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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珍珠 2007-8-9 13:55

[转帖]劳伦斯文艺随笔背后的生命故事

<h3></h3><div class="item-body"><div class="item-content"><table style="TABLE-LAYOUT: fixed;"><tbody><tr><td><div><p><strong><span><font face="宋体">劳伦斯:丹青共奇文一色<span></span></font></span></strong></p><p><font face="宋体"><span>--</span><span style="FONT-SIZE: 9pt;"><font size="3">劳伦斯文艺随笔背后的故事</font></span></font></p><p><span style="FONT-SIZE: 9pt;"></span><strong><span><font face="宋体">黑马<span></span></font></span></strong></p><p><span><span><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nbsp;&nbsp;</font></span></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劳伦斯<span>1885</span>年出生,到今年<span>9</span>月<span>11</span>日,该是他<span>120</span>周年的冥寿。作为专门的劳伦斯译者,很想做点什么来纪念他,恰巧十月文艺出版社就在这个时候命我编一本他的散文随笔集,相信这是天意了。便欣然裒辑了其若干文艺随笔</span><span>并补译几篇</span><span>,聊作纪念,同时藉此机会梳理一下劳伦斯文艺随笔背后的故事,与读者分享。</span><span></span></font></font></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欲给劳伦斯的散文随笔集命名,自然就想到了冯亦代先生当年谈书的文集,书名叫《书人书事》,觉得很是朴素贴切。打那以后,写文章或出书给文章分类时就把这四个字当作“成语”用了。劳伦斯的散文随笔也不妨用这四个字概括之。但劳伦斯与众不同处在于,他自幼习画,绘画才能十分了得,日后一边在意大利写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边激情做画并在伦敦轰轰烈烈举办了画展,堂而皇之出版自己的绘画集,但其画展和小说一样命运多舛,惨遭封杀。因此他的散文随笔除了书人书事,还有一类文字谈画,既谈他个人的做画经历和心得,也褒贬国内外的专业画家,且以针砭为主。遂给这书起名为《书·画·人》,无甚文采,仅仅为了用字贴切。其实一本劳伦斯的散文集,并不靠书名才畅销,甚至根本不需要译者画蛇添足来推广。但多年从事劳伦斯文学翻译,自觉在这方面较之别人算是个“知道分子”,有做个说明的必要,主要是说明劳伦斯这些文字写作出版和未出版的背景,以供读者明察之用,便有了这篇译后赘言。当然,如果看官对此并不上心,只乐读文本,就可到此为止,不必再耗费时间。</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face="隶书" size="4">&nbsp;</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劳伦斯早期写有一本长篇文艺随笔《哈代研究》,拖到身后的<span>1936</span>年才出版。这次没有节译汇入,不仅因为那是一部长篇,与独立成篇的短文合并一册难成“体统”,还因为特殊遭遇的影响</span><span>,劳伦斯</span><span>在写作中离题,把这本书写成了一部他自称的“我心灵的告白”甚至是“我心灵的故事”,几乎“除了哈代”,广为涉及:哲学,社会,政治,宗教,艺术等洋洋洒洒地展开去,一发而不可收,可说是一部奇书,必得独立出版方能彰显其非凡。而这样思绪连贯的长篇随笔,摘译则有断章取义之嫌,所以暂付阙如也不失为良策,但有必要在此说明这部长篇随笔的重要价值。</span><span></span></font></font></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话说</span><span>1914</span><span>年夏天,劳伦斯从意大利回到伦敦与他“终生难遇”的德国女人弗里达成婚。此行的另一目的是与出版社接洽他自以为是创作上颇具突破创新的长篇小说《结婚戒指》(后改写为《虹》和《恋爱中的女人》出版,果真是劳伦斯最具艺术水准的名著)。这时的劳伦斯刚刚因为新作《儿子与情人》的出版享誉文坛,正踌躇满志甚至是志得意满,前途一片灿烂。有出版社慕名约稿,请劳伦斯加盟一套名家作品鉴赏书系,写一本关于哈代的小书,书系的特点是当代青年名家论当代老名家。这种小小的约稿对一个声誉正隆的作家和诗人来说易如反掌,劳伦斯欣然接受,开始系统阅读哈代的作品,准备一挥而就交差了事。<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但劳伦斯命该多舛。不久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为节约纸张大战期间出版社半年内不再出版新书,将年轻作家的书都做退稿处理。而出版社正对《虹》不满,就借机“名正言顺”退了他的小说。劳伦斯无法得到预期的版税,立时陷入贫困境地,靠朋友捐助维持生活。对这次物质主义加帝国主义的战争,劳伦斯和许多文学艺术家一样持反对态度。但他此时却因身无分文及意大利可能卷入战争而无法离开英国回意大利。战争及由于战争衍生出来的社会问题和个人际遇,令他的《哈代研究》“一怒之下”写着写着脱离了哈代研究主题,写成了一部“大随笔”。这样的文艺随笔为他以后犀利恣肆、谈天说地的随笔风格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还有,它为劳伦斯写作其史诗般的小说《虹》找到了哲学根据,其重要性无论怎样估计都不过分。<span></span></font></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在这部长篇文艺随笔里,劳伦斯有两大发现或曰心得。其一是文学创作中作家的观念与创作之间的矛盾问题:一部小说必须有一个形而上的哲学框架,没有哲学理念的作品不成其为大作品;但如何让这个理念的框架服务于和服从于连作家本人都难以理喻的无意识艺术目的而不是相反,最终决定了作品的成功与否。在他看来,哈代和托尔斯泰的小说每当理念大于小说时,都失败了。劳伦斯的这个理论与后来大家熟知的马列主义文艺观里“作家世界观与创作之间的矛盾”及弗洛伊德主义里意识与无意识的冲突理论是不谋而合的。其二是艺术家自身的“男性”与“女性”之间的冲突问题:劳伦斯认为每个作家在写作时都经历着内里两性的冲突,其“男性”代表着理性、意识,决定着作品的形而上的理念形成,而其“女性”则代表着无意识的生命冲动,决定着作品的艺术流向。只有这种两性的冲突和互动才能催生出优秀的艺术作品,只有当这两性的冲突和斗争达到某种和谐状态时,作品才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品。劳伦斯的这个理念与后现代理论对于“性别学”(</span><span>gender&nbsp;study</span><span>)的痴迷关注是一致的。考虑到劳伦斯在<span>1914</span>年就对此有了如此的真知灼见,即使这本书拖延到身后的<span>1936</span>年才发表,在时间上都可以说劳伦斯在这一点上是开了“后学”之先河的。<span></span></span></font></font></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正因为劳伦斯在<span>29</span>岁上就有了丰富的写作经验(出版了三部长篇小说、多篇中短篇小说和诗歌、随笔和游记),因此摸索出了自己独到的文学理念并身体力行实践之,他的文学作品才可能成为文学的长青树,无论持任何一种观点阅读劳伦斯,都可以在他身后的这些不同年代里各种文学理论的沉浮中得到崭新的读解效果。足见劳伦斯的多数作品在这两方面达到了完美结合后的产物,即理念与无意识的艺术目标相一致、自身内里两性的冲突达到和谐状态。</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face="隶书" size="4">&nbsp;</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这本书里收入的所有八篇劳伦斯论美国作家和作品的文字均选自他的随笔集《美国经典文学研究》,号称“研究”(<span>studies</span>),实为随笔,且是个性化十足的随笔。此书是劳伦斯耗时四年完成的<span>(1917-1921)</span>,一共<span>12</span>篇随笔,边写边在杂志上发表,<span>1922</span>年全部改写后到<span>1923</span>年才在美国结集出版。这本批评集当年一俟</span><span>出版就引起英美媒的巨大反响,褒贬不一,但毕竟人们关注劳伦斯的是他的小说,一阵关注热浪过去,不过如风过耳,这本随笔集仅仅被看作是一个小说名家的副产品,虽然经常再版,但并未再受到重视。</span><span>但随着后人对劳伦斯研究的深入,这本小说家论小说和小说家的随笔集终于引起重视,被誉为“<strong>现代文学批评中少有的杰作之一</strong>”,它“<strong>不仅具有历史意义,亦是对</strong>(文学)<strong>批评的永久贡献,本身就是一部血运旺盛的文学作品”</strong>。其特色是“<strong>破坏,涤罪,创造</strong>”,是一副“<strong>解毒良药</strong>”。同时,有人还认为《美国经典文学研究》是“<strong>研究美国文化的经典之作</strong>”—这后一种论断,我相信,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后将得到更多的认同。<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这组随笔力透纸背,为劳伦斯一段特殊悲惨的人生体验所浸润。一个小说家和诗人何以花费如此漫长的时光写作小品文,其写作背景不可不交代。<span></span></font></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观察劳伦斯这个阶段的创作,不难发现,在<span>1915</span>年前这位以长篇小说和诗歌风靡英国文坛的青年作家和诗人,居然此后一连几年没有长篇巨制出版。他是陷入了生活与创作的深渊而难以自拔。这是劳伦斯人生中最黑暗和尴尬的一章,有人称之为劳伦斯的“噩梦时期”,但又岂是噩梦二字能了</span><span>得</span><span>?<span></span></span></font></font></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1915</span><span>年第一次世界大战风起云涌之时,劳伦斯史诗般的小说《虹》因有反战倾向而惨遭禁毁,罪名却是有伤风化,“黄过左拉”。劳伦斯在英国名声扫地。此时的他从《儿子与情人》声誉的顶峰遽然跌入事业与生活的谷底。作品难以在英国出版,贫病交加,几乎全靠朋友捐助过活。伦敦之大,居之不易,只好选择生活费用低廉的西南一隅康沃尔海边蛰居。<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如今的康沃尔以其著名的“天涯海角”(<span>Land</span>′<span>s&nbsp;End</span>)等地成为著名的旅游胜地,但当年却是地老天荒的蛮夷之地。劳伦斯夫妇选择了大西洋岸边荒地上的一个小村落住了下来,自己种菜,勉强糊口。荒蛮的康沃尔却有着迷人的自然景色:天蓝水净,野花遍地,尤其是那铺天盖地的紫红色石楠花丛,与碧蓝的海水和浅绿的逶迤山影组成了粗犷妖艳的康沃尔景观。劳伦斯感到了康沃尔的某种魔力:这寂静的荒野,拍岸的狂涛,原始的处女地,让人想到伊甸园。所以劳伦斯说,他在康沃尔有一种通灵的感觉。在这捉襟见肘,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劳伦斯仍然笔耕不辍,完成了另一部号称探索现代人方寸乾坤的长篇小说《恋爱中的女人》。但这部文稿在伦敦的各大出版社旅行数月,最终仍遭退稿(四年后才在美国出版私人征订版),理由很简单,劳伦斯是有“前科”的作家,哪个出版社都不敢承担再次禁书的后果。彼时他能够在英国出版的只有前几年创作的爱情诗和意大利游记这类销量很小、版税很少的非小说作品<span>,</span>既不能给他带来声誉,也不能改善他的贫困状况。<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劳伦斯受着官方和右翼文化势力的打压和扼杀,他们欲置其于死地而后快。他唯一能够亲近的文化界人士是自由派即著名的剑桥<span>-</span>布鲁姆斯伯里文人圈子,这是那个时期英国文化的良心之所在,也是英国文化艺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对第一次世界大战亦持反对态度。但这些人在生活态度、社会观念和文学理念上又令劳伦斯感到无法溶入,与他们的分歧导致关系决裂。这个圈子里的主要人物如罗素、福斯特、凯恩斯和女施主墨雷尔夫人等文化名流和年轻的艺术家都曾对他垂青,他也对他们有过爱慕、敬重,也受惠于他们。但他出身低微,自尊心不容任何怠慢,甚至不容任何人的降尊纡贵,久而久之,一旦平视这些文化精英,也就难免发现他们身上人性的弱点或污点,以他的苛刻和尖锐,无法与之为伍,也就是自然的事了。反之,劳伦斯在剑桥<span>-</span>布鲁姆斯伯里文人的眼中本就是一个外省穷才子,出于对一个写作天才的爱护他们对他悲悯为怀,关爱有加,但不料这小镇工人的儿子自视甚高,还挟出身于德国衰落贵族之家的妻子以自重。那个与他私奔后结婚的德国妻子弗里达也没有为人妻应有的谦卑,时时处处插话插手,很不合时宜,甚至成了劳伦斯与大家交流的障碍,大家渐渐冷落甚至恶意中伤劳伦斯也就不足为奇。福斯特在给劳伦斯的一封绝交信中表示他仍乐意与作家劳伦斯交往,但决不同“劳伦斯夫妻店”打交道,极力排斥弗里达参与劳伦斯的社交活动。还有劳伦斯察觉出这个文人圈子里南风颇盛,两相对照之下,他亦发现了自身的断袖倾向,以他的道德标准,这无异于洪水猛兽,理智上他努力与之决裂以求得自身清白。劳伦斯在道德上的恐惧也是他与这个强大的文人圈子失和的原因之一。<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劳伦斯因此而失去了在英国文化界唯一的强力支柱,只能作为一个拮据的写作个体,靠着几个边缘文化人和还算善解人意的代理人的周旋,在人心叵测的英国文坛上苦苦沉浮,陷于随时都被淹没的危险境地。有人说,与这个文人圈子的决裂使劳伦斯得到文坛承认的时间推迟了二十年。不仅如此,劳伦斯对当年文坛上的主流巨擘如萧伯纳、班奈特和威尔斯也不曾有攀附之举,反倒时而表示出对他们作品的不屑。这种处世态度本身就将自己置于孤家寡人的境地。我们可以说是天性使然,也可以称之为“文人相轻”,但在劳伦斯刚刚开始步入文坛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他是不具备“相轻”资本的,只能被上流文人看作是少年狂妄,遭到孤立被认为是咎由自取。对于<span>1910</span>年代中期的这段恩怨,任何人都难以做出公断,只能留给历史。如果劳伦斯的妻子不是弗里达,如果弗里达甘做“贤妻良母”,如果劳伦斯本人不那么偏激、不压抑自我去殉道,如果那些上流文人多点平常心和爱心……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令人扼腕。作为后人和外国学者,重要的不是试图公断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文人感情纠纷,而是了解真相,从中总结一些共性的教训:文人之间到底该怎样相处才算适度,总体上处于社会弱势的文人们该怎样既相互关爱、拔茅连茹又不因过从甚密而导致琐碎世俗甚至在异性和同性感情上纠缠不清。但无论如何,劳伦斯是处于弱势但又不甘雌伏的,因此是更多受到伤害的一方,劳伦斯也因此心生报复,在《恋爱中的女人》一书中“就近取材”,将几个熟人做了小说人物的“模特”,差点引起名誉官司,其中一人的诉讼威胁还是以劳伦斯赔付其<span>50</span>英镑而私了的。<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此时劳伦斯唯一的救命草就是美国。从他的长篇处女作《白孔雀》开始,美国的出版社就一直很关注他,为他的作品出版美国版。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美国的杂志还约他的稿子。他成了一个从未去过美国的名副其实的美国作家。不难想象,当他在英国几乎陷入了天不应、地不灵的绝境中时,这片同文同种的“新大陆”对他伸出的哪怕一只再细弱的手都象苍天开眼。美国这个“新世界”在劳伦斯心目中简直就是天赐的迦南福地,他不断地对友人重复那里有“希望”和“未来”,他准备战后一俟得到护照并获得允许离境就首先去美国。这个契机促使他重温少年时代就喜爱的美国文学作品,并扩大了阅读范围,边读边写读书随笔,这同时也是为自己移居美国后做一系列的文学讲演做准备。事实证明,劳伦斯此举不仅在当年傲视一切的大英帝国是首创,他甚至比美国本土的批评家更早地将麦尔维尔等一批美国早期作家归纳为“经典”,其视角之独特,笔锋之犀利,更无前例。就是这种无奈中的阅读让劳伦斯写出了一部不朽的文学批评集,一枝独秀于文学批评史。可见一部杰出的作品并非出自杰出的动机,而是缘于际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尤其是对当年几乎弹尽粮绝为英人所不齿的异类作家劳伦斯来说更是如此,他是背水一战,绝处逢生。<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在《英国评论》上发表的个把篇什并未引起英国文学界的瞩目,作为一个名誉扫地的作家,他的随笔也没有获得出版界的青睐在英国出版。劳伦斯则报复性地决定今后他的书都首先在美国出,只让英国喝第二锅汤,英国人不配当他的第一读者。当劳伦斯获得了去美国的机会后,他决定乘船南下绕道太平洋赴美。于是这本书不断的修改和重写过程揉进了劳伦斯周游世界的感受(如塔西提岛和南太平洋的经历为他评论达纳和麦尔维尔的海洋作品提供了难得的感性认识)。而到达美国后他又有了较长的时间修改甚至重写,对美国实地的感受自然发散在字里行间。很多学者都注意到了书中对美国和美国人性格的评论和讥讽。<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face="隶书" size="4">&nbsp;</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劳伦斯的其他文学批评随笔和画论随笔则散见于各个时期,但从时间上看集中在<span>1925</span>年前后和他生命的最后两年<span>1928-1929</span>年。<span>1925</span>年是劳伦斯长篇小说的一个“休耕年”,他似乎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今后的创作方向问题,因此写下了一系列关于小说和道德方面的创作随笔,探讨小说的真谛,为今后创作上的突破进行理论准备。也就在这时,从<span>16</span>岁开始长期困扰折磨他的气管炎和肺炎终于被确诊为肺结核三期,在没有发明出抗生素的年代,这等于宣判了他的死刑。眼看大限将至,自己还在创作上徘徊,劳伦斯肯定心急如焚。<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他是不甘心自己长时间内写不出力作的。<span>1920</span>年《恋爱中的女人》出版后并未引起轰动;后来的《迷途女》被认为是为钱而写的平平之作;《亚伦之笛》、《袋鼠》和《羽蛇》虽然独具匠心,但一时难为圈内人士认可,评论寥寥,且抨击者为多;《林中青年》是与别人的合作,乏善可陈。而他一系列的中短篇小说和游记等并非他的根本关切。他的写作,特别是长篇小说的写作,才是他的生命支柱,这来源于他对长篇小说的本能认知。查出肺结核三期后,他在给澳大利亚女作家莫莉<span>·</span>斯金纳的信中说:<span></span></font></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span>&nbsp;&nbsp;&nbsp;</span></span><span>“<strong>我还是想写一部长篇小说:你可以与你所创造和记录下的人物及经验生死交关,它本身就是生命,远胜过人们称之为生命的俗物<span>……</span></strong>”<span></span></span></font></font></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span>&nbsp;</span></span><span>他的理论探索为他的扛鼎之作找到了关键词,这就是要张扬“生命”。其实劳伦斯<span>1912</span>年与弗里达私奔到嘎达湖畔时就已经通过直觉触及到了生命最终结束之时那部惊世骇俗的小说的主题了,其理念在游记《意大利的薄暮》中已经初露端倪,他要做的只是等待和寻觅,寻觅将这理念附丽其上的人物和故事,从而将这理念戏剧化。这一等就是<span>14</span>年,等到医生宣判了他的死刑。随后他在<span>1925</span>年和<span>1926</span>年最后回故乡两趟,看到英国中原地区煤矿工人的大罢工,看到生命在英国的萎缩与凋残。待他再一次回到他生命所系的意大利,在那里,阴郁的故乡与明丽的意大利两相比较,两相冲撞,于是,潜隐心灵深处多年的小说主题终于得到戏剧化,终于附丽于麦勒斯和康妮两个生命的阴阳交流之上。这就是《查太莱夫人的情人》。而<span>1925</span>前后他在理论上的探索肯定使他的创作理念臻于成熟,对小说的成型不无裨益。<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face="隶书" size="4">&nbsp;</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在《查太莱夫人的情人》出版后遭到查禁,劳伦斯的画展也惨遭查抄之后,劳伦斯以羸弱的病体写下了泣血文字《为〈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一辩》等,是他生命脉搏最后顽强跳动的记录。写下这些文字,他又完成了最后一册生命的《启示录》和《最后的诗》,终于撒手人寰,致死也不回那个他爱得心痛又恨之入骨的英国,连骨灰都留在了异乡。一条孱弱的生命发动了最大的马力跑完了<span>44</span>年的旅程,留下了最为独特的文学痕迹。<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本书即收入了他最后的几篇昂扬的檄文,那是一个作家论画的绝唱。是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备受攻讦、横遭厄运的那一年,劳伦斯不畏强权,委托友人为之筹备在伦敦举办画展,展出自己的<span>25</span>幅油画和水彩画并出版其绘画集。这些画是劳伦斯近<span>3</span>年来身染沉疴坚持笔耕之余的呕心沥血之作。他感到绘画的冲动时有超过写作的冲动,最初曾有两周内作画<span>3</span>幅的记录。他甚至真地认为自己与生俱来的绘画激情开始寻到了爆发的契机,对友人自鸣得意地表示“我要转而当画家了”。<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事实上,他一直忙于在国外出版《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并设法将书运入英国国内,为此而心力交瘁,同时还在拖着病体坚持创作诗歌和文艺随笔,作画仍属业余。但自幼开始的绘画训练,经过多年的实践(如亲手为自己的书设计封面),此时画技已至深湛,渐入佳境,虽未刻意求工,却于大自在中浑然天成,他幽默地用意大利语自称“<span>Molto&nbsp;moderno(</span>十分现代<span>)</span>!”<span></span></font></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span>&nbsp;&nbsp;&nbsp;&nbsp;</span></span><span>这些绘画一经展出,便颇受观众和收藏家青睐。短短<span>20</span>天中,观众流量达<span>12,000</span>人次,其中几幅画立地成交售出。那些天中,华伦美术馆门前书有劳伦斯名字的鲜艳旗帜迎风招展,观众络绎不绝,称得上<span>1929</span>年夏天伦敦城里蔚为壮观的一景。吸引观众的还有劳伦斯那洋洋万言的绘画集自序,实则与其绘画无半句干系,全然是对衰败的英国绘画和穷途末路中英国画家的药石之言。汪洋恣肆,铺张扬厉,是散文,是美文;淹通古今,旁征博引,是论文,是考证;激浊扬清,切中肯綮,是檄文,是战书;嘻笑怒骂,诙谐洒脱,是随笔,是杂文。一时间,恶名与流言齐飞,丹青共奇文一色。<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劳伦斯之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中积一生绘画训练和体会而爆发艺术“井喷”,更重要的一个原因,窃以为,是他历尽磨难,参透红尘,将人生与艺术互为观照,将生命提高到艺术的高度,以文学与绘画两种形式表现生命活力的艺术美,在艺术的生命这一强烈磁场里艺术与生命水乳交融。这是参悟劳伦斯文学与绘画的重要线索。劳伦斯早期的创作中这种追求便有所萌芽,在他的《儿子与情人》、《虹》、《恋爱中的女人》等作品中,不难发现他塑造的画家形象和对拉菲尔前派、文艺复兴艺术和未来派绘画的评述,甚至对中国水墨画的偏爱。这些见仁见智的一家之言绝非人云亦云,而是颇具个性的真知灼见。待到其生命后期,艺术观念上的顿悟飞跃与艺术手法的炉火纯青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作品着意营造出形而上的生命艺术氛围,如《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体现在视觉艺术上,其绘画作品似更为直观。可以说劳伦斯的文学与绘画这两种天赋和资质在他自身相互渗透、相互补充,造就的不仅是一个作家和画家,而是一个非凡的文艺通才。<span></span></font></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span>&nbsp;&nbsp;</span><span>&nbsp;&nbsp;&nbsp;</span></span><span>以画家的资质写下的这些画论随笔全然是他对自己多年来体验生命和艺术关系的高屋建瓴之总结,而其文采之斐然,又非单纯的画家所能及,因此并世无俦。希望拙译传达出了这种独特之大半。<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span><font face="隶书" size="4">&nbsp;&nbsp;&nbsp;&nbsp;</font></span></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值得一提的是<span>,</span>就像劳伦斯写作《美国经典文学研究》是出于他的实用目的,当年翻译和发表劳伦斯的散文随笔译文也首先是出自我个人的“迫切需要”:寒窗三载,<span>1984</span>年刚刚以劳伦斯研究硕士名分毕业走出校门,急需在本专业上有所作为,首当其冲的是要出版一批劳伦斯作品的首译。但<span>1980</span>年代中期劳伦斯开始进入中国时人们关注的是他的小说,一时间争译抢译其小说的现象蔚为壮观,多人合译、复译者层出不穷,市场居然出现饱和状态,拙译劳伦斯长篇只好暂时束之高阁,等待时机。身为专业的研究者,彼时的空间只有翻译别人不译的劳伦斯散文随笔,这一直被认为是劳伦斯创作的支流而遭到忽视。<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在劳伦斯热的时候谁会出版他的支流作品呢?时机到来了:<span>1986</span>年在厦门召开的全国美国文学研究会的年会上结识了山东大学郭继德教授后向郭教授所编辑的《美国文学》杂志提出了翻译这本书的选题,承蒙批准后开始翻译并在该杂志上连载一部分。这本侧重美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的季刊能发表一个英国作家狂论美国古典文学的非学院派的文章译文,不能不说既是对劳伦斯网开一面,也是对我这个执著的译者的扶掖,对此一直心怀感念。后来这个杂志在热烈的经济大潮席卷下因资金原因停刊了,劳伦斯的文章就刊登在最后倒数几期上。<span></span></font></font></span></p><p><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span>1988</span><span>年受《世界文学》杂志主编李文俊先生提携,参加了由漓江出版社在桂林召开的外国文学作品出版会议,当时漓江的刘硕良副总编责成我编选一本劳伦斯的散文随笔。就这样,我将《美国文学》上刊登的几篇译文提交审读通过后,将全书译出并汇入其他几篇劳伦斯的批评随笔编成一册交漓江出版。<span></span></span></font></font></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这本书的出版果然使读者认识了一个疯狂自白的劳伦斯,得以欣赏劳伦斯的散文文体,领略了他的批评精神。以中国人对文人散文随笔的热爱传统,劳伦斯的散文随笔从此受到出版界和读者的青睐也就十分自然。劳伦斯的随笔居然在中国不断再版,不断出新的选本。劳伦斯随笔在中国受到的这种普遍礼遇大大超出了其在英语国家的接受程度,在不同的语境中劳伦斯的随笔产生了不同的阅读效应。这种青睐在英国的劳伦斯学者看来反倒是“奇特”的现象。英国的劳伦斯博士生们几乎不读他的散文随笔,我估计是因为他们要集中精力研究他的小说尽快拿到博士学位的原因,或者说是他们侧重大家的大作,而非大家给大家的小品文。他们只是把这类作品看作研究劳伦斯文学的参考,在这方面劳伦斯的非虚构作品远不如劳伦斯的书信重要。我提到劳伦斯散文随笔在中国的畅销和我作为译者的自豪,他们往往报之以困惑不解的表情和皮里阳秋的祝贺。我说这是我“种瓜得豆”的结果,此言令他们瞠目,但如果愿意,他们可以反刍一阵子。<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font face="隶书" size="4">&nbsp;</font></span></p><p><span><font size="4"><font face="隶书">最后籍此机会向劳伦斯致敬。这个旷世天才,只活了短短的四十五年就撒手人寰,但为后人留下了多部不朽的著作。今年我也四十五岁,仍然在劳伦斯作品后亦步亦趋,既惭愧,又感到幸运。同样的四十五岁,劳伦斯仍让我难以望其项背,所以惭愧;但因为在文学路上结识了他并与其作品相伴数年,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说拯救了我的心灵,我的文字生涯得其沾溉浸润,所谓幸运。在我心目中,劳伦斯之风范,山高水长。再次向劳伦斯虔诚致敬。<span></span></font></font></span></p><p><span><span>&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span></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9pt;">(此为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书·画·人》译者序言,后经过几次修改)<span></span></span></p></div></td></tr></tbody></table></div></div>

杜杀夫人 2007-8-9 14:27

<p>对劳伦斯是久闻大名,不过他的书一部也没看过。</p><p>我看书很懒,一般是手边有什么就看什么,基本上从来不会主动去找本书看。所以周围似乎没人有他的书,我就一直都无缘一见了。</p><p>&nbsp;</p><p>PS:楼主抱抱[em02]</p>

黑珍珠 2007-8-9 15:18

<p>嘿嘿,抱个,再亲个~~[em02]</p><p>最近读了劳伦斯的《恋爱中的女人》,非常喜欢~~</p><p>记得小时候读过他最著名的〈<font size="4">查泰莱夫人的情人</font>〉,不过没印象了~~~</p>

花无语 2007-8-12 10:07

〈<font size="4">查泰莱夫人的情人</font>〉这个有名,伯爵的夫人与下人在性爱找到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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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转帖]劳伦斯文艺随笔背后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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