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城 2008-1-22 06:52
[原创]沧流/2007缅怀古龙
<span class="javascript" id="text370629"> 第一章 虎穴 <br/> <br/> 古先生到达洛镇的时候,是腊月初三,随着他的到来,洛镇的天气也反常起来,本该飘雪的日子并没有雪花,落下的,是寒冷刺骨的雨。 <br/> 古先生很瘦,个头不高,戴一顶毡帽,穿麻鞋,全身湿漉漉的走在空荡的街道当中。风很急,也狂,古怪先生抬手扶住帽檐时,露出了一张支离破碎的脸,那脸似乎曾被剃刀胡乱划过,又经过蹩脚的裁缝胡乱修复的结果。 <br/> 终于,古先生看到了棋盘街的一栋大宅子,灰蒙蒙的院墙被一圈光秃秃的大树环绕其中。他径直走向其中一株碗口粗的香椿树,树干背面有三道疤痕,一长两短,第三道划痕是他两年前刻下的记号,算起来这是古先生第四次光临“不羁阁”。 <br/> 作为睥睨天下的江湖霸主,“不羁阁”的总舵就设在这栋静谧的庄园中。 <br/> 屋檐滴落的一串雨珠落进衣领,他打个寒颤低头走进院子,角落探出几张陌生的面孔,却没有打扰愁眉苦脸的古先生,他的面孔就是畅行无阻的通行证,脸上除了瘢痕以外还带着某种沮丧的愁苦,整个人弥漫着一股令人厌倦的乏味。 <br/> 前院显得很空旷,院子一角矗立着几块嶙峋的山石,旁边栽着三两株吐蕊的腊梅,中间有眼老井,北面一溜儿高耸的山墙,从中间拱门能看到后院成排的瓦房。穿过拱门任何人都会大吃一惊,院子里的建筑格局复杂的超乎想象,根本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密密麻麻的房屋构成纵横交错的巷子,每间房屋的样式都完全一致,灰色的瓦、青灰的脊兽、紧闭的房门、冰冷的铁锁。 <br/> 古先生似乎对院中路径毫不陌生,东折西拐的穿梭于没有尽头的巷陌,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他随随便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br/> 房内陈设简陋,打扫的一尘不染,四周墙壁挂满了账册,中间还有三把古旧的算盘,除此之外,房内只有一桌一椅,以及一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br/> 此人是“不羁阁”大老板甄诛鱼的独子--甄珏,一个脸色苍白、英俊且冷漠,野心勃勃的年轻男人。他此际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但是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但凡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彷佛天生懂得喜怒不形于色,或许是养尊处优的优越感,也许对他们而言并没有太多事情值得大惊小怪。 <br/> 一个胸有城府之人可以用表情迷惑别人,可惜却无法隐藏眼神中的秘密。古先生恰好从甄珏充血的眼球里看到了隐藏的怪兽--一头被愤怒、怨毒折磨的痛苦不堪的狰狞凶兽……古先生静静盯着脚尖,似乎蘸满泥渍的草鞋上绣着两朵花,他总是默默等待着。 <br/> <br/> “要她开口!” <br/> 甄珏的声音冷静而从容,没有客套、寒暄、废话,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沉默的像一座山,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变的疲倦不堪,指指桌上一个信封,那是古先生的酬劳。 <br/> 他突然提高音量,咬牙切齿的补充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 <br/> 古先生的声音很古怪:“你该知道我的价码很高!无论是否答应你的要求,都要收一万两车马费!” <br/> 甄珏闷哼一声:“我付得起!” <br/> 古先生点点头:“问谁?” <br/> 甄珏面向空荡荡的墙壁,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老婆!” <br/> <br/> 第二章 刑房 <br/> <br/> 古先生沉默片刻:“要她说什么?”古先生完全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磐石,他在认真思考是否该接下这单生意。 <br/> 甄珏扬起头:“一块石头!”随即补充了一句:“我要知道,她把石头交给了谁!” <br/> 一块石头?究竟是怎样的石头,可以让甄珏如此决绝、不惜一切代价?作为江北第一大帮派,“不羁阁”有一百零八条帮规,只要加入‘不羁阁’,便须终生遵守帮规,连死人也不能例外!每一条帮规都对应着一条刑罚,“不羁阁”刑房有三十六套天惩,七十二套地罚。对付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刑罚,只要其中任意一条就足够了。若是有人够运气的话,尝试过两种以上的刑具,相信他一定会心甘情愿的跳进十八层地狱。“不羁阁”人才济济,此道高手多如牛毛,又何必重金雇佣一个外人审问自己的妻子?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br/> <br/> 古先生当然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他专为解决问题而来,而不是为了制造问题。 <br/> 古先生擅长让别人讲掏心窝子的实话、真话,他喜欢听别人向他倾诉衷肠,而且他想听什么,别人就得讲什么!这就是古先生的价值。 <br/> 古先生审问过、拷问过各种各样的人,无论一个人多么有种,骨头有多硬,胆气多豪壮,古先生总能撬开他们的嘴巴挖出答案。 <br/> 据说唯一一个体验过古先生手艺以后,还能侥幸活下来的大盗--雷狂徒,十年后听到古先生三个字,还会恐惧的当场大小便失禁。 <br/> 那是因为,号称江湖中最没有人性,最狼心狗肺,最丧心病狂的盗匪雷狂徒,尝试过古先生的手段后,短短七天内两百斤体重只剩下四十斤。后来雷狂徒再也没有吃过一粒粮食,终生都只能喝清淡的汤汁。有人猜测,古先生曾经用手从雷狂徒的喉咙里扯出了他的肠子和胃,然后又一寸寸的塞了回去! <br/> <br/> 不管怎么说,古先生经手过的所有生意,全部无一失手,甚至包括一条狗。有人打赌,即便是一块石头都不能不向古怪先生开口说实话! <br/> 这其实只是青州古家薪火相传的古老秘技之一。古家的远祖可以追溯到几千年以前的商纣王时代,古家先祖就是挖出商纣王叔父比干心脏的刽子手。 <br/> 所以,青州古家位忝江湖硕果仅存的三大家族之一,绝对实至名归。 <br/> 古家的人偶尔会在江湖上走动,除了家族需要一部分正常的收入,也会与外界有着人情上的来往。青州古家与“不羁阁”便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系,古先生奉家族之命为“不羁阁”解决过几桩棘手问题,而这一次不能不说出人意料。 <br/> <br/> 于是,古先生点了点头,接下了这笔生意。 <br/> 甄珏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一丝光明,立即走到墙边,手指拨动墙上的算盘,算珠噼啪作响,似乎在计算一笔复杂的账目,就在甄珏的名指飞快反拨横档时候,他身后一堵墙壁忽然塌了下去,露出一个宽阔、漆黑的入口。 <br/> 从入口看进去黑洞洞一片,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多远。甄珏拍拍手掌,漆黑的通道中旋即亮起一盏灯,照耀着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宽有三丈,曲折的看不到尽头,黑寂中划出了一条小船。 <br/> 谁能想得到房子里隐藏着一条河流?而且,河流的尽头才是‘不羁阁’关押重犯的刑房。 <br/> <br/> 小船行驶了相当一段时间才缓缓靠岸,登上台阶,顺着七折八拐的甬道,路过一扇扇黑漆木门,最终到达了甬道尽头的一间屋子。 <br/> 走进刑房时,古怪先生不禁抽搐了一下鼻子,房间内的光线很暗,浓重的腥臭霉烂味道给人一种强烈的不祥感,而古怪先生的眼光却开始闪闪发亮。 <br/> 受刑人果然是女人,身体被铁链与镣铐吊在空中,四肢摊开,脊背放在一颗活动的木球上,木球仅能支撑着巴掌大的一点面积,木球放置在底部凹进的木槽中,球体可以在木槽中任意滚动。 <br/> 圈住受刑人双手双脚的镣铐,是薄薄的钢箍制成,内侧铸满尖锐锋利的铁齿,受刑人每挣扎一下,锯齿便啃咬进骨肉一分。 <br/> 如果受刑人想避免手脚被锯断,同时最大限度的减轻痛苦,就只能竭尽全力的掌握身体平衡,将脊背尽量控制在木球之上,不能发生倾斜,更不能放松四肢的力量。她的头颅极度后仰,垂在空中,长长的头发粘结在一起,散发着教人屏息的恶臭。 <br/> 古先生咳嗽了一声,盯住她的脸颊久久未曾移开视线。看得出,她曾经绝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脸庞的曲线依然温柔,昔日迷人的双唇已因严重的脱水皴裂而变的浮肿青紫。 <br/> 她身上盖着一条血渍斑斑的毯子,血渍凝结成酱紫颜色。掀开毯子时,悲惨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双手和双脚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惨白的骨茬和一层皮肉连接,伤口血肉模糊。 <br/> 她赤裸的胴体仍旧丰满结实,白皙光滑,与溃烂的伤口相映衬,更加教人触目惊心。她呻吟了一声,很轻很细,竟然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任何人都很难想象,这就是生来就有洁癖的田蓝蓝。 <br/> 她双眼紧闭,神情呆滞,对一切悲惨的屈辱都毫不在乎--这是古先生的直觉,他伸出一根手指蘸在血渍上,从血液凝结的时间推测,她足足被吊了三天时间。 <br/> 在成为甄珏的妾室之前,田蓝蓝是才艺美貌都冠绝天下的舞姬。曾几何时,甄珏纳田蓝蓝为妾是轰动洛阳的重磅话题。才子佳人的浪漫邂逅可谓世人皆知。 <br/> 据可靠传闻,一向傲然于世的甄大公子唯一的一次苦苦哀求父亲,甚至不息放弃家族地位,以遁入空门来胁迫,只是为了娶田蓝蓝入门。 <br/> 而甄诛鱼竟然痛快的答应了下来。也许在老头子的观念里,一个男人如果没有成家,那么这个男人永远不懂得什么是成熟! <br/> 但是老爷子的条件只有一个,因田蓝蓝身份所碍,她只能做妾。 <br/> 能够嫁到甄家为妾,对一个风尘女子而言也不吝是一步登天。而此后的甄珏一直不曾娶妻,在他心里只有她一个女人!田蓝蓝理所当然是他的妻。 <br/> <br/> “他们锯下了她引以为傲的手脚,一点一点的锯,用了三天时间。”甄珏的声音隐然在颤抖。“从前她是万人之上的尊贵夫人!只不过,三天前一切都被她自己改变了,她成了触犯帮规的重犯!她本来仍有机会恢复原来的生活,可惜她拒绝了!” <br/> 古先生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甄珏仍在称呼她为夫人,并且将施刑人称为他们,似乎田蓝蓝这付惨象和他毫无关联。 <br/> 古先生不需要回头,也能够感觉到甄珏在竭尽全力的调整呼吸,过了半晌,甄珏才喃喃道:“她是个大美人儿,她有一双无可挑剔的美腿!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对她无动于衷。只要能让她开口,对她无论用什么法子,百无禁忌!”他狠狠补充了一句:“按照帮规,她罪该万死!这点折磨对她实在不值一提!” <br/> 甄珏越说越激动,完全难以控制情绪,表情狰狞而邪恶:“我吃下了她的手脚,生生的吃!我让很多男人糟蹋她,然后杀了所有糟蹋她身体的男人……”他不顾一切的说下去,生恐一旦停顿便没有勇气讲下去,因为后面的情形已不堪入耳,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弯腰伏地狂呕不止。 <br/> 古先生语气里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冷峭:“她真是你老婆?” <br/>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浇在甄珏头上,让他恢复了平静:“从我加入‘不羁阁’的那起,就随时准备着为‘不羁阁’奉献一切!” <br/> 古先生阴阳怪气道:“我不是‘不羁阁’的人,你不需要和我讲这些废话!” <br/> <br/> 第三章 狼节 <br/> <br/> 甄珏目不转睛盯着古先生的眼睛,很少有人敢直视古先生的目光,那双眼眸就像两把怪异的锥子,能轻而易举的刺穿脆弱和隐秘。而甄珏身上却蕴涵着一种出奇的淡定,或者说那是视狂风暴雨如无物的镇静。单从这点来看,甄珏取得今天的地位绝不是侥幸的原因。 <br/> 甄珏是枭雄之子。做老爷子的儿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并非仅仅拥有那一层血缘关系而已,老爷子对内严苛于外,对唯一的儿子更加挑剔严厉,甚至称得上极端刻薄,也许这就是所谓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了吧。 <br/> 一头狮子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成为懦弱的动物,他的儿子必须是一头狮子,否则他宁肯吞噬自己的骨肉。 <br/> 甄珏十二岁时起隐姓埋名进入“不羁阁”,在最低贱的职位上磨砺了足足五年,期间经手的每一桩任务都完成的干净漂亮,连最挑剔的上司也挑不出任何瑕疵。他付出的血汗和努力远比同龄人更多。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所料的那样,将飞快攫升至高位帮助父亲打理生意。在此后的几年里,无论他如何拼命,却再也得不到晋升的机会,甚至连曾经庸碌无为的下属都爬到了他的头顶。 <br/> 事实上原因只有一个:“不羁阁”这条船实在太大了,即使是年轻的天才也绝不足以保证它安全航行。甄诛鱼认为儿子的运气太好,历练不够,故意给甄珏设置各种各样的障碍,冷酷的打击甄珏的信心,一次又一次地、毫不留情的摧毁他的自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甄诛鱼突发恶疾,才不得不加快了儿子的提升。 <br/> <br/> 古先生忽然提高音量:“你可以出去了!”古先生审问别人的时候,必须单独和被审者呆在一起,这是他的规矩。 <br/> 甄珏露出了近乎残忍的笑容:“你会好好替我招呼这个贱人,让她说实话对吗?” <br/> <br/> 整整三个时辰之后,古先生走出房间时,似乎也已感到了疲倦。 <br/> 甄珏迫不及待:“她说了些什么?” <br/> 古先生淡淡道:“她说,三日前,有一部牛车进出过“不羁阁”偏院。” <br/> 甄珏目光瞬间收缩,最近七年中每值冬季来临,每月初三,谭家炭场都会送炭过来。 <br/> “谭家炭场?不可能!任何进出‘不羁阁’的车马,无论进入哪一扇门,驾车人都无法进入院子,他们必须留在庄园之外!” <br/> 古先生镇定地道:“石头并不大,而且牛的嘴巴并不小,石头完全有可能塞进牛胃中!” <br/> 闻听此言,甄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颓然坐在椅子上,似已灵魂出壳。而古先生的使命已经完成,他闷不作声将银票拢进袖中,走了出去。 <br/> “等一等,你……古先生是怎样让她开口讲话的?” <br/> 古先生打开了门,并没有回头:“每个人都会恐惧,懂得让她恐惧就够了!” <br/> 随着房门的关闭,甄珏忽然虚脱般瘫在地上,高贵、镇定、自信冷酷统统不翼而飞。 <br/> 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滴水未尽,想不透,猜不出……他放弃了一切,娶了她,拯救她于肮脏龌龊的烟花之地,将万千宠爱集她一身。而这个婊子终究无情的背叛了他,甚至完全没有理由和借口。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即便意志坚强如钢铁,城府如山的甄大公子也终于歇斯底里的发作、怒吼、咆哮不息。 <br/> “狗杂种!你们都要下地狱!”他甩手拂在桌上的剑柄上,长剑从剑鞘里飞出去,深深嵌进墙壁,剑柄颤悠悠的抖动不止。 <br/> 背叛者必须得到惩罚,这是铁律!他十分清楚自己对田蓝蓝做出了什么样的惩罚。每隔两个时辰,都会有人将施刑的详细情节叙述给他听,每听一个字,都像一柄刀剐在他心头。 <br/> “为什么?”甄珏双手抓住桌面,四条桌腿因为重压而同时断折,桌面牢牢粘在甄珏手掌上,五根手指深深嵌入坚硬细密的桌面之中。 <br/> 三天前,甄珏连夜从宫里带回来那件东西。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一侧雕刻着一颗狼头,另一边则光滑似刀削一般,上面刻着难以辨识的篆文。 <br/> 他得意洋洋的向田蓝蓝炫耀,只要他能将这块石头送到边关,老爷子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便唾手可得!而老爷子的一切,最终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br/> 可惜,就在甄珏醒来的第二天早晨,那块石头不翼而飞。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甄珏自己,就只有田蓝蓝。而她,也坦然承认。 <br/> 石头其实是朝廷的狼节,类似于虎符一类的信物。当今的天子无疑是梦想着征服四海的暴君。在骑兵横行的年代里,若想驰骋天下,朝廷便亟需大量的战马。而天下最好的战马却不是产自中原,世上最完美的战马无疑是古波斯的汗血宝马。但那是古波斯国宝,世间罕有,幸好除了汗血宝马,波斯国的战马一样拥有优良纯正的血统,这一点中原的马匹当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古波斯国却不会将宝马轻易售给朝廷,所以,“不羁阁”近几年都在暗中接受朝廷委托,从古波斯的各个部落收购马匹。 <br/> 老爷子殚精竭虑的经营数年,联络到了数量惊人的战马,支付这批马匹的银子当然是一个天文数字。十天后便是交纳银两,购回战马的日子,而身染重病的老爷子不惜率领“不羁阁”的好手倾巢而出,一直等在边疆以保证生意完成。 <br/> 狼节便是在边关提取银两的唯一凭证!狼节丢失,搞砸了这单生意,后果会如何?失信于天子又该是何等的重罪? <br/> 田蓝蓝这一手,等于是将整个“不羁阁”上千条性命都逼入了绝境! <br/> 他绝不能教一个女人毁了“不羁阁”的未来。即使是他一生唯一钟爱的女人,也抵不上“不羁阁”的一千条性命。即使他肯,老爷子、其他人会怎么做? <br/> 他疯狂的扯掉一撮头发,仰头看着房顶,用额头狠狠撞击着桌面,直至黄梨木桌面碎成几块。 <br/> “如果那日没有该死的牛车来过庄园,田蓝蓝也不可能将石头送出去,那么……也许自己根本不必用惨无人道的手段对付她!”想到这里,甄珏怒不可遏,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事情必须及时、快速的解决! <br/> </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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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 2008-1-22 10:03
<span class="javascript" id="text370630">第四章 飞祸 <br/> <br/> 九朝古都洛阳城的冬夜,漫长且冰冷,城北三十里的邙山脚下,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谭家湾,正在黑寂中迎来腊月的第一场大雪。 <br/> 村口的小院是一栋独门独院的普通农舍,院墙不高,草房低矮,一扇辨不出本来模样的木门。门楼高挑着一盏红色灯笼,随风摇曳的灯光照亮了门前一大片空地,灯笼上写着大大的‘谭’字。 <br/> 草庐的是谭公道的祖宅,平素熟识的村人都称呼他叫做老谭。周围山坡上的几十亩薄田都是老谭的祖业,此外谭家还经营着历经三代的木炭作坊,谭氏烧制的木炭乌黑发亮,经久耐烧,味淡烟少,在洛阳城赫赫有名,除了供应洛阳城的酒肆饭馆以外,也供给大户人家过冬取暖之用。 <br/> 谭家炭场目前仅能勉强维持运营,依附于炭场过活的佃户有十几户人家,大都是逃荒而来的灾民,落脚谭家湾也不过一代人的光景,大家共同挣扎在贫苦动乱的年代。老谭俨然是谭家湾的顶梁柱,为了几十口子的温饱而苦苦奔波。 <br/> <br/> 静谧的雪野被一串狗吠所惊醒,有人敲响了谭家的大门。院中人被门外声响惊醒,不多时屋里的纸窗透出光亮,然后是拨动门闩的声音,门板“吱呀”打开,一个瘦瘦的后生搀着年逾花甲的老谭走了出来。 <br/> 老谭身材中等,面皮黝黑,皱纹间仿佛藏着一层煤灰,憨厚的笑容只有山里老汉才会拥有的质朴。后生是老谭的独子谭英,大约二十出头,身体瘦弱,平时腼腆害羞的像大姑娘,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br/> <br/>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之人正是甄珏,他俊秀异常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是谭老爷子?” <br/> 面对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老谭颇有些诧异:“敢问先生有何见教?请屋里头坐!” <br/> 甄珏道:“谭老爷子身体很硬朗!” <br/> “唔,托福,还成。先生怎么称呼?” <br/> “姓甄!” <br/> “唔……”老谭弯腰做出了邀请的动作,甄珏细细打量着父子俩,慢悠悠道:“老谭给我们‘不羁阁’送炭有七个年头了吧?” <br/> “不羁阁”――老谭倒吸一口凉气,谭英搀扶着父亲的手掌不由握紧了些,爷俩对视一眼,老谭赶忙道:“多蒙掌柜惠顾,甄爷请进屋……” <br/> 甄珏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的说起家常:“客气,客气。咱们该多谢谭老爷子的炭火,大冬天的让大伙心里暖洋洋呐!” <br/> 甄珏貌似彬彬有礼,但话音里又隐约透着一股森冷,让谭氏父子摸不着头脑。气氛在压抑和尴尬中一丝丝流逝,老谭咳嗽了一声,谭英轻声道:“爹,我去给您老人家拿件褂子。”老谭冲儿子点点头,然后抱拳向甄珏道:“甄爷深夜来访,一定是不同寻常的事情吧?” <br/> “三天前,谭家给不羁阁送过炭!” <br/> “嗯!是!” <br/> “送炭的两个人是谁?” <br/> 老谭小心翼翼接道:“甄爷有何吩咐?是不是他们不小心坏了府中的规矩?” <br/> “请告知!” <br/> “甄爷就是为这事而来?” <br/> “可以说是!” <br/> 谭英取来了一件棉袍披在父亲身上,听着这话,脱口而出:“‘不羁阁’规矩大,门户严整,送炭的是……”老谭忽然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教谭英一阵心悸,他从来不曾见过父亲如此凌厉的眼神。 <br/> 甄珏冷冷道:“我能不能见见两位?” <br/> 老谭定定心神,露出谨慎神情:“谭家的大小事情都由小老儿一手操办,您老有话直说,小老儿知无不言。” <br/> 甄珏阴阴笑道:“老谭果然是老谭!实不相瞒,‘不羁阁’丢失了一样东西!虽然不甚紧要,可毕竟是丢了!” <br/> 老谭震惊不已:“哦,有这种事……”他略加思索:“甄爷的意思是……” <br/> 甄珏目不转睛盯着老谭,一字一句道:“那天只有谭家炭场的牛车进出过宅子!” <br/> 老谭谨慎着:“敢问府上丢了什么东西?” <br/> 甄珏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摇摇头:“谭掌柜,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br/> 老谭毫不犹豫:“请!”随着甄珏走出灯光笼罩的范围,走进一片黑寂之中。 <br/> 谭英立即迈出一步,与洪柳同来的两名男人一左一右拦在面前,谭英掂起脚尖,焦急的脱口而出:“爹?”老谭挥手示意儿子退回去,谭英握紧拳头,掂起脚尖注视着父亲的背影。 <br/> <br/> 片刻功夫,老谭疑虑重重的走了回来。而甄珏与其他两人都不知去向。此时山上起风了,刀子似的北风呼啸而过,割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br/> 谭英疑惑不解:“爹。他们有什么事?” <br/> 老谭怔怔立在远处,耳边响着甄珏冷淡的声音:“明人不做暗事,老谭也是老江湖了。想必该知道,拿了‘不羁阁’的东西以后,没有人还能逍遥快活!” <br/> 突如其来的事件让老谭摸不着头脑,越想越觉得事情古怪。“不羁阁”不会平白无故的寻上门吧? <br/> 进了屋子,老谭问道:“大前天是谁送的木炭?”谭英摸了摸额头,接着道:“大前天场子里出炭,人手忙不过来,是妹子和哑巴走了一趟。” <br/> “唔。” <br/> “爹,您老人家还是去睡吧,小芸明早也该回来了!” <br/> <br/> 第五章 狂火 <br/> <br/>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蒙亮,“爹,我回来了!”谭小芸像小鹿般蹦蹦跳跳闯进堂屋,天气很冷,她穿着青灰棉袍并不显土气,反而愈发显得身材匀称,大方得体。她刚满十八岁,身上拥有农家姑娘与生俱来的质朴与清纯,整天眯着一双月牙似的眼睛,没心没肺的笑个不停。 <br/> “唔!”老谭坐着马扎,叼着旱烟袋编着柳筐,柳条在他双手中任意弯曲,变成了具体的形状。 <br/> 谭小芸弯腰拉着父亲的手臂:“爹,老黄出工了?” <br/> 老谭黝黑的脸庞透出异乎寻常的关爱:“牵去郭庄牛栏了!” <br/> “呀,爹,老黄病了?” <br/> 老谭将缠过边的柳篓放在一旁,干搓着粗糙的手掌:“老黄以后不用出工了,这两天多喂两天好料!” <br/> “为啥呀?” <br/> 老谭磕掉烟锅里的灰烬,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丝,塞进黄铜烟锅,混浊的眼睛盯着灰色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明后天洛镇逢集,等老黄治好了病,就牵过去……”谭小芸大惊失色:“爹,不能卖老黄,他们会杀了老黄吃肉!” <br/> 老谭重重磕了磕烟袋:“水仙的事磕耽搁不起!” <br/> 谭小芸听到这话没了言语,片刻的功夫,一串眼泪从眼窝里滚落下来,她当然知道父亲为何要盘算着卖掉耕牛,也知道这几天炭场的佣工们,何以拼死拼活的连夜赶工,都是因为谭家正全力以赴的试图凑够三十两银子,急着去城里赎回一个村邻的闺女。 <br/> 那个村邻唤作谭富,平时与谭家素无往来,只是个劣迹斑斑、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成日沉迷赌博而负债累累,上月月末忽然撇下一家老小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br/> 几个放利子的小杂碎多次寻而不获,催债不果,便拿谭富年幼的闺女水仙撒气,结果小杂碎将水仙糟蹋了几回。不料水仙年纪虽小,却异常刚烈,失身被辱后竟然咬掉了一个杂碎的半截鼻子。几个人顿时生了歹意,兴许是喝多了酒,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手劲不够,只是将小姑娘掐昏了过去,而没有彻底断气。后来将小姑娘装进了麻袋,急匆匆走了几里路,打算掘个坑埋了尸体,因为天寒地冻,无法深掘,结果草草挖个浅坑埋了进去。也许麻袋没有系好,姑娘被冻醒后,浮土又浅,小闺女硬是自己爬了出来,深更半夜的敲响了谭家的大门。 <br/> 老谭好生安慰她,然后教她娘领了回去,不料当日刚刚入夜,就被守候的高利贷抢了去顶债。 <br/> 水仙的母亲跑到谭家,跪在老谭跟前苦苦哀求。老谭也算是打小看着水仙长大成人,以他的为人,决计不可能袖手旁观。当天就赶到城里找到债主,好说歹说的追问了许久,才打听出水仙的下落,原来是被卖到了一家娼馆做婢女。 <br/> 老谭又找到那间青楼,见着了管事人,幸好人家是谭家炭场的老主顾,老谭苦苦央求了半日,对方才不情不愿的答应见到三十两银子,便可转卖水仙,这件事也就算有了结果。老谭却不知道,那水仙被卖入青楼做婢后,三番四次的欲寻短见,幸亏发现及时,否则早就命归黄泉了。人家也看的明白,这闺女留着也是个麻烦秧子,反正卖价也划算,也就图个省心了。回来之前,老谭算是勉强见着了水仙一面,苦命的女娃教老谭辛酸的抹了一天眼泪。 <br/> <br/> 时间总是匆匆而过,老谭一家忙碌的渡过了白天的时间,入夜时才掌灯聚在一起聊起了昨夜的蹊跷事。 <br/> 此时,门外静谧如斯,谭家院子背面一箭之地是一处果园,夏日时便结出樱桃、密桃、杏子,地里秧着绿油油的瓜田,秋季有火红的苹果与山楂,现在被厚厚积雪覆盖,随着狂风呼啸,枝桠间的雪团簌簌落下来。 <br/> 果园深处冒出来十数条黑影,都穿着黑衣短靠,皂靴蒙面,锋利的兵刃在风中发出轻微鸣叫,他们左手臂均系着布条以做辨认敌我的记号。 <br/> 其中一人戴着面具,黑暗里看不清是何模样,左臂上系着一条红巾,俨然是头领身份,他打出一个手势,压低了嗓音:“公子有话,只须挑断脚筋!” <br/> 这些人伏低了腰身开始行动,快的像一阵风,只有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br/> 这群人是甄珏麾下的死士--‘飙风’。 <br/> 他们很快接近了一片矮墙圈成的院落,十几间简陋的草棚,院中一大堆覆满了积雪的木炭。 <br/> --谭家炭场。 <br/> 就在黑衣人迅速进入炭场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刺穿了夜的宁静,草棚冒出一股凶猛的火苗,借风势冲天而起,随即引燃了木炭,汹涌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照亮了方圆十里。 <br/> 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了谭家湾熟睡的人们,当老谭与家人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迟了,炭场完全化成了灰烬,草棚被付之一炬,灰烬随风起舞,弥漫了整片天空。 <br/> 疯狂而且凶猛的火舌,舔着试图靠近的人们,烤焦了他们的须发,烧灼着人们的衣服。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谭家三代人的心血被燃烧殆尽, <br/> 火场周围哭声一片,更有丈夫、儿子、父亲在炭场连夜劳作的村人,一时间捶胸顿足,抱头痛哭,有人几次试图强行冲进火海,都被火势逼了回来。 <br/> 谭小芸抱住哥哥的肩膀,泣不成声、泪如雨下。谭英紧紧握住拳头,狠狠的跺脚,以致于只有歇斯底里的嘶嚎才能发泄心里的愤怒与绝望。 <br/> 老谭紧皱眉头,对着儿子厉声大喝:“不许哭!”在老谭心里,小芸是个闺女家,她尽可以流眼泪,大声哭出所有的委屈,而老谭却不允许儿子在众人面前伤心落泪。 <br/> 其实老谭何尝不是心如刀绞,炭场不仅仅是谭家的祖产,更关系着谭家湾几十口子的饭碗,这把恶毒的火将谭家湾的村民逼上了绝路。 <br/> 想着炭场里还有十二名日夜劳作不息的佣工,他不得不强撑着一口气,大喝:“炭场烧了可以重建!大家不要慌!”紧接着,老谭厉声询问:“人呢?人都出来没?只要人没事就好!” <br/> 然而,事情的悲惨程度,远远超出了谭家人的想象,炭场的佣工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出火海,全部烧成了木炭一样的焦尸。凄厉而悲惨的哭泣、绝望无助的嚎啕持续了整整一夜,惨绝人寰的灾难笼罩了谭家湾整片天空…… <br/> <br/> 天大亮了,鸡鸣此起彼伏,谭家湾的人们彻夜无眠,而谭家的三口人,一整夜都呆呆的守候在炭场。 <br/> 谭小芸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头的向家里走去,她远比寻常的闺女家懂事孝顺,她要给父亲和哥哥准备早餐。是呀,他们都累极了,伤心极了……尤其是白发苍苍的老爹。 <br/> 往常的每天早晨,谭小芸都会将一碗荷包蛋,两张酥油饼端到父亲房前,准时敲响老谭的窗子,并且看着父亲洗漱完毕以后,继而紧紧盯着老谭一口气吃下去,否则老谭必定会得到女儿温柔的呵斥。 <br/> 有时候谭英会苦着脸哀求妹妹赏一个荷包蛋,可惜总是不能如愿。幸好,谭英也有小米粥和一张葱油饼。一家人的日子平淡无奇,波澜不惊。有人说老谭命好,摊上一个仙女下凡的闺女,老谭脸上一准会荡漾起和蔼的笑容。 <br/> 老谭朴实谦逊,别的他不会轻易承认,但是闺女就是他的心头肉。小芸与老谭的南阳把兄弟刘家之子打小订下的娃娃亲,两家商量好了开春下聘,秋后过门的日子。 <br/> 乡下的闺女大多十六岁左右便嫁人成亲了,而谭小芸舍不得父亲、哥哥,一直与父亲顶着牛,不愿谈婚论嫁,而老谭则心疼闺女,成日里苦口婆心的劝说闺女出嫁,毕竟亲家那头家境殷实,在这个家里谭小芸没有一天能闲的下来,整日随着大家一天天的劳苦下去…… <br/> </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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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 2008-1-22 10:04
<span class="javascript" id="text370631">第六章 悲惨 <br/> <br/> 比大火更加悲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从火场赶回家的谭小芸忽然失踪了,炉灶上还有她烙的油饼,煮干了锅的铁锅里还有两只烧焦的鸡蛋。 <br/> 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br/> <br/> 第二天清晨,有村民发现了失踪了一天的谭小芸。她全身赤裸的尸体被扔在一眼枯井里,年轻的身体伤痕累累,双臂完全被硬生生的折断,腿上有刀口透骨而过的痕迹,该是何等无情的刀锋穿透骨头?她的十根手指血迹斑斑,指甲断折,塞满了泥垢,她究竟遭受过什么样的折磨……她又做出了何种激烈的抵抗……。 <br/> 老谭硬生生喷出一口血,紧紧捂住胸口,一个趔趄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他狠狠一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继而抡起巴掌疯了似的掴个不停,手掌击打在脸庞上的声音格外怵人。 <br/> 谭英伏地嚎啕大哭,忽然见父亲状似发狂,他扑上去想阻止父亲,可是老谭的力量大的惊人,甩手让谭英摔倒在地,谁都无法相信,老谭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令人惊讶的气力。 <br/> “丫头……”老谭双眼发直,身体一阵痉挛,软软的瘫在地上,身边的人立即扶住老谭,七八双手都无法停息他全身剧烈的抖动。 <br/> <br/> 老谭病的很重,中风导致全身瘫痪。想尽了一切法子,老谭的病却越来越凶险,只能口鼻抽搐的勉强说出几个含混的字眼,虽然口不能言,但是老谭的头脑仍然清醒,谭家大祸临头了。 <br/> 他想告诉儿子,即刻离开洛阳,另寻落脚之地,客死他乡也要比家破人亡来的幸运。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这已不是意气用事,徒逞血气之勇的时刻。对头是“不羁阁”无疑,可是谭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哪里得罪了对方,为何要如此残忍的斩尽杀绝? <br/> 老谭看着谭英充血的眼球,紧握的拳头,抿紧的嘴唇,老谭僵直的眼珠死死盯住墙角的樟木柜子。 <br/> <br/> 该来的总会来,那口樟木箱子放了整整二十五个年头,老谭从没有透露过箱子来历,也从未提过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br/> 谭英也不例外,对于这口箱子,从小就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神秘感。谭英明白父亲的意思,将箱子搬到床前,在看到父亲肯定的眼光之后,他伸手取下了床头的那串钥匙。 <br/> 箱子上覆满一层厚厚的灰尘,箱子上的铁锁锈迹斑斑,能不能打开还是个问题。谭英将钥匙一根根放在父亲面前,终于在一根铜锈斑斑的钥匙上,老谭眨了眨眼。 <br/> “啪嗒!”锁打开了,掀开箱子之后,里面的东西让谭英吃了一惊。 <br/> 箱子里保存着四盏陈旧的宫灯,灯架是材质上佳,黝黑发亮的黑檀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坠手,灯罩是质地讲究的宫绢,这些物件绝不是民间该拥有的器物,宫灯就该是宫里面的御用之物。 <br/> 谭英将宫灯一盏盏挪出箱子时,发现箱底还有一盏损坏严重的灯笼,非但没有了灯罩,骨架也支离破碎的不成样子。 <br/> 在谭英的记忆深处,父亲曾经在他幼时的元霄节,拿出过一盏精致的宫灯让谭英在院里玩耍,明亮的灯笼教他快乐了许久,这盏灯该是少不经事的他顽皮时所烧毁的吧? <br/> 谭英完全不明白,这些老宫灯究竟有什么用处。但是他注意到了,四盏完整的灯罩上各镂着一个字,分别是:风、林、山、火。 <br/> 老谭口中在说着什么话,谭英屏住呼吸也无法听清,只得将耳朵凑到父亲面前,揣测着老头子的口型,凭借着父子之间难以言喻的默契,他用了很长的时间,终于读懂了父亲反复念叨的几个字。 <br/> --天晟斛。 <br/> <br/> 第七章 骊山风家 <br/> <br/> 天晟斛是洛阳城屈指可数的大酒楼,这个时刻正在打烊。天晟斛的路掌柜年约五旬,是一个脸色阴沉的矮胖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扳指,不紧不慢踱着方步巡视着偌大的酒楼。 <br/> 路掌柜看着一身霜雪的谭英,以及他带来的灯笼,惊讶的合不拢嘴,好半晌才喃喃自语:“来了,终于来了!”紧接着,他神情异常谨慎:“谭少爷,请随我来!你该去见见风三叔。”谭英当然不知道所谓的风三叔是何诩人物,但是他此刻别无选择。 <br/> 在迈上台阶时,路掌柜忽然停住脚步:“谭少爷……你希望风三叔为你做什么?” <br/> 谭英低着头:“我并不知道,这些灯笼该有什么用!”路掌柜大吃一惊,看着谭英满脸的迷惑,路掌柜神秘笑了笑:“陈年旧事,令尊一清二楚!”谭英沉重道:“我爹病了!病的很重!” <br/> 路掌柜犹豫了半晌:“只要在天晟斛挂起这几盏灯笼,就会有人如约而来,他们会尽一切力量满足你父亲的一个要求!” <br/> 谭英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路掌柜。 <br/> 路掌柜看着他望眼欲穿的眼神,补充道:“这些人都欠你父亲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条命!” <br/> 刹那间,谭英心里升起了一线复仇的希望:“那就请路掌柜替我挂起灯笼!” <br/> 路掌柜小心翼翼问道:“谭少爷要挂几盏灯笼?召集几个人?” <br/> 谭英咬牙切齿:“全挂上!” <br/> 路掌柜面色凝重下来:“本该是五盏,可惜有一盏灯损坏严重,风三叔可以帮你复原!” <br/> 谭英点了点头:“那就请风三叔修好那盏灯笼!” <br/> 路掌柜舔了舔嘴唇:“当年这五盏灯笼全部出自风三叔之手,修复任何一盏都易如反掌,但是……必须由你父亲开口!” <br/>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br/> 路掌柜点了点头,从谭英的表情中再次确认后,不由叹了口气:“这盏风字灯,风家总算可以收回了!”他拿起带着风字的灯笼,小心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br/> “好!跟我来!”路掌柜带着谭英来到楼上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路掌柜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叩着门。 <br/> <br/> “三叔,谭家来人了!”路掌柜推门将谭英领了进去。 <br/> “你是谭公道的后人?”听到角落的声音,谭英不由骇异的魂飞魄散。所谓的风三叔便是蜷缩在竹椅中的老头,一位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就像晒干了的虾米,如果他不发出声音,谭英一定会认为那是一具僵尸。 <br/> “年轻人,走近些,让老不死的看一看!” <br/> 听到这句话,谭英鼻子一酸,跨前两步蹲在老头面前,风三叔意味深长道:“你爹当年痛骂过我呀!说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穷凶极恶的大坏蛋、王八蛋、臭狗屎!” <br/> 谭英虽然沉浸在悲痛中无以自拔,听到这句话,却不能不感到莫名的诧异。 <br/> “你爹是条汉子!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br/> “说吧,趁着我这具僵尸还没死透,你想要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 <br/> 谭英怅然若失,他能向这个垂死的老人提出什么要求?让如此残羹暮年的老人为谭家复仇?而且他已经向路掌柜提出了一个要求! <br/> 风三叔讶然:“哦?你看不起我这死老头?” <br/> 谭英摇头:“我的希望就是,三叔能够长命百岁!” <br/> 风三叔一阵沉默,慢慢合上眼睛:“人活的太久,就容易念旧。经过的事情多了,就该知道满足呐!你父亲可好?” <br/> 谭英怆然泪下:“谭家已经家破人亡!” <br/> ‘咔察……’风三叔身下的竹椅发出脆响,路掌柜连忙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 <br/> “家破人亡?”风三叔吐出这两个字时,喉中嗬嗬作响,路掌柜蹑手蹑脚的捧起地上的痰盂,送到风三叔胸前,老头急喘不止,就像是漏气的皮球,竭尽全力吐出一口浓痰,与此同时他颌下的胡须间也冒出了一股痰液,挂在稀疏的花白胡须上,路掌柜立即抬起袖子为他擦去痰迹。 <br/> 谭英的额头在不停冒冷汗,风三叔的咽喉下方居然露出一个洞,这样的老人仍然活着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br/> 路掌柜脸上俱是关切神情,抄起桌上的药壶,倒出一碗味道腥臭的药汁,自己先抿了一口,似乎在试探药汁的温度,然后端到风三叔嘴边,轻轻灌进去,只是灌进一口药汁,却从咽喉处的大洞里流出了大半。而路掌柜随即用手绢接住,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将老人照料的无微不至。 <br/> 谭英不由一阵神伤,父亲岂非也来日无多?自己是否还能有多少时间为老人家尽孝? <br/> 看着老人气息渐渐平缓,路掌柜鼓起勇气,轻轻道:“三叔这辈子唯一的人情债就欠给你父亲,他老人家呆在洛阳城……这么些年……都是为了等这盏灯笼!” <br/> 谭英道:“三叔,您老人家好好休息,谭英告退了!” <br/> 路掌柜立即接道:“三叔消消气,化化痰气,有什么事由我来办!” <br/> <br/> <br/> 路掌柜叹息:“江啊湖啊就是这样,说大不大,说小并不小。有借有还,终究是一场人情债!谭少爷请放心,其余灯笼的主人,大部分会在三日内赶到谭家!” <br/> 看着谭英急迫的表情,路掌柜神秘的眨了眨眼:“谭少爷放心,这些人即使分布在天涯海角,也会第一时间收到风家的消息!” <br/> “要不要喝一杯?天晟斛的冰醮?” <br/> 谭英深深吸了口气,眼眶突然蓄满了泪水,悄悄扭过头:“我喝不起!我该回去了!我爹……我……妹子在等我!” <br/> <br/> 楼外的雪一直纷纷扬扬,谭英裹紧棉袄,向手心呵出一口热气,走出了天晟斛时,他回头看到了天晟斛的滴水檐下面亮起的红灯,那三盏火红的灯光在雪夜中熠熠生辉,让他驻足许久。 <br/> 街道上空无一人,谭英可以感觉到沙沙的落雪,平整的雪面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街道寂静的令人恐惧,此时,他听到了靴子陷进积雪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br/>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一眨眼身后有两人拦住他的去路,这两人曾经见过一次,两人曾经随甄珏出现在谭家门口。 <br/> 这三人的代号分别是赵甲、钱乙、孙丙。 <br/> <br/> “谭公子!你忘了拿伞!” <br/> 路掌柜悄无声息出现在街上,他淡淡笑了笑,眼角堆满了皱纹。 <br/> 一阵风吹过来,孙丙突然仰面倒下,脖颈一侧喷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积雪。 <br/> 赵甲脸色剧变,随即抬手挥刀砍向谭英脖颈,路掌柜陡然间向他脸颊吹了一口气。赵甲当即惨叫连连,翻身倒地,一张脸变的皮肉翻起,血肉模糊,牙床露出,一只眼珠脱出眼眶,挂在鼻子上,一颗鼻子不翼而飞。 <br/> 谭英顿时弯腰呕吐不止,路掌柜旁若无人,关切的拍拍谭英的脊背:“让谭少爷受惊了!这种事您以后看多了就习惯了!” <br/> 钱乙恐惧的全身发抖,嘎声道:“风刀?!你……是风家人……” <br/> 江湖上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家族,或者说是一小撮人,以牢不可破的血脉为纽带,世代聚居在一处繁衍生息。这类古老的家族信奉着在外人看来老掉了牙的生存法则,并且严格遵守自己的道义。这类家族始终对外族心怀戒备,与现实的江湖格格不入。 <br/> 骊山风家,无疑就是古老而独特的家族之一。 <br/> 路掌柜深深吸了口气,钱乙立即暴退三丈,远远拉开距离,路掌柜全然不去理会钱乙:“风雪交加,夜路难行,谭少爷还是带着伞上路吧!”说着,将腋下夹着的油纸伞递过去,谭英惊魂未定的握住伞柄,路掌柜并没有立即松手,捏住伞身轻轻一拧,此时的伞尖刚好对准钱乙胸口,“嗖!”半尺长的伞尖脱出射入钱乙的胸口。 <br/> 钱乙狂吼一声扑向路掌柜。 <br/> “噗通”,跳起一人高的钱乙摔倒在地,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br/> 路掌柜向谭英拱手道:“珍重!” <br/> <br/> 谭英回到冰冷的家中时,老谭已经咽了气,一床棉被蒙在老谭脸上,老谭是被活活闷死的。谭英竟然没有哭出声音,他将床底的桐油拽出来,浇满了整间房屋,手持火炬,端坐于室内。 <br/> 一家人就该一辈子守在一起,互相照应,永远不分离。火炬下的谭英握着拳头,泪如雨下……他挥袖擦去泪痕,可是不争气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滚滚而下,教他将嘴唇咬出血,翻起皮肉。他在无言中哭泣,在痛恨自己的无能和懦弱!堂堂男儿之躯,手无缚鸡之力,眼睁睁看着和睦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却束手无策。 <br/> <br/> 第八章 鹰羽 <br/> <br/> 一连三天,“不羁阁”的人并没有再次出现,谭英当然无法知道其中的真实原因。事实上,“不羁阁”四大护法之一的项斯,已经连夜紧急返回了洛阳总舵,并且带来了大老板的一枚鹰羽和一个重要口令:停止一切针对谭家的行动,妄动者杀无赦! <br/> 漆黑的鹰羽,意味着甄珏闯了大祸,也教他彻底冷静下来。按照惯例,凡是接到黑色羽信者,十有八九会大难临头。想着严酷的家法与帮规,连甄珏都不寒而栗,也许他根本不畏惧刑罚,他唯一害怕的是父亲失望的表情。 <br/> 项斯站在大厅中,目不斜视,盯着甄珏苍白的脸庞。项斯年约四旬,秃顶,凸目,鹰鼻,阔口,一张绝对残忍的脸,他冷冷道:“老爷子要我转告你,一个男人同时犯了三种过错,只能说明他该死!” <br/> 霎时,甄珏脸色铁青,直勾勾盯住项斯。 <br/> 项斯坦然道:“你娶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的妇人为妻,此为不明;你完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而贸然出手,此为不智;其三,你残杀谭家满门,杀人如草芥,完全为了发泄个人怨恨,此为不仁。” <br/> 项斯用冰冷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在江湖中,一个男人绝不能触犯其中任意一条错误,这些失误足以致命,将你的朋友,家人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br/> 甄珏反唇相讥:“不过是一窝令人厌恶的老鼠!”项斯露出强烈的讥嘲:“你不要忘了!连一只老鼠都有打洞的本事,何况是一家子人?” <br/> 甄珏大吼一声:“够了!” <br/> “你把一家人逼上了绝境,无论是谁,无论他有多懦弱,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向你复仇!”项斯面无表情,心里却暗自思索,老爷子若是将江山交给这人,我等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老头子是不世枭雄,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可惜他对自己的儿子,期待实在太高了!甄珏看起来也的确不负众望,天资聪颖,杀伐决断,从老爷子身上学到很多宝贵的东西。 <br/> 可惜有一样东西,老头子或许还没来得及教给儿子。那就是如何对待最亲近之人!对待亲近之人绝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处理!你必须非常有耐心,如果你爱一个人,就绝不该让她知道太多!即使她绝无害你的意图,但是,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根本由不得她!更甚至于被敌人或者对手所利用。 <br/> 也许老头子打算让儿子自己去领悟,可事实上甄珏恰恰误入歧途,堕入深渊。 <br/> 他瞥了甄珏一眼:“也许你真的疯了?你被一个婊子蒙蔽了心智!你把杀人当成了发泄私愤的工具!”想着要为这个庸才擦屁股,令他不厌其烦:“你知不知道田蓝蓝从来就没有爱过你!喜欢过你?” <br/> 甄珏咆哮如雷:“你……胡说!”一个箭步冲到墙边,拔出一柄剑指向项斯。 <br/> 项斯视若不见:“你记不记得,你是如何娶的田蓝蓝?你不会忘记你为了她冒着巨大风险杀了一个人吧?那人是皇亲国戚――紫阳公主的丈夫,郭融。只因为他曾经在娼馆里当众打过田蓝蓝一记耳光!” <br/> 甄珏露出野兽一般狰狞的目光,项斯盯着他的眼睛,徐徐道:“田蓝蓝出生在关外边城,距离郭融的祖居只有一街之隔,两个人是青梅竹马的情人。后来郭融入仕,金榜题名。娶了当今最刁蛮的公主为妻。如此一来,田蓝蓝自然无法再嫁给心爱的男人。她一直寄居洛阳,投身风尘,甘为娼妓,只是为了能常常见到郭融而已!” <br/> 甄珏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全身都在颤抖:“不可能,不可能的……郭融是个又丑又老的畜生……她绝不可能为他付出那么多!” <br/> 项斯毫不留情的补充了一句:“并且,田蓝蓝曾经为郭融生过一个孩子!”这句话彻底将甄珏打入了深渊。 <br/> “这些事情,老爷子都知道!但是他对你有信心!看来,老爷子错了!” <br/> 甄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疯狂地冲向项斯,那表情简直就是想将项斯碎尸万断。项斯闪电般出手,屈指弹在剑刃上,三尺青锋冲天而起,钉入房梁,甄珏赤手空拳抓住项斯的衣襟,几欲将项斯提离里面。 <br/> <br/> 项斯仍然在残酷的打击甄珏:“你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可怜虫!” <br/> 甄珏无力的放开了项斯的衣领,失魂落魄的退到墙角,脸上表情让人无法分辨,那究竟是痛苦还是绝望?甄珏总算明白了真相,田蓝蓝嫁给自己数年,表面夫妻恩爱,原来这个婊子一直都心怀叵测,等待机会报复自己,这个娼妇总算抓住了机会,以生命的代价,陷‘不羁阁’于绝境之中,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一个在他眼里又丑又老的男人--郭融! <br/> <br/> “幸亏你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项斯叹了口气。“晓得内情的江湖人,绝不会蠢到去招惹谭家人。谭家虽然落魄,可是有些人欠了谭公道一条命!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br/> <br/> “跟我来!这个秘密老爷子本待过些时间才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马上就知道!” <br/> 项斯端着一盏灯,引着面如死灰的甄珏,顺着台阶拾级而下,穿过无数条长长的暗道,最终用九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铁门。这间房子处于地下,巨大的空间内排满了长长的、两人高的柜子。柜子里装满了颜色不一的册薄,每一张柜子都分五排,由下而上分别是红、黄、蓝、绿、紫。“不羁阁”对洛阳的了解绝对不亚于户部十三司衙门!洛阳城的王爵公侯、大小官员、名门望族,大到封爵、世职、恩荫、难荫、请封、捐封,小至市井流氓的底细,莫不一清二楚详细记录在册,甚至洛阳方圆五百里内的田地、户籍、赋税一切事宜都了若指掌。 <br/>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册薄间游走,随着视线的上移,手指滑过册薄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往上一档,记载的人物和内容便愈加紧要,紫色册薄封着红色火漆,记录的内容只有拿到老爷子的手令才能察看,针对这些人的一切行动,都必须由老爷子――甄诛鱼亲自批准。 <br/> 项斯用指甲挑开了紫册上的火漆,在最后一排紫色帐薄中,找到了关于谭家的资料,甩手递给甄珏:“你为何不自己看看?” <br/> <br/> 谭氏世居洛阳邙山,祖辈曾因军功而显贵,前几辈还有承袭祖荫的记载,不过那些距今已有五十多年。后来谭家官场失意,家道中落多年,连像样的亲戚都没有一个,充其量只是一个破落的小地主。 <br/> 谭家这一代的嫡长叫做谭公道,绰号老谭,平素与江湖人毫无半点往来。老谭年轻时曾经在关外军中效力,因为读过书认得字,侥幸做过几年职位卑微的军吏,后来着实看透了世道,解甲归了田,而且这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br/> <br/> 这家人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破落户,只不过最下面还有一段仿佛被水浸泡过的小楷,字迹模糊,甄珏耐着性子,翻来覆去辨认了很久:老谭在关东狱庙做过军吏,而狱庙中的军卒,都是祖上累有军功的可靠子弟。狱庙是关押钦命重犯的牢笼,并且大多是神秘的、没有名字的重犯。 <br/> 囚犯每天被迫下井做苦役挖煤,不堪折磨而枉死者不计其数。 <br/> 某年,某日,某时,天降暴雪,恰逢地震引发雪崩。老谭所把守的煤井被雪封住,井中五百余人尽遭埋没。其中的囚犯大都死有余辜。(至于为什么囚而不杀,原因令人震惊:囚犯中有背景可怕者,杀之,必然招致其亲眷与师门的疯狂报复) <br/> 朝廷下令弃井,举军撤离。老谭违抗军令,独自留下挖掘被掩埋者,历经半月时间,才在积雪中挖出一条通道,打开铁门,扳开机关。 <br/> 五百多囚犯,活下来的只有五个人。 <br/> 原来囚犯们觉察到地震,知道发生了雪崩,其中五人知道空气极其有限,立即着手屠杀众人,节省空气,以待生机。 <br/> 五人逃出生天,最终不知所踪。 <br/> 后来他们找到了老谭。老谭头不取金银,只劝其向善。所以,这五个人都欠着老谭一条命。 <br/> 甄珏倒吸一口凉气:格杀五百重囚,这五个人该是什么样的怪物?</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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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 2008-1-22 10:13
<span class="javascript" id="text370632">第九章 宁靖 <br/> <br/> 腊月初六,午夜子时,一轮明月映衬着天与地,寒风挥舞起漫天的雪片,地面冻得结实,泛着清冷月光,村东的小道缓缓行来一人一骑。 <br/> 牵着白马的少年神情宁静,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腰间悬着一柄雁翎刀,刀鞘也和主人的体型一般细长。 <br/> ――少年唤作宁靖。 <br/> <br/> 看到谭家门楼上高高挑起的灯笼时,宁靖会意的一笑。谭家老宅位于全村地势最高的一片土岗之上,一盏灯光便可照亮坡下的土路,方便夜半行人赶路。虽然一盏普通的灯火,相对于无边无际的夜幕而言,显得卑微渺小,但是它却足以温暖一段路程。 <br/> 谭家大门洞开,风雪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无情侵袭着漆黑的房屋,昔日温馨的平凡之家已充满风声鹤唳的死气。 <br/> 宁靖走到屋檐下时,就看到了面如死灰的谭英。谭英三天三夜不曾合眼,滴水未尽,他的躯体和思维都已麻木,眼皮仿佛涂了黏胶,慢慢合拢成一条无法克服的缝隙,举着火炬的手臂变的重逾千斤,酸疼的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 <br/> 火炬还在他手心里,火焰已经渐渐微弱,仿佛谭英的心情,渐渐陷入无底的绝望之中。有些事情纵是耗尽人的一生,都难以琢磨透彻。 <br/> 他梦见了扮着鬼脸的妹妹,刮着鼻头笑话嬴弱的哥哥,咯咯的笑着骂他是大懒虫。不一会儿,谭小芸板起了脸,流着泪走向远方。谭英的心霎时被掏空了一般,一瞬间犹如被抽去了骨头,他拼命的奔跑着,想去抓住妹妹的手臂,留住她,抱紧她。此时,纵是用他的性命去交换,他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只要能留住妹妹。 <br/> 他抓住了她的肩膀,甚至感觉的到妹妹的呼吸,若有若无的喷到面上,他只任着两行清泪顺着鼻翼流下来,却不敢睁开眼睛,死也不敢睁开眼睛,他怕妹妹会消失,再也不觅踪迹…… <br/> <br/> “喂,你不会就这样一直抱着一个男人吧,快撒手!喂?” <br/> 这明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谭英仍然不甘心放手。“啪!”他脸上被重重一记耳光击中,手里的火炬也被夺去,他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出房间,丢到院子里,他的脑袋撞进了一团冰冷的积雪中,冷彻骨髓的清凉教他猛然打了个冷战,睁开了疲倦的眼睛。 <br/> <br/> 宁靖正安静的看着他,确认他处于清醒状态以后,才冷冷问道:“谭家的人呐?”蓬头垢面的谭英,用力捶打着麻痹的腿脚,竭力伸直腰,蔫头耷脑的去找他的火炬。 <br/> “喂!你差点变成烤猪对吧?”宁靖冷眼看着因为腿脚麻木而屡次摔倒的谭英,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我救了你的话!”谭英充耳不闻的在地上继续摸索。“喂!你还真是麻烦呐!”宁靖走下台阶,脚尖在地上一挑,火炬跳到了半空。 <br/> “喂!接住!” <br/> “砰!”火炬的尾端落在谭英头顶,微不足道的撞击让他立即仰面朝天躺倒在地,他实在是虚弱至极了。 <br/> 宁靖露出了完全被折服的表情:“喂?你想被烧死?”在看到了谭英死灰的脸庞以后,宁靖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火炬,随手拎着谭英的脖子丢进了房内,谭英似乎做梦一般的落在了凳子上,紧接着火炬凌空飞来,他下意识的想去接。 <br/> 可惜他体力衰竭,动作太过迟缓。火炬上残留着微弱的火焰,落在地面上瞬间冒起一股青烟,那点火刹那间便能将房屋变成一片火海。 <br/> “嗖!”火苗突然跳到了空中,在刀尖上渺渺跳动。少年宁靖在间不容发的时间内,竟然斩断了火焰,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br/> ‘咔’刀入鞘,黄铜吞口撞击着刀鞘,发出清脆的声音。 <br/> <br/> “我叫宁靖!宁是宁靖的宁,靖是宁靖的靖,我来自剑南密竹林!” <br/> “我来拿回一盏属于我师傅的宫灯--上面写着一个‘林’字!” <br/> <br/> 第十章 薛青 <br/> <br/> 拂晓时分,雪已停了,天空零零碎碎滴下冰冷的雨点,将平整起伏的雪面击打的千疮百孔。谭英与宁靖百无聊赖的看着对方,对坐无言,两个人年纪相仿,却丝毫没有共同语言。 <br/> 晌午时分,就在两人的肚子发出第一声咕噜的时候,一乘八人大轿径直抬到谭家门前,后面跟着四部富丽堂皇的马车,以及八名步行的青衣小厮。 <br/> 两名脚夫从马车上抬下一捆地毯铺展开来,一尘不染的纯羊毛地毯自轿子前一直铺进谭家堂屋。 <br/> 谭英红肿着眼睛打量着一切,膛目结舌:“你们……”两名青衣脚夫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几乎将脸庞贴到了膝盖,然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br/> 随后一名紫衣中年人昂首阔步而来,这人身形魁梧,神态威严,递上一张名帖,随即站立在屋檐下。 <br/> 名帖上面写着:世袭一等候 奋威将军 苏州 薛青。 <br/> 宁靖好奇的伸长了脖子,顺着地毯跑进来一条浑身雪白的小狗,不过巴掌大小,全身粉白,唯有鼻头与眼珠漆黑。紧接着一股奇妙的异香扑鼻而来,六名身姿婀娜的红衣少女,款步走进房内,她们的脚步轻巧,就似踩在云彩上。 <br/> 她们各执笤帚,簸箕,抹布,毛掸一干清洁用具,向宁靖与谭英深深施礼,然后开始打扫房间,片刻功夫,整栋房子奇迹般的焕然一新,随后青衣小厮进堂用米糠铺满地面,接着扫走蘸满桐油的米糠,两名丫鬟手捧铜盆,用纱巾蘸着盆中清水洒在屋中各个角落,甚至不停挥洒到宁靖与谭英身上,宁靖皱着眉头,捏起衣襟嗅了嗅,仿佛衣服上真的有些异味。 <br/> 薛青从官轿中走出来,步履优雅的踩在地毯上,高贵的像一个王子,踏进门槛时,立即有人在房内摆上了一张铺着虎皮的软塌,薛青一屁股坐在上面,懒洋洋的欠了欠身:“这里可是谭家?” <br/> 谭英惊疑不已:“你……你是何人?” <br/> “我欠某人一条命!而某人欠你父亲一条命!我不喜欢欠人情,要想还清人情债,所以我只好偿还给你父亲!” <br/> 谭英虽然听的迷惘,仍然感激的挤出一点笑容:“多谢屈尊光临!谭英代家父谢过!” <br/> 宁靖不屑一顾:“他不是来还债的,而是来摆阔的!” <br/> 薛青充耳不闻,抬手抓起了地上的小狗,一个容貌端丽的婢女道:“将军该吃早点了”薛青挥挥手,面前很快摆上来一张精美的茶几,端上来几盘精致的点心……扑鼻的香气教谭英一瞥之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br/> 茶几上摆着虾饺、干蒸烧卖、娥姐粉果、马蹄糕、玉液叉烧、糯米鸡……整整一桌的点心,另外沏着一壶铁观音,浓郁的茶香弥漫在斗室之中。 <br/> 薛青几乎看都没看一眼,手指连筷子都没有动。那婢女行礼后,弯腰跪在茶几前方,柔软的小手执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送到小狗嘴巴里。 <br/> 原来,这条小狗的名字叫做将军! <br/> <br/> 谭英的眼珠子几乎蹦出了眼眶,这样一桌早点在洛阳城起码要花上几两银子,薛青居然用来喂狗?一条小狗又能吃下多少东西? <br/> 宁靖冷冷哼了一声,鄙夷的看着薛青。 <br/> 薛青淡淡道:“你就是最近名号颇响的白马快刀?” <br/> 宁靖默不作声,丝毫不加以理会,却一直留意着薛青的双手,无论一个人练的是什么武功,都能从手上看出痕迹!除非他不用手!只是,薛青的袖子宽松肥大,无论他做什么,双手都始终隐在袖子里。所以,宁靖无法推测出他的来路。 <br/> 又有哪盏宫灯属于他呢?风、火、山、林,除去毁坏的一盏,属于薛青的该是火、山字中的一盏了。 <br/> 薛青抬头看了谭英一眼:“说出你的愿望,给我那盏山字宫灯交差!” <br/> 谭英似乎已懂得沉的住气:“还有一个人没来!如果大家愿意等,可以留下来等!” <br/> <br/> 第十一章 周戊 <br/> <br/> 谭英的话音未落,门口已多了一个人。 <br/> 周戊身高九尺,虬须如针,头大如斗,魁梧彪悍的身躯就像一尊天神,他的声音霸道凌厉:“我叫做周戊!本该由我杀谭家最后一人,可惜公子取消了命令!不过,我绝不能空着手回去!” <br/> 宁靖瞥了周戊一眼,唇角露出一丝讥诮,薛青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周戊的出现,全神贯注的用一把描金的篦子梳理着小狗毛发。 <br/> “我就是谭家最后一个人!”谭英的双眼都在充血,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一声,冲出堂屋时被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一直滑到周戊脚下。这一跤跌的谭英眼冒金星,何况他的身体实在难以支撑下去。 <br/> <br/> 周戊抬脚踩在谭英脖颈上,直将他的脑袋踏进积雪中,任由着他的双手和双腿挣扎不已。宁靖一步步走到院子里,冷眼瞅着巨人般的周戊,周戊足足比宁靖高出两头,两人的身材就像是大人和孩子。 <br/> 宁靖的口气像含着一块冰:“你不该来这里撒野!”周戊勃然大怒:“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宁靖深深吸了口气:“我要出刀了!你最好看清楚!” <br/> 屋内的薛青伸出手,拈起茶几上一块糕点送进小狗口中,用袖子挡住了小狗的眼睛。 <br/> 周戊粗暴的脸上露出讥笑,他用的也是刀,五尺长,五寸宽,重一百零五斤,和他的身材很般配。与之相比,宁靖的刀简直细弱的不成体统,如果周戊拿在手里,也许只能用来修脚。 <br/> 周戊脚下猛然用力,这一踏的力量足以将谭英的脑瓜子踩扁。只不过,周戊的脚下忽然一空,正确地讲应该是腿下一空,他粗壮的左腿自膝盖一下完全失去了感觉,被一刀齐齐削断。 <br/> <br/> 周戊的神色居然没有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他单腿站立,大吼一声,气势如雷:“好刀法!”他猛然间拔出大刀,夹着怒吼迎头劈向宁靖。 <br/> “你砍我一条腿,我砍你脑袋!”他眼前一花,明明应该将宁靖从中劈成两爿的一刀,完全劈进了地面,劈开了一道半尺深的刀痕。 <br/> <br/> 宁靖冷笑道:“你根本没有用刀的天赋,你该去耕地!”宁靖忽然出刀,刀锋不但切断了周戊的手掌,也一起削断了刀柄。周戊的半边手掌与半截刀柄同时断成两截。顷刻之间,周戊失去了左小腿和半张手掌,铜铃般的眼睛几乎喷出火。 <br/> 但是,周戊并没有失声尖叫,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表情,只不过他全身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是冷汗,因为剧烈疼痛而冒出的汗水。 <br/> 他没有求饶,更没有恐惧!他的整个人仿佛是铁打的。 <br/> 宁靖露出佩服的神情:“你是一条硬汉!”周戊身子一歪,用另一只手勉强撑住身体,最终一条独腿和一只手臂不足以支撑起庞大的身躯,他无奈的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额角不停冒出豆粒大的汗珠。 <br/> 但是,他伸出的手握住了断掉了刀柄的大刀。 <br/> 宁靖一字一句:“我不杀你!你走!”周戊咬紧牙关:“你不杀我!我杀你!”他的身体在地上一滚,反手挥刀,刀锋掠起一片雪屑,扫向宁靖双足。这是最普通的地趟刀招式,他用的很朴实,毫无花哨,力量比普通人强了不止百倍。 <br/> 宁靖眼睛一亮,抬手用刀背磕在周戊的刀锋上,“嘣!”百余斤的大刀贴着地面飞出七八丈,洞穿了谭家厨房后余势不衰,碰撞着房内的杂物,一阵乒乓乱响。 <br/> 宁靖淡淡道:“你臂力惊人,可惜握不紧刀!” <br/> “你回去找一眼二十丈的深井,准备一只五十斤的水桶,用浸油三十天的麻绳,记住麻绳一定要细,越细越好!单手拎水八个月!” <br/> 周戊咬着牙:“八个月以后,是不是能够杀了你?” <br/> 宁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骄傲的扬起头:“错!这样你仅仅是懂得如何握紧刀!”宁靖的手背上伤痕累累,布满一道道灼烧似的疤痕。他的手不大,所以用的刀比较细长。 <br/> 周戊抬头看了一眼宁靖,目光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悲哀:“我等不了那么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br/> 宁靖点点头:“好汉子!我成全你!”最后一个字堪堪出口,周戊横尸院内,静静闭上了眼睛。 <br/> <br/> 谭家的堂屋内,案几上摆着酒,青色的玉杯,里面装满了碧绿的酒。 <br/> 薛青道:“昔日关圣人温酒斩将!今日壮士以颈饲刀,悲哉!痛哉!我敬你!” <br/> 面对薛青举起的酒杯,宁靖静静走回原处坐下,将刀横在膝上,盯着门外发愣。而薛青的手似乎凝固在空中,保持着敬酒的姿态。 <br/> 片刻,宁靖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下去,大步走出房间。 <br/> <br/> 不多时,屋后多了一处孤坟。 <br/> <br/> <br/> 第十二章 铁琥 <br/> <br/> 铁琥背着老娘赶到谭家的时候,是日暮时分,农舍里飘出的炊烟,搀合着香喷喷的葱花味道,仿佛一根无形的鱼钩,钓起行人饥肠辘辘的胃口。 <br/> 敲响谭家的木门时,铁琥心里很急躁,这一路上,老娘的旧病就一直反复发作,接近终点时,老娘喘息的愈发急促。 <br/> 铁琥浓眉大眼,厚厚的嘴唇,大手大脚、拥有海上渔人典型的黝黑发红的皮肤、质朴与忍耐,他的母亲,一点点的身躯,像极了枯萎的树根,皱纹密布不能形容她憔悴沧桑的容颜,干瘪的嘴巴,一双瞎眼。 <br/> 老太太甩开儿子的手,竭力想挺直弯曲如弓的腰身,端端正正走进堂屋。 <br/> 铁琥在房檐下的台阶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巴,老太太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厉声喝道:“给恩人叩头。” <br/> 于是,铁琥“噗通”跪倒在地,五体投地、三叩九拜,恭恭敬敬磕着响头,宽阔前额叩击着硬实地面,沉闷的声音令人咋舌。他按照海边最隆重的习俗向恩人叩头,表达自己最虔诚的敬意。 <br/> 谭英想去阻止他,指间触及到铁琥肩膀时,耳畔响起了铁老太太刺耳的声音激烈喝斥:“不要拦他!”谭英惊讶的看着刚烈如火的母亲,淳朴木讷的儿子,这对母子让他心里一阵悸动。 <br/> <br/> “谭老爷子救过先夫的命!”铁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先夫过世二十多年,当年要是没有谭老爷的恩德,也就没有俺家虎子!” <br/> “虎子是俺第三个孩子,属虎,腊月初七生人,他前面还有两个哥哥,日子苦,没成。” <br/> “海边的渔夫没见过甚麽世面,孬好懂得报恩紧要的是心诚。”铁老太太虔诚的双手合十,“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谭老爷一家人平平安安多子多孙……” <br/> “噗哧!”大家的鼻子里充满了一股恶臭,几个人的目光放在铁琥身上,因为声音是从铁琥屁股后面响起来。 <br/> 铁老太太顿时脸色发青:“不争气的东西呐!丢人的死孩子!你怎么不分地方呐?这是恩人的厅堂呐!”铁琥窘迫的无地自容,垂着脑袋,眼角悄悄瞥着薛青身后的婢女,忐忑不安的手足无措。 <br/> 谭英立即道:“不碍事,不碍事……”经他这么一说,铁琥的脸色更像是充血,一直红到脖梗。 <br/> 铁老太太呻吟了一声,也许是刚才为儿子生气。 <br/> “老太太,您怎么了?” <br/> 铁老太太连忙挥挥手,表示没事:“庄户人的老病根,不打紧,不打紧!” <br/> 铁琥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布袋,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糊糊的糠菜窝头,接着取出一个黑瓷海碗,眼见老娘痛苦表情愈发严重,铁琥急得抓耳挠腮,他求助似的打量着房内:“俺想讨碗热水。俺娘的老毛病犯了,俺娘昨天晌午吃的干粮。” <br/> <br/> 铁琥的大手握着窝头,想要在身上擦一擦,却找不到一点满意的地方,最后翻开衣襟,在棉袄内蹭了蹭,恭恭敬敬的递给母亲。 <br/> 铁老太太伸出手触到儿子递来的窝头,怒声怒气的喝斥儿子:“去,给恩人先用!”铁琥愁眉苦脸的在袋子里摸来摸去,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硬梆梆的东西,竟然是一块干硬的红薯,他眉头紧皱,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br/> 谭英看的明白,那块红薯已经像石头般坚硬,纵是铁齿铜牙也需要费些功夫,何况是牙齿掉光了的老太太。 <br/> 只是,宁靖看着这对母子时,眼睛却越来越亮。这母子二人虽然一贫如洗,腹中饥肠辘辘,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茶几上精致可口的点心,连一眼都没看过! <br/> <br/> 宁靖将包袱扔到铁琥手里,里面有几张大饼,铁琥感激的向他憨憨一笑。 <br/> 铁老太太大喝:“娘平日怎么说来着?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渔人不是君子,可也是个人!”铁琥连连称是,悄悄将大饼放回包内,还给宁靖。 <br/> 铁老太太继而喋喋不休:“俺们娘俩是不是来晚了?唉,俺们家的那条舢板太过破旧,连条牲口也换不来,倒是换来一堆红薯和窝头……傻小子空有一把子力气……就是经常迷路,没有出过远门呢……” <br/> 谭英脑中轰鸣作响,怔在原地,娘俩卖掉了赖以为生的渔船,风餐露宿的自胶东徒步而来,一切就只一个‘恩’字使然。毕竟那是二十五年前的旧事罢了,岁月如沙,能够卷走世上的一切,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目、际遇,却终究无法摧毁人心道义。 <br/> 谭英嗫嚅着嘴唇,泪水涌出了眼眶。</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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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 2008-1-22 10:14
<span class="javascript" id="text370633">第十三章 心愿 <br/> <br/> 人到齐了,谭英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br/> 薛青道:“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要求!” <br/> 谭英低头不语,半晌才抬起头:“谭家只要一点公道,我只要血债血偿!” <br/> 薛青并不感到奇怪,他早已猜出了谭英的心愿:“你知道‘不羁阁’是什么地方?”薛青转而道:“你需要冷静的去想一下,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洛阳!天下之大,随你所愿!” <br/> 宁靖注视着门外,突然截道:“如果‘不羁阁’想要对付谭家,谭英不可能还活着!所以我们不必对付整个‘不羁阁’!” <br/> 薛青侧目而视,对面前的少年生出一种异样感觉,这少年不但刀法超乎寻常的可怕,并且头脑缜密非凡。 <br/> 铁琥大声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你欠人家一条命,就算你不用豁出一条命来!也起码该出些力气!” <br/> 宁靖静静道:“我决定留下来!”眼角瞥着薛青:“你当然可以离开!带上你的狗和女人!谭家并没有求你留下来!”薛青眼光中闪过一丝杀机:“敢对我不敬的人,很快就会明白,地狱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天堂!” <br/> 谭英看了他一眼:“我哪里都不会去!这里是我家,薛先生现在离开的话,一定没有人会反对!” <br/> 薛青叹了口气:“你真的要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br/> 谭英坚定的点点头,薛青似乎有些黯然:“要想报仇!也不是办不到!不过,必须等对方落单!”他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若信的过我,何不随我一起进城打探消息?” <br/> <br/> 几个人乘着薛青的马车,来到洛阳城,藏身于城里的一家青楼--玲珑雅筑。老板娘黎艾是薛青的情人,一个不再年轻,却拥有着令人窒息的美貌的女人。 <br/> 一干人正在暗室里商量对策,宁靖正说道:“好吧!要想完成这件事,就必须知道甄珏经常光顾的地方……” <br/>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宁靖不由握紧了刀柄,铁琥也站起身来,薛青若无其事的报以奚落的神情。 <br/> 走进来的是黎艾,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半个时辰后,甄珏会来玲珑雅筑。” <br/> 宁靖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光泽,闪身掠到黎艾背后,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片刻,然后回身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br/> 黎艾咯咯一笑:“他的属下刚刚通知本店,务必清理所有客人、一切闲杂人等。今夜甄公子包下了整栋玲珑雅筑!” <br/> 铁琥问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br/> 薛青沉吟道:“一个健全的男人随时都可能来这里!” <br/> 黎艾也颇为惊讶:“以前甄公子经常光顾小店,可惜后来纳了我们玲珑雅筑的头牌田蓝蓝为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br/> 宁靖道:“你又为什么会告诉我们?难道你不怕不羁阁?你舍得放弃玲珑雅筑?”黎艾叹息:“怕!当然怕的要死。给你们通风报信,说不定明天就得死于非命!”她继而哀怨的瞥了一眼薛青:“我等了这个男人十年,我告诉你们这些话,他就不得不带着我一起离开,所以……我只求咱们大家福大命大,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br/> <br/> 第十四章 玲珑雅筑 <br/> <br/> 玲珑雅筑,一栋紧邻洛水、格局幽深的大宅子,风格和北方建筑迥异,完全依足了江南庭院的样式,在众多的北方楼阁中无疑显得特立独行,尤其容易辨认。玲珑雅筑的金子招牌便是温柔如水的江南佳丽。 <br/> 洛阳的冬天,除了雪便是雨,教人心里沉甸甸的冰凉。此时的夜也深沉。偶尔有风呼啸而过,刮起一团雪屑弥漫了半空。 <br/> 甄珏果然按时到达了雅筑大厅,半个时辰后便喝得酊酊大醉,不省人事。往往有心事的人才会醉的很快,这一点决计逃不出老板娘黎艾的眼睛。像甄珏如此鲸饮的男人,通常都是为情所困,恐怕世上再也没有一件事情,会比爱情更能令人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了。 <br/> 黎艾吩咐了下去,今夜谁被甄公子看中,一律赏银千两。对于风尘女子而言,这是笔很大的财富,拥有了这些钱,也就意味着可以脱离苦海,成为自由之身,而且只要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也就不必担心挨饿受穷。 <br/> 甄珏带来的人不多也不少,刚好十个人。除了驼背的车夫等在马厩中昏昏欲睡以外,三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守在门廊,房顶也有披着蓑衣,冒着风雪的三名守卫,看他们的动作和姿势,都是不容低估的好手。 <br/> 毕竟,甄珏仍然是‘不羁阁’未来的主人。 <br/> 玲珑雅筑的国色天香,一个个走过甄珏面前时,在醉眼迷蒙的甄公子眼里,这些美人仿佛一个比一个丑陋,似乎她们身上都涂着烂泥,生着恶疮。 <br/> 最终,甄珏小憩了片刻,忽然泪流满面的惊醒跳起,随手拥住一旁侍立的婢女,将她按倒在地…………女孩年纪并不大,相貌也平凡,到玲珑雅筑做婢女的时间也极短,似乎还不喑男女情事,但是她的挣扎呼号,激烈反抗,反而激起了甄珏的情欲。 <br/> 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强暴田蓝蓝时的情景。甄珏正是在玲珑雅筑与田蓝蓝相识。 <br/> 田蓝蓝本是卖艺不卖身的舞姬,她那时誓死反抗,甚至咬伤了他身体,而他竟然由此对她绝世的美貌与刚烈性情倾慕不已,再也没有移情别恋。 <br/> <br/> 夜晚万籁俱寂,偶尔有风怪啸着冲过房顶,幽灵般穿梭在院内通道中。 <br/> 厅内温暖如春,甄珏横在地上酣睡如死,身边躺着精疲力竭的婢女,她似乎无意识的翻了个身,甄珏立即触电般睁开了眼睛。 <br/> 就在这时,平整光洁的地面上翻起一块地板,出现了一方洞穴,冒出来一个人的同时,一束疾箭射向洞穴,自地洞中钻出之人,挥手便撒出一道刀光,箭镞飞散,洒落一地。 <br/> 好快的刀,这人果然是宁靖。 <br/> 宁靖箭步跨到伏地而卧的甄珏身侧,从容举刀。 <br/> 只是,甄珏早已警醒,猛然翻身抬起双手,袖中机轧作响,六枝袖箭迎面钉向宁靖胸腹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极短,甄珏出手又令人猝不及防,机弩威力强大无比,瞬间射中宁靖身体。 <br/> “啪啪啪!”宁靖想必穿了软甲一类的衣物,箭镞射在胸口纷纷断折,强劲的冲击让宁靖倒退一步,继而揉身再进,挥刀斩落。 <br/> 甄珏射出袖箭同时,侧身翻滚而起,抓起地上的婢女横在身前,大步后退,高呼刺客。 <br/> 此时,宁靖只要跟上一步,以他的快刀足以将玉体横陈的婢女与甄珏同时劈成两爿,但是婢女哀怜求乞的眼神教他不自觉的顿足止步,硬生生收住了刀势,一只脚后撤、蹬地,执刀之手抬起,以刀尖指向甄珏。 <br/> <br/> 房顶也有兵刃交击的响声,那是薛青袭击房顶守卫的动静,而门外则传来骨头断折的沉闷声音,宁靖心里一动,这该是铁琥的拳头连续击打对手的声音吧。 <br/> 紧接着,房门被大力撞破,铁琥抱着走廊中的第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他瞪大眼睛盯着甄珏,双手一松,黑衣人一团烂泥般瘫在地上。 <br/> 甄珏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知道门外三人都是狠角色,是老爷子千挑万选、培养出来的死士,老爷子曾经声称:他完全可以将性命托付于那三人。竟然……顷刻之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乡巴佬摆平,甚至连警告呼救都没有发出来。 <br/> 甄珏继续后退,在距离墙壁几尺远的地方甩开怀中的婢女,仰天大笑:“两位果然是真正的壮士!你们很好!你们不怕死!” <br/> 宁靖的回答是操刀而上,不过随即停止了动作,他和铁琥同时听到了一种声音--铁链哗哗作响的声音。 <br/> 突然间,尘土四溅,砖石横飞,甄珏背后的一面完整的墙壁向外倒塌,落进了河水之中,溅起高高的巨浪。原来墙壁之外就是洛水,此时河面上出现了七八艘大船,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黑衣人,一个个蜂腰猿臂,站立位置错落有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所执的硬弓比寻常弓弩长出一截,自然威力更大。其中三艘大船的甲板各自拴着一条儿臂粗的铁链,一端系在船头,一端连在墙面上,他们用船硬生生拉开了墙壁。 <br/> 甄珏盯着面前的两个人,仿佛打量着落进陷阱的猎物,脸上浮现出一股快意,他缓缓举起手,船上随之响起一片弓弦绷紧的劲响。 <br/> 船舱之上,项斯坐在藤椅里冷眼看着一切,用一根银针剔着牙,摇摇头:“想不到,世上还真有你们这等蠢物!” <br/> <br/> 第十五章 灿烂 <br/> <br/> 宁靖扭头扫了铁琥一眼,铁琥胸口正急剧起伏,脸上带着微笑:“小宁子,快快躲在我身后!我比你大两圈呐,我起码可以捱上百儿八十支稻草,你推着我过去,然后跳出来一刀斩下那畜生的脑袋!” <br/> 宁靖似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板着脸怒道:“我叫宁靖,宁靖的宁,宁靖的靖!不是小宁子!再这样侮辱我,小心我一刀劈了你!” <br/> 铁琥憨厚的一笑:“你若是能砍了他,我叫你老宁!”宁靖似乎连鼻子都气歪了,冷不防举起刀砍向铁琥。这一刀在铁琥的眼眸里一闪而过,他虽然力可拔山,但是如此快刀决计是躲避不开的。 <br/> 宁靖跳在半空,大喝一声:“把我扔过去!” <br/> 铁琥猛然在宁靖腰上一推,宁靖的身体如开弓的疾箭倒射过去。这种速度快的目不暇接,刀锋瞬间割在甄珏的脖子上。 <br/> 刹那间,船上的箭手根本不及松开弓弦,而一眨眼又不能松开弓弦,除非他们敢将甄大公子与宁靖一起射成筛子。 <br/> 甄珏的脖颈流出了血,眼睛充满了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世上会有如此犀利的快刀。他忽然觉得自己十几年来的苦练,和这种刀法比起来,何止不堪一击,甚至比戏台上夸张的花拳秀腿更加可笑。 <br/> <br/> “锵!”宁靖的刀锋嵌进了硬物,甄珏身后多了一个人,项斯双手戴着铸满锋利长刺的青铜手套,双手扳住了刀身。宁靖大吃一惊,他行走江湖几年来未逢敌手,甚至大部分所谓的一流刀客连他的刀都看不清。面前之人不但后发先至,并且徒手接住这一刀。 <br/> 甄珏骤然抬起肘部猛撞宁靖下肋,宁靖也同时扬起另一只手肘。双肘相撞,甄珏的手臂臂骨立即发出清晰的脆响。 <br/> 甄珏大呼:“啊……我的手!” <br/> “吱嘎……”项斯铜手上的铜刺在刀身划出磨牙般涩响,宁靖硬生生撤回雁翎刀,翻手反斩,以刀背磕中项斯的铜手。项斯触电般撤回手掌,脚下一勾甄珏后膝,甄珏失去平衡,躺倒在地。 <br/> 一眨眼的功夫,项斯挡住宁靖三刀,整条手臂酸麻不已,青铜手套上泛着青光的铜刺几乎被削掉了大半。 <br/> 项斯大叫:“箭来!” <br/> 一片疾风骤雨般的箭雨迎头浇向宁靖,铁琥暴喝一声,双手戳入地板,将半张地板揭了起来,迈步冲上去挡在宁靖身前。船头飞出十几根长矛,钉入丈许的地板。铁琥忽然丢掉地板,后退数步,弯腰抓住厅中大床,轻巧的举过头顶,扔向船头。 <br/> “咔察!”船上箭手躲避不及,竟被砸倒数人。 <br/> 铁琥像一头发狂的犀牛,突然冲上去,一拳击向项斯胸口,项斯怪叫一声,脊背弓起如虾米,双掌缩回,铁琥的拳头只差一点点便触到项斯,项斯的青铜手套夹住铁琥的拳头,铁琥的另一只拳头骤然而至,项斯手掌相错,几乎将铁琥的拳头绞碎,剧烈的疼痛让铁琥痛出一身冷汗,拳头缓了一缓,项斯立即后退,数道羽箭射进铁琥双腿,铁琥大叫一声,猛然向前仆倒,伸手终究是迟了一步,只扯下了项斯的裤脚, <br/> 一阵噼里啪啦的箭雨再次袭来之际,宁靖挥刀斩在甄珏腿上,甄珏大叫一声,滚落在地上,只可惜砍中甄珏的同时,两支羽箭也钉入宁靖的臂膀,让他的力道减弱,那一刀只在甄珏腿上割出一道皮肉翻起的伤口,兀自汩汩冒出来血液。 <br/> 项斯的铜掌袭来时,铁琥从身侧扑过去握住了项斯的手臂。一声清晰的脆响,项斯的手腕登时被折断,另一只铜手正欲抬起,铁琥挥拳击在他手肘上,项斯登时闷哼一声,双腿也夹住铁琥的膝窝,翻身顺势一绞,两人跌在一处,互相撕扯着对方衣襟、头发缠斗在一起。 <br/> <br/> 船上的箭手已经搭上了火箭,若是几十枝火箭射进来,房间势必变成一片火海。恰在此时,薛青从天而降,一拳击在甄珏胸口,将他打的翻滚在地,随即跟上去扼住甄珏脖颈,将他拖了回来。 <br/> 船上的箭雨立即偃旗息鼓,薛青将甄珏挡在身前,慢慢退回大厅中央,厉声大喝:“你们怎样?” <br/> 宁靖站起身,挥刀削断右肩上的羽箭,狠狠道:“还活着!”甄珏看到他眼中的杀机,无奈的回首瞅着河上的大船,只是短短的几步距离,可是他的双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宁靖的快刀。 <br/> 薛青松了口气:“这个大少爷就交给你了!可不要让他死的太快呐!”他的手掌一推,甄珏便跌到宁靖跟前。 <br/> 薛青淡淡道:“我去帮铁琥解决了那只铜爪子!” <br/> 宁靖忽然道:“你也挂彩了!” <br/> 薛青铁青着脸摇摇头:“铁琥得手了!” <br/> 宁靖侧目看时,铁琥似乎已经将项斯的脖子夹在腋下,项斯的双腿只能徒劳的蹬在地面上。 <br/> 就在这时,宁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风声,仿佛是一枚羽箭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速度却足足比快了不止十倍。声音来自身后,这声音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那是刀锋劈开空气的声音。而且,风声远远落在刀锋之后。 <br/> 火石明灭之间,他已不可能回身躲避,唯有触电般的挥刀格档,仍旧用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防守。对于防备背后袭击,宁靖练过成千上万次,但是此刻他握刀的是左手,而不是惯常使用的右手刀。 <br/> 一瞬间,宁靖在心里感叹:“好快的刀!” <br/> 无论是谁劈出了这一刀,这人都是一位绝顶的刀客。 <br/> 然后,宁靖的身体断成了两截,从腰肋间被一刀两段。宁靖的眼睛看到了旋转的房顶,看到了执刀的薛青,他总算明白了一点:薛青用的是刀。 <br/> 薛青负手而立,饶有兴致的盯着断成两截的宁靖:“你之前应该对我尊敬些!我说过,对我不敬的人,会觉得地狱比较美好。” <br/> 宁靖轻轻咳嗽了一声,鼻腔和口腔充满了腥涩的血,他挣扎着伸出手试图去触摸离开自己的下半身。 <br/> 薛青喃喃自语:“你一定会有疑问对吧?坦白说,我只是出卖你们而已!并没有伤害谭家人一根毫毛。我没有杀他,等于是饶了他一命,这样该能补偿曾经的小小恩惠了吧?” <br/> 铁琥全身的血液都已凝固,臂弯中勒住的项斯正艰难的翻起白眼,狠狠瞪着薛青,呲牙咧嘴骂道:“你奶奶的,快杀了他!” <br/> 薛青漠无表情:“铁琥,请放开项先生。” <br/> 铁琥怒吼一声:“放你祖宗十八代!” <br/> 薛青不以为意,拍拍手掌,走廊里一阵脚步声响起,不省人事的谭英被一条麻绳拖了进来,谭英满脸血污,不知是生是死。 <br/> 薛青淡淡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我总算是欠这人一点人情,而我可以毫不手软折断他身上每一根骨头。何况你对我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乡巴佬!你的老娘还在玲珑雅筑,要不要我把她拖出来喂狗?” <br/> 铁琥顿时呆若木鸡,薛青提高了嗓音:“要小心,若是伤了项先生一根毫毛,你一定会很后悔!” <br/> 看着铁琥缓缓松开了手,薛青淡淡一笑:“我怎么可能和你们一样,报得哪门子陈年旧恩呐,你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怪胎!得罪‘不羁阁’有什么好处?我是个生意人!你们在我眼里和婊子、牲口并没有区别!” <br/> 薛青拱手道:“项先生,就按我们谈好的价格吧,姓宁的小子值五万两,至于铁琥嘛,半价奉送!” <br/> 项斯对铁琥阴狠笑道:“你是条汉子,我给你一个痛快!”话音未落,铜手猛然戳在铁琥脊梁上,缩回来时青铜手套沾满了肉屑,铜掌捏着一大块血淋淋的皮肉,铁琥大叫一声瘫倒在地,痛苦的缩成一团。 <br/> 薛青温柔的叹息一声:“我忘了告诉你,咱们开始行动时,你老娘便投缳自尽了,她老人家倒是清楚的很,她儿子凶多吉少,为了不拖累儿子,老人家真是深明大义呐。” <br/> 铁琥狂嚎一声,猛然跳起,又摔倒在地,他的脊骨被项斯击断,整个人只能瘫在地上死死盯着薛青,眼里流出血。 <br/> 项斯的眼光神采奕奕:“老子一向只杀英雄好汉,今晚总算没教我失望!” <br/> <br/> 甄珏讥笑的看着谭英,就像一个孩子看着手心里捏着的一只麻雀。就在这时,方才一直躲在墙角处发抖的婢女,突然冲过来,举着一柄雪亮的短刀刺向甄珏。 <br/> 这一刀令人猝不及防,甄珏只来得及侧了侧身,短刀捅进了甄珏的右胸,甄珏怪叫一声,双手掐住了婢女的脖颈,那婢女力气太小,出手也什么没有准头,刀子刺中了骨头,伤口其实并不深,待被掐住脖子,再想拔出刀子,已经太晚了。 <br/> “嗖!”船上射来一枝羽箭,射穿了婢女眼窝,那婢女顿时仰面倒下。 <br/> 甄珏怒目圆睁,惊惶失措的大呼小叫:“谁射的箭?”船上跳下来一个身高马大的汉子,步履矫健的走到甄珏面前,躬身行礼:“小人……”未待他讲完,甄珏拔出胸口的刀子,一刀捅进了他心窝。 <br/> 甄珏狂怒的声音在厅中回荡:“狗杂种!你竟然让她痛痛快快的死了?”此时的甄珏完全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惊惧之中,站在厅中茫然四顾,似乎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他的敌人。 <br/> 大厅中一阵沉静,继而响起一阵大笑,那笑声苦涩而豪壮,那是铁琥的笑声,这笑声似乎蕴含着莫名的嘲笑,让甄珏更加狂躁愤怒。 <br/> “杀了他!杀了他!” <br/> 船上射出数十枝火箭,密密麻麻钉进铁琥的身体,那些箭故意避开了要害,烧红的箭镞枝枝攒进皮肉。自始至终,铁琥都没有发出一丝呻吟,疲倦的脸上略带一丝笑意,也许那是因为即将与母亲团圆而露出的微笑。 <br/> 与此同时,宁靖蘸满血污的年轻脸庞上流下了一滴泪,他的表情安详而宁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喃喃的、反复说着几个字。 <br/> “铁琥,来世做兄弟吧!” <br/> <br/> 谭英也许不该在此时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横在地上的婢女,低声咕哝了两个字:“水仙……”项斯不声不响走到谭英身旁,狞笑着捡起地上一根长矛,双手高举猛然刺入谭英胸口,穿透地板将谭英钉在地上。 <br/> 谭英的身体一阵痉挛,仿佛全身都在燃烧,他用颤抖的目光打量着一切……全身燃烧的铁琥、死无全尸的宁靖……他张大了嘴巴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似乎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变成了哑巴,肿胀的脸庞带着一种莫名的傻笑,死死盯住甄珏。 <br/> 甄珏难以置信的看住谭英,此刻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田蓝蓝弥留之际的笑容,他大吼着冲出玲珑雅筑:“你们都疯了!” <br/> <br/> 天即拂晓,而洛阳城的天晟斛却偏偏在此时挂起了最后一盏宫灯,上面同样有一个字:寺。 <br/> 宫灯之下伫立着一个人,是天晟斛的路掌柜,抬头看着鲜艳夺目的红灯,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愧歉,继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br/>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天晟斛。 <br/> </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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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 2008-1-22 10:25
第十六章毒火<br/> 薛青的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离开洛阳三十里路程,对面摆着一坛酒,洛阳城天晟斛的百年陈酿――冰醮。<br/> 喝这种酒需用琥珀碗加热至沸腾,然后即刻兑入冰块,才能将醇香绵长的浑厚劲头发挥的淋漓尽致。黎艾正打开酒瓮,在铜盆里架上一盏精致小炉,放进小块木炭,然后引燃木炭,向炉上小碗里舀进酒液,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迷人,透着妇人独有的柔美。<br/> 黎艾手指缠绕着发梢,酡红的脸庞透着妩媚:“你终于肯带我离开洛阳了!我会一生一世守着你,你也要一辈子疼我!”薛青伸着慵倦的懒腰接过温好的酒,并没有马上喝下去,只是盯着黎艾,黎艾嗔怒着:“怎么?连我都不信?”<br/> “我当然相信你,你可以吸干所有男人!”薛青大笑,“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妖精。”黎艾嘟囔着小嘴:“男人口口声声把一个女人当成心肝宝贝的时候,其实不过是把她当成一双旧鞋子!”<br/> 薛青淡然:“旧鞋子比新鞋合脚!”黎艾撇了撇嘴巴,端起酒杯送到嘴边,薛青却将手里的酒送到她面前。黎艾叹了口气,抬起白皙的手臂接过来,将两杯酒同时抿了一口,薛青一直看着她咽下去,才露出了一丝笑意。<br/> 他正要拿回酒杯,“哎呀!”黎艾手里的酒杯恰好触到薛青指尖,酒杯一歪,酒液悉数倒在她胸脯上,薄如蝉翼的胸衣被酒液浸湿,一大块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她的脸蛋红似苹果,薄唇在杯里轻抿淡啜,含着一口酒向薛青眨了眨眼睛,浓烈醇香搀合着她的体香弥漫了整个车厢。<br/> 车内温暖如春,酒是催情圣物,佳人美涣绝伦,眼神丝丝如钩,教薛青一阵心神激荡,长长吸了口气:“小妖精。。。”话犹未尽,黎艾的嘴唇封住了他的嘴巴,两张面孔紧紧粘在一处,黎艾高高举起的酒杯浇在薛青脖颈上,顺着他的脸颊流到她脸上,两人似融为一体,销魂的春意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在漫天飘雪中荡漾开来。。。<br/> 不知过了多久,黎艾推开了薛青沉甸甸的身体,薛青的后脑猛力撞在硬梆梆的车厢上,他只发出了轻微的呻吟,莫非这酒的确太过于弥辣醇厚,教人无以承受?<br/> 薛青的声音细弱游丝:“小妖精。。。我的。。。我的身体硬的像石头。。。你。。。”黎艾赤裸着丰满的胴体,温柔的拢了拢发髻,抬起一只纤秀脚丫蹬在薛青脸上,露出醉人媚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掏空了?”<br/> 薛青的目光很奇怪,眼珠直勾勾瞪着她,声音低不可闻:“是风家的‘烂豆花’之毒。。。”黎艾咯咯笑个不停,温柔轻叱:“死相!酒里可没有毒药!你可别来吓我!”她伸出手捏住薛青的耳朵轻轻一拧,整只耳朵连着一层皮肉被扯脱下来,伤口处流出来豆腐渣一般的血块。<br/> 薛青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毒。。。在木炭里。。。”黎艾表情凝固,屏住呼吸顺着薛青目光,发现铜炉中燃烧的木炭冒出碧辚辚的火焰,紧接着,她声嘶力竭的尖叫不止,似乎声音可以帮她驱走恐惧。<br/> 此时薛青的脸色变成死灰,随着黎艾的每一次尖叫,他都好似被铁锤重创一击,鼻腔涌出的血液顷刻间浸湿了地毯。<br/> 黎艾抓起烧红的铜炉试图丢出车窗,只不过随即触电般丢开炙热的炉子,炉内火焰溅到她娇嫩的肌肤上,教她惨叫连连,挣扎着去推车门,车门纹丝不动,她猛力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污,里面夹杂着内脏一类的东西。。。<br/> 四周是空旷雪野,燃着奇异火焰的马车在行驶,车内响着女人凄惨的哀呼,而马车却一直都没有停止,直到前方有人勒住马缰。<br/> 路长风打开车厢,里面涌出一股令人屏息的腥臭,火光照亮他的脸庞,他冷冷瞅着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漫无表情的转身离去。<br/> 第十七章绝杀<br/> 古先生再次光临洛镇,是在腊月十三,这天也是雨天。他在一个月之内两次踏入了位于洛镇棋盘街的庄园,勿庸置疑,古先生这次仍然肩负着神秘使命。<br/> 这次古先生背着一口箱子,草鞋上依然蘸满泥渍,他刚刚踏进拱门就看到了等待已久的甄珏。事实上,甄珏这趟委托古先生的生意,是赴关外寻找田蓝蓝与驸马郭融的私生子。<br/> 甄珏一向懂得斩草除根才是硬道理,他引着古先生走进迷宫内的一间房子。<br/> 甄珏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与潇洒不羁,一个男人无论曾经多么失败、沮丧,一旦他再次成功的完成几件棘手的事情,自信就会像泉水般滔滔不绝喷涌出来。<br/> 不久之前的腊月初十,那块让甄珏为之疯狂的狼节,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不羁阁名下的一家当铺中。那是一个醉醺醺、衣着褴褛的屠夫所抵押的物件,据说从牛胃里掏出来的石头可治百病,比之牛黄更加希罕珍贵。那间当铺的管事当然是识货之人,他曾经在衙门里做过几年清贫的公差,狼节背后的篆字还是认识几个的。管事立即收下了石头,迅速通知了上边。甄珏最终看到那块石头时,手舞足蹈了一天一夜。<br/> 甄珏松了口气,迫不及待询问:“那个孩子。。。生的什么模样?像不像她?”<br/> 古先生拍拍箱子:“你为何不自己看看?”<br/> 甄珏微笑着甩出一张银票,古先生接过来塞进衣袖,随手抽开箱子上的箱盖,甄珏伸长了脖颈向里面瞅了一眼,箱子空空如也。<br/> 甄珏不由一怔,猛然回头时,古先生自背后扳住了他的脖子,古先生的手冷的像冰,坚硬如铁,指尖将甄珏的前额向下一压,手臂交错拧动。<br/> “咔察!”甄珏的头颅在脖子上旋转了一周,不费吹灰之力就亲眼看见了自己的脊梁骨和脚后跟。<br/> 古先生松开手,甄珏像条死鱼般滑倒在地,古先生一只脚踩住他的半边脖颈,从箱子里摸出一柄锋利的短刀,只一刀便斩下了头颅。无庸置疑,古先生是斩首高手,不但完美的割掉了整颗头颅,而且没有沾染到哪怕一丁点的血花。<br/> 末了,古先生掏出一个纸包,将纸包内的粉末倒在断颈处,血液立即凝固。他弯腰捡起头颅装进箱子,掩上箱盖。<br/> 古先生走出房间时,迎面看到了项斯,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黑衣人。<br/> “古先生!请留步!”项斯缓步走来,目光盯着古先生捧着的箱子,“古先生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古先生抬起头,眼里夹杂着莫名的嘲弄:“人头!”<br/> “哦?!”项斯意味深长的看着箱子,“我能不能见识一下?”<br/> “能!”古先生口中如是说,手指搭在箱盖上毫不犹豫的抽动箱盖,项斯忽然伸出手按住箱盖:“青州古家的东西,我还是不看为妙。前路漫漫,先生一路走好!”<br/> 古先生默不作声合上了箱子。就在这时项斯突然出手,青铜手套闪闪发亮,目标赫然是那口箱子。<br/>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古先生骤然抽开了箱盖,项斯看了一眼登时惊惧莫名,呆若木鸡,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功夫,古先生闪电般抬起左手扼住项斯咽喉,而项斯的铜手同时握住了这条手臂,项斯暴喝一声,‘咔嚓’,古先生左手臂骨尽碎,铜刺深深嵌入手臂。这一切太过仓促,项斯身后的两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眨动眼皮。<br/> 古先生猛然挥起的右手中握着的一柄钩子,那是一根拇指粗细的鱼钩,上面缀满了锋利倒刺。项斯大惊失色,这世上绝没有人能在一条手臂被制住的情况下发动反击。<br/> 但是,古先生,能。因为他的左臂本来就是假肢。<br/> 铁钩在空中一闪而过,待项斯放开双手格档之时,铁钩已勾进他软肋。项斯惨呼一声,半爿身体被铁钩拉起,恍如上钩之鱼,唯有掂起脚尖试图减轻痛楚。两名黑衣人如梦方醒,大喝一声,周围迅速聚起了十数人,房顶站着一排弓箭手,张弓搭箭,如此距离之内,只需一声令下必可将古先生射成刺猬一般。<br/> 古先生轻轻抖动铁钩,项斯发出凄厉惨叫,声音恍若已非人类。古先生的表情像是欣赏一件杰作:“钩子并没有伤到心脏,只不过穿过了胃,你的心肝此刻就在钩尖上。”项斯满头冷汗,脚底下的血积成了一滩,声音似已撕裂:“你、要什、么。。。”<br/> 古先生的声音冰冷依旧:“小心起出钩子,你有五成机会活命。”项斯连连应声:“我答、应、你,绝不。。。”古先生手里的铁钩微微上提,项斯泪流满面,带着哭腔:“求。。。你。。。”项斯绝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恰恰相反,项斯从来都是不羁阁第一等硬汉,并且向来都以残酷嗜杀著称,他当然不会畏惧死亡。但在古先生面前,任何硬汉都可能变成可怜虫。因为有些痛苦着实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br/> 古先生一字一句道:“将谭家小子带来,我和你,就咱们三个人走。”<br/> 尾声<br/> 天晟斛的路长风见到古先生时,不由惊讶万分,青州古家与骊山风家极少往来,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待见到古先生以铁钩拽着浑身是血的项斯,以及马车上奄奄一息的谭英时,一切都已清清楚楚。<br/> 古先生直言不讳:“我来,拿回那盏灯笼!”路长风的瞳孔霍然收缩,半晌才喃喃道:“果然,人在江湖漂,谁都难免欠点人情债!”<br/> 路长风走上去扛起谭英,点头道:“他还能活。随我来!”天晟斛的伙计守住了酒店入口,严阵以待,骊山风家的子弟自然训练有素,身手了得。<br/> 天晟斛地下的秘道共计有四五条之多,有一条甚至通往某栋王府。行走在密如蛛网的秘道之中,路长风冷哼道:“宰了姓项的,拖着累赘干甚?”<br/> 谭英呻吟一声,惨笑道:“。。。让我来。”古先生阴刺刺冷笑:“只怕轮不到你动手了,项斯已经咽气了。”<br/> 路长风慢斯条理道:“我建议谭少爷不妨去骊山风家呆一段时间。风三叔已经在路上等着你,老人家早就厌倦了洛阳这种鬼天气。他若是见不到你前去,一定会打断我两条狗腿。”<br/> 路长风说着话,伸手推开一扇门时,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谭英,终于见到了温柔的阳光。<br/> 据说很久以后,江湖上还流传着一个传说,青州古家的古先生有个可笑的乳名,唤做:小寺。因为他娘怀他的时候,在山寺里烧香时生下了他。<br/> 古先生是出了名的怪人,你欠他的,他一定会加倍索取,他欠你的,你就得乖乖接受。<br/>
青龙 2008-1-22 14:43
文笔蛮不错,细节描写也到位,就是有些描述感觉有些怪异,仿佛是为了引发他人注意而故意去写,自然点会更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