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錯 2007-11-9 11:06
[转帖]文人中的大话王
<p> 论到自我造势和自我造市的功夫,当代文人中,大家不难达成共识,力推李敖为头号种子选手。他永远都是那么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就连高音C之王帕瓦罗蒂也自愧不如啊!听,“五百年来,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他这嗓门才真叫喝断流水,响遏行云。既然状元、榜眼、探花铁定了一揽子全归在李某人名下,其他作家——包括五百年来的曹雪芹、龚自珍、梁启超、章太炎、鲁迅、胡适、周作人这一干顶尖角色——便只好垂头丧气地去争夺第四名。李敖还曾吹嘘道:“我要找到文章比自己写得更好的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照镜子。”不少同行读了他诸如此类自吹自擂以肉麻当有趣的狂言大话都直觉胃里泛酸,殊不知,这样子便恰好中了他的“小李飞刀”,他就是要获取这种特殊的效果。纯粹的读者对李敖大言炎炎并无多少反感,倒觉得他撕掉了中国特色的“温良恭俭让”的假面,豁显出真性情,因此大呼痛快。作为李敖的同行,真该有点雅量才对,看他单口相声表演得得洋洋得意,乐不可支,理应心平气和,大可不必怒火中烧,把平日的幽默感一古脑化为灰烬,至于暴跳如雷,那就更有失起码的绅士风度了。</p><p> 好为大言,这并非“李家店”的专利,自古以来,就不乏其人,但他们在倡导“温良恭俭让”这五项美德的封建社会里无疑属于异端和另类,命运无论如何也美好不成,就算侥幸保住吃饭的家伙,仍难免落魄终生。</p><p> 东汉末年,二十刚出头的天才青年祢衡(字正平)漂在许都(今许昌),深得文坛领袖孔融(字文举)和朝廷智者杨修(字德祖)的青睐,他们逢人就夸祢衡是顶呱呱的天才,到处为他延誉。这小子被两位老哥夸得飘飘欲仙了,便不知天高地厚,自视为文坛大爷,坐定了头把交椅,于是口无遮拦地戏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孔、杨二位反倒哼哼哈哈沦为十足的陪衬,也全然不着恼。东汉名士就是东汉名士,你我不服不行啊!这三人再加上一位崔琰,硬是把许昌死气沉沉的文化生活搅弄得生机勃勃。祢衡后来裸着身子击鼓骂曹,一世枭雄曹操何等聪明,竟吞口唾沫强忍鸟气,这正是阿瞒狡黠过人的地方,他比谁都清楚,只要将祢衡驱逐出境,就自然会有人拿快刀来封这狂生的臭嘴巴。一介莽夫黄祖后来果然结果了祢衡的小命。</p><p> 文人昂首鼓腮自吹法螺,总强于奴颜媚骨专拍权贵的马屁,他们出格的言行也许令人摇头,但还不至于被人鄙视。南朝诗人谢灵运是位喜欢张扬个性的大才子,一生好作狂言,他曾说:“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称曹植(字子建)有八斗高才,不仅谢灵运认单,连晚辈大傲哥李白也会服气,可余下二斗,粥少僧多,还能不争个头破血流?偏偏他谢灵运丝毫不含糊,要强行将其中的一半据为己有,你说他会不会触犯众怒?好在他只是骚客,不是剑客,否则像他这样牛皮烘烘,肯定会有人不远千里万里赶来踢烂他的场子。</p><p> 近代湖南有一则流传甚广的笑话,说的是某位三湘才子是个牛皮大王,自诩文章天下第一,无人能出其右,却又不肯爽直说出,一个弯弯绕,那包袱抖得真叫绝了,他有打油诗一首存证:“天下文章在三湘,三湘文章在吾乡,吾乡文章推舍弟,舍弟请我改文章!”瞧瞧,他多牛啊,堪称金庸武打小说中独孤求败一色的顶尖高手,不过这大话说得十分聪明,裤裆里插扁担——自己抬自己,也就不显得那么恶俗不堪了。</p><p> 文人天性喜欢自我吹嘘,小文人猛吹,大文人狂吹,真够热闹的。儒家的亚圣孟轲先生给后人开了一个不错的篇头,他养了一肚子浩然之气,果然不同凡响:“夫天不欲平治天下,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能把牛皮吹得这样大,竟然未吹破,那是因为他压根就是光说不练,风险系数接近于零。诗仙李白也曾自鸣得意,“为君谈笑静胡沙”,吹得神乎其神,可大家都只见识过他的文才,从未见识过他的武功,嘻嘻,你也别太较真,他这话就像过季的时装至少要打个五折。杜甫那么老实巴交,总该实话实说了吧,可他照样是吹尽狂沙始到金,“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你道他有多大的治国本领?岂不是要比管仲高出一大截,而与大成至圣孔丘先生(也个不得志的牛皮大王)比肩看齐了吗?好在大家这回有了经验,任他吹得天花乱坠,也仅用一只耳朵姑妄听之。</p><p> 现代文人中,章太炎是个顶尖级的牛皮大王,他曾大言不惭地宣称:“吾死以后,中夏文化亦亡矣。”不过,吹嘘归吹嘘,他这话还能立得住脚跟,此公学究天人,能望其项背的后生确实寥若晨星。章太炎早年旅居扶桑,东京警视厅让他填写一份户口调查表,原是例行公事,他却十分不满,所填各项为:“职业——圣人;出身——私生子;年龄——万寿无疆。”这与另一位洋傲哥的表现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人是谁?是英国唯美主义文学家奥斯卡·王尔德,此公赴美演讲时,海关检查员问他有什么东西需要报关,他说:“除了天才,别无他物!”这一瞬间,世上还有几人能比他更加神气?</p><p> 论到恣情狂傲,可千万别遗漏了南社诗人柳亚子,他自我标榜的功夫早已迈绝古今。1945年10月,国共两党在重庆紧锣密鼓地和谈,柳亚子写诗给毛泽东,道是“瑜亮同时君与我,几时煮酒论英雄”。听他这话的口气,直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要跟毛泽东谈判的不是蒋介石,而是柳亚子。毛泽东非常谦逊,旋即回赠《沁园春·雪》以表谢意。柳亚子读了这阙绝妙好词,更加神旺百倍,又步原韵和了一阙,卒章显其志:“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其骄形狂态毕露无遗,可惜大话说得太满,谁也不会认账。文人一厢情愿地往政治家身上伴靠,攀龙附凤的效果如何?只可能是不伦不类,逗人喷饭喷茶。</p><p> 文人能吹,政治家更能吹,文人吹牛竭尽全力总让人担心会扛鼎绝脉,政治家吹牛轻轻一语则足以气吞山河。曹操的那一句“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我耳”曾吓得刘备掉了筷子,尿了裤子,破了胆子,够厉害的吧。但曹孟德与毛润之相比,仍只算小巫。后者雄视千古帝王,竟没有一人能入他的法眼,“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其口气之大足以包天括地,可大家众口一喙地称赞这是革命的浪漫主义,是伟大领袖的盖世豪情,若换个白衣秀士作出同样的壮语,大家还不齐声将他嘘下台去?!当然啦,巴尔扎克曾说过,“拿破仑用剑未完成的伟业,我将用笔将它完成”,这话同样气壮山河,却没人哂笑他不自量力,可见文人的大话背后还得要有如椽巨笔在那儿撑着才行。</p><p> 不吹牛不足以为文人,不吹牛不足以为名人,吹牛不为过,但吹完之后自己心里一定要有谱,不能犯晕,更不能产生虚幻的错觉。“老子天下第一”的话,关起门来尽可以多说两遍,再多说两遍也无妨,将“天下何人不识君”之类的虚誉当作劲射而来的皮球抱个满怀,也不算错,但请切记切记,天下比一口方井要大得多,大得太多,这点清醒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丢掉的。</p>
酒囊饭袋 2007-11-18 10:59
<p>开篇在批斗李敖同学.</p><p>结尾在吹棒毛主席.</p><p>文界与江湖一样.谁也不要自封天下第一,独孤求败.</p><p>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p>
烽火 2007-11-18 12:49
<p>没有豪放的性格与实力</p><p>是说不出这样雄伟的话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