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飞扬 2008-9-2 03:03
[杀贴]绝望的怒放
[一]
江南的夏天历来多雨,细雨绵绵,朦朦胧胧,如那披着面纱的妙龄少女。群山连绵不断,青青翠翠,有流水自山间激流而出,向远方奔腾而去。
沿山间小径漫步缓行,一抹淡雅的紫色在万绿丛中若隐若现,时而伫足凝眸,时而扶树摩挲。树木花草漫山遍野,沁出一丝丝怡人的芳香。走在厚实软松的土地上,女子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这些地方自己从小到大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次,然而每次来都仿佛是初识。弹指瞬间,从记事时算起,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的时间。抚摩着树干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女子清秀的面庞上流露出一阵忧伤。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且轻柔的脚步声,紫衣女子嘴角牵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亦不转身,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你不去研究你的瓷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名白衣男子优雅地站在路旁,面带着淡然的笑容,声音纯澈地没有一丝杂质:“有客来谷,师父让我带你回去。”
紫衣女子轻盈转身,眼神中闪耀着狡黠的光芒:“如果我不回去呢?”
白衣男子面色依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轻轻伸出右手,手指洁白修长,温柔的声音中竟然有了一些戏谑的味道:“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抓你回去。”
紫衣女子牵起裙摆,满面委屈的神色,嘴里嘟囔道:“就知道欺负我,回去我要告诉无瑕子前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白衣男子纯净的眼眸中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也不见他是如何动作,忽然便闪电般移动到紫衣女子的身边,牵住她的右手,淡淡道:“如你所愿。”
两人的身体飘然跃起,在空中飞腾而下,自群山间不断穿行。耳旁劲风呼啸,各种景象飞速从身边后退,然而紫衣女子却没有一丝惧意,眉眼间尽是淡然的笑容,紧紧抓住身边人温暖的手掌。
[二]
逍遥谷坐落在群山之中,寥寥数间楼阁在繁密枝叶的掩映下露出些许琉璃檐瓦。穿过天井前堂,两人来到后院无瑕子的书房之中。
书房中坐着五男一女,紫衣女子偷眼瞧去,无瑕子,荆棘,东方未明,沈湘芸,另外一个竟然是师叔上官野,最后一名男子青衣束发,自己从未见过。
无瑕子见二人回来,指着身旁的两张椅子道:“月轩,萼华,你们先坐。”
谷月轩和曹萼华点头应是,先后入座。曹萼华有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师叔和那神秘男子怎么出现在逍遥谷中。上官野仿佛洞悉了这可爱侄女的心思,轻轻敲着椅背,道:“萼华,在逍遥谷住得习惯吗?月轩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呀?”
谷曹二人闻言相对一望,目光中含义复杂。曹萼华略显得意地冲白衣男子笑笑,然后说道:“师叔,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无瑕子前辈和各位师兄师姐都很照顾我,有劳师叔担心了。”
上官野点点头:“这样就好,不过我和你爹爹也是白担心一场,有逍遥谷掌门在,难道还有人敢来捋虎威不成?”
无瑕子目光平和,悠悠说道:“我想,上官兄弟怕是很想月轩欺负萼华吧。”
众人愕然,曹萼华羞的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历来淡然的谷月轩亦感到不自在起来,不禁略带诧异地看了师父一眼。上官野也是没有料到这睿智而精明的名宿会是这般答案,半晌方干巴巴地说道:“掌门果非常人,言语中处处隐含机锋。”
无瑕子旁若无人地抿了一口香茶,又对谷月轩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和上官兄弟聊聊。”
众弟子连忙起身,行礼后依次退出门外。
曹萼华惊讶地发现,那神秘男子居然也留在了书房之内。她向白衣男子投去询问的眼神,然而逍遥谷的大弟子也是微微摇头。还欲再问,却不想旁边有个清冷的声音说道:“师兄,我有话和你说,请随我来。”
扭头看去,荆棘背对着众人,阳光下修长的身形显得寂寞而孤傲。
谷月轩面色平静,点点头:“好。”
曹萼华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离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东方未明似有所悟地点点头,目光中饱含深意地看了曹萼华一眼,继而转身离去。曹萼华回转身来,发现那平静如水的神医之女依然定定地望着自己。关于这个女子,她是知道一些底细的:喜欢研究新的丹药,也对算命卜卦有极大天分,有通灵的异能,可以看到世人肉眼看不到的东西。自己虽然经常来逍遥谷,却甚少和她接触,因为她总是会和任何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自己同为女子亦不例外。
沈湘芸望了半晌,忽地走上前来,轻轻拉起曹萼华的手,道:“你愿意相信我吗?”
虽然这句话很突兀,但曹萼华没有丝毫的不适,她犹豫了一会,但是碰上沈湘芸真诚的眼神时,还是坚定的点点头。
沈湘芸微微松了口气,道:“如此,请你马上离开逍遥谷。”
曹萼华惊讶地瞪大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抽出手,退后半步,紫衣女子的神情变得冰冷:“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医之女沉默半晌,忽地转身,轻柔的声音在风中字字飘散:“要么你走,要么他死。很多时候,人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语罢,轻移莲步,渐行渐远,直至从紫衣女子的视线中消失
[三]
书房中气氛安静而严肃,淡淡的龙檀香在室内缭绕。
无瑕子望着对面两人,沉吟道:“此事当真?”
上官野垂头俯视着手掌纹路,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旁边青衣神秘男子点头答道:“此事千真万确,兹事体大,徐某不敢胡言乱语。”
逍遥谷的掌门站起身来,望着墙上那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双手背身,这当世奇人不再言语,卓然的背影竟有了一丝丝落寞。
上官野和青衣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焦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而无瑕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那幅字。
天下苍生。
上官野眼中精光凝聚,终于开口说道:“前辈,我知道这样很为难你。我和徐兄弟也是不得已才如此。至于消息的真实性您大可放心,徐兄在此一道可称江湖第一。”
逍遥谷掌门长叹一声,道:“师门不幸,竟然一再出现这样的败类。他既然欲与江湖正道为敌,我保他又有何用?早在收他为徒之时,我就看出此子野心太大,然而怜惜他资质上佳,不忍毁去,只盼能将他点化,却不想到头来依然步入歧途。”
另两人亦摇头叹息不已,望着无瑕子,等待他做出决定。
无瑕子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幅字上,声音中饱含坚定:“徐兄弟,虽然你平常深藏不露,但老朽自信眼力不差,凭你的武功处理这件事情应该不成问题。我和上官兄弟都不便出面,此事就由你来处理,不必手下留情,只希望就此打住,以后不再提及。”
青衣男子站起身道:“前辈所托,徐子易一定全力以赴!”
抬眼望去,面前的人似乎苍老了很多,此刻他不再是世人眼中高深莫测的逍遥谷掌门,他只是一位老人,一位恨铁不成钢的师父。仅此而已。
由逍遥谷的书房向左行去,有一僻静所在,这里溪水淙淙,花香弥漫,岸边有青石散落,杂草丛生。
谷月轩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二师弟,脑海中心念电转。
荆棘抬起手来,看着因长年苦练而密布手掌的老茧,心头泛起一股苦涩。自己付出的努力再多,却依然比不上他。江湖中人提起逍遥谷弟子,首先想到的便是“逍遥拳不平”,甚至是东方师弟,却永远不会是自己。
连她,都心甘情愿地走向他的身边,从来不愿真正地面对自己。
冷笑数声,荆棘的声音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听说师父要派你去参加少年英雄会?”
谷月轩皱眉,聪颖如他,如何听不出师弟心中的愤懑之情,然而此事,却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师父找我谈过一次,不过他老人家依然在考虑之中。”
荆棘转过身来,直视着自己的师兄:“论武功,我承认比不上三师弟。但是我不相信自己比不上你。”
谷月轩摇摇头:“师父常说,武艺无境界,师弟你何必太过执着。”
荆棘扬眉,声音提高数倍:“我们比试一场,谁赢谁便去参加少年英雄会,如何?”
谷月轩望着朝夕相处的师弟,忽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当年那个纯真爱笑的少年吗?
见白衣男子并不答言,荆棘冷笑道:“是不是曹萼华的柔手,已经软化了你的满腔豪气?”
谷月轩终于动怒,他怎么能允许别人侮辱自己心爱的女子?
身形忽动,瞬间便跨过三步,举掌成刀,便向荆棘的脖颈砍去。
荆棘不动分毫,冷冷地看着师兄杀气弥漫的面庞。
[四]
紫衣女子望着沈湘芸的背影呆了半晌,微风拂面,回想起白衣男子走时复杂的神情,她仿佛醒悟过来,连忙向那个方向跑去。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她居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谷月轩举手成刀,架在荆棘的脖子上,神情狰狞,自己从未见过他会失态到如此地步。
场中二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曹萼华的到来,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荆棘面带着嘲讽的神色望着师兄,而谷月轩的手竟然有了一丝颤抖,内心中似乎在极力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月轩,你做什么?快放开荆师兄!”曹萼华终究按奈不住,怕谷月轩真的下手杀了荆棘。
谷月轩一惊,转头看见了焦急地站在一旁的紫衣女子,然而手刀依然没有离开荆棘的脖子半分。
看到白衣男子惊疑的眼神,曹萼华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然而自己怎么能放手不管,万一被无瑕子知道了此事,他肯定会受到极严厉的惩罚。
“你快放开荆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做?”曹萼华见心上人不听自己的话,不由渐渐有了一丝怒气。
白衣男子的眼中满是无法相信的神情,他的手缓缓离开了荆棘的脖子。
她终究,还是不肯相信自己。
曹萼华终于放下心来,连忙跑过去,准备将两人分开。
然而,突变横生,就在曹萼华接近两人身侧的瞬间,荆棘突然出手,他趁谷月轩失神之时,右手捏拳闪电般自下袭出,左掌横切,直击谷月轩胸口大穴。
曹萼华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谷月轩全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措不及防间被荆棘袭中,仰面喷出一口热辣辣的鲜血,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
还未待曹萼华反应过来,荆棘已经出手将她擒住,眨眼间便封住了她身上大穴。
谷月轩见曹萼华遭毒手,终于清醒了一些,他怒目直视荆棘,有不解,也有仇视。
“放开她。”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地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
荆棘不屑地看着白衣男子,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暗暗发过誓,只要是你的东西,我都要夺过来,一切都要夺过来!”
望着师弟那逐渐赤红的眼神,逍遥谷的大弟子忽然感到一阵悲哀,原来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定了定神,谷月轩冷冷道:“你以为师父会放过你?”
荆棘得意道:“你是被玄冥子所杀,而且过段时间他便会在江湖上承认杀了你。至于这个女人,我自有办法让她忘记一切。”
明白他话中含义,白衣男子惊诧道:“你竟然做出这等事?”
“哈哈,我说过,只要属于你的东西,我都要拿回来!就算舍身伺魔,那又如何?”
白衣男子默然,原来他心中的仇恨,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曹萼华心中的震惊委实难言,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表现,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望着身前血迹斑斑如梅花盛开的白衣男子,她的心开始抽搐般疼痛起来。
荆棘回头望了望依稀可见的逍遥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走近仰面躺着的白衣男子,缓缓举起手掌,便欲劈下。
“不要!”紫衣女子突然喊道,声音中,带着一股最绝望的哀伤。
[五]
“住手!”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场边响起。
荆棘一惊,转眼望去,竟是那个神秘的青衣男子。
皱了皱眉,逍遥谷的二弟子冷冷道:“不要多管闲事。”
徐子明道:“你已入魔障,真是罪孽啊。荆棘,现在放下屠刀,还可回头是岸。”
荆棘转过身来,不屑道:“你以为就凭你,就可以改变我的事情?”
“那么,加上你师父不知道还能不能改变你的想法?”面对着场中险境,青衣男子面不改色,声音沉稳冷静。
荆棘终于变色,道:“什么?你是说师父知道这一切?”
徐子易点头道:“不错,包括你和玄冥子暗中结盟,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荆棘,放手吧,你不能一再错下去了!”
荆棘面上神情数变,犹豫道:“师父怎么说?”
徐子易一愣,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沉吟半晌方道:“荆棘,你错的太多了,你不应该和玄冥子有勾结。你师父的忌讳你应该知道,你不该去触犯他所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你自裁吧,逍遥谷会帮你维护一个好名声。”
荆棘明白对方话中意思,忽然开口大笑,笑声中竟是说不出的苍凉,他怒吼道:“你们每个人都要我死,我偏不死!什么武林大义,什么正道江湖,我要你们死,你们都得死!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和玄冥子已经杀了很多你们眼中的江湖大侠,上任丐帮帮主柯降龙就是死在我的手上的!哈哈哈哈!”
徐子易见他癫狂至此,心下惋惜不已。
荆棘忽然停住笑声,竟然撇开谷月轩,一掌拍向曹萼华,竟是要致紫衣女子于死地!谷月轩目呲欲裂,怒吼道:“畜生敢尔!”
徐子易没有料到他突然动手,而且竟然是指向曹萼华,此刻自己救援不及,不由心头狂震,只盼曹萼华能冲破禁制,挡上一挡,自己便能将荆棘擒下。
曹萼华望着逐渐逼近自己的疯狂男子,却没有一丝惧怕,她能感觉到荆棘以前对自己的深意,然而感情一事,终究不是可以勉强。可是此刻,不知为何她竟然怨恨自己起来,如果没有自己,他们师兄弟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那就让自己死在他的掌下吧,只是希望月轩以后能好好地活下去。
紫衣女子安然闭上眼睛,带着淡淡的遗憾和忧伤。
谷月轩和徐子易不忍再看,别过头去,只想着呆会要将荆棘立毙掌下。
电光火石间,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在荆棘将要击中曹萼华之前以迅疾的速度飞来,一枚石子堪堪打在荆棘的胸口上,将荆棘击退三步。
徐子易见事有转机,连忙冲上前去将曹萼华护在身前。
谷月轩终于松了口气,看着从一旁出现的东方未明和沈湘芸,他知道此间事情已了,自己不再需要担心了。转过头去,正好碰上曹萼华关切的眼神,经历过生死之际的考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误会都烟消云散。
荆棘绝望地望着忽然出现的两人,忽地发出一声嘶吼,纵身扑上。
[尾声]
三月后。逍遥谷。
紫衣女子望着身前的白衣男子,浅笑道:“你的伤,可大好了?”
谷月轩淡笑着点点头,道:“多亏了沈姑娘医术无双,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提及沈湘芸,曹萼华不禁想起了她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暗自庆幸之余,又想起了不知魂归何处的荆棘,眼神一黯,低头不语。
谷月轩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一贯平稳淡然的白衣男子忽然起身,做出了曹萼华惊讶无比的事情,他一把将紫衣女子抱起,温柔地说道:“过去的事,忘记它。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紫衣女子惊喜地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的面庞,读着那纯澈的眼神中饱含的深情,她终于绽放开绝美的笑颜。
一阵喜悦的笑声,在风中久久回荡。
雪吹孤城 2008-10-22 13:56
不知道这位朋友性别为何,感觉此文是柔情有余,热血不足,可谓情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