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杀刘库仁
长风振日,天碧草青,鸿雁高鸣,正是男子汉舞刀弄箭跃马长空的好时节。
蹄声猎猎,数匹战马自天边白云下飞驰而来,遥遥领先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壮硕汉子,尽管须发已有些花白,宽阔的额头下一双眼睛仍透着刚毅果敢,让人不敢逼视。他伏在一匹棕红色的烈马之上,策马狂鞭,所过之处,扬起一片腾腾的尘土。
紧随其后的骏马骑士尽皆华鞍毫服,弓矢在手,却有男有女,男人个个精壮威猛,女人也都健美中透着彪悍之色。其中一个温和清亮的女声朗朗道:“国主慢些,虽说是狩猎,国主也要有点威仪,不能还象个小伙子似的啊!”一众青年男女骑士轰然大笑,尽显青春无忧的欢乐气氛。
那年过半百仍一马当先的正是代国国主拓拔什翼犍,而带着骑士们紧随其后的则是正妻燕国公主慕容夫人。鲜卑拓跋氏也是马上民族,每逢春秋,王族必定进行狩猎。
拓拔什翼犍哈哈一笑,打马而还,欺至慕容夫人身畔,一搂她纤腰,竟将她抱到自己马背之上,笑道:“夫人少年时也是血性刚强不让男子,今天怎么讲究起王族威仪来了?”
慕容夫人毕竟不同汉家女子,侧坐于丈夫鞍前,毫无半点羞赧之色,与丈夫二十载夫妻,恩爱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国主,匈奴铁弗部首领狩猎归来,正在前方等待国主,”一名侍卫策马来报。
拓拔什翼犍略一点头,携着夫人打马前行,不久便看到了自己的庶子拓拔寔君的队列,远远便看到队中旌旗飞舞,人鸣马嘶,人数虽不多,却勇悍不可挡。
“好!”拓拔什翼犍远远忍不住赞了一声,慕容夫人却一侧身在丈夫耳边轻声道,“国主,看着旌旗的排列,不象是狩猎队伍,倒像……”
拓拔什翼犍不等她说完,便吩咐左右道:“给夫人牵马!”左右骑士将慕容夫人的马牵来,拓拔什翼犍将缰绳一松,让慕容夫人回到自己的坐骑之上,回头望了望刘卫辰整齐的队列,拉过夫人的手,神色自若的道:“刘卫辰这小子又打算见风使舵,可是就凭他那个草包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想夫人慕容氏一门也是能征擅讨的猛将,夫人多久没有酣畅淋漓的厮杀了,来来来!”
慕容夫人眉头微皱,:“我是担心野儿,他刚刚走的时候说一个人狩猎痛快,没带上几个兵,一旦遇到意外……”
“刘库仁跟着呢,他的智慧勇敢我最相信,”拓拔什翼犍端坐马上,“而且,拓跋野是拓跋氏和慕容氏的儿子,就绝不会是孬种,他就得是傲视一切的雄鹰!”
慕容夫人听了丈夫的话,微笑着摘下慕容氏祖传的长枪,握在手中,紧随丈夫马后,奔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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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说父亲今天会赏赐我么?”马背上的少年指身后另一匹马上堆积如山的猎物,俊朗的脸上难掩得意的神色。
“会,”旁边一匹马上三十多岁一个肥硕的胖子随口回答,“但是真正强大的男人不接受别人的赏赐,他们永远高高在上的赏赐别人,就像你父亲那样。”
“嗯,我将来一定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少年坚定地说,也不去细想那句话的意思,连头顶上盘旋的猎鹰似乎都受到了感染,兴奋而暴躁。
“表哥,今天它们似乎特别兴奋呢,”少年望着头顶那些似乎是兴奋,也可能是不安的大鸟。
风中渐渐浓烈的,是血的味道。
“大哥……”少年看见风的尽头一片汪洋似的骑兵,也忽然间感觉到了危险一样,声音从惊喜里慢慢弱下。
骑兵首领拓拔寔君。代国君主的庶长子。有着与少年几乎完全一致的轮廓,唯一没有的,大概是少年那种虽然还有些天真但是已经毫无畏惧的直视一切的目光。
“他不是你大哥,”另一匹马上肥硕的胖子慢悠悠的抚摸着腰间的钩镰刀,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双方身后兵力的悬殊,“记住,兄弟的脸永远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刘库仁,你要干什么!”拓拔寔君在对面高喊。
“那么拓跋野,你知道你要干什么?”刘库仁肥硕的身体依旧纹丝未动,声音也还是那么慢悠悠的。
“做父亲那样的人!”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刷拉”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
“很好,回到你父亲身边去,做一个他那样的人,向前,不要回头看!”刘库仁话音一落,这规模并不大的骑兵队伍竟然像一支快箭插进拓拔寔君的队伍。
拓跋野并未真正经历过如此贴近的战斗,长刀挥出,便有无数滚烫的鲜血洒满衣裳和脸颊,头上的猎鹰也似乎感觉到什么,发出凄厉的鸣叫。刘库仁在拓跋野身侧,一柄钩镰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渐渐的小股骑兵越来越少,而拓拔寔君的骑兵则象潮水一样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库仁一镰刀斩飞近身的骑兵,眼看陷入重围越来越难脱身,奋力砍出一个缺口,对着不远处的拓跋野喊道:“还记得你要干什么!”
“做我父亲一样……”拓跋野说到一半,陡然发现刘库仁竟然离开了打开的缺口,向着骑兵里面杀过去,立刻调马挥刀,喊道, “表哥,我来了!”
“往前!不要回头!”刘库仁眼见砍开的缺口就要功亏一篑,一面奋力荡开周围的骑兵,一面冲着拓跋野喊道,“你要活下去,才能成为你父亲!我答应他会保护你,你要帮我做到!”
拓跋野被眼前的局面有些惊到,不知什么时候拓拔寔君已经到他面前,拓跋野惊叫道:“大哥!”
拓拔寔君并不回答,只是冷笑,手中八尺铁矛舞的好似千万条银蛇,围着拓跋野周身要害打转,险象环生。只见阴光一闪,拓跋野只觉得滚烫的液体在自己胸前慢慢蔓延,倒不怎么疼痛。忽而听到耳边刘库仁大叫的声音:“快走!快走!别回头!”
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库仁的身体挡在前面,拓拔寔君的铁矛斜穿过刘库仁的身体,刘库仁一手顺势死死抓住拓拔寔君不放,另一手仍在用镰刀挡隔眼看就要欺至拓跋野近身的骑兵。
“表哥!”
“快走!”刘库仁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拓跋野的眼中涌出,整个世界变成淡红色的模糊一片。因为拓拔寔君为刘库仁所胁,骑兵有些混乱,对拓跋野的进攻有些松散。
拓拔寔君眼见拓跋野逃走,双手抱住刘库仁,想将他从自己身侧摆脱,刚刚抱紧正要发力,只觉心口一凉,低头看时,刘库仁竟然趁他抱紧自己之时,将勾镰刀自自己背后刺入,穿过身体,一直刺进他的胸口。
不远处,拓跋野望着一片混乱的骑兵中大哥和表哥慢慢的倾倒,落马……咬了咬牙,掉转马头,朝父亲的王廷而去。
拓拔什翼犍贴杀刘库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