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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花絮】奈何花尽落

【第二轮花絮】奈何花尽落

       长安已经许久看不到平安火了,从潼关到此,每隔二十里所设的烽火台,大多都给蛇鼠们占了去做窝。春日的京城处处都是阴沉沉的,纵然繁花似锦,竟都是满目疮痍。 

       人活着,日子总是要过的。家破人亡之后,也未必尽是苦楚。谭笑祖独自坐在元享酒楼自斟自饮,好不快活。这元享酒楼本名元亨,只因犯了当今圣上的讳,便改名为元享。这酒楼的老板,与当年洛阳利贞酒楼的老板原是嫡亲兄弟。只因那利贞酒楼开的不是地方,安禄山攻占洛阳的时候,利贞酒楼竟给人莫名其妙的埋火药炸了。 

       区区的酒楼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的移为平地,很是叫世人莫名其妙了一把。谭笑祖坐在二楼窗口,下面便是元亨酒楼的青色招牌。他盯着那招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扬起的嘴角还没改变弧度,脸上已经没了笑容。 

       青岩山庄,如今已变成谭笑祖每晚的梦。自从山庄所在的整个山头,被五百担火药炸成了石末子,谭笑祖就没在白天想过它。 

那一天,五百担火药没炸死谭笑祖,他带着唯一生还的侄儿,辗转逃到洛阳。而在利贞酒楼,五十斤火药自然更炸不死他,只是害了酒楼的老板伙计而已,对此谭笑祖一直耿耿于怀。故而,自从他知道这元享与利贞的关系之后,便天天来此喝酒。飘摇的酒楼,竟将谭笑祖当作了生存的保障。 

易龙行待他不薄,谭笑祖是懂得感恩的人,投靠策机府的这些年,凭着一双肉掌,为易龙行创下不少功绩。这段时日,谭笑祖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个炸了他祖产的人,而廖鹰却从未与策机府发生过正面冲突,谭笑祖始终没有机会寻回他夜夜梦见的事物。 

天又阴沉了些。酒楼门外有棵桃树,这时花开得正浓,似乎压得树枝直不起身子来。风大了起来,花瓣随风飘进屋子,落在谭笑祖的桌上。谭笑祖的视线也随着花瓣移到桌上。桌上有张信纸,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随手将信纸一团,手再次打开的时候,信纸已经变成碎末。他随手一挥,碎纸片逆风飞了出去,尽数散落在桃花树下。 

自肃宗登基之后,易龙行的势力一天不如一天。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大唐半个江山都布满他的爪牙,若说消息灵通,当世还数大北府为第一。当年青岩山庄的护院第一高手思必得是突厥人,这谭笑祖一早知道,但他与反贼有勾结,谭笑祖却是此刻方才知晓。 

青岩山庄被毁时,还多亏了思必得,侄儿谭心星才保住一条性命,算来这思必得还是他谭家的救命恩人。不曾想如今一切都安定下来,这人竟生了外心。谭笑祖暗自哼了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谭笑祖站起身来,往桌上丢了快碎银子,缓缓走下楼去。酒楼的后边,是一小片雅致的竹林。谭笑祖习惯每天酒后来此散步,去去酒气。此刻亦如往常一般,缓步踱到林子里。 

林中早站着一人,一见到谭笑祖,那人立时上前,躬身抱拳道:“属下已奉庄主之命,派人打探得廖鹰的下落了。这厮已经离开洛阳,往北去了,看来是与安庆绪会合。”原来竟是思必得。谭笑祖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道:“有劳护法。”他二人虽已离开青岩山庄,却依旧用往日的称呼对方。 

思必得续道:“属下还有事情禀报,公子自从败于凌冠之手后,一直精神恍惚。这几日,越发的瘦了。”谭笑祖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谭心星是他谭门仅剩的骨血,谭笑祖自来当他亲生儿子一般。近来这傻小子为情所苦,几乎将自己浸在酒坛子里。谭笑祖对此毫无办法可想,此时却无暇去顾及这等小节,当下还要解决另一件大事。 

思必得见谭笑祖沉吟良久,却无回音,正想退下,哪知竟见谭笑祖身后走出两个人来。他一见之下,顿时惊的面如土色,身子便似装了弹簧般射将出去,往后疾退。那两人见他退避,立即拔剑飞身追去。这两人是谭笑祖养的刺客,专门为他除去心腹之患,一名流风,一名流云,乃是双生兄弟。这时在此见到两人,眼中杀气毕露,他素知因自己非汉人,向来为庄主所不喜,此刻便立时想到是庄主要杀了自己。他见机极快,虽不明所以,但见这阵仗,还是走为上策。 

思必得走的快,那两名刺客追的却也不慢,一眨眼间,思必得眼前一闪,竟是两把利剑同时朝他脑袋劈将下来,幸好他身子灵动,百忙之间向后一仰,剑锋堪堪从鼻尖滑过,只感一阵凉意从鼻子涌向心头。天眼看就要落下雨来,乌云涌动,风一阵紧似一阵,扯得流风流云剑柄上的流苏烈烈作响。思必得无心恋战,乘两人剑势用老,立时跃开,往城外跑去。 

流风与流云同胞双生,远比别个手足兄弟心有灵犀。见思必得开溜,无需招呼,当即流云跟在其身后穷追,流风却往旁处掠开。思必得本事了得,奔跑中不用回头也知晓二人动静,正觉奇怪,不料前方屋角转出一人来,他定睛一看,正是流风。才知方才一人走开,竟是绕道抄到前头阻拦自己去了。 

思必得心下惴惴,隐隐觉得谭笑祖知晓自己想离开中原之意,故而派人追杀。他素知谭庄主面热心冷,自家遭大变,从此除了自己侄儿,对谁都不信任。刚来洛阳后没几日,谭笑祖便带回这对双生子悉心调教,将二人训练成一流的刺客。两年一过,此二人竟浑没了人味,活脱脱变成两个杀人机器。 

思必得心系故土,渐渐萌生去意。此前曾对少主谭心星提及,塞外魔宇殿势力日强,若前往投靠,或可重振家门也未可知。只是谭心星此时志不在此,对此不置可否。此时思必得便此暗道:“难道是少主将这事告知庄主了?我从少主幼时便跟随其左右,想来不会如此对我。” 

他心中念头纷乱,手上却毫不迟疑。此时去路被阻,两把利剑从前后两方向他刺来,左右两边却尽是房舍,他无路可退,只得接招。思必得向来不用兵器,当年七大帮派至青岩山庄生事,他单凭一双赤拳,杀得七大帮派无人踏进山庄一步,连谭笑祖的脚趾头都不曾见到。此时避无可避,便错开双拳迎向来敌。 

思必得前无去路,心下不由着急。眼前这两人,他毫无忌惮之意,早在两年前,便暗自留心,苦练破解这对双生子联袂剑法之技。而他心中害怕的,却是看似悠闲,尚在竹林散步的谭笑祖。因此见机不对,立时奔逃,原想走得离谭笑祖越远越好,岂知这时竟被他们阻住去路。此番思必得虽被追杀,却一直不愿与谭笑祖撕破脸,本不想伤了流风流云兄弟,此刻顾及自身性命,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双拳一错,合身像流风撞去,流风挥剑砍下,思必得避开剑锋,硬生生从剑下挤了过去。流云见他去势凶猛,兄长万难抵敌,当下长剑疾刺,身子随着剑身前扑,便似那三尺青锋带着个人向前飞去。思必得听到风声,暗叫一声好,反手便是一拳。只听“砰”一声大响,却见思必得平平一拳击在流云剑背,那剑去势立变,指着天空,直向上射去。流云一呆,忽觉胸口剧痛,却是中了思必得一拳。 

流风这里也不好过,被他肩头一幢,直撞的五脏阵阵翻腾。几招只间,便让思必得有了夺路之机,纵身一跃,便从流风头上飞过,依旧往城外而去。 

流风流云二兄弟被他所伤,一时内息紊乱,疼痛不堪。便在此时,二人忽觉一股热力传来,内息顿时顺了,疼痛也是大减。两人回头一看,原来竟是谭笑祖。 

谭笑祖皱眉道:“看来是我低估了这胡儿,你两个能走么?”两兄弟深吸一口气,同时点了点头。谭笑祖道:“好,追,可不能让他与魔宇殿的人碰头。”当下三人一齐向城外跑去。 

甫出城门,便听得狂风隐约吹来一阵歌声:“笑红尘,行……,渐离……”谭笑祖脱口而出:“星儿。”却原来那歌者正是他侄儿谭心星。 

却听谭心星继续唱道:“数苍天……。怨醒……。恹柳路、独我恨难伸。”节奏苍凉,声音萧索,隔的远了,听不真切。谭笑祖听见最后一句“独我恨难伸”,不禁想起他那个做了多年的梦来,蔚然长叹一声。 

护城河旁,绿柳成荫,此时狂风大作,吹得丝绦似飞起来一般。谭笑祖极目远眺,但见风沙漫天,莫说思必得,便是谭心星也不见踪影。 

谭笑祖暗生怒意,此次击杀思必得,乃是易龙行亲自下的命令。他派出这两个自己刺客,本拟将他一举击获,哪知这胡儿几招之间便已脱身,似是暗中练就了对付这二人之法,他原先还有些爱才之意,要亲自杀死思必得,尚于心不忍。此时觉他外心早生,不禁心下愦怒:“看来这厮早就生出对付我之意,定是留不得了。” 

流风流云毕竟了得,虽受了思必得一拳一撞,但得谭笑祖之助后,暗自调息,此时竟浑若无事了。这两人来自苗疆,自来驯养一种名唤“摄”得小飞虫,此虫最会跟踪,只需在人身上洒些陀罗花粉,无论此人走去多远,这摄虫均可寻到。方才他俩与思必得过招之际,早在他身上洒了陀罗花粉,此时放出飞虫,那虫在流风流云身周盘旋三圈,遂向北方飞去。 

风愈盛,天空飘起点点雨来,谭笑祖暗自纳罕,这春日里竟会有如此狂风,甚为希奇。风沙过处,吹得人睁不开眼来。那小虫却浑不为风所阻,其飞速之快,不啻轻功好手。幸得三人皆非庸庸之辈,若不然,还真跟它不上。 

不一刻,那小虫慢了下来,前方却是一片桃林。谭笑祖想起此处已是长安北郊的陶家村,村人每户均以种桃为生,长安城郊各处皆不宜种桃,唯陶家村所产蜜桃,味甜汁多,在长安颇有名声,因之人人都称此处为“桃村”。此时兵荒马乱,村中人逃的逃、散的散,便是留在此地的,也无暇顾及自家的桃树了。哪知这桃林虽无人打理,却依旧长得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此时正值花开,一片嫩红,似乎映得乌云也生出些许粉意来。 

谭笑祖料想思必得定是躲藏在内,正想带着流云流风入内,却忽然听见林内有歌声传出:“笑红尘,形落寞,渐离魂。数苍天几许阴沉。怨醒梦曾春。恹柳路、独我恨难伸。”正是谭心星,声音癫狂,大有酒意。谭笑祖眉头暗皱,谭心星平素与思必得及其交好,若在此动手,谭心星必然会前来阻挠。但念及易龙行手令上“宁错杀,勿妄纵”六个大字,当下毫无犹疑,率先奔入林中。 

桃树甚矮,不过一人高低,此时桃花盛开,视线受阻,倒是个躲藏的极好所在。三人跟着小虫左穿右插,片刻已至桃林深处。思必得还不曾找到,却见谭心星坐在树下,身旁倒了两只酒坛,手中还抱着一个,正在举坛痛饮。 

见此情形,谭笑祖本当大怒,此时却觉甚合心意,这小子喝得酩酊大醉,待会动手定然不会前来罗噪,当下不去理会,依旧跟着小虫前去。

思必得在他三人入林之时便已知晓,心知今日必难脱身,当下将心一横:“哼,我虽不是你对手,扳倒你的走狗却是绰然有余。你在明我在暗,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小心绕到三人身后。 

谭笑祖突然打了个喷嚏,顿时暗叫一声“不好”。此时林中桃花花粉飞扬,大大掩住了陀罗花粉的痕迹,摄虫竟然分辨不清,失了方向,在林中乱兜圈子。 

便在此时,听到两声惨叫,谭笑祖回头一看,见流风流云二人软倒在地,后背各有一洞,鲜血正自从洞中汩汩冒出,眼见是不活的了。见思必得手提双刀,正悄无声息的地站在二人身后,冷冷道:“属下自问不曾愧对庄主,不知庄主为何如此对我?”谭笑祖往日从不曾见他带刀,见双刀在风中发颤,原来竟是两把软刀,想来他平素贴身而藏,不显痕迹。

 

谭笑祖冷哼一声:“你明知阿史那承庆是安禄山部下,竟于他交从过密,还敢说什么不曾愧对我。”思必得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庄主早已不信任属下了,何必找此借口。庄主要杀便杀,思必得绝非怕死之人。”说着提起双刀,抢先攻向对手。思必得当日与阿史那承庆把酒言欢,只因那阿史那承庆也是突厥人,两人偶然相遇,大生知音之感,遂约而供饮。他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哪知竟叫谭笑祖知道了,便知谭笑祖早已在自己身边安插密探,当下怒气横生,立时动手。 

谭笑祖见他动手,正中下怀。他在流风流云身上花了不少心血,此时被他一刀毁了,心下恨的牙痒痒的。见他刀法精湛,更是有气,道:“你在我山庄这许多年,我竟不知你刀法如此了得。哼哼,瞒得好啊。”口中说话,双手却绝不慢了,出掌如风,将思必得身子尽数笼在他掌风之中。 

思必得但见四面八方尽是掌影,知道谭笑祖催动旋掌劲,正使出九成功力的七旋掌法。知道绝难易于,更是将双刀舞得泼水不进。这软刀不同与寻常刀剑,使到妙处,刀剑灵活,指东打西,叫人捉摸不透。谭笑祖气收神敛,竟不敢小视。 

雨渐渐大起来,打的花瓣飘落,尽数散在地下,越积越厚。两人踩踏其上,汁水四溅,一股淡香飘逸开来。这两人都是以快打快,只见刀影掌影舞成一团,竟看不见人在何处。雨虽大,二人在掌风刀风笼罩之下,身上竟然不曾打湿。 

谭笑祖毕竟技高一筹,思必得渐落下风,刀影慢慢缩小,“啪”一声轻响,一滴雨水落在思必得肩头。谭笑祖心下暗喜,料知这人今日必定要将性命留在此地。 

便在此时,忽听得身后谭心星复又歌道:“笑红尘,形落寞,渐离魂。……”歌声渐近,竟是朝他两人走来,谭笑祖立时皱了下眉。 

思必得心知不敌,早打算脚底抹油,此时见到谭笑祖分心,掌风不密,立时寻隙往后疾退。谭笑祖知他心意,暗自冷笑,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催动九成得旋掌劲,奋力击出。一阵风吹来大片花瓣,顿时迷住了谭笑祖的双眼。 

谭笑祖双掌拍出,但觉打中对手,正暗自得意,心道:“你小子终究逃脱不得。”嘴角扬起弧度,露出久违的笑容来。他这旋掌劲开山裂石,打在人身上,谅你绝顶高手,结果都是一样。花瓣落下,谭笑祖定睛一看,眼前情景惊的他肝胆俱裂。 

却见思必得正自向后逃逸,而中了自己掌力的,竟是他谭氏唯一血脉谭心星。思必得见谭笑祖一掌打来,纵然自己走得再快,也必然为掌风所伤,见谭心星走来,立时伸手将他抓来挡在自己身前。谭心星酒后乏力,竟被他如老鹰捉小鸡般提了过来,当作盾牌,硬生生受了谭笑祖一掌。 

谭笑祖见侄儿面色惨白,目光散乱,正自慢慢软倒。此时谭笑祖哪里还有心思追赶思必得,立时上前将他抱住。 

谭心星只觉心头空荡荡的,眼前尽是甄雨麦的影子。他口中喃喃唱道:“笑红尘,形落寞,渐离魂。数苍天几许阴沉。怨……”声音越来越低,就此寂然无声。 

谭笑祖抱着侄儿的尸身,便如被人点了穴道一般,脑中一片空白,良久良久不曾动得半分。 

雨越下越大,四周只剩下水声。花瓣随雨落下,掉在两人身上,因含水,粘在衣服上并不掉下,不一时竟将两人身子盖住了。 

这一阵风雨,将桃花催下大半,露出枝头颗颗幼桃来,点点新绿,煞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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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花絮支持王道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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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先回再看
做人不能BT马... 介帖子够牛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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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被沙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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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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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流云非彼流云,

鉴定完毕~~~~~~~~

方门 嫡系 第一 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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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的帖啊,又要被蹂躏了。。。哦,哦,,,是花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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