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老狼 2005-7-15 10:56
[原创]红楼·青烟·泪
泉城。
这是山东很出名的一座城市。城内约有千余泉眼,故济南又名泉城。
来泉城的人都会去红楼。
红楼,是一家妓院。
红色的大门,红色的墙壁,红色的砖瓦,就连大厅内的一应家具也是红色的,而且这 里姑娘的衣着也是红色的。
名副其实的红楼。
这里的收费不是以“天”来计算的,而是以“时辰”计算。如果是陪坐喝酒,那么除过酒席的费用外,一个姑娘每个时辰是五十两银子,如果是陪房,一个姑娘每个时辰是一百两银子。绝对是天下第一高价。
但是没有人会觉得这些钱花得冤枉,因为这里厨子的手艺实在比皇家御用厨师还要高,即使是鸡蛋里能挑出骨头来的人也不会挑出什么毛病;因为这里姑娘们的色艺比皇帝的嫔妃们还要出色;因为这里的酒比宫廷御酒还要美味。
红楼的酒,名为“忘忧乡”,是红楼自家酿制的。红楼也只卖这一种酒。
红楼的老板姓罗名擎天,五十多岁。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可以只凭名字而对号入座。比如名字叫“大壮”的不一定真的很强壮,所以,如果你以为罗擎天高大健壮,那你绝对错了,错得离谱。因为他是一个侏儒。
但是他的两位千斤却是体态匀称、气质绝佳的美女、才女。
幽兰。
青烟。
罗幽兰,人如其名,幽雅如兰花一般。但是没有人见过她笑,她的神总是那么忧郁。但她越忧郁,那些男人就越对她发狂。罗幽兰也陪人喝酒,她陪人喝酒不要银子,但是陪谁喝酒则由她自己选择。关于这点,罗擎天也无可奈何。
余七此刻就在红楼饮酒。他没有找人陪,也没有像别人那样喝酒有如牛饮。他这杯酒喝得很慢很慢,一刻钟过去了,他那一杯酒竟似还是那一杯,一滴没少。
酒杯中的酒静静的像一潭死水,那样静,静的让看这杯酒的人的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动。这一切与周围的浪荡声、狎笑声相比,显得分外乍眼。然而他又不是一潭死水,它是柔美的。对一种酒用“柔美”这个词,似乎是错误的吧?可是这不是别的酒,是“忘幽乡”。
余七并不同于一般的六扇门中的高手,他是一个很懂得品位的人。他看到这杯酒的色泽时,感觉心中所有的戾气顿时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柔和。轻抿一口,竟是如此的味美,沁入心肺的美。余七呆住了,他没有办法不呆住,因为他懂得欣赏。他觉得,这杯酒的美,尤其美在精神。它的精神就是柔和与宁静。
静得迷人。
这时,一位女子坐到他对面,吐气如兰:“这位大哥好雅兴,一个人饮酒。”
余七抬起头,他发誓自己这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有韵味的女人。尤其是那眼中的一丝忧郁,更是可以撩动任何一个男人的心。很多女人的忧郁是装给男人看的,其实男人见到这种女人往往会退避三舍,因为假装出来的忧郁着实令人厌恶。但罗幽兰的忧郁不是这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忧郁,眉头轻蹙,双唇紧抿,晶莹如春水的眸子中透出的真诚,比“楚楚动人”更多出几分无奈。
“敢问小姐芳名?”
“奴家贱名幽兰。”
“……果然是忘忧乡啊!”余七沉默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大哥什么意思?”
“好酒啊!喝了确实可以令人忘记所有忧愁。难怪这里可以吸引那么多达官贵人和地方豪绅。”
“酒确实能吸引人,但更吸引人的还是人。”
“不错,酒是死物,只有活生生的国色天香才能令男人沉迷于此。
余七说的是青烟。
青娘的身价很高,看一眼就要五十两银子。只出来半柱香时间唱一支小曲就回房了。她和别的姑娘不同,她不穿红色的衣服,而是一身素服,外罩一层青纱。长发自然披肩而下。也正因为如此素朴天然,不似那些庸脂俗粉,才使得那些风月场中的高手情愿花五十两银子去买这一柱香的时间。
有不止一个人在看到青烟姑娘后突然暴毙或是晕倒,这种事每天都有,人们早已不足为怪。晕过去的人醒转后第一句话都是:“若能与青烟姑娘共赴巫山,就是倾家荡产也值得啊!”
每一个见到青烟姑娘的男人都是这样想的,人们也都知道青烟姑娘的闺房在三楼正中的房间,可是没有人敢去染指她,因为保护青烟姑娘的保镖足有二十多人,这二十人个个身怀绝技。曾经有一个东洋武士欲行不轨,结果当场就被一剑刺中眉心。只有一剑。没有人看见那一剑是从哪儿刺出的,人们只看见那武士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眉心一道剑伤。
今天,青烟姑娘用过晚饭后,又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世界。她知道,再有半个时辰,就会有人“请”她出去唱曲了。一想到那些男人的丑态,她忍不住想吐。
一个月前,还是这个时刻,她依然像今天这样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一个人影突然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本能地忍不住“呀”了一声,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身形略微顿了一下,继续向前飞去。
多么俊美的少年啊!尖削的脸庞,两道剑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傲气。尖挺的鼻梁,小巧的口型,就算是女人也很少有如此漂亮的。然而她却没有机会看得更仔细些了。
这一个月来,她天天都要打开窗户看着外面,希望这个少年再度出现。可是……看到的只是失望,不停的失望。
“青烟姑娘,该去唱曲了。”一个保镖的声音。冷得就像青烟的心一样,没有任何激情,如同一粒石子掉入深渊,激不起半点涟漪。为什么欢乐总是匆匆而逝?为什么值得欢乐的事情总是昙花一现?青烟叹了口气,这些男人只是贪图自己的容貌,而当她韶华终尽、徐娘半老时,还有谁会怜惜她?
青烟走出门时,依然是一身素服,外罩一层青纱。
在楼下的台子上,已经点燃了一柱香。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行逢落花长叹息。今年落花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唱到此刻,青烟想到自己可悲的命运,不禁流下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