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唱游之乱世]——调IX【黑皮书】
<p> 一<br/> 命是天注定的，但事却要人所为。<br/> 轮回总是在不同的冥冥世界里有着如出一辙的相似。一九九九年，再次被称为末日之年。无人会料想到在新千年自己的命运如何被摆布，所以每个人都做好了死的准备。<br/> 十二月一日，零点，克洛伊登，战争打响。<br/> 政府军三百兵士对调停者十二人。这是一场空前惨烈的战斗，人数上的寡众与实力的悬殊成反比。<br/> 十二月五日下午四点二十八分，战争结束。<br/> 调停者全部歼灭，政府军二百七十四人阵亡。<br/> 克洛伊登成了亡灵的死城。尸横遍野的战场，血流如河的荒原——遗忘吧，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有人这样说。但也有人说，你可以遗忘，但却不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当作没有。<br/> 在一本黑色的书里，记录过所有发生的一切。<br/> <br/> 二<br/> 做为兼带刺杀的赏金杀手，布鲁斯·当诺经过这片墓地时，由不得毛骨悚然。他杀过很多人，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面对残酷的战争。死，到底是种什么颜色——黑么？<br/> 是不是真的有人该死，只要出得起价格，任何不想看见的人都会从腐烂的世界上消失？！<br/> 他划亮火柴，点燃一支烟。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有一张字条证明他的名字叫布鲁斯·当诺。他是个混血儿，很高很瘦，有着蓝眼睛和异常苍白的肤色。在孤儿院，他渡过了童年，十四岁开始自己讨生活。<br/> 他弹得一手好贝司，只是性格乖张，不合群，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愿意和他组团。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br/> 他的贝司和他的人一样怪异，是十字架形状的。他的行走，仿佛背负着苦大仇深的责任，总让人有种悲鸣的同情。一个人，一把琴，独来独往。<br/> 后来开始，人们给了他一个外号“浪人当诺”。<br/> 尸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淅淅嗦嗦的声音，当诺沿着声音寻去，越来越近，而直觉也告诉他危险的气味在逼近。呛然一声，剑光灵动。当诺退开一丈开外。他看见了一个瞎子，又脏又乱的瞎子，中了几枪，满身带血。但他的气势一点也未有示弱的表示。<br/> 收了那么重的伤，还可以站起来，像杆枪一样挺直，挥出要命的一击。这个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当诺在思考的同时，瞎子又连续攻出了七剑。<br/> 你是什么人？瞎子问道。<br/> 你又是什么人？当诺抹去了脖子里的一串血珠，还差一厘米，他的头就要和身体分离了。可他就是躲了过去。<br/> 瞎子冷哼一声，伊舍那天。<br/> 盲剑客伊舍那天？当诺惊道。他们说十二人全部覆灭，你是条漏网之鱼。我叫布鲁斯·当诺。<br/> 我听说过你，浪人当诺，一个小有名气的刺客……你能躲开我这几剑……很好，很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子也随之倒在地上了。<br/> 喂，你怎么了……</p><p> 三<br/> 夕阳快要沉沦下去了，港湾的河水被血浸的殷红一片。城市带着怀旧的潮绿。狭长的石板街，关门打烊的商铺。当诺盯着某人，他是他的目标，有人给他三千大洋，要他杀了他。目标看起来是在是个普通不过的常人，按时上下班，对妻女体贴无微不至。当诺不清楚这样无辜的生命为什么要死，但既然有人出了钱，就要杀了他。这是行规！<br/> 拐过下一个暗角，是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也是最好的下手时机。距离约莫在三十步左右，当诺看他转了进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突然一声惊恐的呻吟迸发出来，一只受到惊吓的野猫惊呖着的窜出死巷。<br/> 当诺也愣住了，有人比他提前出手，而那个人竟然是——阿泰？！他道。<br/> 目标已死，凶手却目光呆滞，突然丢下刀，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他的脑子里似乎有着一种恼人的魔咒经文一样喃喃念道。疼痛，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猛烈撞击墙壁，想要从里面扣除一种东西来。阿泰，是我！你怎么了？当诺冲上前，按住阿泰的肩膀。<br/> 阿泰捂着头，翻着白眼，瞟着当诺，努力在自己的回忆里搜寻着什么。可是接着又很痛苦，无力无奈的摇摇头。他怪叫一声，推开当诺，抄起地上的刀，跃上屋顶，几个起跃，消失的无影无踪。<br/> 阿……阿泰，是你，真的是你。当诺咬着牙关道。<br/> <br/> 四<br/> 目标虽然死了，当诺也拿到了酬金。只是他很不安，他的好朋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夜色暗了下来，克洛伊登更冷了。空气像要凝固起来一样。失去了调停者的城，不堪一击。罪恶和肮脏在地下蔓延，可是没有人去阻止，真的都已经死了么？——那么，阿泰是怎么回事？！<br/> 潮湿的地下通道里，当诺叼着烟，枕着琴盒，望着天窗里一角暗淡的夜空。风在外面呼啸着。他想起了和阿泰最后的对话。<br/> ——那是暴风雨的前夜，在点着蜡烛的教堂，圣母玛丽亚的神像前。<br/> 当诺，过来帮我吧。一个人对付十二个人是很困难的。<br/> 哼，你是说，要我帮你们这群刽子手？——我小的时候，是谁烧了孤儿院，杀了那么多人。这个仇，我没忘。现在你却要我反过来帮他们？<br/> 当诺，你就当是帮我好了。<br/> 阿泰，我一直很讨厌你们这群人。口上是一套，心里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我真的很想干掉你们，但就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不想让。你难做，你也不要让我难做。<br/> 当诺……阿泰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不勉强你。不过，这张战争是很残酷的。政府军就算最终赢得了胜利，恐怕代价也是不小的。我做好了死的准备，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想怎么做就去干吧。<br/> 哼，你要是死了。我先给你报仇，然后再去解决那群狗娘样的。哼。当诺坏坏的笑了起来。<br/> 梦是醒了，梦的气泡中留下的却是残骸和碎片。阿泰失踪了，他不相信，因为认尸处也没有他的尸体。而现在的偶然，他遇见了他。他开始知道，阿泰在战争中解决了三个调停者，断了一条手臂。但可怕的是，为了掩护部下撤退，爆炸的弹片飞入他的脑子里，压迫着神经，就算能取出来，他也会变成植物人。<br/> 做为幸存者，做为功臣。很多人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拔，只有冲锋在战场第一线的阿泰却被人忘记了，像狗一样只为一顿饭而活。他平静的时候痴痴呆呆，暴躁的时候就杀人。谁可以理解他身体和肉体上痛苦呢？当诺突然好恨，恨所有的一切。</p><p> 五<br/> 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死的价值各有不同。当当诺亲手用刀刺入阿泰心脏时，他的心在滴血。阿泰哽咽着，握紧当诺的手，颤巍巍的，颤巍巍的一点点往深入刺。他很痛苦，但能够死在当诺的手里，这样的痛苦他觉得值得。他一直都在盼着终有那么一天，他的好朋友会送他去个安静的地方。 不再有杀戮，不再有流血，不再在痛苦的边缘徘徊犹豫。<br/> 泪终于流了下来。<br/> 当诺想起了伊舍那天，他说，我是心眼，能够看出你们每一个人内在的想法和感受。但是，我也快不行了。我只想有人可以继续走调停者的道路。<br/> 调停者是一个人也好，十二个人也好，毕竟它还存在着。<br/> 当诺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这是伊舍那天交给他的最后遗物。这上面记录着每一代调停者的历史和资料，经历过的大大小小的战役。在记录过的最后一页，伊舍那天写道，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日至五日，与政府军作战。十二人无人幸免。调停者候选人：布鲁斯·当诺。<br/> 如果你愿意，就在上面留下你的资料。<br/> 唉……当诺猛吸了一口烟。划掉了“候选人”三个字。继而在自己的名字后面记录道：男，二十八岁。职业：贝司手。兵器：铳刃。<br/> …………<br/> 命是由上天注定的，如果没法选择开始，那么就选择过程和结果吧。事却要尽人力才能得以转机。把白的变成黑的，把生变成死，把极乐变成地狱。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回头！他变成了黑色的剑客，背负着灵魂的十字架用杀人来拯救——这正是布鲁斯·当诺一个人接下去要走的漫漫孤旅。<br/>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