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 2007-11-16 23:06
[原创][灵异文]忘了
<p align="center"><font size="4"><strong><font size="6"></font></strong></font><img src="http://photos.my.265.com/photo/6072/147165/e833d2c55ac95197620bd5a523281dce_big.jpg" border="0" alt=""/> </p><p align="center"><font size="4"><strong><font size="6">忘 了</font></strong><br/> <br/>回忆是最没用的东西,前尘往事,都忘了吧……<br/>=============================<br/><br/> 目录<br/>一、我是谁<br/>二、可以信任的人<br/>三、遗忘的约会<br/>四、半个脸的男人<br/>五、寻找遗失的记忆<br/>六、借你肩头痛哭一晚<br/>七、替身者<br/>八、昏迷<br/>九、曾经的家<br/>十、可绚<br/>十一、哥哥,哥哥<br/>十二、鬼的夜哭<br/>十三、永远不要醒来<br/>十四、灵魂的洗礼<br/>十五、被封闭的记忆<br/>十六、哥哥,对不起<br/>十七、心里有鬼<br/>============================</font></p><font size="4"><p><br/><br/><strong>一、我是谁</strong><br/><br/> 我睁开眼,两手抚着柔软的床单,瞪着雪白的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br/> 床边的闹钟时间显示着七点半。我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眼前是一帘美丽而陌生的景色,远山如黛,晨曦明媚,三三两两晨练的人从早市买了菜,往小区里走进来。<br/> 我转过头来,茫然地望了望梳妆台上的镜子,镜中的女人一头乱发,脸色略显苍白,轮廓清晰,浅浅的眉毛,倔强的嘴角,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眼圈,眼神有点茫然,有点痴呆,却又露出受惊的小鹿一样惊惶。<br/> 她是谁?她是我吗?<br/> ——我是谁?<br/> 我在哪里?<br/> ——我不知道。<br/> 如果有人问: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br/> 可能有人会说:“阴风阵阵的半夜独自一人遇上鬼,而且是难缠的恶鬼,他死缠着你不放,他藏身于某个未知的黑暗的角落,他无时无处不在,凶煞非常,能让人瞬间毙命。”<br/> 可能有人会说:“亲眼看见有人从二十层楼坠下,刚好落在自己脚底,看到脚下的一滩——血肉淋漓,‘肝脑涂地’,死无全尸。” <br/> 可能有人会说:“像恐怖片里一样,蛇虫鼠蚊成群成片出现,无孔不入,或是异形出现,让人恶心反胃,避之不及。”<br/> 我揉揉发痛的太阳穴,不去想了。<br/> ——我说,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当你早晨醒来,你什么都忘了。 你丢失了所有应该存在的记忆。<br/> 未知,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br/><br/><br/><strong>二、可以信任的人</strong><br/><br/> 偌大的房间,没有声响,只有我一个人。<br/> 我开始慢慢地打量陌生的房间和周围的物事。书桌上的电脑旁有个台历,显示着现在是2007年10月,台历上的异国红枫鲜艳如血,迎风招摇着,显出些诡异的气息,旁边却配着“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古雅诗句。<br/> 台历旁边是一本厚的有点夸张的日记本。这是一本旧式的日记本,应该有年头了,纸页有点泛黄,连页角也卷起来了。<br/> 我翻开来,突然掉出一张纸条,上面草草地写着:灵儿,妈回老家了,有要事需要处理,你起床后如有不适,乖乖呆在家里,不要出去,我很快就回来,冰箱里有吃的,日记本里有叫餐电话和其它指引。<br/> ——原来我是识字的,原来我叫灵儿,原来我有妈妈,原来这是我家。<br/> 我理了理额前的乱发,突然有一种很单纯的快乐,于是不禁笑了起来,但等我翻开日记本一页页往后看去时,却渐渐开始笑不出来了。<br/> 第一页上,不知谁用黑色墨水笔写着这样的一句话:如果一觉醒来,发现你什么都忘了,请往后翻,找回你的记忆。<br/> 我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二页,上面大大地写着一行醒目的字:你可以信任的人。这排字下面依次排着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位慈祥的五十多岁的女人,旁边标明着:妈妈——符英;第二张是一个美丽的长发女郎,旁边写着:好友——张可绚;第三张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士,旁边写着:医生——云杰。在姓名底下是三人的联络方式和电话。<br/> 再往后一页看去,记录着一些常用电话和生活提示。其中有几条颇为古怪,比如:“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再比如:“言多必失。”日记里委婉地提醒着我:我记忆力不是太好,所以需要纪录来提醒自己发生的事情。而且也需要定期看医生。<br/> ——看来我生病了,而且还很影响现在的生活。日记厚得有点让人失去耐性,我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翻看后面的内容。<br/><br/><br/><strong>三、遗忘的约会</strong><br/><br/> 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让我不由心头一惊。<br/> 原来是客厅里有电话响了,我走过去怯怯地拿起话筒,“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灵儿吗?今天是星期天哦,有空吗?”<br/> “嗯……应该没什么事吧。”我有点糊里糊涂地说。<br/> “我是Jason,还记得我吗?画展结束后我请你喝过咖啡的……咱们今天一起去吃日本菜吧,就是你上次说很棒的那家!”<br/> “我有说过吗?”我问他,又像是问自己。<br/> “是啊,就在你楼下那间‘寿司皇’,你走过来也就五分钟,要不咱们中午见,好吗?那十二点见哦,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他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br/> 我捧着那本沉甸甸的日记本,开始在从日记里查找“画展”的字眼,果然在后几页里查到关于最近参观 “张逸之画展”的纪录,并有提及邂逅了一位“可爱”的男士,由于同样是美术工作者,而且有共同喜欢的画家,所以相谈甚欢。<br/> 收拾自己并不难,整理了一下头发,描浓了一下眉毛,擦了点淡樱桃色的唇油,随便挑了一件米黄的套装,在镜子面前一照,居然还是个俏佳人。<br/> 准备出门了。大门旁边贴着大大的纸条,似乎唯恐我看不见似的写着:出门要记得带钥匙,钱包和手机。旁边一个漂亮的女式手提包,打开一看,里面用品一应俱全。<br/> “寿司皇”也的确离家不远,一下楼就能看见它的招牌。我到的比较早,所以选了一个一进门就能被看见又临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近处不太繁忙的街道和远处美丽的海景。<br/> Jason很守时,风度翩翩之中也真的颇有几分可爱,嘴角居然还有浅浅的酒窝,他远远地看见我了,忙快步走过来。对于这位见过几面的“陌生”男子,我只好扯起嘴角干笑了一下,算是对他的回应。<br/> 对于上次的画展,我全无印象,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去,是和谁去,看了哪些画,更不知道怎么会和这个男人去喝咖啡,之前种种,如烟云一般,风吹过,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我也谨记着日记本里“言多必失”的贴士,说多了如果露了馅,大家都会尴尬。于是他漫无边际地讲着,我似懂非懂地听着,不断地冲他点头、微笑。<br/><br/><br/><strong>四、半个脸的男人</strong><br/><br/>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汽车煞车声,然后是一声惨叫。我的眼睛余光扫去,看到非常残酷血腥的一幕——一辆小货车把一个横穿马路的男人撞飞了!那个男人像是乡下进城来的农民工,旁边还有老婆和一个小孩子,男人在被撞前下意识地将老婆孩子远远地推开了,所以老婆和孩子虽瘫在路边却毫发未伤,而男人则被货车撞飞到五米外的花坛里。那个中年男人的老婆、孩子、肇事司机都吓傻了,中年男人受伤严重,四肢扭曲,脑袋都变形了。他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br/> 街上的人不多,所以司机才这么麻痹地撞到了他,他们没有看绿灯就横过街道,所以让司机措手不及。司机终于下车来,看看了血泊中的男人,就开始恼火地大声地打手机。孩子在一边吓得脸色青白,居然不记得哭了,女人在一边悲恸地喊着“老天爷啊,我的人啊,救命啊!”<br/> Jason和我立即结束了午餐,不由地围上前去,倒也不是为了看热闹,只是目睹一个活人变得血淋淋,眼见那个刚刚还在笑着的小女孩被吓得半傻,听着妇人绝望无助的嚎哭,实在没有可能再继续享用中午的寿司和生鱼片了。<br/> Jason连忙用手机拨打了救护电话,告诉了这里的地址。我则开始朝受伤的男人走去。——那实在是一幅血腥惨烈的画面,鲜红色的血液与碧茵茵的草地形成强烈的色差,让鲜红的一滩血更显得触目惊心了。<br/> 他好像动了动,然后突然缓缓地站起身来,默默地站在嚎哭的妻子和女儿身边,却并不靠近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只眼睛悲伤地看着她们——他几乎只有半边脸了,左边的脸已经严重变形,眼眶处只有一团黑红的血肉,已经看不出眼球的所在了。<br/> 这么诡异惊人的一幕,我身边的Jason和肇事司机却完全没有一丝反应,还在兀自打着手机,而且那个妇人和孩子,也和刚才一样,兀自哭着,没有一丝反应!<br/> “你还好吗?”我觉得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想,任何人和这样只有半张脸的浑身是血的“人”讲话,应该都会仓皇失措吧。我想深吸一口气,来平复自己莫名躁动的情绪,却觉得整个鼻腔都是浓郁的血腥味,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腥味,让人脊背发寒。<br/>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慢慢地蹲下去,望着那个脸都蹩青了的小女孩。他伸出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小辫子。小女孩依然保持着刚刚的样子,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br/> 救护车呼啸而来,下来几个白衣的护工,七手八脚就将血泊中的人抬上了担架,有一个老练的医生摸了摸他的脉膊,泄气地摇了摇头。女人见状哭得更凄惨了。<br/> 但我却呆立立场!<br/> ——刚刚那个男人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已经开往医院了。<br/> 那现在在我眼前的,那个抚着小女孩辫子的半个脸的男人是谁?<br/> 这个问题几乎要将我击倒!但我却还没有软下身子晕过去,看来我比我想象中坚强得多。<br/> 女人和小孩子正在那茫然地打听着去医院的路,半个脸的浑身鲜血的男人依然跟在她们身后。<br/> ——“你应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跟着她们了!”我突然大声地对着那个男人说。<br/> 直到回家的路上,我还在回想着女人和小女孩惊恐诧异的表情,她们还频频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瞧见似的。 Jason有些不可思议地瞧着我,像是活见鬼似的。<br/> 我不禁苦笑,好像活见鬼的是我才对。因为我似乎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br/> Jason擦着额头的冷汗,找了个蹩足的借口溜了。我想他应该不敢再次约会我这样的“恐怖”女人了吧。<br/> 眼看着那个半个脸的男人挣扎着被穿着黑衣白衣的鬼差带走,我决定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再吐一个字,否则会被人误以为精神病了。<br/> 也许日记本上写的:“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只是一句埋笔,重点是后一句:“言多必失”。<br/><br/><br/><strong>五、寻找遗失的记忆</strong><br/><br/> 我一边出神地想着这些纷乱的线索,一边回到家里。<br/> 一打开门——里面居然有两个人!一男一女。<br/> 我的可怜的神经自从今天起床后就一直被折磨着,现在居然有点头晕耳鸣了。我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又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而且还是在自己家。<br/> 那个美丽的卷发的大眼睛女郎一见我就激动地迎了上来,并紧紧把我抱住。我感受到了她的颤抖。<br/> “灵,你去哪了?我打电话没人接,阿姨又……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她的呼吸很急促,说话居然带点哭腔。<br/> 我突然觉得有一种很安心,很安全的感觉。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有种亲切感。<br/> “回来就好了。”一位男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br/> 我抬头望了望他。他戴着眼镜,儒雅俊逸的样子。他的关切透过眼镜传了出来,让人觉得心里暖暖地。<br/> 看着他们的长相,我突然想起日记中提到的好友张可绚和医生云杰的照片,一定是他们。<br/> “今天正常吗?”云杰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对我进行专业询问了。<br/> “除了早晨起来没有记忆外,好像没什么不正常。”我放下手里的包,很自然地随手去冰箱里取饮料来请他们喝。<br/> “啊?那还叫正常啊,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和杰,就独自跑出去了?你没有看到那本笔记本上的贴示吗?”可绚开始有点失控地嚷道。<br/> “呵呵,我只是记性不好而己,这应该不会太影响到我的生活吧。而且要我一天都闷在家,我实在受不了。”我递给可绚一罐橙汁。递给杰一罐可乐。<br/> “她还记得我们最爱的口味,这是不是说明她现在的情况有好转了?”可绚突然很兴奋地说道。<br/> “也不是这么说,按照时间来看,她这次发作的时间和上次差不多,都是一个月左右。她的记忆是存在的,所以她的无意识行为会透露出这些信息,而这些她本人并没有‘自觉’的。”云杰一边在电脑上做着纪录,一边认真地回答着可绚。<br/>我慢悠悠地从冰箱取出一盒酸奶,享受地喝起来。<br/> “如果我可信任的有三个人,那另一个,也就是我妈妈,是去了老家吗?我老家在哪里?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望着他们两人说道。<br/>他们两人就像呆子一样愣在那里了。酝酿了好半天,云杰才说:“我们今天过来,也是因为阿姨出了事!有人打电话来家里没人听,只好打去找可绚。”<br/> “什么事?”我脑袋轰得炸起来,酸奶泼了一地。<br/>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我今天接到你一个亲戚打来的电话,本来是你的一个姨婆过世了,所以你妈妈回去参加葬礼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晕过去,现在在医院……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可能要多观察几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绚轻轻地握着我的手,给我鼓励。<br/> “我要去看她,我要回老家。”我冲口而出,内心无比坚决。<br/> “但阿姨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地和我们说了,叫你老实呆在家,千万不要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可绚突然又颤抖起来。她好像特别爱激动。<br/> “可绚,顾着自己的心脏。别乱激动,我来和她说。”杰轻轻提醒着可绚。<br/>“我也觉得你不太适合回去。那里有太多会刺激到你的东西,对你的病非常不利。”杰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br/> “——刺激我的东西?呵呵……我倒很想知道那些能刺激到我的是什么东西。当一个人清晨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你们能明白这种恐惧和痛苦吗?——我不知道我之前的生活,我不知道我做过什么,爱过些什么人,有哪些朋友和亲人……这些,你们可以体会吗?”我的心一阵绞痛,又开始头晕耳鸣了。<br/> 我听到他们轻轻的叹息声。<br/> 最后大家商量的结果是:我和云杰一起回我老家一趟。可绚因为心脏不好,让她留下等消息。可绚对我的关心太甚,我不想到时候真的因为我受到什么刺激而情绪失控时,会让旁边的她心痛。有朋友的关切真好,就算和她相处只有一天的记忆,却让我感觉和她已经有很久很久的扯不断的情谊。我突然觉得我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我不清楚如果我将所有的记忆都恢复时,会是怎样的情形,也许这么多如潮水般的记忆会将我吞没……谁知道?<br/><br/><br/><strong>六、借你肩头痛哭一晚<br/></strong><br/> 我的老家原来在长江中的一个岛屿。四面环水。没想到我却会选择来到这个海滨城市生活。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长在长江边的人向往着大海,而海边长大的人却又觉得长江无比神秘。<br/> 回去的路程需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再转乘七八个小时的汽车,然后再坐船。刚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看那本厚厚的日记。<br/>我开始对自己从头认识:<br/> 我生于1980年9月27日。日记是从1999年12月开始写的,那时候我开始生病,在医生的指引下开始写日记。我不知道1999年、我的19岁,到底发生过什么,但那是我人生的一个断层或裂谷,将我的人生截为两半。<br/> 云杰告诉我,听我母亲说,在我生病之前,我是一个记忆力非常好的女孩子,我高中读的是美术班,当年的高考成绩还颇为不低,被一所挺有名的高校的艺术系录取了。去了大学以后,只是记忆力越来越差,但还是基本能够跟上学业进度,毕竟画画这种技能在学会之后,不会随着记忆力的减退而消失,就像掌握了骑自行车这种技术的人,不用去想着应该怎么一步步地去做,就算边想事情也能一边踩着自行车一样。<br/> “你的记忆力越来越差的原因,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刻意地抹去了这些记忆。也就是选择性遗忘。但你的技能并没有被抹去,它还客观存在着,在你的心理处于一种无意识状态时,它就会显示出来。”云杰站在船头,背对着夕阳,江上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br/>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居然会想起这首诗,只是我想不起我为什么会记得这首诗。云杰有些出神地望着我的脸,也许我的脸正笼罩在这绮丽的夕阳与霞光之中。<br/> 两千公里的南北温差真的很大,在南方的海滨城市,人们只用穿短袖短裤,而到了这里,站在船头吹着江风,穿了毛衣的我还冷得哆嗦。云杰将身上的外套脱掉,温柔地披在我的肩上。<br/>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这点我自己也知道了。<br/> 按照日记本的记载,我大学期间只是一般性的神经衰弱和记忆力减退,大学毕业后,却越来越严重了,严重到突然有一天早晨醒来,记忆都消失了,人生空白了。这样的现象一开始是半年出现一次,接着是四个月一次,三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最近的一两年中已经频繁到一个月一次。这样洗脑的事件越频繁,间隔越短,说明我的病越严重。<br/>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能猜测得到,就是我的洗脑间隔越来越短,一周,一星期,一天,半天,一小时,十秒。云杰说美国有一个病人叫“十秒汤姆”,他的记忆只有十秒,过了十秒后,他又重新开始了。<br/> 云杰的外套很温暖。江上的风吹得我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湿。云杰放下手头一切的工作,将一年的假期都挪到现在,傻傻地陪我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他说他自从毕业后就一直跟踪我这个病例,所以要从一而终。但我的感觉告诉我:他对我的感情应该不只是医生与病人,研究者与被研究者这么简单。我对他的感情应该不只是感激这么简单,也许还有更多……七年的时间,真的不算太短。<br/> 我不知道我的记忆能维持多久,我不知道!只是这一刻,我很想抱他。于是我张开怀抱,紧紧地拥着他,贪婪地用他身上的热量温暖我四季都冰冷如一的身体,然后将脑袋在他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停靠。<br/> 船行过了三峡,曾经的两岸青山早己被三峡的水淹没了。神女峰依在否?<br/>也许我青春时节也读过舒婷,所以脑海不禁冒出这样的句子:“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br/><br/><br/><strong>七、替身者</strong><br/><br/> 这真是个浪漫的时刻,也许我应该主动一点,为自己争取到幸福。我正踌蹰着准备更进一步,突然目光被江里的奇怪的“景象”吸引了:我看到一个赤身的小男孩半站在水里,看到我们的船行过,像海豚一样跃过去,趴在船舷边的救生圈上,鬼鬼祟祟地看着船里的乘客。一个女乘客扶着船边的围栏,正出神地看着两岸美丽的风景,根本未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站在了船的最边缘,但见水中的赤身的男孩坏坏地一笑,把她的脚往外一扯,女乘客急忙拉住围栏,稳住身体重心,没有掉下水去。然后我听她在那独自抱怨道:“怎么这么滑?吓死我了。” <br/> 我知道她没有看到那个赤身的诡异的男孩,可能只有我看到他了。那个男孩可能只是昔年淹死在江里的小水鬼,他们年少夭折,魂魄未能成形,不能转世投胎,所以不断地在他死的地方徘徊,寻找下一个人来代替他。被他找到的人,叫做“替身者”。<br/> 赤身的小男孩错失了这个机会,只好懊恼地游回刚才的地方,半漂浮在水面。他没有游,也没有动,却在水上悬浮得好好的。腰以上在水上,腰以下在水下,他就那么静静地孤独地站在那,像一个浮标。<br/>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懂得这么多灵异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天生具有“阴阳眼”。只是有时候这些想法就像火光一样,突然在我脑海中窜出来,让我自己都感到很震惊。<br/> ——我突然给自己下了一个这样的结论:我一定不是我想象中这么简单。<br/>但我却不能对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云杰,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研究者讲:我能看到鬼。<br/> Jason的例子已经告诉我——言多必失。我的阴阳眼是不祥的东西,它会驱逐掉我的幸福,还有爱情。我曾统计了我的日记本里记载过的恋爱,大大小小的恋爱应该也有十几次。这证明,我是一个很容易得到异性青睐的人,但奇怪的是,现在已经27岁的我,却依然孤身一人。<br/> 是啊,有谁愿意将自己的感情不断地投付给一个黑洞?爱情也需要累积,爱情不允许遗忘。<br/> 多少个清晨,一觉醒来,我忘了和他昨天的誓言,也忘了与他的约会。昨天我的画只画到一半,今天还可以凭着感觉接着画下去,最终也能交到画廊里卖钱。我的生活一直有母亲的照顾,所以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困扰。只是那些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那些只用眼神而不需要提及的心中的感觉,可能不断地忍受重来的折磨吗?不知道我经常与鬼魂沟通的场面看起来是不是很恐怖,很无稽,虽然我的确是病了,我失忆了,但也许在外人看来,我那时可能更像一个精神病患者。<br/> 毕竟很多人不了解精神病和神经病的区别。<br/> 我想,我应该是这样所以才错过了这么多段爱情,一直孤身吧。<br/> 船行的途中,我又陆续看到了几个赤身的小水鬼悬浮在水面,寻找他们的“替身者”。他们都只能在几十米的水面范围活动,基本都是青白的身子,湿淋淋的头发,扩散的黑红色的瞳孔,诡异僵硬的表情。但我现在已经没有震惊或恐怖感了,反而觉得有点习惯了。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确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就像有的人问道:“你是宁愿清醒而痛苦地活着,还是愿意快乐而糊涂地活着?”也许当我早晨醒来,记忆一片空白的时候,才能真正拥有一瞬间单纯的快乐吧。当你越来越想挖掘出你遗失的记忆,你的记忆越多,你就变得越来越不快乐,越来越沉重……<br/><br/><br/><strong>八、昏迷<br/></strong><br/> 上了岸,我们就直奔医院。我在现实中就是一个路痴兼白痴,还好有热心的云杰在那里四下张罗。虽然到了医院,我也没办法见到妈妈。因为妈妈正在ICU病房(重症监护室),透过厚厚的窗,隐约见着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床上,青白着脸,闭着眼睛正在休息。那就是我的妈妈吗?我突然有种很无助很彷徨的感觉,又心酸又难过。在这世上,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了,如果她离开了,我就是彻底一个人了。我止不住我的眼泪,也止不住我的心痛。<br/> 云杰在一边与医护们攀谈,我听见主治医生说:“她入院的时候就非常危险了,先是恶心,呕吐,然后面色苍白,嗜睡,接着她的循环系统崩溃了。现在越来越严重了,有出血现象,并且昏迷不醒,初步估计是中毒或是免疫系统疾病,但所有的东西拿去化验了,还未分析是何种原因,或是身中何种毒,只有再观察了……”<br/> 我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变得软绵绵的,像是力气被抽空了。云杰有力的双臂扶住了我。我半闭着眼,突然看到眼前有黑白两个影子一晃,待我挣扎着想看清楚,却眼前一花,耳鸣不止,昏了过去。<br/> 等我醒过来,我身边围着几个陌生人。她们是来看望妈妈的,听说我也来了就顺便来看我,她们说她们是妈妈的表姐妹,应该是跟我相熟的。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女人看见我望着她们一脸的陌生的样子,怜爱地摸摸我的额头,又叹了叹气道:“符英的命真苦,都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这一辈子都不得安逸哦……”<br/> 我突然从床上猛地窜起身来,把她们吓了一跳。我泪眼朦胧地握着那个女人的手:“大妈,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吗?我小时候你见过我吗?给我讲讲好不好?我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了。”<br/><br/><br/><strong>九、曾经的家</strong><br/><br/> 妈妈依然昏迷不醒。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无尽头地等待,只会让我心情低落,精神崩溃。所以云杰带着我去外面散散心,叫妈妈的主治医生一有情况就通知他。云杰总是能给人温暖、安全的感觉。他很快与医院的主治医生攀上交情,原来他们是同一所医学院的校友,他与我那群表姨们也很快熟起来了,看那群表姨们的表情,我知道她们以为我与云杰是情侣关系,所以很自然地对云杰问长问短,热络起来。<br/>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我们已经荒芜破败无人居住的老房子,离家很近的小学,还有初中,高中。她们说我曾在那间宽阔的大房子里居住过,有我,有妈妈,爸爸,还有哥哥。没有人气的房子显得异样萧瑟、冷清、阴森。我也实在记不起这房子曾经有过温馨的天伦之乐、嬉戏打闹的声音、炊烟袅袅的风景。她们说我们曾是幸福的一家人。可是为什么现在那间房子周围却满是齐腰的荒草?为什么现在只剩我一个人?<br/> 听说爸爸是在港务公司做船员,妈妈当时在小学教书,家庭幸福美满,直到那天不幸的事情发生。我与哥哥年纪相仿,从小一起上的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所高中,只是最后分班的时候我读的美术,他读的理科。我们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去潭里摸鱼、回家一起挨打。我们常去江边玩水,在河堤上放风筝,去别人地里偷花生和草莓,被人追着慌不择路,掉到臭水沟里一身泥巴。我教他画画,他教我算术……<br/> 听说我们幼时曾一齐栽了一棵枣树。——就是那棵!我抚着它干裂沧桑的树皮,看着它高高的树竿,像是要撑破天空,小小密密的叶子,筛落下一些零星的阳光。<br/> 我站在屋外的青瓦墙上,那里还有我们幼时的涂鸦。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涂鸦,不禁心酸得泪流满腮——那是墨笔画的两个拙劣的小人,一个圆圆的脑袋,另一个脑袋上有两个辫子,两个小人儿牵着手,下面写着:哥哥程烨,妹妹程灵。<br/>程烨,程烨,程烨……我有一个哥哥,叫程烨。<br/> “灵儿,你是不是想起啥了?”旁边那个年纪最大的表姨突然从我背后冒出头来,神秘地问了一句。<br/> 我被她吓了一跳,来不及拭去脸上泛滥成灾的泪水。还好没有被云杰发现,他正在与旧屋周围的老邻居打招呼和寒暄。<br/> “表姨,你告诉我,我的哥哥呢?我的爸爸呢?”我摇了摇她的手,急切地问。<br/> “你这娃儿,看来真的是失忆的不轻。其实你小的时候都是喊‘大妈’、‘大爹’的。哪里有听过你喊爸爸妈妈哦?”她的脸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很复杂。<br/> 我呆呆地,泪水却止不住地向下落。<br/> “好了好了,娃儿别哭了,看你哭我心里也疼……”她的眼睛真的红起来,的确是一个淳朴善良的妇人。她四周张望了一下,又特别瞥了瞥一边正与人攀谈的云杰,然后急忙地凑过我的耳边说道:“傻娃儿,你其实是我表妹他们抱回来养的。你那时候跟着一个叫花子流浪到这里,后来叫花子跑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学校旁边的柴禾堆边上……那个冷的天,你不饿死就要冻死,烨娃子正好在旁边玩,发现你了,就把你领回家了。那时候你们大概只有五岁,烨娃子第二天到处和别人说,他有个妹妹了……最后你就一直住在他们屋里,喊烨娃子哥哥,喊符英两口子‘大妈’、‘大爹’……这个事儿大伙儿都是晓得的。”<br/> “你们一家四口其实过得挺好的,除了你‘大爹’经常爱喝点酒,脾气坏点以外……不过跑船的男人都爱喝点酒,不然抗不住江里的寒气……有时候你们两个淘气了他要打你们,烨娃子就说:‘爸,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妹妹’……可惜啊这么乖的娃儿,才十九岁,说没就没了……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来了……”<br/> ……那一刻,我终于相信有人能因为心碎而死。<br/> 我感觉我的身体慢慢地堕落,下沉,在那堕落的瞬间,好像我的记忆突然如风般掠过眼前,我想伸手去抓,却来不及了。<br/><br/><br/><strong>十、可绚</strong><br/><br/> 发烧,昏迷,半梦半醒,三天。<br/> 等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却是可绚,她正关切的望着我,看见我醒来,她很高兴,却又爱怜的责备着我:“你呀,吓死我了,听说你出事我就赶来了,还好,我真怕……”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我轻轻的用手掩住她的嘴:“可绚,谢谢你,你放心,我没事。”我冲她挤出几个调皮的笑容,她抹了抹发红眼睛,点点头。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我不是孤单的,还有人关心我,爱护我,虽然云杰对我也很好,但那种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多么庆幸还有可绚这样的朋友,她善良,她热情,也许从她身上,我想看见自己的影子,但我知道,我永远也成为不了她,上天给了我一双能看见阴冷的眼睛,那就注定我永远也不会有阳光般的心灵。<br/> 听医生说,在我昏迷的时候,云杰因为有事赶回城里去了。还好有可绚一直陪伴着我,陪我聊天,散步,甚至还从大老远的后山采来鲜花放在我床头,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和美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里,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不详的人,我没得到过什么,所以我害怕失去这样的日子,我害怕失去我唯一的朋友,如果得到了还要失去,那得到又有什么意义?只是每当我想起这些而皱上眉头的时候,可绚都会用她温暖的笑声和问候将我融化,哪怕那只是暂时的。于是我对可绚说,下辈子我做男人,一定娶你。她笑着,把洗净的小番茄塞进我的嘴里,我也笑,番茄汁一不小心“嗤”地 一声喷在她雪白的衬衣上,殷红得像恋人的心,像情人的血。我忙拿纸巾去擦拭,她摆摆手,说,我到外面水龙头那里洗洗就好了。说完她就起身往屋外走去,看着她曼妙的身影,再看看自己略显臃肿的腰围,我不禁苦笑起来。<br/>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黑一白的影子唰的一声从我眼前一划而过,向门外直冲而去,那是两个鬼差!它们已经在医院潜伏,不,是等待很久了,莫非…….“可绚!”我突然醒悟过来,我大声叫着可绚的名字,连鞋都顾不得穿也朝门外冲了出去。<br/> 外面已是黑夜,月光穿透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树影,又犹如鬼魅的眼一样全都斜视着我,一股寒意在我脊梁处升起,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再多的恐惧也比不上可绚的重要,水房处只剩下一支锈迹斑斑的残破龙头滴答的渗出冰凉的液体,可绚已不见踪影,“可绚!”我又大声的呼喊起她的名字,四处张望着,我的脚早已被满地的碎石磨破,疼痛钻心,可我不怕,我只想找到可绚,可是可绚,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哪啊?!<br/> “灵……”我突然听到可绚的声音,可是这声音又飘渺又遥远,“可绚,你到底在哪里?!”我循着声音大致传来的方向一路追寻过去,不知不觉,我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园子里,整个园子破败荒凉,正中一颗大树却纷繁茂盛,我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着,月光冷冷的洒在我身上,我的心,比月光还要冷……<br/> “灵……”可绚又在叫我,我猛的一回头,没有人影,一小片黑云没来由的遮住了半个月亮,树下已是暗黑一片。突然,一阵似风的呜咽从树上传了下来,我抬起头,一张人脸,一张模糊而又惨白的脸正哀怨的看着我,那不是可绚么?她为什么会在树上?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br/> “灵,对不起。”可绚哭了,冰冷的泪滴滑过脸庞落到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冰凉,我慢慢的登上树下的石凳,我只想捧住她的脸,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br/> 突然,一束强光朝我射来,一个人从背后一把拉住我:“灵,你在干嘛?”<br/> ——是云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月光穿破了云层,刺中我迷离的眼,我的脑子一下反应过来,我看见自己站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挽成圈儿挂在树上的绳子。云杰拿着手电筒,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你在干什么,要不是我来得快,你……”我突然感到巨大的恐惧把我笼罩,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云杰轻轻的搂住我,“我一回来就赶紧过来找你,只听到你呼喊可绚的声音,还有地上的血迹……你看你的脚,都划伤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吐了口气,缓缓的说:“其实可绚在我们回来老家的第三天就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所以我才匆忙赶回城里帮忙处理她的后事,那几天你在昏迷当中就没来得及告诉你,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唉……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云杰的怀抱很温暖,可我还是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br/> 我唯一的朋友,就这么离开了。可绚,可绚……<br/><br/><br/><strong>十一、哥哥,哥哥</strong><br/><br/> 夜深了,云杰终于累倒,伏在床边睡着了。我还沉浸在失去挚友的痛苦中,无法入眠。一个尖锐的问题一直折磨着我,那就是:“可绚的鬼魂为什么要害我?”而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br/> 我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赤着脚,像幽灵一样穿行在乡间的路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鸡鸣。夜更深了,露也重了,晚风吹乱了我本就蓬乱的头发和宽大的白衣。<br/> 月光如水,因了这皓洁的月光,显得这个夜晚不太黑。我的眼前只看得见一条狭窄的路,白色的,笔直的,周围都是黑色的高墙。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微凉,也感觉不到裤子被露水打湿,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驱使我一直不断地往前面走。你一定听过一种灵异事件,叫作“鬼打墙”。没错,就是这样。<br/> 再长的路,总有尽头。等我已经觉得无法呼吸的时候,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全身也已经轻飘飘了。<br/> 我这才知道我已经被水淹没,因为我的身子已经浮了起来了。<br/> 我也知道他在旁边,一定在。<br/>记忆片段在我眼前不经意地浮现:<br/> “哥哥,我怕,我怕水,我一定会沉下去的……”我迟迟不敢往深一点的水里去,所以只敢站在岸边。<br/> “不怕的,有我有呢,多喝几口水你就一定会了,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你沉下去,我就在旁边。”哥哥一边笑着一边说,阳光照在他黑黝黝的脸上,他高高的额头,浓浓的眉毛,璨若星辰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嘴角浅浅的酒窝,真是一个美少年。那年我们都是十三岁。<br/> “对,就是这样,手划得开些,腿蹬得用力些,不要乱了节奏……是的,就是这样……别急,我就在你旁边……不用怕……我就在你旁边……”哥哥的声音温暖地在我耳边响起,可以让人完全信任,完全地感觉安全。<br/> 我已经呼吸不到空气了,我要沉下去了,水灌进了我的鼻腔。意识不清的我,挣扎着将头抬出水面来呼气,也无意识地喊了出来:“哥哥……哥哥……救我……”<br/> 似乎有一股力量将我从水里拖出来了。我似乎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四肢开始慢慢舒展,将身体在水里平衡起来。我记得我的日记里似乎记录着我怕水、畏水、不会游泳,只是我没想到我早在十几岁时就已经学会了游泳。云杰说得没错,就算你失去记忆了,但有一些已经掌握的技能,还是不会真的遗忘,它会在某个时刻无意识地展示出来。<br/> 我抹了抹脸上的水,往岸边游了一会儿,脚终于可以踩着地了,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br/> ——然后我就看见他了。<br/> 他静静地低着头,赤身地悬浮在水里,腰以上在水面。我知道,他是我的哥哥——程烨。我又往水里淌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潭水渐渐淹没了我的腰。<br/>这该死的黯淡的月光,将他照得如此青白,如此憔悴,如此孤寂。那个阳光下的美少年去了哪里?那个健壮的男孩去了哪里?<br/> 我咬着嘴唇,将脸仰视,尽量不让眼泪倾泄下来。我抬起手,轻轻地抚一抚他湿淋的头发,但他的头发似乎怎么拧也拧不干。他慢慢地抬起眼——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星星般的光芒了,那是一双让人不敢逼视的可怕的眼睛,瞳孔散开着,呈红黑色,和我一路上见到的小水鬼们一样。他的脸色白里泛着青,而且有点莫名的清瘦,他的睫毛仍然长长的,湿湿的,但却没有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出一排投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影子的鬼。他的青白色的嘴唇颤动着,终于吐出这样的话来:“灵儿,你还好吗?”<br/> “我很好,我很好,哥哥,我很好。”我的热泪终于不由地翻滚下来,挂在我冰冷的下巴上,重重地滴在胸前。<br/> 这是怎样的场景?一个白衣的二十七岁的成熟的女人,站在潭里,正对着悬浮在水里的十九岁的赤身的少年泪流不止,喊着:“哥哥,哥哥,哥哥……”。我好像永远也叫不腻这个称呼似的。<br/> 八年了,他还是十九岁的少年,而我却己渐渐成熟老去。人生的八年只是匆匆一瞬,人生的八十年亦如是,等到八十岁时,我的牙齿都掉光了,他还是只有十九岁,他依然是我的哥哥。此时的我们,阴阳相隔,只能执手相看泪眼。<br/> 我只知道他一定是我的哥哥,我却不记得我们所有的过往;我仅仅能感觉到自己痛彻心扉的悲伤,却不知道为什么悲伤。人生最痛苦无奈的事,莫过于此。我拼命地拍着脑袋,想要记起些什么,但这只是徒劳……<br/> 我忘了哥哥是怎么在柴禾堆里发现我,并带我回家的,我忘了他是怎么死缠硬磨说服父母收养我的,我忘了我们是怎么一起在墙上涂鸦,在江里摸螃蟹,在堤上放风筝的,我忘了他是怎么替我挨打,被“大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忘了他是怎么用心辅导我不太灵光的数学题的,我忘了我们是怎么忐忑不安地去看高考的放榜,又高兴地抱在一起跳脚,一起在河边吹着风,憧憬着大学生活,畅谈着未来的人生计划的,我甚至忘了那晚他将星辉揉碎了,放在明亮的眼睛里,认真地对我说:“灵儿,我从来不叫你妹妹,因为我是想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人。”<br/> “你很好,就好了。我在这里呆了太久的时间了,从八年前的夏天一直到现在。”他静静地说,嘴唇如雪花一样白,触目惊心的白。<br/> “我其实早可以离开去投胎了。只是我的一股怨气未散,所以聚在一起,日积月累……”<br/> “怨气?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地问。<br/> 他突然沉默了,脸上显出怨毒的样子。四周的空气都冰冷起来。<br/> “我的怨气,你会不清楚吗?灵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会不了解吗?……起初的一两年,我听路过的人说你和妈去了别的地方生活,然后终于给我想通了整件事情,我好恨你,原来一个和你朝夕相处的人可以这么可怕;第三年,我的怨气越来越强,怨念越强,我的魂魄越稳定,但我却开始想我们从前的点点滴滴;第五年,我在想你现在在干什么呢?读完大学了工作了吗?找男朋友了吗?结婚了吗?第七年,我越来越恨你,因为你一定已经结婚了,有了幸福的家庭,而我却只能在月光下泡在冰冻的水潭里,孤独地仰望着星星,我甚至在想着,你一定躺在某个男人的臂弯,这个念头几乎让我嫉妒得发疯……第八年,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你一定忘了我,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出现,我就一定要让你陪我……所以我利用可绚的灵魂去引诱你上吊……只是真的见到了你,听到你喊我,我还是不忍心害你了……”<br/> “哥哥,我忘了你为什么要恨我,真的。我只知道我从1999年时开始间歇性失忆,开始是一年,然后是几个月,最后是一个月,我永远在重复着空白的生活,却没办法保存记忆,我想,最无奈的人生应该就是像我这样的了。我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更没有躺在哪个男人的臂弯过,如果我以前真的对你有亏欠,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陪你,我就来了,我也活得很辛苦……”我坦然地闭上眼睛,慢慢地往深水处走去。<br/><br/><br/><strong>十二、鬼的夜哭</strong><br/><br/> 我的耳边传来远处众人呼喊我名字的声音,那些声音被风传递着,隐隐约约,像一首招魂曲。我又突然听到悲切凄凉、惊心动魄、痛断人肠的呜呜的哭泣声。<br/> 我听说世上最悲凉的声音,是鬼的夜哭。<br/> 我忍不住地回头看去,哥哥真的在哭,只是那眼睛里流下的不是泪水,是鲜红的血。两行鲜红的血液从他眼底流了下来,长长的,一直蔓延到腮部,又滴在水里……<br/> “因为我是鬼,所以我知道做人比做鬼幸福;因为你在我心里比我自己还重要,所以就算你对我做出任何事,只要你觉得对,我都可以原谅;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真的恨你……”哥哥的身体突然变得越来越透明……<br/> “灵儿,你要幸福……”哥哥突然抬起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又回复了生前的模样,黑白分明,灵动非常、闪耀着星辉。再过一会儿,他就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像烟云一样,被飞吹散了……<br/> 我哭着冲过去,想要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离开,最后却只是抱住了自己……<br/> 他的怨念消失,所以他就消失了。<br/><br/><br/><strong>十三、永远不要醒来</strong><br/><br/> 潭水渐渐地退去,等到云杰和其它亲戚们拿着电筒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跪在水潭的岸边,踩着碧绿的草,混身湿透,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水面,泪流满面。<br/> 旁边却有人偷偷地议论开了:“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她失忆把所有的都忘了,可还没有忘记过来拜祭下以前对她最好的哥哥……”<br/> 我后来才知道,哥哥就是在这个潭里淹死了。那年他才19岁,本可以马上去上大学的……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了。我在云杰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去……我真的太累了……<br/> 我想永远闭着眼睛,长睡不醒。<br/> 但我终于还是听到云杰唤醒的声音了:“灵儿,你醒醒好不好……不要一直这么任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失忆,你只是在自我封闭记忆,我也知道你是在刻意不醒来……快点睁开眼睛,你已经睡了很久了……醒了我带你去旅行……你要去哪,我就陪你去哪……”<br/><br/><br/><strong>十四、灵魂的洗礼<br/></strong><br/> 我想去西藏,我想去朝拜,我想去接受灵魂的洗礼。<br/> 我一步一个大拜,感受着高气压下的神圣,四体亲吻着纯洁的大地。在蓝天白云和佛光的包裹下,过滤我的灵魂。<br/> 只是我知道,就算将整个纳木错湖的湖水倾倒出来,也清不净我肮脏的心。<br/> 云杰说得没错,人的记忆是不可能失去的,只是你刻意去忘记,封闭掉你想要忘记的部分罢了。<br/> 昨晚,云杰用滚烫的泪水浇灌过我身上每一条丑陋的伤疤,最丑的那一条,横在我的左手手腕上,淡淡的白色,像是一个满含嘲讽的刻薄的嘴唇。<br/><br/><br/><strong>十五、被封闭的记忆</strong><br/><br/> “爸,你别打妹妹了,要打就打我吧……”哥哥张开双臂,把我保护到他身下。只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我还是会受到虐待,肉体或精神上的。我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能给我饭吃,供我读书,我已经不敢有什么奢望了。 “大妈”因为疼爱哥哥,哥哥又疼爱我,所以她也爱屋及乌地对待着我,虽不是亲生骨肉般地疼爱怜惜,但也算善良客气了,但她太柔弱了,她有时候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就更保护不了我了。“大爹”是一个脾气古怪,性格暴戾的大男人,在家里说一不二,不容人插嘴,动不动就拳脚相向,从小到大,我和哥哥,还有大妈都没少挨打,他一直当所有人是他的奴隶,他觉得是他养活一个家,所以我们都该听他的,他一直当我是家里的下人和丫头,赔钱货。<br/> 后来哥哥越来越大了,像个男子汉一样开始越来越保护我,只是哥哥的反抗却换来他近乎疯狂的报复,他不敢打那个和他差不多一样高壮的小伙了,或者说他不舍得打自己的儿子,只好变态地在我身上发泄怒火和戾气。但他的手法也越来越隐蔽,越来越无耻,往往还会加上几句恐吓和警告。我默默地忍受着,不敢告诉大妈和哥哥,告诉大妈是无效的,告诉哥哥只会让他难过,让他冲过去把事情闹得更大。但我的隐忍却让他更变态了。<br/> 那是一个暑假的雨天,妈妈和哥哥到了外婆家,我因为生病,正躺在床上休养。他一身酒臭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他扯着我的头发打晕了我……等我醒来,只有满身洗不掉也抹不去的伤痕。妈妈回到家一见我的样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悲愤之余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我单纯的傻哥哥还在一个劲儿地问:“灵儿,你怎么了,灵儿,你生病怎么脸都变形了……我背你去医院……”<br/> 趴在哥哥温暖的背上,我轻轻地凑到他耳边说:“哥哥,我不想去医院,我们——离家出走好不好……”<br/> 那一年我们十六岁。<br/> 这之后我再也没有和哥哥一起去水潭里游过泳,我怕他看到我身上丑陋的伤疤,所以我告诉他们我畏水。十七岁的时候我切腕自杀过,因为不堪重负,不愿再受凌辱,更担心这些龌龊事被哥哥发现。我的血液已经快要流尽了,灵魂也己出壳……但我最终还是被哥哥发现,送到医院救活了过来。所以我从此具有了阴阳眼,能看到鬼魂。<br/> 是的,所以我的阴阳眼不是天生的。那天在医院看到黑白的人影不久,大妈就因抢救无效而过世了。那黑白人影一定是鬼差。大妈的死因也曾在警局立案调查过,尸检的结果是:她食用了混在瓜籽中的几粒蓖麻籽。那种高毒性的植物体积虽小,几颗已经足以致命了。我实在记不起来我八年的时间里是否有交过一个专做植物科研的男朋友,或者又顺手将这种邪恶的种子偷偷带走过。可能仅仅因为她的运气不好,在火车停靠的某个小站台买了一包农民自炒的瓜子。<br/> 我真的忘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如果一个专业医生(云杰)的医疗报告还不足以为我开托,那警局最新引进的测谎仪应该足够能证明我与此完全无关了吧。我成功地通过了测谎仪。所以,事实证明,我真的是无辜的。<br/> 我流着眼泪,嘴角抽搐着绽出一丝笑意。一个人连自己都骗了,连鬼都骗了,骗一台愚蠢的机器,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或者这个人,早已经不是人了。<br/><br/><br/><strong>十六、哥哥,对不起</strong><br/><br/> 我又想起19岁那个暑假,已经快要去大学了,却没想到他趁着家中无人又兽性大发,红着眼睛向我扑了过来,我已经在他的淫威之下生活了三年,忍无可忍之下我拿起了旁边他掉落的酒瓶,磕碎了瓶底,毫不犹豫地戳上了他的腰。鲜血汩汩地由碧绿的啤酒瓶口冒了出来,这个恶魔也终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露出怕死的神情来。我没有求救,也没有送他去医院——我就是要让他死!<br/> 我的写字台上,静静地放着我和哥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哥哥的那本压在我的那本上面。哥哥的成绩一向很优异,比我强得太多了,所以是一所重点大学。我刻意避开哥哥填报的学校,选择了和他不同城市的学校,对此他还大大地发了一顿脾气,一个星期没理我。我和可绚分别被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录取了,我和她还欣喜地憧憬着快乐的大学生活……我也满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以前的生活了……<br/> 我的眼皮因激动而开始抽搐,有一个邪恶的念头滑过我的脑海:我的一生都是在哥哥的阴影和施舍下生活,我的幸福与痛苦,都是拜他所赐……我是一个人,不是他宠爱的娃娃……我应该选择自己的人生……<br/> 等我渐渐清醒冷静下来,哥哥已经回来了。望着一脸震惊,惊恐无比的哥哥,我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淡淡地说:“把他身上的啤酒瓶取下来吧,不要让他死得这么难看。我现在就和你去警局自首。”<br/> 警局要路过我们幼时常常玩耍的水潭,水潭另一边,是满树招摇的梨。小时候哥哥经常泅水过去偷摘几个过来给我吃。<br/> “哥哥,我想吃梨,我在岸边等你,好不好。”夕阳照在哥哥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排忧郁的阴影,他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去。他轻轻地捧起我的脸,抚了抚我清瘦的脸颊。然后我看到他倔强的大眼睛里滚出泪来。<br/> 哥哥怎么也不忍心拒绝我最后的要求。我看着哥哥游到水里,我也看着哥哥旁边那个早己等得不耐烦了的小水鬼,那是四年前溺水的隔壁村的阿牛。这四年没有人敢再去那边的水域游水,所以他浮在水上已经等待了四年了。<br/>哥哥像一条灵活的小鱼儿,游在幽深的潭水中。不过民间常流传一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br/> 有冰冷的液体止不住地滑过我的脸庞。我跪在岸边,紧握着拳头,捶打着坚硬的地面,指甲掐到我的手掌心里。我看着哥哥被小鬼拖着脚,慢慢地沉了下去。我纯净的心,纯洁的爱,也随之沉下去……<br/> 哥哥,我爱你……<br/> 哥哥,对不起……<br/> 哥哥,原谅我……<br/>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了,我哭得肝肠寸断,声撕力竭。<br/> 我编造了一个完美的故事:大爹与哥哥发生口角,结果哥哥失手杀了他,在去警局自首的途中投水自杀了,我想救他,却因为畏水而无能为力。大爹与哥哥以前也常有争吵,甚至也为了维护我而暴发过几场激烈的打斗,这是整条街的人都见过的。所以我的说法很合常理。在哥哥回来前,我已经擦掉了上面我的指纹了。哥哥亲手将我扎在那个恶魔身上的啤酒瓶取下来的,上面自然有他的指纹。而我们两个一起去警局的路上,也有无数的目击者看到——当时哥哥眼神紧张、沮丧、失常。<br/> 人证、物证俱在,所以我是无辜的。<br/><br/><br/><strong>十七、心里有鬼</strong><br/><br/> 但故事还不算完。<br/> “妈妈”一直对我怀疑,所以我用失忆来掩盖,但她的怀疑却越来越强烈了。她知道只要一提起哥哥与爸爸的死,我就会陷入恐惧与失忆中,掌握了这一点,她变得越来越变态,越来越可怕,只要我身边出现一个可能成为情侣的男性,只要我有幸福的可能,她都会疯狂地提起往事来促使我再度失忆。似乎折磨我已经变成她的乐趣了。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与云杰的关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她用这段往事控制着我的周期性的失忆,我也只好尽力地配合下去。八年的作秀,真的让我很厌倦。她这次回老家,一方面是为了奔丧,一方面是为了再去重新取证和调查那件旧案,所以——她终于再不回不来了。<br/> 也许世上本没有鬼,你所看到的鬼,正是你内心丑恶黑暗的影子,你所看到的,只是被你内心控制的渴望见到的幻象。我看到小水鬼淹死了哥哥,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自私和恶毒找借口,我见到哥哥的鬼魂原谅了我,是因为我渴望被他原谅……<br/> 我一步一个匍匐,慢慢地接近神庙。泪水洒满了来时的路。我不知道这芸芸众神,是否也肯眷顾像我这样的魔鬼。<br/> 云杰正在一边拍摄着美丽的蓝天白云,雪山碧湖。他的眼睛欣喜地看着这些纯静的美丽,一如他单纯的心。他面对着阳光微笑,我躲在阴影里哭泣。<br/> 对着神庙的方向,我虔诚地合十双手,默默地对自己说:“回忆是最没用的东西,前尘往事,都忘了吧……”<br/><br/><br/><br/>灵性完成于2007年10月30日<br/></p></font><br/>
灵性 2007-11-18 13:35
<p>卡,这个没乱伦.</p><p>你没用心看文好不好,</p><p>鄙视水神.</p><p>[em10]</p>
孤月啸天 2007-11-18 20:13
<p>来支持一下小灵性.</p><p>哈,我可是认真看完了全部.</p>
花街七公主 2007-11-18 20:25
<p>佔個位置先...</p><p>這陣喜歡靈異文...</p>
毕晓峰 2007-11-18 20:34
海报真丑,建议去看下CD封套的封底。。。。。。。。
毕晓峰 2007-11-18 20:37
要是有情色的描写,我一定帮你操刀。。。。。。。。。
单萧潦 2007-11-18 23:12
<p>偶很明顯是看完了啊。</p><p>很明顯就是細得看出有亂倫啊。</p><p>即使不是親的,但都說是親人了。。就是這個感覺哈。</p>
酒囊饭袋 2007-11-18 23:14
<p>YY小说是这样的啦。</p><p>你承受力真差。</p>
单萧潦 2007-11-18 23:42
<p>除了這個。。</p><p>其他的YY還算可以接受,捏著鼻子看。</p><p>我也是有我爹,也有哥哥的人啊。哈。</p>
灵性 2007-11-19 10:06
<div class="msgheader">QUOTE:</div><div class="msgborder"><b>以下是引用<i>单萧潦</i>在2007-11-18 23:42:00的发言:</b><br/><p>除了這個。。</p><p>其他的YY還算可以接受,捏著鼻子看。</p><p>我也是有我爹,也有哥哥的人啊。哈。</p></div><p></p><p>我没哥哥.哇哈哈.....</p><p>这文纯属虚构.....</p><p>细节是无德等一干人等YY出来的...</p><p>偶CJ地窜过..................</p>
毕晓峰 2007-11-19 13:14
看完了。呵呵,一点也BT。。。。。。。。忏悔之作,呵呵。。。。。。。。。
熊猫☆超越 2007-11-19 13:20
[em02]gaitian wo yiding xixi kan [em04]
寒秋 2007-12-6 01:14
<p>我来纯粹是鄙视楼上的</p><p>无视我的存在吧</p>
newtown179 2007-12-15 09:31
看了,但是没有看明白,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