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静止的,流逝的是我。
——题记
蓝色的黄昏里,有个流浪儿,他衣裳褴褛,却依然唱着歌。
慵懒的宝红马车,驰过细石铺成的大道,拉出一条美好的烟尘。
倏忽间,车子像烟火一样湮没在街道的尽头,一只舞鞋从车上跌落。
飘落的梧桐叶遮住了鞋子,一旁的马戏团描出声色。
这时的世界还很繁华。
人们拥有得太多,但多不过付出的一切。
流浪儿不经意间捡起了那只鞋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像是腰缠万贯。
从此,他每日流连街头,翘盼着那辆马车的再次经过。
一个红胡子的老人,微笑着恬淡。
流浪儿举着舞鞋旋转,疯癫地歌唱,不知疲倦。
缘分在二个人的手心里长出了纠缠的曲线。
人短短一生有太多的变化,那个穿红舞鞋的人终于离开了她眷恋的舞台。
偏偏心里空虚有许多记挂,她在街上徘徊希望有人认出她。
认出她的是流浪儿,他把那只鞋子递给她。
她笑了,这时候风吹不息又似真却似假。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流浪,她忘记了谢谢流浪儿,就开始一路向南。
流浪儿望着她的背影,感觉到了时间的静止。
这时的世界已经开始残败,金粉的外表开始剥落。
梧桐的影子,在夏夜里冰冷着绝望。
刹那经不起永恒,流浪儿渐渐忘记了那只鞋子,那个人。
街道的年轮在斑驳,红胡子老人终于耐不住哈迪斯的邀请,在一个午后离开了。
在街上流浪的就只剩下了流浪儿,路人换过了一茬又一茬,不变的只是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忘记了做梦,只是每天看着落日。
在看了三千六百五十个落日后,黄昏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一只红舞鞋映入了流浪儿的眸子。
世界已经变得很寂寞很寂寞的时候,那抹亮红带来一丝安慰。
只是那吹不散的雾隐没了意图。
二个人相视而笑。笑容已泛黄,湮没了夕阳。
路旁的玛格丽特,绽放无言,雕刻她的容颜,沉淀他的流连。
——你可以叫我霜。她缓缓说道,像一道月光泻出千寻瀑,诗一般流入他心中。
他沉默地点点头,继续看着落日。
——你为什么喜欢看落日?
——看着日落的样子,就在想,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时间不流逝地这么快。
——看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我以为时间是静止的呢。
——你是说,流逝的,流逝的是我们吗?
后来,又听她讲起海那边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宁静。
流浪儿很向往,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习惯了这里的轮回。
落日就那样沉下去了,只有两个人站在凄清的大街上,傻傻地看着那已经完全沉下去而残留的最后一抹余辉……
那一夜,疏雨滴漏了梧桐的宁静。有一梦便造多一梦,梦醒后谁都会扑空。
第二天,她又要继续去流浪了。
——再见了,相聚离开都有时候。她浅笑着像一朵雏菊在叹息,穿透了岁月和光阴。
——你什么喜欢流浪?
——因为我如果停留在一个地方,就容易变成一个白痴。
——白痴?
——曾经,有一个人,徘徊在记忆的河边,用流逝的竹篓去装幸福的水,徜徉在充满甜味的阳光下,用白色画笔去描绘等不到的人。你说她不是白痴是什么?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令人怀念的吧。
她没有再回答。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面。时光在浅吟低唱中抛弃了重逢,或许是因为惧怕重复。
许多年后,还是在这条街上,流浪儿唱着那首古老的歌,阳光在身上流转。
一只蝴蝶比闪电更灿烂地微笑着飞过他身旁,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望向天边。
黑色的风筝在那一刻飞满了整个天空。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走向消亡,潮一般的泪水瞬间灼伤了他的记忆。
——即使时间是静止的,流逝的只是我,又有什么用呢。
一只红舞鞋从怀中滑落。
有时候有时候,一切都有尽头。
等到风景都看透,才明白,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