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坏人楼秘史 作者：西门吹雪/秋风舞/流连
<p>很多年之后，我有个名字叫流连。<br/>因为这个名字，我在我住的地方种植了很多的榴莲，所以后来，很多人都叫这里为榴莲楼。<br/>已经很少有人记的它曾经还有个名字叫坏人楼了。<br/><br/><br/>很多年以前，我深爱着一个女人。<br/>很多年以前，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br/>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冬天，屋前的梅花开满了枝头。我就在这天夜里，看见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br/>那个女人叫苏小石。<br/>那个朋友叫痕迹。<br/><br/><br/>我没有推开门，我没有割破那个女人的咽喉，我也没有砍下那个朋友的头。<br/>我只带着我的刀，带着我的马，离开了那个开满梅花的地方。<br/>从那个时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br/>我来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叫坏人楼。<br/><br/>在坏人楼的第一天，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两撇胡子很好看。<br/>那个男人叫刘坏。<br/>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br/>我是你的朋友，在坏人楼里，只要是我的朋友，就没人敢欺负你。<br/>可是这句话好象还没说完，就有人拿了一柄厚背砍山刀架在了刘坏的脖子上。<br/>再后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尿骚的味道。<br/>拿刀的人对着笑了笑，只问了我是不是流连公子。<br/>我点头，接着他就一脚踢开了刘坏，坐在了我的对面。<br/>这个男人并没有刘坏好看，他自己也承认。他说他是坏人楼里最难看的一个人。<br/>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叶公。<br/>江湖上不知道皇帝的人很多，不知道叶公就实在是很少了。<br/>这个人据说就是不想当皇帝的九太子。<br/>在我的印象中，太子应该是那种很威严，很有风度的人。<br/>但是这个叶公绝对不同，他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br/>他告诉我，如果他当了皇帝，他就不是叶公了。<br/>然后他又告诉我，在这个地方，只要我说是叶公的朋友，就绝对没有人敢欺负我。<br/><br/><br/>可是后来我又发现，有一个人连叶公看见了也会拐着弯儿走。<br/>在我到坏人楼整整有一个月的那天晚上，她来找我了。<br/>她是个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另一个女人，每次想到那个女人，我的心就会刺痛。<br/>可是她偏偏要让我想起。<br/>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br/>我知道你是个可怜的男人，你最爱的妻子抛弃了你，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你，你觉得生无所望，才会来坏人楼的。<br/>我手上的青筋已开始暴露。<br/>那个女人却温柔一笑。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我说：<br/>你觉得我美不美？<br/>我没有说话。<br/>你觉得我温不温柔？<br/>我还是没有说话。<br/>你是不是很想得到我？<br/>我沉默。<br/>她笑的很妩媚，她问了我最后一句话：<br/>你替我去杀一个人，我的人就是你的了。<br/>我站起了身，用左手扇了她两个巴掌，接着就走了。</p><p>第二天，阳光很灿烂，可是很多人看我的眼光都不同了。<br/>连叶公也用那种不同的眼光看着我。<br/>我从他的眼光里，看到了一种想撕了我的感觉。<br/>怎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br/><br/><br/>我带着这份危险，走进了一个叫“夫妻店”的小饭馆。<br/>夫妻店里果然有一对夫妻，一对很恩爱的夫妻。<br/>丈夫叫言庸亭，妻子叫小仙女。<br/>他们很热情的招待了我，非常的热情。<br/>因为他们在他们的馒头里放了只可以毒死八百个人的黄蜈蚣。<br/>因为他们在他们的包子里放了只可以毒死九百个人的黑蜘蛛。<br/>幸好有个人用左脚踩死了黄蜈蚣，又用右脚踩死了黑蜘蛛。<br/>看到这个人，那对很恩爱的夫妇就很本分的做起了买卖。<br/>那个人对我笑了笑，然后问我：<br/>你是不是得罪了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br/>我点头。<br/>这个女人是不是叫你去杀一个人，然后你没有同意？<br/>我也点头，然后他给了一样东西给我。<br/>那是张很薄的铁片，铁片上面刻有四个字：独孤东西<br/>接着他又告诉我：<br/>如果还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把这张名片给他看看。<br/>我点头。<br/><br/><br/>我想试试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所以我进了一家叫“凌妙颜妇科诊所”的地方。<br/>这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安静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br/>我并不来这里听心跳的，我是来这里找茬的。所以我一进来，就掀翻了两张桌子，踢飞了三张椅子。<br/>这个诊所的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抓起了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br/>于是我掏出了那张“名片”，让看他了一眼。<br/>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但嘴上还是很坚硬的说：<br/>你去告诉姓独孤的，你就说我们富贵山庄的人是不会怕他的。<br/>他嘴上说不怕，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怕。<br/>我现在才知道，那个叫独孤东西的人的确有些来头。<br/>到后来我才听叶公说，他就是坏人楼十大坏人之一。<br/>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如果你不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欺负你。<br/>所以我决定，要在这个楼中，打响我的名号。</p><p>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我找到了叶公。<br/>听说坏人楼里有个人的剑很快？<br/>是的，他的名字叫流窜花盗。你找他干什么？<br/>我想试试他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br/>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br/>什么事？<br/>至今为止，已经有八十九个刀法很快的人死在了他的剑下。<br/>这又意味着什么？<br/>叶公没话说了，他开始沉默。<br/><br/><br/>第二天的坏人楼没有下雨，也没有阳光，厚厚的云层压在人的头顶上。<br/>我在一个土屋顶上，看到了流窜花盗。<br/>他的头发很乱，他的剑就别在他的腰间。<br/>我向他点了点头，他也向我点了点头。<br/>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一定很喜欢榴莲。<br/>我也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一定很喜欢桃花。<br/>他笑着说：桃花是桃花，榴莲是榴莲，桃花下的榴莲一定很美丽。<br/>我也笑着说：在这个地方，有了桃花就不应该有榴莲，有了榴莲就不应该有桃花。<br/>所以，这个地方，从此就没有了桃花。<br/><br/><br/>我原本以为流窜花盗的死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想不到却没有一个人过问这件事。<br/>就好象坏人楼原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br/>后来我问了叶公这个问题。<br/>叶公笑着：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br/>坏人楼，的确是个奇怪的地方。</p><p>日子渐渐平淡下来，正以为我有时间好好享受这种平淡的时候，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又来找我了。<br/>她一来就告诉我：我叫水袖。<br/>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叫水袖了。<br/>她又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水袖？<br/>我回答：因为你生气的时候就会甩袖子，所以你叫水袖。<br/>她接着问我：那你一定知道得罪了我并不是件很好玩的事。<br/>我说我知道。<br/>她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她不解的问：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得罪我？<br/>我回答：因为我不想得罪自己。<br/>她听了以后笑了很久，笑完了她又问：你是不是很想出名？<br/>我点头。<br/>她高兴的握着我的手，说：那你就一定要杀那个人了。<br/>我问：是不是上次你叫我杀的那个人？<br/>她紧张的点点头。<br/>我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br/>她叹了口气：因为我杀不死他，因为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杀的死他。<br/>我的心终于动了，于是我问：他在那里？<br/>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就更弯了。她妩媚的对我说：你找到一个叫刘坏的人，就一定能找到他。<br/>为什么？<br/>因为刘坏就是这个人的侄子。<br/><br/><br/>我在坏人楼的东边找到了刘坏，他正在卖烧饼。<br/>他的周围有很多的人都在卖烧饼，但是他的烧饼却卖的最快。<br/>我正想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卖烧饼的人群里一阵混乱。<br/>只一会功夫，那些卖烧饼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刘坏。<br/>我有些不明白，不明白就应该去问问，所以我走了过去问他。<br/>为什么他们都走光了？<br/>刘坏看到我来显然很高兴，他笑着回答：因为狼来了。<br/>狼？<br/>他点头。<br/>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跑？<br/>他笑着说：因为我不怕狼。<br/>然后他指着西方对我说：要不了一会儿，狼就来了。<br/>接着，我隐约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很多的马蹄声。来的人并不在少数。<br/><br/><br/>我真的看到了“狼”，这个人也的确长的很像狼。<br/>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br/>你吃了刘坏的烧饼了吗？<br/>我摇头，然后他就一刀劈了下来，我听到他大声的吼着：<br/>你敢不吃刘坏的烧饼！<br/>我突然发现他们的人还真的很多，所以想起了那张“名片”。<br/>我掏出了那张“名片”亮在他们面前。<br/>那狼就停手了，他笑着对我说：想不到是独孤老大的人，我们看走眼了。<br/><br/><br/>人狼突然想请我吃酒，我正巧也有这个爱好。<br/>所以我们的面前很快就摆上了三碟小菜和两壶酒。<br/>这是什么酒，我问人狼。<br/>他告诉我，这种酒有一种很奇怪的名字，这个名字就叫“情人的手”<br/>这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也是一个很醉人的名字。<br/>后来我醉了。<br/>后来我知道了人狼真正的名字叫陆小小猫，知道他是坏人楼唯一的官。<br/>还知道很多小贩都怕他，因为他是征税的。<br/>我想到了刘坏，为什么他不怕他？<br/>后来叶公告诉我，刘坏有个叔叔，他这个叔叔恰巧正是十大坏人之一。<br/><br/><br/>我渐渐的喜欢在坏人楼的东边出现，因为这里有一种不是坏人楼的感觉。<br/>小贩的叫卖，人狼的征税，刘坏的烧饼。<br/>像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br/>我渐渐的发觉，原来我还没有忘记外面的那个世界。<br/>没有忘记那屋前的梅花，没有忘记她醉人的笑容。<br/>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很多你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事。<br/>可是有一件事我却忘记了，就是答应了水袖的那件事。<br/><br/><br/>答应了别人的事是不是一定要做到？我问刘坏。<br/>他说是的。<br/>然后我告诉他：有个叫水袖的女人要我来找你，她说你会帮我找到另外一个人。<br/>那个人是水袖想杀的人。<br/>刘坏突然激动的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眼中，似乎已经有了泪光。<br/>接着我听到他几乎哭泣的声音：你一定要杀了他，你一定要。<br/>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刘坏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他想翻身。<br/>因为我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叔叔。<br/>可是那个时候，他叔叔却没有在坏人楼中。他告诉我，中秋节的晚上，他叔叔就会回来了。<br/>离中秋节，只有一天。<br/>为了这件事，刘坏破天荒的请我吃了一块烧饼，他还拍着胸脯对我说：<br/>只要你杀了那个人，我再请你吃一个烧饼！<br/>看样子，他已经给足了我面子。</p><p>这天夜里，坏人楼又下起了小雨。<br/>叶公突然来找我，他的神情好象很紧张。他一进屋就紧张的问我：你是不是答应了水袖什么事？<br/>我回答是。<br/>他就开始沉默。<br/>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我知道他一定会告诉原因。<br/>没多久，他就说话了：有个女人要找你。<br/>又是女人？<br/>是的。叶公肯定的点点头。<br/>她在哪里？<br/>她就在门外。<br/><br/><br/>门开了，我看见一个穿的很鲜艳的女人站在门口，我还看见了她突兀的胸脯。<br/>她的眼睛很大，我确定是瞪大的。<br/>她一进门就有左手的中指指着我的额头说：<br/>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水袖那婆娘！<br/>很早就有人告诉过我，不要和漂亮的女人吵架。所以我乖乖的回答：是的。<br/>然后她又用她左手的中指指着她自己的鼻子问我：<br/>那你知道我是谁嘛？<br/>我还是很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br/>那女人好象已经在浑身发抖了，她对着叶公吼道：你告诉他我是谁！<br/>叶公很乖的告诉我：她就是杜少。<br/><br/><br/>我原本以为杜少会给我两刀，想不到她竟然吩咐叶公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来招待我。<br/>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要叫我去杀了那个刘坏的叔叔。<br/>最后她告诉我，要以她的身份去杀。<br/>也就是说，是她请我杀的，和水袖那婆娘一点关系也没有。<br/>接着我也告诉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还没见过那个人，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能杀他。最重要的是，我好象并没有答应你去杀他。<br/>她的脸色马上变成了猪肝的颜色。<br/>后来我问叶公：你有没有见过猪肝的是什么颜色的？<br/>他笑着告诉我：我见过，那天在你的屋里。<br/><br/><br/>得罪了女人并不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特别是得罪了坏人楼最漂亮的两个女人。<br/>水袖知道杜少来找了我，她也怒气冲天的来找我。<br/>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br/>什么事？<br/>你以后不要只得罪一个漂亮的女人，要得罪，也要得罪两个。<br/>为什么？<br/>因为，她们有了对手，就不会再找当事人。<br/>我恰巧就是当事人。<br/>所以她们在吵架的时候，我已经偷偷出来喝酒了。<br/><br/><br/>奇怪的是，我竟然看到了第三个漂亮的女人。<br/><br/><br/>第三个女人，是站在一家酒楼的二楼窗台上向我招的手。<br/>那扇窗是红木窗，那个女人，也穿了一身红，还有她的脸，也是红的。<br/>我是从那扇红木窗子里进了她的屋子。<br/>如果我的眼睛没有毛病的话，那她的屋子里还是一片红。<br/>是不是女人就喜欢红色？好象很早以前我就问过这样的问题，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过答案。<br/>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找我。她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找我。<br/>她给我倒了一小杯酒，那酒的颜色也是红色的。<br/>红酒？<br/>葡萄酒。<br/><br/><br/>那天晚上我醉在她的屋子里，那间猩红的屋子里。<br/>我可以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脸上移动，再后来，我睡着了。<br/>那个女人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名字。<br/>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符号而已。<br/>所以我不想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她喜欢红色，她喜欢喝红色的葡萄酒。<br/>后来叶公告诉我，她叫若无。<br/>若无？<br/><br/><br/>那个很年轻的男人就坐在我的对面，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一直在望着我。<br/>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他的左手已蠢蠢欲动，他的左手上有一柄很快的刀。<br/>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有时候杀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br/>唯一的理由，那可能就是钱。<br/>但是我敢确定他不是为了钱来杀我的。<br/>一种直觉而已。<br/><br/><br/>我喝完了第七杯酒的时候，他说话了。<br/>你是不是杀了一个叫流窜花盗的人？<br/>好象是的。<br/>他欠了你什么？<br/>什么也没欠。<br/>你收了多少钱？<br/>一分钱也没收。<br/>你很喜欢杀人？<br/>一点也不喜欢。<br/>你有没有病？<br/>一点病也没有。<br/>你的刀快不快？<br/>杀人的时候很快，切肉的时候不快。<br/>切人肉呢？<br/>不知道。<br/>想不想试试？<br/><br/><br/>这个早晨，血腥味充磁着整个客栈。<br/>后来我知道，他就是流窜花盗唯一的朋友，他叫猪肉王子。</p><p>今天是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br/>历书上这样写着：煞北冲兔、宜出行会友、忌婚嫁沐浴。<br/>我在阳光底下好好的洗了个澡。<br/>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所以我的心情也的确很好。<br/>这坏人楼里，竟然也有了过节的气氛。我竟然也在空气中，闻到了月饼的香味。<br/>然后，我就看到了刘坏在阳光底下烤着月饼。<br/>你好。<br/>我很高兴的向他打了个招呼。我希望我的笑容能让他给个月饼我尝尝。<br/>他却坚决的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对我说：<br/>今天晚上，我叔叔就回来了，这是我送给他的礼品。节日的礼品。<br/><br/><br/>人的记忆是一种很悬乎的东西，你若很注重一件事，却会很容易的就把它忘了。<br/>再要记起来，就会很困难。<br/>等到了很久之后你已经把这件事淡忘了，它却又浮现在你脑子里。<br/>我就是那种很容易就会忘记一件事的人。<br/>我方才已经把刘坏的叔叔忘记了。<br/>已经忘记今天晚上就是我杀他的日子。<br/><br/><br/>没有圆月。没有佳人。<br/>夜色中西风怒吼。<br/>这是不是个杀人的好天气？<br/>不是。<br/><br/><br/>这天夜里，我等到天亮。<br/>没有等到我要等的那个人。<br/><br/><br/>天微亮，那两个女人就来找我了。<br/>她们一起对我说：<br/>他要到后天才回来。<br/>后天是什么日子？我问她们。<br/>是八月十七。<br/>八月十七？<br/>是的。<br/><br/><br/>我突然想起，我已经离开家乡有三个月了。家乡的梅花一定快开了。<br/>因为我已经感觉到冬天的寒冷。<br/><br/><br/>叶公又来找我了，他还带了两坛子酒。<br/>我们喝了很久，也说了很多，一个人如果已经醉了，他的话就特别的多。<br/>叶公已经醉了。<br/>他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br/>我依稀听到，他是在说一个女人。<br/>我没有醉，我很少会喝醉，在坏人楼里我唯一醉的一次就是在那间红色的屋子里。<br/>那个红色的女人和那杯红色的酒。<br/><br/><br/>我见过很多的女人，很多不一样的女人。<br/>有生气气来甩袖子的女人，有凶起来踹你门的女人，还有毒起来在你包子里放蜘蛛的女人。但是这些女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最爱的女人。<br/>只有你最爱的女人，才会伤你最深。<br/>叶公睡着了，他已经被酒伤的很深。<br/><br/><br/>夜凉如水，一灯如豆。<br/>有个人打了个灯笼进了我的屋子。<br/>透过灯笼的光，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是那个给“名片”给我的人。<br/>我向他笑了笑。<br/>他点点头，他对我说：<br/>你是不是要杀一个人？<br/>我回答是。<br/>你知不知道他是谁？<br/>我不知道。<br/>你杀人是不是从来就不问为什么？<br/>是的。<br/>很好。<br/>他打着灯笼又走了，在门口，他又转过头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br/>那张名片，在他面前是没用的。<br/><br/><br/>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也再也没有找到那张名片。<br/>他原本就是突然闯进我的生活，他当然会突然就消失。<br/>就算他是十大坏人之一。<br/>很多年以后，我在一个叫热血古龙的地方看到一个卖豆腐的人。<br/>那个人很像他。<br/>生命中会有很多让你永远都记住的面孔，他是一个。</p><p>八月十六，东风急。<br/>在坏人楼这个地方，风是没有规律的。也许今天刮东风，明天就会有北风来。<br/>我算过，我来的这三个月里，刮过二十三天的东风。<br/>每次，我都是在东风中杀人。<br/>杀花盗，杀王子。今天是不是也要杀一个人，我问我自己。<br/><br/><br/>第一次听说隆吾猬的名字，我还没进坏人楼，还在江湖上做着大侠的梦。<br/>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个大侠了，我还跟他喝过酒。<br/>还跟他做过几天的朋友。<br/>可是后来，据说他在江湖上犯了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br/>再后来，就没有见过他了。<br/>但是今天，我居然又见到了他，他在喝酒。<br/>他喝的居然是红酒，红色的葡萄酒。<br/>他的腰里还是别着那把叫“春怒”的刀。<br/>我曾经见过他出刀，那是一种永远让人无法忘记的美丽。刀的光像情人的笑容，没有人能够拒绝。<br/>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拒绝。<br/><br/><br/>我向他打了个招呼，可是他好象不认识我了。<br/>因为我只看到他微微的一点头。<br/>好象我完全就是个陌生人。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说话：<br/>我们有多久没见了？<br/>我们见过吗？他仔细的看着我。<br/>见过。<br/>在什么地方？<br/>在秋水小榭。<br/>秋水榭是什么地方？<br/>是个好地方。<br/>能不能杀人？<br/>能。<br/>我又一次的看到了刀光，那种美的像情人的笑容的刀光。<br/>我没有去想他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br/>我只在想，我是不是该杀了他。<br/><br/><br/>我还是没有杀了他，因为我突然发觉我的心竟然也很软。<br/>我没有杀他，但他还是死了。<br/>有一种杀手，没有完成任务就会死的，他也是那一种。<br/><br/><br/>还有一种杀手，是要你亲手杀的。<br/>那个杀手站在我的面前，他的眼睛一片死灰。<br/>他的手中有剑。<br/>江湖上用剑的人永远比用刀的人多。<br/>因为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那种象征就是尊贵。<br/>很多人都希望自己尊贵，所以他们选择用剑。<br/><br/><br/>你的剑快不快？<br/>不快。我的剑只是一支绝望的剑。<br/>是不是任何人看到都会绝望。<br/>不是。是我看到任何人都绝望。<br/>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没把握杀我。<br/>是的，但是我杀死过很多我没有把握杀死的人。<br/>请……<br/><br/><br/>做一件没有把握的事，通常都会失败，任何人都一样。<br/>除非你有通鬼的运气。<br/>他没有，所以他死了。<br/><br/><br/>最近要杀我的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冬天快来了？<br/>我问刘坏。<br/>刘坏没有回答，他一向只关心自己的事情。<br/>他告诉我，明天他叔叔就回来了。<br/>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忘记。我记的很清楚。<br/>我突然问他：<br/>坏人楼的十大坏人是那几个？<br/>刘坏很奇怪的望着我，很奇怪的问我：<br/>你来这里多久了？<br/>三个月。<br/>已经不短了，为什么会不知道？<br/>我不知道。<br/>难道你在江湖上就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br/>没有。<br/>你是不是江湖人？<br/>是的。<br/>也只能说，你是个特殊的江湖人。<br/><br/><br/>他说了很多的话，但是一直没有说到十大坏人头上去。<br/>我也没有再问他。<br/>有时候一件事情并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模糊一点反而会更好。<br/><br/><br/>八月十六的黄昏，东风停，北风起。<br/>我见到了第四个漂亮的女人。<br/>为什么我见到的都是漂亮的女人？我问我自己。<br/>第四个女人，是一个让人见到就想跟她上床的女人。<br/>这天夜里，她睡在我那张很大的木床上。我抱着她温暖的身子，双手游走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我好象很久没有这样抚摩过一个女人。我沉醉在她温暖的胸脯上。<br/>我才发觉，我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女人了。<br/>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她也醒了。<br/>她慢慢的穿好了衣服，在离开之前对我说了半句话：<br/>想不到你也是……<br/><br/><br/>我忘记了她后面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叶公很紧张的问我：<br/>红娘子是不是来找过你？<br/>红娘子是谁？<br/>早上从你屋子里出来的那个女人。<br/>是的。<br/>她找你干什么？<br/>我没有回答，我相信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br/>然后他又问我：<br/>你知不知道她是谁？<br/>她是红娘子。<br/>她是秋风舞的妻子！<br/>秋风舞又是谁？我问他。<br/>秋风舞就是你今天要杀的人。<br/><br/><br/>是的，秋风舞就是刘坏的叔叔，就是水袖和杜少要杀的人。<br/>我明白了一件事。叶公跟我说。<br/>什么事？<br/>红娘子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女人。她恨秋风舞。<br/>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只知道秋风舞很爱她。<br/>她知道今天就是你和秋风舞决战的日子，所以她昨天晚上来找你。<br/>然后今天又让我知道了她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br/>秋风舞知道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很愤怒。<br/>然后他就一定会死。<br/>叶公说了很多。<br/>我也大概听明白了。<br/>我只是不知道，秋风舞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恨他的女人。<br/><br/><br/>八月十七。无风。无雨。无云。<br/>也没有阳光。<br/>是一个灰暗的日子。<br/>我在这样的日子里见到了秋风舞。<br/>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笑容背后的疲惫。<br/>他的笑容是给红娘子的，红娘子也笑的很美丽，她的笑是给秋风舞的。<br/>我站在一棵柳树下面，柳树已经干枯。<br/>秋风舞没有看见我，因为我眼中并没有杀气。我是很温柔的在看着他们。<br/>秋风舞拥着红娘子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br/><br/><br/>我找到了水袖。<br/>我问了她一个问题。<br/>你为什么要杀秋风舞？<br/>她没有回答。<br/><br/><br/>我找到了杜少。<br/>我问了她一个问题。<br/>你为什么要杀秋风舞？<br/>她也没有回答。<br/><br/><br/>我找到了刘坏。<br/>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杀秋风舞。<br/>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秋风舞。<br/><br/><br/>我突然想起了我经常说的一句话。<br/>杀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br/>杀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不需要理由？<br/>我问刘坏。<br/>不知道。他这样的回答，他这样的说：<br/>我从来就没有杀过人。<br/>但是你为什么是十大坏人？我问刘坏。<br/>刘坏很震惊，他不解的问我：<br/>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大坏人之一？<br/>我笑了。<br/>叶公、水袖、杜少、和你都是十大坏人。<br/>十大坏人原本都不是坏人，只不过是被江湖逼成了坏人。只要你在江湖一日，你就要做一日的坏人。<br/>我是不是坏人？我问刘坏。<br/>刘坏反问我：你在不在江湖？<br/><br/><br/>我在江湖，我一直都在江湖。江湖是一场梦，梦里有我也有你。<br/>我饮一杯烈酒，你突然一刀。<br/>我抱一回美人，你突然一刀。<br/>江湖啊江湖，人生何处不江湖？<br/><br/><br/>那天晚上，我带着我的刀，在夜色里等待那个我必须等待的人。<br/>你有没有寂寞？<br/>有时候寂寞就是等待。<br/>我习惯了寂寞，也习惯了等待。<br/>等死还是等生？<br/>不知道，未来是茫然的。<br/><br/><br/>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流连公子？<br/>不知道。<br/>因为我喜欢流连。<br/>男人不应该喜欢花花草草。<br/>所以我不是男人，我只是个女人。<br/>你有没有喝酒？<br/>没有。<br/>……<br/>你为什么来坏人楼？<br/>因为一个男人。<br/>可是你刚来这里的时候说你是因为一个女人而来的。<br/>是的，也因为一个女人。<br/>为什么？<br/><br/><br/>很多年以前，我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痕迹。<br/>可是他爱的女人却不是我，他爱着另一个女人。<br/>我只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心向来是狭隘的。<br/>所以我化装成了男人，我娶了他心爱的女人。<br/>我要让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br/>但是那年冬天，我发现我错了。<br/><br/><br/>后来你就来到了坏人楼，想忘记那一切。<br/>是的。<br/>但是你现在还在想着那个男人。<br/>是的。<br/>你还是无法忘记他？<br/>是的。<br/>为什么？<br/>因为我突然很想杀他。<br/><br/><br/>叶公没有话说了，他在默默的喝酒，直到他醉了。<br/>我离开叶公，就去等秋风舞了。<br/>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多人要杀秋风舞。<br/>是不是就像我现在想杀痕迹一样想杀秋风舞？<br/>是仇恨。<br/><br/><br/>后来，我在这里遍植榴莲，很多年以后，这里已经不叫坏人楼了。<br/>这里叫坏人楼。<br/>这里已经没有了坏人，只有榴莲。<br/>榴莲香不香？<br/>香。<br/>那年的榴莲开的很灿烂。</p><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