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秋水的棒子)
沉落夕阳,一抹鲜红。
此般佳境显已不再适合年轻的人,不再适合年轻人那激荡的节奏,它平静、平和,甚至平淡,它已不再具备更多的冲劲,它已连休息都需要花费极大努力,它适合于老人,适合于怀旧的人,适合于只看着过去而不再有将来的人。
无疑,秦雄已纳入此列,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老人。
即便他今年才不过三十五岁。
当石缝中的这柄铁剑在二十年前被留下缺口那一刻起,他已慢慢地意识到,意识到自己已是个无用的老人,而悲哀同时也从那一刻起化作他二十年的分量,日夜一服。
二十年来,他只好日夜煎熬。
可不幸,那人给的却是一口必治不愈的伤。
因为当年被夺去的并不是他的性命,是他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是他的青春。
他万余的门人口口声声说自己黑风堂已是雄霸天下,过处无风。可事实呢,他真正的敌人到现在却连所谓的冰山一角也只是时常在梦境里见过。他恨那个人却更恨自己,他恨自己非但不能一雪前耻,甚至连那人的去向也一无所知。
可笑的是,二十年后的今天竟然旧戏重演。
这一刻,万物也只好为之停顿。
似乎预兆着死亡,预兆着死亡一样的悲剧。
就像血一样的鲜红,像夕阳一样的血,又一次映红了秦雄的脸。
秦雄什么时候怕过!
他忽然右手夺过石中的铁剑,身子一轻,飞在了半空,为赤红的黄昏所吞噬。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那少年也已出手!
少年果真就是那文士的后人,他每招每式都透出当年的灵气,路数也走得和当年那文士同样的轻灵,同样的独到,如今看来就好像历史重放,眼前的少年也已成了那文士。
可今天的他,却并不被这种招式所迷惑。毕竟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天荒废自己的武功,但同时却也已陷入不可进深的地步。
天下已无人与他匹敌!
甚至几次他已战胜自己,战胜自己的欲望。他堂堂八尺血气男儿,却已近十年没有碰过女人,而这样大的牺牲也不只过是为了等到今日的一战。
所以这一战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败,绝不能败!
此刻秦雄已和少年有过三百四十一回合的交手,他发现少年根本没有用全力。
可此刻的他却是无论如何也闲不下手来,他的第三百四十二次出手的时候忽然豁尽了全力,他把铁剑用真气镇在半空,人趁势到达地面,毕竟他已经战过三百四十一个回合了,对于其他人,这已够吐出血来,而这三百多招竟全都是在空中拆对的。
秦雄竟然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他大笑道:“好个后生!待爷爷我换来好东西,再与你大战七百回合!”
秦雄刚一落脚,忽然又弹了起来,好像要去躲过什么,却又立刻摔在了地上。
腥臭,一种叫人窒息的腥臭。
这种腥臭来得实在太突然。
这不像是黑风堂一惯的作风,黑风堂的手脚也绝没有这么快。
这样的腥臭,却是从少年的那枝剑里散出来的。
而正当秦雄发现的时候,他的咽喉也不知道从哪里给人割出了一道口子。
一道浅浅的口子,浅得恰好只能要去他的余生。
他没有躲过去的,正是这一剑,这一剑的邪气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但这样的结局他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所以他最后的一口力气没有用在剑上,而只是望眼婉娩的夕阳下落,看上去就好象他自己的人生一样,似乎充满了悲哀,却也已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所以他的脸上还有笑容。
一个很普通的老人的笑容,在哪里都看得到的。
少年将剑入鞘,后面忽然就走来七个人。
这七个人正是秦雄最忠实的十大高手!
其中一个高颚秃顶的老人扶着自己的一双银手走过来,道:“少公子,今次来取血可又是四人的量?”
少年转身进秦雄的石屋去,道:“差不多了,你也闻到味了?”
老人低着腰,陪着笑走过来,道:“小人是闻到了,真香!”
少年忽然回身,也不见他拔剑,可是那老人的头却是见到落了下来。
少年却连擦也不擦,又将剑入了鞘。
只一个人进了屋子去。
而屋子外的其余六个人此刻却也都不知所措般地站在原地,不小心看到秦雄的尸体,竟是吓出一身的冷汗。
其中一个很胖的人,忽然道:“少公子为什么不让银手一起进去,难道他要违抗老主人的意思?”
另外一个很胖却光着膀子的人道:“你不要管那么多,反正不久少公子就是我们的老主人,我们还是照他的意思行事!”
那个很胖的人又奇怪了,道:“那秦雄怎么办?”
“老规矩,放血,喂狗!”
(坏人楼加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