>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17 19:30:18编辑过][/color][/alig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