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郊外的风冰冷酷烈,没有一点潮湿的水气,刮向沙地里站立的男子。
他已经隐匿多时了,只不过今夜突然有了兴致,离开藏匿的地方在郊外感受冷冽寒风和黄沙漫天。
恍惚中他看见了塞外金戈画角大漠无垠,牙帐边角翻飞,成了眼中唯一景色,尽管并不能确定,那,是否是真实。
手中并没有握着刀剑兵器,眼里却是一片清明深沉颜色,嘴边挂了一抹不知能否称之为笑的神色,轻轻吐出:
“风,变了……”
语音回荡在周身还未散去,眸光却分明一冷“谁?请现身相见。”
“呀……名不虚传呢……”女子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带了一丝玩味“我还以为不会被发现的。”
“是么……”男子转身,勾起一个冷笑的弧度,却并没发出所应有的轻蔑声音“我记得辽东段家擅长的并不是隐术,段小姐日后还是莫用此术的好。”句尾蓦然加大音量,冷冷掷在荒沙地上,渐散了开去。
“呀,先生连这个都知道么……我还以为先生日夜藏匿,消息会很不灵通呀……看来我真是多虑了……不过先生既然如此神通,必是知道梦汐此行的目的,对否?”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段梦汐,眼里戒备冰冷的神色大盛,:“段小姐向来行踪诡异,上个月的太初宫一事,正闹得沸沸扬扬。”
“不错不错不错,”她拍掌微笑:“不然我也不会躲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来。”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难道段小姐不明白么?”
“非也非也!先生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也俗愚至此?”她做出惋惜的表情:“这种可以称之为常识的道理,那司马老儿岂能不知?我太高估他了。”
郦戎皱了眉:“原来,最愚蠢的办法就是最安全的脱身之计。”随即又正色道:“段小姐为何与司马家过不去?”
“这个嘛,”段梦汐明眸一转,“只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男人眯起狭长的双眼,沙漠的风迎面刮来,夹杂着女子身上隐约的胭脂香味。
“司马晞近年在荆州坐大,.”男人沉吟着,眼中寒光一闪:“最有动机下手的,莫非是……..”
段梦汐巧笑:“先生是聪明人,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我只是想明白,为何你会夹杂其中?辽东段氏素来不踏足中原。”
女人的眼神延伸到极远的天边,琥珀般的眸子中有某种男人觉得陌生而又熟悉的神情,段梦汐笑着,骄傲而不可一世:“先生,你看,天下这么大,为什么我只能分到一杯羹呢?”
原来……都一样。
郦戎嘴边划起一丝丝笑容,比大漠的夜晚还冷。
“那么段小姐此来,除了逃命外,还有别的目的?”既然对方的野心已经赤裸裸的展现出来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
“很简单,”女人的眼神明亮:“和我再做一笔交易!”
“呵……难道段小姐是商户出身么?”
“在众多与你主公有牵连的人之中,拓拔野是一个很刺眼的人吧。”
“没错。”
“如果他从这世上消失了的话,拓拔寔君不仅可以坐稳江山,你的主公也可以除去眼中钉。”
“段小姐已经沦为刺客了么…..”郦戎轻笑,“那么代价就是要我劝说主公,去与慕容氏反目,对否?”
“我果然没有看错先生。”段梦汐露出赞许的神色。
“如果不呢?”
“那么拓拔野大概不会拒绝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郦戎沉默着,突然仰天长笑:“段小姐,你知道么,做为一个女人,只适合主内,头发长见识短并不是你的过错,只是,这种粗劣的计谋真让郦某失望,想来,那女中诸葛的名号,大概也是自封的吧。凤凰堡让你这种人来掌权,大概不出一年,就会成为废墟一坐了。”
“是吗?”
“不过,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段小姐可歌可泣的野心,郦某真是没有白跑一趟。如此良计,怎能不告知主公!”男人一运气,借风而起,连纵几下,便飘至数丈之外,向段梦汐一抱拳,嘴角满是嘲讽的笑:“那么就此别过了,段小姐,请记得再去找慕容氏,说不定,他们会乐意与你联手对抗高句丽。”
“那么请记得代我向你主公问好,叫他后葬你。”段梦汐嘴角露出甜美的微笑。
“什…”远处的男人大惊,么字还未出口,便喷出一口血雾,单手捂心,身形踉跄,“你……..”
“我记得先生说过,辽东段氏不擅长隐术,叫我以后别再用了免得遭人耻笑,”段梦汐柔声道:“那么段氏擅长什么先生知道吗?”
“你,你……..”
“真可惜,连先生这样的人都不清楚,”女人一脸黯然,“那我们的甜梦散真的只能卖给女人当胭脂了,唉,看来段氏离出头之日还远。”
段梦汐轻移莲步,在倒地的男人身边蹲下,对弥留之际的郦戎拿出一个小纸包,脸上带着怜悯的笑:“不知先生娶妻了没有,这包甜梦散就送给嫂子当见面礼吧,你闻,我擦的就是,很香的哦。“
从那纸包里流泻出的红色粉末飘散在大漠狂风里,真的很香。这是郦戎在这世上闻到的最后一种味道。
段梦汐贴杀郦戎
段梦汐贴杀郦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