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杀贴合集【道是无情】【无题】【双雄】(页 1) - ※风尘羁旅※ - 热血古龙论坛全球最大的古龙论坛|古龙文学|古龙影视|武侠小说|古龙小说

子凡 2008-2-16 17:36

佣兵杀贴合集【道是无情】【无题】【双雄】

道是无情                                   (一) 暑气消退，寒意涌动，沙漠上的冷暖正在交替。这是一天当中阴阳交合的时辰，当然也正是婚配的吉时。喜气洋洋的乐曲声中，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远在天边的“落沙镇”。这里是进出千里沙漠的门户，也是百里内唯一的一处绿洲，水草丰茂，人烟稠密，在满面风尘的旅客眼中，甚至就是京城一派繁华的缩影。坐落在镇中央的巨大府邸，张灯结彩，粉饰一新，而且用百杆修竹挑起来百盏的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耀人眼目。镇上唯一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居然用比油还金贵的清水洒过，上面一条崭新的红毡，从水府的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了镇外，每隔十数步，就有一个新衣新帽的小厮，手持扫帚，仔细地扫着上面不时落下的黄沙。身着大红吉服，帽插双翎的新郎官，也早就被众人簇拥着站到了门口光滑如镜的台阶上。吉时将近，他看起来却是一点都不着急。镇上的三眼深井，令水家三代富贵，再没人有比他更清楚，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错过嫁入水家的机会。该来的总是会来，而且来的恰巧是时候。八个人抬的花轿，就在震天响的爆竹声中，轻轻落在门口的红毡上，轿里的新人被搀扶着走下来，腰肢轻摆，柔弱柳枝，仿佛弱不胜衣。新郎并没有遵循惯例与来贺的宾客酒过三巡，他并不善饮，而且今天也不是喝酒的日子。新娘子刚被送入了洞房，他很快就跟了进去。每个有经验的过来人都知道，洞房会像个小小的屠宰场，但等到第二天新郎从洞房里被抬出来的时候，却实在有点惨不忍睹。他赤条条的身上多了几百条刀口，体无完肤，在临死前，竟遭受了一次凌迟。究竟是谁如此残忍，会在一个人大喜的日子里，痛下如此的毒手？
所有的问题，当然只有被一同送入洞房的新娘子才能解答。当然，这个时候，新娘子早已不翼而飞了。 （二） 不翼而飞的新娘子，并没有飞很远。事实上，透过她面前的窗口，不但可以观赏大漠上正升起的旭日，也正好可以把水府的全貌尽收眼底。水府里乱成一团的局面，完全的意料之中，就像一出蹩脚的闹剧，勾不起她丝毫的兴致。她只觉得很疲倦，恍惚而疲倦……直到五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摆到在云石桌面上扁平的铜匣时，丝丝透上来的清凉之意，才令她的心绪安宁下来，红润的唇角，也渐渐绽露出浅笑。只要她想得到的，从没空手过。“急风不急，无往不利。”这似通不通的八个字，据说出自佣兵军师的口中，溢美之意，还是令她很受用。因为她就是急风，“滴血门”中急风。这一次，她想要的，就是风魔了江湖人物的“幻龙令”。以手持之，直达幻界，拜谒大欢喜，尽皆大欢喜的“幻龙令”。此刻，“幻龙令”已收于铜匣之中，就在她的掌握之下，她本该很得意、很兴奋，因为这一次的计划实在缜密而精致，正如她的急风锁链，环环相扣。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该死的疲惫之意，就像一根深埋在她心头的毒草，总是悄悄地在发芽。“那位水家的公子，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俏<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郎">郎</personname>君。”有人打着哈欠，忽然喃喃低语。小楼上并不是只有急风一个人，青霜连脚上的绣鞋都没有脱，侧卧在藤床上，手里把玩着她的那柄青霜小剑，用雪亮的剑锋当镜子，看着自己的面颜。“那又如何？”急风淡淡的问，不动声色。“我如果是你，或许会作另外一种选择。”青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许一定会的。”急风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那另外的一种选择是什么——隐姓埋名，假戏真做，就做了水家的新媳妇，终老一生。“至于我，你一定是要杀掉灭口的。”青霜似笑非笑地道：“如果你肯动手，我一定死而无怨。”急风心头突然有一股热意涌动，直冲上喉头，忙扭过了头，不再与她的目光相对，隔了很久，才道：“如果下次你有这样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错过。”青霜的眼里陡然迸出了光，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这时候水府里已是哀声大作，哭得实在很烦人、很讨厌。不得已，她也只好从床上跳下来，站到了窗口，朝下面望了过去。白衣孝服的人流，已将巨大沉重的黑漆棺椁抬了出来，从上面远远地看下去，就好像一群白蚁抬着一粒黑豆子。“他是个好人，好人，为什么总是不长命呢？”“或许就是因为他是个好人，才会在沙漠上救了那个人，才会得到这枚幻龙令，因此才会招到杀身之祸。”急风声若蚊语，这段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无论如何，一个杀人凶手都无法坦然面对被害者的出殡一幕。所以青霜问她：“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逗留？我们本该快马加鞭，溜之大吉的，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喝风?”“我们要等一个人。”“天武阁的人？”急风点点头，“这枚幻龙令本来就是属于天武阁的。”青霜眉头微蹙，“那么你猜，这次来的讨债鬼会是谁？”急风笑了，手指轻轻拢着被风吹散的鬓发，幽幽地道：“这还用去猜吗？”青霜闭着眼，呻吟般地叹息了一声，“童战！” （三）  童战并不是一个很招摇的人，但他的火神双戈，却实在是一件很招摇的武器。尤其对一个执行危险隐秘任务的人来说，几乎没有比握着这柄只该出现在仪仗里的摆设，更愚蠢的了。而唯一能带上这件武器，奔袭千里，又能掩人耳目的道具，除了棺材，他也想不出别的。所以，他把长丈余、重百斤的火神双戈藏进棺材的同时，索性也把自己藏了进去。活人躺在棺材里的感觉当然不会好，除了黑暗、气闷，还有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得甚至连外面车轮的声都听不到。赶车的老徐有几次都忍不住想掀开棺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气闭在了里面。因为自从进了“黄沙镇”百里的范围内，里面的人不吃不喝捱了整整一天，连方便都没一次。就在他心里忍不住又在犯嘀咕的时候，一条长索突然从路旁的胡杨林中串出，灵蛇般凌空一舞，已把他死死缚住，再一抖，就将他从车座上拽了下去。还没等他回过神，七八条大汉已手持铁锤赶到棺材旁，“叮叮当当”的乱响声中，十几根寸长的铁钉，牢牢地嵌进了棺盖。随后，每个人都从腰畔解下了羊皮囊，把里面盛着的桐油淋了上去，接着，火石一击，火星四溅中，整具棺材立时燃起了大火。就算里面躺着的是死人，这把火也可以让他再死一次，如果是活人，那他绝无幸免之理，会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据说这是“滴血门”让一个人从世上彻底消失，最基本的方法之一。 （四）把自己嫁出去，岂非也正是一个女人攥取幸福最基本的手段之一。急风已将她的嫁衣裳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一件件叠放好，最后把铜匣放上去，才用一方蓝布，打了个包裹。青霜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你第一次穿嫁衣？”“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急风淡淡地笑，笑得很美，也很疲惫。“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青霜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我们不是一起从小长大的好姐妹，我甚至会妒嫉你。”“其实，真正应该心怀嫉妒的人，是我才对。”急风抬头凝视着她，道：“你比我年轻，也比我更有决断，关键的时刻，绝不会错失良机。”青霜眯起眼睛笑了，被风沙略略吹得泛红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红苹果，甜得让人忍不住有想咬上一口冲动。只不过，有过这种念头的人，似乎存世不多了。凡是领略过“滴血门”青霜堂主手段的人，除了去见阎王的一条死路外，似乎也无路可走。小楼下那具正走在死路上的棺椁，却已连死路都走不通，刚刚走到大街的一半，送葬的队伍，就被迎面疾驰过来的马队冲散。马背上的人黑巾罩面，横冲直撞，的确是他们招惹不起的，他们也只有抛下棺椁，四散奔逃。马上的黑衣大汉仍是不依不饶，挥舞马鞭，将人群驱散得更远，这才有一骑拨转马头，奔到小楼下，翻身下马的同时，也把早就瘫成一堆烂泥的老徐拎了下来。听着步上楼梯的脚步，青霜笑得更开心，双手一拍，笑道：“我的伏兵得手了！”可是等她看到面无人色的老徐，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皱眉道：“这人是谁？”上楼来的黑衣人手腕一抖，收起了长索，回道：“是个赶车的。”“他赶的是马车，还是驴车？”黑衣人想不到她会有此一问，怔了怔，道：“是马车。”青霜盯着他，道：“他赶的既然是马车，你这头蠢驴又是谁赶来的？”黑衣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反手“噼噼啪啪”先给自己十七八记耳光，再也不敢吭声。这时候连他也想到了，童战绝不会自己躲在棺材中，而把性命托付于一个赶车人，那实在是自寻死路的愚蠢。青霜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道：“断指，滚蛋。”即便断一根小指，这黑衣人的长索功夫也要大打折扣，他却如蒙大赦，留下右手拇指，真的一路滚了出去，带这老徐一起滚了出去。青霜勉强笑了笑，道：“倒叫姐姐见笑了。”急风真的在笑，笑而不语。青霜眼波流转，侧耳聆听，也不禁笑了，道：“是他来了？”急风道：“我从没想到过，他居然会有做<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梁上">梁上</personname>君子的潜质。”青霜道：“似乎天份不怎么高。”急风道：“既然不高，便不妨让他再低些。”青霜仿佛扬了扬手，乌光一闪，屋顶上的瓦片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随着瓦片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人。一个黑衣人。他面上的黑巾早已解下，露出一张面色微黑的脸，刚刚刮过的胡子，让他的双颊微微闪着青光，一双黑漆漆的眼，猫一样的发光，不经意间，仿佛露出一丝狡黠的残忍之色。他的身材并不高，但衣服下隆起的肌肉柔韧而富有弹性，虽然在半空中就已失去重心，双脚一着地，仍像钉子般，稳稳站住。青霜打量了他一眼，转头问急风，道：“这个偷偷摸摸躲在房顶上的小贼是谁？”急风的手指在鼻前挥了挥弥散过来的尘土，道：“应该就是天武阁中，大名鼎鼎的童战了。”青霜道：“据说他私底下还在兵部谋了个不小的官职，怎么会如此不顾体统，爬上我们的屋顶？”急风道：“私闯民宅，非奸即盗。倒是应该把他捉到官府，问个究竟。”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合，真的就像把童战当成小毛贼一样数落。其实她们的心里当然不会这么想，这个人不但从藏身的棺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而且竟然混到了预先就已埋伏在半路，等着伏击他的队伍里，无须探查，便可直捣她们的藏身之所，心思之奇巧，行事之高超，由此可见一斑。如果不是他下盘功夫练得极扎实，在滑不留足的瓦片上落下声息，她们刚刚才得到的“幻龙令”，还几乎真的给他兵不血刃地完璧归赵了。童战在她们的对话时，已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脸上甚至带着欣赏的表情。这表情实在可恶极了。“想不到三年前大明湖畔一别，今日还能有缘在此地重识两位姑娘风采，再次性命相搏，实是人生一大幸事。”他的眼光在急风面上微一停留，立时移开。“三年前……大明湖畔……”急风在心里默默重复着他的话，目光仿佛一下遥远起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怎会不相识。那是一段多么缱绻的经遇，同病相怜的他们，不需任何多余的语言，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意。在那三月间，大明湖的画舫上，江湖上的恩怨和争斗，就像消融在春光里的冰雪，化成了一泓春水。春水流，爱意浓。青霜的目光却如冰锥般坚冷，瞬也不瞬地盯在童战的脸上，银牙微咬，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三年前给你侥幸逃脱，想不到今日又是你自寻死路。”童战道：“你很想要我的命？”青霜道：“想的要命！”童战点了点头，道：“区区在下的性命，断送在青霜姑娘的手上，固然此生无憾，但如果能命丧急风姑娘的锁链之下，确是童某梦寐以求的妙事了。”急风神色微动，截口道：“你真是这么想？”童战站起身，正色道：“天武阁与滴血门一向势不两立，尤其这一次牵连到幻龙令，若想像上一次一样息事宁人，岂非梦呓？”急风道：“看来我们中间，定是要有人血溅五步，不得善终了？”童战微笑道：“这岂非就是我辈的宿命？”青霜拍手笑道：“说得好，说得妙，说的呱呱叫！”话音未落，剑已出鞘。青霜小剑，化成数点星光，疾刺童战的印堂、迎香穴，她出其不意，下手毒辣，看来真的是想要他的命。童战仰身后跃，闪避过去。青霜得势不让人，欺身跟进，童战只觉香风扑鼻，面前又是一片耀眼生花的光亮。他行伍出身，使惯了火神双戈这样的重兵器，轻身功夫原本不佳，此刻又是后跃避敌锋芒，两个起落间，青霜小剑竟已渐渐逼近了眉睫。青霜嘴角噙笑，笑得就像一直捉到老鼠的猫，那么的暧昧而残忍。 （五）  童战已被她逼到了墙角，眼见再无路可退，突然迎着剑锋，蹂身而上，只一扭脸，让剑锋堪堪擦着面颊划过去，以肩顶肘，架开了她持剑的手臂，紧接着双臂一张，就将青霜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这反败为胜的变化实在太快，青霜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已抵在她的双眉间，更有一个挺直的鼻子，顶在她的鼻子上。呼吸着他鼻中喷出来的气息，她的人简直都快晕了。她想晕过去，就真的晕了过去。童战屈指成啄，在她脑后的玉枕穴上，只轻轻一啄，就让她昏了过去，然后张开双臂，任由她委顿在自己脚下，却已看都不看上一眼。他这时候的眼里，只有急风。急风看着他，微微地笑，笑得伤感而疲倦。“你不觉得辛苦吗？”她的话似乎透着一股比剑锋还要冷锐的寒气，“这么些年，你是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无休止的争斗？”童战也在笑，笑得冷涩而生硬。急风深深地凝注着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奇异的红晕。没人知道她今年才不过二十八岁，十八年的江湖生涯，十八年的杀人经历，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的多。刹那芳华。或许，在她红颜老去之前，她的心早已不在年轻。如果这颗心曾经有过某种的青春悸动，那么，只会为了一个人。今天她却要和这个人拼命。 “如果，你杀了我，属于你的东西，你尽可带走。”她平淡的语气里，没有流露任何的情绪，“如果……”如果我杀了你呢？她的话并没有说下去，急风锁链在清脆悦耳的声音中，从她的袖口滑了出来。——如果我杀了你，失去了所爱之人，我将获得自由之身。细细长长的锁链，仿佛没有尽头，从她的指尖垂落下去。 ——如果我杀了你，得到了幻龙令，我将获得自由之身。几乎没有挥舞，她五指一伸，一圈圈盘绕而动的锁链，当头就向童战套了过去。“捕风捉影”，她一动手，用的就是必杀的绝技。她似乎急着解决童战的性命，解开自己内心的牵绊。“急风不急。无往不利。”急风若急呢？ （六） 急风若急，童战不战！他就像引颈就戮的死囚一样，没有丝毫的挣扎反抗，任由那一圈圈盘丝般的锁链将自己牢牢套住。锁链骤然绷紧，琴弦一样微微颤抖着。在这夺命锁链的缠绕下，他脖子和额角上的青筋同时暴起，面色殷红得滴血般可怕，就像一个自缢的人，连舌尖都开始慢慢吐了出来。黑漆漆的眼底，开始变得空洞灰蒙，脸上却渐渐浮现出很古怪的笑色。——“如果能命丧急风姑娘的锁链之下，确是童某梦寐以求的妙事。”他居然说的是真心话，居然真的是一心寻死！死，是一切的终结，既不可怕，也不可悲。死亡的气息，已在他脸上涂上了一层阴影。急风的手在抖，手心开始出汗，手背上已凸起青筋，她的指尖仿佛能感觉到锁链那头的生命已开始溜走。她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收紧、再收紧。她知道自己已经疯了，早在昨夜对新郎开刀时就知道，那凌迟般的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在提醒她，她决不能爱上任何一个男人，甚至对他有些许的好感。如果将眼前这个男人也绞杀，那么她又将做回三年前的自己，不会再疲惫，不会再伤感。这种罪恶的、绝望的解脱感，让她的眼都发出了光……然后，她就觉得心头上一阵冰冷的刺痛。是真的刺痛。她只一低头，就瞧见了青霜小剑纤薄而尖锐的剑尖，正从心口透了出来，雪亮的剑锋上，正凝着一滴鲜红的血。背后持剑人的手也在发抖，抖得很厉害，连拔回剑的力气都没有。急风转头看着她的脸，喃喃道：“三年前，你也爱上了他，是不是？”青霜松手后退，闪避开她的眼光，用力咬着嘴唇，不说话。急风笑了，笑得恬淡而平静，手在这一刻，也终于放脱了锁链，看着大口喘息的童战，幽幽地叹息道：“你呀，真是个害人精。”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被眼前的变故所震慑，他那双猫儿一样黑黝黝的眼底，闪露着狡黠的残忍之色，所有的一切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急风倒了下去，就倒在他的怀抱里，褪色的唇角还残留着笑意。“让我同水家的公子合葬了吧。”她阖起眼帘，掩盖了那清水般的虚空，轻声道：“我毕竟同他是拜过堂。”童战的手，已紧紧攥住她背心上的剑柄，他的手稳定而干燥。“送我走……”童战紧紧拥着她，缓缓抽出了青霜小剑，雪亮的剑锋，映着他的脸，以及脸上那古怪的笑色。他为什么要笑？是嘲笑自己，还是在笑她？在这个铁与血铸就的无情江湖，任何人的多情，是不是都显得很可笑？你说呢？

子凡 2008-2-16 17:37

（一）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沙场">沙场</personname>君莫笑，古来沙场几人回！ 葡萄美酒真的就盛满了夜光杯，透过薄薄的杯壁，酒色浓得就像鲜血一样。执杯的人，斜倚在那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宽大交椅中，双目微闭，似在假寐，又仿佛是在聆听着耳畔的那首琵琶古曲。这是一曲《汉宫秋月》，在纯熟的指法下，曲调中的哀婉凄怨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堪称妙音。弹奏的人看起来却并不妙，面色蜡黄，仿佛病入膏肓。一双手也是既黑且瘦，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乐者该有的一双手。一曲将尽，虎皮交椅上的人已睁开虎目，将杯中酒一仰而尽。他面色黝黑，颌下微须，看年纪还不到三十岁，不怒自威的霸气却已十足。可是他的目光一落到那怀抱琵琶的乐者身上，眼神立时便温柔下来，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了过去，脱下自己身上的貂裘，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迟疑了一下，似乎仍嫌不够，忽然扬声道：“来人！”外面立时有人应声道：“在！”“速去搬十盆炭火进来。”他说：“火要越旺越好。”他的话在这里从来都是如山的军令，因为里正是统帅数万大军的中军大帐！火盆很快就搬了进来，整间大帐也很快暖洋洋一片。面目黝黑的将军，脸上掠过孩童般得意的微笑，用手轻抚着那乐者的头顶，柔声道：“我总是这般粗心大意，这些日子，真的是苦了你……”他一语未毕，忽听帐外脚步匆匆，有卫兵疾跑到帐门外通报：“禀将军，兵部主事童战奉旨前来。”他的话音才落，就听有人朗声道：“童某来传旨意，霍定山出来接旨！”“来的好快！”霍定山微微冷笑，拍了拍那乐者的削肩，示意他就坐在那里不要动，自己又转身做回到帅案后那张虎皮椅上，悠悠然又给自己倒了杯葡萄美酒，竟是完全不理会童战。 （二） 帐帘突然翻卷而起，童战阔步而入，居中站定，又道：“有旨意，霍定山跪接！”霍定山勃然色变，冷笑道：“小小一个兵部主事，好大的胆子，敢闯我的军帐。”童战负手而立，也是冷笑道：“不把圣旨放在眼里，你的胆子也是不小。”霍定山虎目圆睁，瞬也不瞬地瞪着他，过了半晌，才道：“你现在究竟是把自己当成兵部的童战，还是天武阁的童战？”“……，你的酒看起来不错。”略略沉吟之后，童战突然换了话题，也彻底换了自己的身份，完全的江湖人的口气，道：“不知童某是否能有幸喝上一杯？”霍定山将整只酒壶都掷给了他，童战抄手接住，揭盖欲饮，眼角似在这时才瞥到了坐在一旁角落的乐者，举步走过去，口中道：“这位先生看起来身子单薄，正好先喝一口暖暖身子。”“铮”的一声，弦音一响，那灰袍乐者怀抱琵琶垂首站起，脚步后退，慌乱得连肩上披着的貂裘都落到地上。童战脚下不停，手臂也已探了出去，伸手就要去揽他的肩头，就在这时，只听头顶风声猎猎，黑影晃动间，霍定山竟铁塔般的从天而降，横在了两人中间，手中兀自举着的白玉杯，杯中滴酒未溅。童战也不禁神色耸动，完全没想到这位朝中大将居然也深藏不露，身怀绝顶功夫。“来！我先劝童兄一杯，先干为敬！”霍定山把头一仰，整杯酒一口喝干，一擦嘴角，道：“酒已喝完，不妨先了了公事。”他退后一步，单膝跪下，俯身垂首，道：“臣霍定山，恭请圣安。”童战端着酒壶僵住了片刻，探出去的手顺势把他扶起，“是密旨，霍将军请自看。”霍定山接过他递过来的盖着火漆的信封，也不急着拆开，“酒已敬完，公事已了，那么……”突然扬声唤道：“来人！恭送圣使。” （三） 帐帘又翻，十数名铁甲卫士一涌而入，齐声道：“恭送圣使。请！”他们虽然在弯腰施礼，可是每个人的手都暗暗按在了腰际的刀柄上，只要霍定山一声令下，就可乱刀齐出，把童战化成一堆肉酱。大帐内，突然间就充满了森寒的肃杀气氛。掀起的帐帘也没有放落，外面夜色正浓，寒风凛冽，绵延数里的连营，篝火点点，偶有战马轻嘶，破风而来。童战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戒备警惕之色，这时候才喝了一口壶里的美酒，长长嘘了口气，赞道：“果然是好酒！”霍定山转过身，背对着他，沉声道：“恕不远送。”“无论如何，我也是要等霍将军看了旨意，我才好回去复旨。”童战也把脸色沉了下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霍定山道：“大战在即，圣上的旨意本就多此一举。”“说的有道理。”童战居然点头附和，紧接着又道：“只可惜，还是有在外的大将，<p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乐于接受">乐于接受</personname>君命的！”双眉一扬，高声道：“杨青可在！”“末将在！”随着一声大喝，夜色中驰出一骑，全副铠甲，手提一柄长刀，马后跟着一小队人马，倶持火把。火光映红了霍定山的脸，他又缓缓转身，面对着童战，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叹息道：“好手段！”波的一声，手里的白玉杯被他捏得粉碎，他终于还是打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黄绢。黄绢上面的字不多，他却看了良久，面色一点点变得惨淡下来，连面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终于长叹一声，把手一挥，摒退了铁甲卫。童战也走到门前，朝杨青打了个手势，随后落下了帐帘。 （四）铜盆中的炭火，偶尔响起轻微的爆裂声。一直躲在帐角的灰袍乐者，移步走了过来，蹲在一盆炭火前，伸出他干枯脏黑的一双手。童战和霍定山就看着他烤手，面上各自阴晴不定。“你们两位，一位是大侠客，一位是大将军，却在为了我一个小女子勾心斗角。”话音宛如出谷新莺，说不出的清秀娇嫩，灰袍乐者缓缓扬起他那张蜡黄的脸，继续道：“我真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悲哀。”“他”居然是个女人，而两个男人听她开口道破自己的行藏，居然都没有显露出惊诧之色，显然对她的身份早就知晓。她双手的皮肤在热力下，仿佛在绷紧收缩，她拢起双手，轻轻一搓，蝴蝶破茧般，便展露出一双仿似白玉精心雕琢的手掌，而隐藏在蜡黄面具后的，更是一张绝世的容颜。“此曲只应天上有！”童战也不禁为她的颜色所夺，凝注着她，一字字道：“此未绝！”“明月阁已经散了，此未绝也已死了，此刻你面前的，只不过是流落天涯的孤女罢了。”此未绝盈盈起身，微笑道：“童大侠，童大人，难道你就不能网开一面，放过我这弱女子吗？”童战无语。“我知道你是放不过，你们的那个江湖我也游历过，斩草除根的事情我也做过。”此未绝依旧笑颜如花，“所以，我不会怪你。”“谁说你一定要死！”霍定山嘶哑着嗓子，忽然道：“只要有我在，谁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都要把他碎尸万段！”“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的人，也知道你不是逞血气之勇的莽夫。”此未绝轻轻咳了几声，道：“但你还有一家老小，还要身系数万兵士的安危，怎可随我卷入这场无谓的江湖争斗中来。”霍定山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眼中似有光，泪光。此未绝痴痴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描述不出的情意，喃喃道：“能有幸遇到你，也不枉我此生了。”她又在轻轻的咳，咳了两声，突然一张口，吐出口鲜血来，抛了手里的琵琶，身子一晃，就已站立不住。霍定山面色惨变，抢前两步，将她揽在怀抱里。童战看着地上的琵琶，脸色也变了，急道：“我来此之前，她可曾弹奏过汉宫秋月？”天籁魔音慑人心魂，要灭度自己的魂魄，是不是更容易？“那是我的绝命曲，可惜你是没福分听到的！”此未绝伸出手掌，轻抚着霍定山的面颊，轻声道：“我知道躲不过的，能死在你眼前，我很开心。”大粒大粒的眼泪，夺眶而出，霍定山紧咬着牙，咬得出了血。“不哭不哭，莫叫旁人看了笑话。”此未绝用极温柔而微弱的声音在安抚他，自己的眼角却已凝结出了珍珠般的一滴泪。童战悄悄转身，悄悄退出了帐外。 帘卷北风，佳人悄逝。

子凡 2008-2-16 17:38

（一） 夜。天上浓云疾飞，地上人在奔逃。逃命的人并不怕死，他甚至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首异处的死法——在他看来，那实在是很慷慨，很惨烈的一种解脱！那一刀两断、满腔鲜血怒箭般喷溅出去的痛快，一直令他神往不已。可是今天，这个悍不畏死的人，却真的怕了。一步步走向死亡，缓慢却不停歇……那仿佛从内心最深处爬出来的恐惧，就像一堆蠕动的黑虫子，在一点点蚕食他躯壳里的自信和勇气，只剩下一堆绝望的白骨。他受了伤，足以致命的伤，却只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创口。现在，闪念再回想到那俏丽的青衣女子，用她的金色短剑，狠狠刺入自己胸口时的一瞬，雷开因大量失血而变得干裂的嘴角，立时便抽紧破裂。吐出干得发粘的舌头，去舔嘴角渗出来的血丝，尝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他原本一直僵硬的脸，居然扭曲出一个笑容。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血，居然还没有流尽。如果有可能，现在的他，情愿用自己的一碗血，去换一碗清水。没有水，没有水声，他身处的这片密林，甚至找不到一把湿润的泥土。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到在一株树下，想大口的喘气，人却几乎疼得窒息过去。那柄短剑，从斜下方刺透了他的左胸，割裂了肺叶，却偏偏是柄短剑，只差两分，就割断他心口的血脉。……短剑，一字绣心剑法，雷开即便用昏昏沉沉的头脑，也已想到了这个人是谁。“唐玲……”他用喉咙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就昏了过去。 （二）  童战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前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已是一片清凉。暴雨如注。大粒大粒的雨滴，从万仞高空直落下来，落在他胸口被霹雳弹重创的伤口上，每一滴的击落，都让他的全身微微发颤。原本是“霹雳堂”雷家不秘之传的“霹雳弹”，经过“明月阁”楚柔加入铁砂的改良，威力大增，如果不是童战在最后关头见势不妙的“铁板桥”，早就给铁砂击穿成了筛子。即便这样，他的胸腹乃至胯下也还是被嵌入了十几粒铁砂，他索性撕开衣襟，倒抽着冷气，用手指摸索着伤口，把铁砂一粒粒地抠了出来，他的双手沾满了自己的血，他虽然不晕血，但还是很快又昏了过去。 暴雨初歇，他居然就幽幽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趴在那里，贪婪地吸着地上的积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干涸的血脉里，又已有血液在流动。就在这时，只听不远处“啪”的一声轻响，是一只脚踏在积雨里发出的声响，雷开就好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全身肌肉登时绷紧，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夜色正深，乌云未散，密林中漆黑一片。他睁大眼睛，向声音传开的方向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感觉得到一股不详的气息迎面扑了过来。一个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人，总会有着超于常人的敏感。又过了良久，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又有“啪”的一声，那个人又朝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听到这一步，雷开的心已沉了下去。“童战！”他突然放声高呼，声音在雨后的深夜里，就像一声迟到的炸雷。他本来就是一个烈性如火的人，这种像野兽般被人猎捕的感觉，他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雷开。”童战也说出他的名字，冷漠的声音里，竟有隐藏不住的颤抖和嘶哑。雷开忽然笑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能比发现一个同自己一样境遇的人，更开心的事呢? (三) “过来坐。”雷开坐起身，拍了拍倚靠的大树，“我请你喝水。”水都存在他刚用手指在地上抠出来的小洞里，童战夜从色中缓缓走过来，抛了手里的半截断戈，也把全身都伏在了烂泥里，两口就吸干了洞里的存水。“水怎么样？”雷开问他。“很好喝，就是少了点。”童战从怀里摸出个硬面饼，掰了一半递给他，“咱们有来有往。”嚼着干粮，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在江湖中，他们都是风头正健的大人物，有谁想到过，他们竟会像两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靠喝地上的污水，啃冷硬的面饼来活命。是月圆夜，月光从乌云散尽的夜空中投射下来，远方传来狼的一声长啸。“小玲把你伤得不轻。”童战借着从枝杈间滑落的月光，看着雷开的脸，忽然开口道：“你猜伤到我的，又是谁？”“楚柔。”雷开没有猜，瞥一眼童战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他就知道这是霹雳堂霹雳弹留下的痕迹。“我们居然都败给了女人。”童战在苦笑，“而且败给的都是对方的女人。”“只是败，却还没有死，死干净！”雷开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了嘴里，手已握住了他的惊雷剑。“你还要与我动手？”童战吃惊地瞪着他，“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要和我拼个死活。”“我们本来就是死对头，难道还要各自把伤势养好，吃得白白胖胖，挑一个好天气再动手？”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雷开脖子上的血管都已凸起，胸口的伤处，又渗出血来。童战凝视着他，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究竟是疯子，还是英雄。他看得出雷开的伤要比他重得多，全身的力气只够放手一搏，只要躲开他最后的这一击，无须再出手，他自己都会力竭而死。“你是为了楚柔？”童战试探着问他：“你是为了你妻子才要和拼命的？”“我知道你的为人，也知道你报复的手段。”雷开嘶哑着嗓子，厉声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去伤害她，绝不！” （四） 从污泥里摸到了那半截断戈，站起身，童战迟疑着，问他；“要不要我扶你起来？”“要！”雷开毫不犹豫地答应，全无假惺惺的客套。童战苦笑着俯身，将他半搂半抱地搀扶而起，让他背靠树站稳。两个马上就要一拼死活的人，居然都在微微地地喘息。“拔你的剑！”童战听他的呼吸平复下来，后退两步道。惊雷剑脱鞘，雪亮的剑身反射着月光，也闪亮了雷开的眼。他抛下剑鞘，双手持剑，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迎着着童战的目光，丝毫没闪避，沉声道：“来吧！”半截残戈夹着泥水挥起，戈头划向雷开的胸腹。这是童战奋力的一击，他的出手并没有留情，他从来没有对对手慈悲的习惯，他知道对方也一样。这一戈的速度、力量和角度完全没有出奇之处，但对于一个垂死的人，却已是致命的杀手。雷开躲不开，他也没有去躲，他突然弯腰，把刺入自己胸膛的长戈死死抱住，身子前扑，借着这一扑之势，掌握的惊雷剑终于刺出，刺进了童战的肩胛。两个人的鲜血几乎同时溅出，两个人也几乎同时再度扑到在地，也同时都在喘息。血从雷开的嘴里涌了出来，童战的那一戈已把他的肚子划开。他的生命在此时已毫无悬念。两个人面对面的相互注视，童战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哀求的光亮。——“不要再去伤害楚柔。”童战懂他的意思。“我答应你。”雷开微微点头，翻身仰望夜空，眼里有温柔的光彩。他在最后时刻，想到的是谁？ 每个人都会死。三日后，童战死于洪魔之手，他死的时候想到的又是谁？

灵性 2008-2-17 21:04

个人一等奖得主啊。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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