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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车 2008-2-13 21:46

[江湖唱游之乱世]北雁南飞

我是琳香小榭的舞姬。我叫倾蓝。琳香小榭是安平县最出名的，也是唯一的一间妓院。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在这个既偏远又不繁荣的小县，能在个塌实的房檐下图得个顿顿温饱，对我来说，实在是种福气。至于让客人灌灌水酒，拉拉小手，根本不算什么。在这里除了我，还有两个舞姬。一个是我大姐叫韵白，她像兰花，温柔娴雅。还有一个是我们的小妹，她叫瞩红，像娇艳的月桂。瞩红是我们三个中美得最令人侧目的一个。而我，顶多不过是朵小雏菊。一直，我都很开心她们会待我如亲姐妹。我也一直以为我们三个是如同亲姐妹。 这一晚，天很冷。外面还下起了冬雨。身为舞姬的我们，却不得不轻纱薄衣。我正想抱怨，苏妈妈就进来催了：“三位姑奶奶，你们快点行不行？张大老爷已经到了。”张大老爷？那个那个啥？再看看身边两位姐妹，怎么今晚打扮得好象都特别漂亮？“小蓝，还愣着干什么？”韵白挂好最后的耳环，似笑非笑道。“怎么，怎么你们都知道？”我当然愣了。张大老爷是安平县最有财有势的人，他还是吏部尚书堂弟呀。他不是一向自恃身份很少出入这些地方的吗？“猜的。隔壁县的宋员外昨晚来了。宋员外那人你是知道的，出了名的花丛老手。”瞩红梳理着鬓边乌发，“为了生意跑跑妓院逢场作戏，呵，不正是男人最经常的说辞吗？”瞩红虽然说，她是猜的。我也不会傻傻地尽信。没有钱买消息，想猜也没法猜。就像我。用小饵钓大鱼，不过是这世道最显浅的生存技巧。 音乐声起，我们三个鱼贯舞出。她们两个有准备之人是越舞越优美流畅，越舞越神韵俱显。我却越舞越觉得没有意思。张大老爷和宋员外我都没见过，也没心思张望他们坐哪，只想快快结束今晚有点怪异的氛围。为什么不只叫韵白和嘱红两个，或是叫她们一人独舞一段也可。扯上一个我干嘛。 千辛万苦后，捧着一壶热酒找嘱红。我们三个有事没事最喜欢就是一起饮酒谈心。敲了几声，没见人应门。难道被私下叫去了？再去敲韵白的。还好她在。两人刚坐下，又有人来敲房门。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进来交代张大老爷邀瞩红明天傍晚在望江楼的绕云厅一聚。见瞩红不在，问了苏妈妈，说跟我们讲也一样。待那人走后，我有点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热酒，再道：“想不到张大老爷也逃不出瞩红妹妹的美人关哈。哈哈。”见韵白没答腔，我继续自顾自地说：“张大老爷不过四十出头，正室在几年前去世。现在家中只有两房妾侍。我们这种身份如果能嫁得过去，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了。”“哦，是么。”韵白低着头，呷了口酒，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若以后有小红照顾着，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很多了。”喝了两口酒，我习惯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那，张大老爷的邀约就由我负责告诉小红吧。”见我有点讶异，补充道：“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日后，小蓝你常糊里糊涂的，怕你说不清楚或是忘了啊。”说完，韵白还嫣然一笑。甜得把我心中的疑虑都冲淡了。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特别平静。难得阳光重现，正在悠闲中，却见苏妈妈很匆忙的样子跑过来跟我说，瞩红在韵白的房里大吵大闹着。赶到的时候，韵白房门已围了一圈的人。瞩红脸红脖子粗，看来这回骂得很动气。细看眼眶还有点湿，瞪着韵白像瞪着仇人。而韵白的鬓发也有点乱，神情狼狈。“有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大呼。瞩红立刻奔到我身边，哭着告状：“小蓝，她抢了我的张大老爷。”我霎时反应到了。我望着韵白：“你没有把张大老爷的邀约告诉小红？”“你知道那晚她不见了人是去了哪儿吗？”韵白没有理会我的质问，反而转开了话题：“她是偷偷跑去私会宋员外。她既然巴上别人了，那我代她去望江楼有什么不妥？以我姿色，哪一点比她差了，她可以的，我为什么就不可以？”一番话下来，听得我目瞪口呆。这还是我往日认识的好姐姐吗？“是，我是有三心两意过，不过，这也不可以是你不讲义气的借口啊。”瞩红急道。“义气？”韵白微微笑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她笑得半带嘲人半带自嘲。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生逢乱世，朝不保夕。人人处于溺水间，见到有藤蔓，怎会不争着攀上去？张大老爷是曾经看中过瞩红。不过男人是容易变心的，特别是有钱有势的男人，这世道就更允许他变心。如果韵白不是有足以盖过瞩红的地方，张大老爷也不会对韵白垂青。 这次以后，韵白、瞩红没有再跟对方说过一句话。大家知道韵白将要嫁入豪门，都争先恐后地和她热络，说些希望她以后多多关照的话。相比之下，瞩红那儿，却冷清得有点过分。我实在不忍，就去敲了瞩红的房门：“小红，你就别再不开心了。给韵白得了便宜总好过比其他外人得了便宜。”“你是不是也知道张大老爷请我去望江楼的？”不知怎的，总觉得今天的瞩红有点阴沉，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是，我是知道。不过……”“却不告诉我，”她打断我，“是不是韵白那婆娘应了你什么好处啊，你要这样帮着她一起对付我？”“我没有……”她一点都听不进去：“是了，苏妈妈也一定收了那女人的钱。”“你别转牛角尖了。是不是因为太累了？等休息够了，很多事情自然会慢慢想得通、放得开的了。”“真讨厌你这副嘴脸。一派假得很真诚的关心模样。”瞩红脸藏在了暗处，只有一双含恨的眼睛分外地清晰：“其实一个个都是笑面虎，绵里针。多亏了你们，让我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叫众叛亲离。”听着她这些吐着寒气的控诉，我知道，再多的解释都已经没有用了。我知道，我们三个，要就此散了。 后来，韵白进了张家门，就再也没有和琳香小榭有过瓜葛了。听说后来为了避战乱，张家上下都迁去了京城。瞩红在韵白走后的一个月，也去隔壁县，做了宋员外的第九个姨太太。而我，继续卖笑的日子，才不管外边谁又杀了谁，哪儿又是饥荒又是旱灾。虽然最近，琳香小榭来了很多新的姑娘。但是，闲来无事，我还是习惯了一个人独酌。有时候还吟些诗词，凄酸一把：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2-14 20:58:08编辑过][/color][/align]

单萧潦 2008-2-15 00:57

不曉得為什么，想了一些。擱在亂世，活著是必然的。也許不該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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