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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第四轮杀帖]八杀版金枝欲孽

016[第四轮杀帖]八杀版金枝欲孽

  一、傻B乎乎的传说

  在我家乡的山坡上,有很大的一片白玉兰树林。暮春时节,密密匝匝的花朵挤满枝头,雪白莹润,暖暖的香气搅在春日的阳光里,笼罩着整个山头。那时,躺在花丛中咀嚼花瓣的我是幸福的,因为,我还不知道世上有那么多好东西。

  关于那片花树,有一个遥远的传说。

  在传说中,当然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必然英俊,女孩注定漂亮,他们是一对,在我生活的这个小村庄里幸福的耕织着。有一年,强盗入侵了他们的国土,伤害了他们的亲人,男孩和他的兄弟们决定从军。走之前,男孩把一袋玉兰花种子交给女孩,让她把它们种在村口的山坡上,等到玉兰树开花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女孩一丝不苟的照做了。果然,几年后,玉兰花开得满山遍野,开始有离家的人们陆续回来了。据说敌人已经败退,男孩做了将军,很是威风。人们没有说男孩身边有了很多漂亮女孩的事,女孩也没有问,继续侍弄着她的宝贝花树。年复一年,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女孩花样的年华也在这开开落落间流逝了。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后的一年,战事又起,男孩的部队在前线被围,粮尽援绝。女孩在花树林间跪了七天七夜,终于接到情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又是一个七天七夜,悲声不绝,直哭得天上的日头也红惨惨的失去光辉。到了第八个清晨,人们发现整林玉兰花变得血红血红,女孩却不见了,地上只有一件雪白的长衣,纤尘不染。人们都说,这样纯洁美好的女孩必定是羽化了,于是都感到欣慰。几天后,离家多年的男孩衣衫褴褛着回来了,他没有战死,因为濒死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女孩的哭声和歌声,仿佛见到了家乡那一片花树,不知用怎样的力量就坚持活了下来。人们带他到女孩羽化的地方去,男孩什么也没说,跪了许久许久,终于,最后一次消失在村口的春晖中。

  如此傻B的传说,当年我竟缠着阿白讲了一遍又一遍。我很清楚的记得阿白讲到永远不想再讲的时候,狠狠的抓起两大把飘落在林间的花瓣捂到我脸上,大声叫道:“你去死吧!”咯咯的笑声良久不绝,传出好远去。

  后来闹得累了,双双仰倒在长满嫩草的山坡上,看着白云变幻着各种形状流过天边,我对阿白说:“那女孩,肯定不像我这么漂亮。”
  阿白问:“你怎么知道?”
  我自信满满的回答:“漂亮女人身边的男人都像癞皮狗一样,大棒打也打不走。”
  阿白沉默一阵,轻轻拢了拢我的头发,说:“阿容,你这样争强好胜,你这一生会很辛苦的。”

  我没有再说下去了。我与阿白之间的话题终结者永远是她,她只比我大一岁,平日也没有比我多见什么人,却不知从哪里搞来那么多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来说教我,当然,我不想听的时候她会很识趣的住嘴。阿白说她是我的姐姐,那好吧,反正也不知道爹妈到哪里旅行去了,有个姐姐总比没有好。她虽然大我一岁,可她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比我小,这是我最骄傲的事情。

  后来,等到我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女人身上的东西都比我小的时候,就不只是骄傲了,而是要慢慢学会从这种虚无的骄傲中谋求到实质的东西。正是那时,阿白慢慢疏离了我,我当时没有时间也没有闲情去挽回她,太多太多更重要的东西等我去追求,我总以为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还有的是机会。


  二、牛B哄哄的相龙

  我一看见相龙就觉得我们是家乡那个传说中的男女,我知道,终有一天,我要让他跪在我的脚下求我爱他。而彼时,我也要羽化成仙,成为主人。

  金碧辉煌的太初宫,容纳着天下一切最肮脏的事物。而相龙如神祉般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正是我在这里的第三年,人与人之间饮血食肉般的历练,让我变得沉静、阴毒、坚定。只一瞥,我就从相龙的眼里看到了与我完全一样的特质,我们是天生的绝配--从肉体到精神,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虽然他坚决不肯承认这一点,从而只能以疯狂的耳光来阻止我的说法,但我从未因此而闭过嘴,从未有一刻放弃提醒相龙:我们是天生的绝配。

  他是皇帝的男人,我是皇帝的女人。

  咸咸粘粘的血痰在口腔里涌动不休,我用力地平复着,吞咽着,间或有一丝丝顺着嘴角流出来,扯得老长,飘来荡去,不肯断绝。

  相龙倚着柱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一瞬不转的盯着我。刚刚这一场野兽般的撕打中,体力透支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我虽然瞟也没瞟他一眼,可我知道,拗断我脖子的想法绝对不会少于三百次出现在他脑中。可是他最终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我身边,用一条丝帕擦拭我脸上的血迹,手指轻柔的从我腮边打过滑,我忽然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他惊得手一抖,退开一步。

  “打完了又心疼吧?相龙,你他妈的是个贱货。”我兴奋地睁着光彩熤熤的眼睛看着他,看着怒火一点点从他的眼睛里重新炽盛起来,只觉得这是一件无可比拟的乐事,“我,比你更贱。”

  对峙。他忽地扑上来,一口咬住我的喉管,双手从我腋下卡住胸廓。我清晰地听到骨骼被压迫的咔咔声,思绪一点点的抽离,并不疼痛。张口轻轻叼住他滑到我嘴边的几缕发丝,含糊哼着:“我们是天生的绝配呵!”

  醒来时,一片漆黑,一室阴冷。使女没有我的召唤是绝对不敢走进内室的,而相龙这个时间要去安抚皇帝。皇帝的睡眠已经越来越成问题了,显然,女人不是他所需要的。桓相送来的小美女们,每天仍然只会花园里白痴咣当的放纸鸢、喂鱼。每次我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她们便会齐刷刷的跪倒,“叩见孟贵妃”,我一向不用正眼飞她们。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翻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密密的发帘中偷看我,那一种艳羡几乎烧得我双颊冒烟。

  我这里,皇帝也是不来的了,我便更可以经常跟相龙打得一身青肿,然后赤着身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惹得相龙兽一样焦躁,整天整夜离不开我的身体。皇帝喜欢田青黛,相龙也喜欢田青黛。男人都喜欢她,都恨我,恨我却又放不开我,因为我是他们的毒。

  桓相第三次来拜访我的时候,我觉得是时候听听这个老匹夫想说些什么了。当然,他不说我也不是不知道。太初宫就是这么个混蛋玩意,外面的事情想传进来可难了,里面的事情想传出去,那比长了腿的还快。

  --田青黛的肚子不是秘密,搞大她肚子的人,是公开的秘密。

  老匹夫坐在他那辆从来不离屁股的木轮车上,慢条斯理的晃动着茶杯,我看着他手上那些苍老的骨节突兀出来,老实说也很有些佩服他的耐性。几十年的光阴,几乎熬死了他,却没熬光他的斗志,我很佩服。他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的耗上一耗了:“记得十年前,太初宫的门槛离我还是那么的远,先生曾到我家中探访故人,我为先生泡过一壶碧螺春。如今,那位故人仙逝多年,先生也老了许多。我为帝妇,先生为臣,想来便是恍如大梦罢!”

  碧螺二字一出,老匹夫双眉一敛,随即呵呵笑道:“事过境迁,老臣今时今日怎敢在贵妃面前称起先生二字?不过说起故人,近日倒确有一位故人在舍下盘桓。这些年贵妃锦衣玉食,足不出宫,对阿白姑娘恐怕记忆不深了吧?”

  那一片白玉兰瞬间涌入脑海。黄泉碧落,惟一与我血脉相连的阿白--老匹夫说错了,这些年我对阿白不是记忆不深,而是根本没有记忆,我不能去想。一旦想起便是刻骨入髓的痛。

  我笑道:“桓相可会忘记故人?我又怎能忘记阿白?我常想,此生若能过上一段像阿白一样跃马天下、放歌高楼的日子,死也不枉,可惜不能够啦!她总是比我洒脱得多。”
  老匹夫道:“便真有那样的日子,一肩明月,两袖清风,贵妃怕也忍耐不了。”说着一丝笑容漫上他的嘴角,淡淡地直视着我。
  我道:“桓相今日不是与我来说阿白的吧?”
  老匹夫道:“老臣所想,贵妃清楚得很;贵妃所想,老臣也能略猜得一二。恕老臣直言,以贵妃和相龙的关系,若必要置其于死地,老臣却有些想不明白了。”
  我笑道:“妇人心思而已,桓相志在天下,又何必去猜?”
  老匹夫也笑道:“老臣若把贵妃看作普通妇人,离大去之日也不远啦!”

  “贱人的肚子将断送许多人的前途,我如此,相爷大约也如此。这其中的花花文章,你知我知,外人也未必不知,想剪除这个祸患倒不难,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头而已。后日便是十五,相爷只要做到心里有数、谨慎行事,太初宫必然有惊喜献给相爷。到时,我与阿白两条命就掐在相爷手里,还望着您念一念那位死人的故旧之情。”

  “贵妃总是这样言重。若能成事,老臣亦必有惊喜献给贵妃。”说这话时,老匹夫的身子在木轮车上稍微欠了欠,我却一点看不出他有认为我“言重”的意思。

  老匹夫走后许久,茶香仍然弥漫在屋子里,散不去。我贪婪的嗅着,意外的居然不感到厌恶。这是我房间里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味道。多年来,我这里只有酒和相龙的味道,他们也是我的毒。我不想被他们毒死,只能保存一点理智,在需要保命的时候拿出来用。

  多年来,每个月的十五都是相龙最快乐的日子,也是他最痛苦的日子。只有在这个日子,他的心肝宝贝才能赏脸让他朝拜一次。相龙其实是个可怜人。对于我来说,他是牛B哄哄的混蛋;对于田青黛来说,他只是个渴望着一个青睐、一次眷顾的贱男。

  纵然男人都很贱,但贱成他这样的很少见。

  我常常想,相龙打我,是恨他自己戒不了我,所以田青黛才不肯爱他。他不打死我,是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得很,打死我一百次田青黛也不会爱他半次。

  今天是十三,我忽然很想看看十三的月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我脱掉所有衣服,静静的躺在正对着窗口的地板上,凉凉的,很舒服。幻想着月亮的光辉照进窗口,平铺在我的身体上,相龙一进来就看见这个情景,那会是怎样……等啊等,月亮一直没有出现。脚步声却响起,是相龙。如此猖獗的脚步,想不是他都很难。

  今天是十三,十三的怪事很多,相龙身上居然没有酒味。我在黑暗里吃吃的低笑道:“怎么开窍了吗?不想醉生梦死,想做个清清醒醒的好爹?省了吧你,这个爹,可轮不到你来当哦。”很久以来,我和相龙不遗余力的互相侮辱对方,殴打对方,从中汲取着生存的惟一快感。我说他贱,他也说我贱,我也觉得我很贱,估计是被打上瘾了,偶尔不顿挨打很不习惯。

  相龙走到我身边坐下,很久没有说话。记忆中,我们没有肉体和言语攻击而共处那么久的机会,这是仅有的一次。他把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我的左胸上,忽然问了一句:“如果,我想帮你做一件事,你希望是什么?”

  我睁眼望了望窗外,依旧没有月亮,它固执的违拗着我,让我很是气愤。我说:“我想要你以后每个十五都陪我赏月,可以吧?”

  左胸骤然剧痛,我看见雪白的肉从他紧握的手指缝里溢出来,听见他咬牙骂道:“你他妈的真是一纯种贱货!”

  我开怀地笑了。相龙,有时候我也不愿意太毒,偶尔也给你一次机会,你一一失掉了。你什么都有,有皇帝那样的男人,有田青黛那样的女人,可能马上又有个会做皇帝的孩子。你什么都有,我就什么也不是。只有当你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我才是惟一拯救你的神。当你没人要的时候,你才知道,只有我要。


  三、贱B兮兮的田青黛

  十四了,月亮依旧不肯露面。我一层层的把头发堆成斜髻,看着自己的脸在铜镜里一点点的生动起来,很是满意。从这一点上说,田青黛比不了我,我也从不跟她比,她连御花园里那些二B楞楞的小美女们都比不了。那是一个穿上衣服就反不清反正面的女人,不爱说话,不会歌舞,要她笑一个比要她死还难。偏偏我认识的男人都愿意像条饿狗一样争着舔她这泡粪。很邪门。

  蓦地!劲风飒然,从背后疾来。

  我没有躲,因为有一股熟悉的香气一下子射进我的记忆里,让我的思维瞬间麻痹。关键是躲也躲不开。

  是一枝白玉兰,斜斜的簪上我的鬓边,那个位置是那样的难以掐摩,整个妆容都似乎因它而活了起来。于是,我就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

  “阿白。”
  “阿容。”

  我知道我一定会见到她,但没想过是在什么都没有实现的现在。我有些火,有些窘,便赌气不肯看她。我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大声说道:“你来干什么呢?你贸贸然跑到老匹夫的家里,给我添多少麻烦你想过没有?其实我真不明白,这些年你天南海北、跑上跑下的在折腾什么!碧螺斋早就没了,汉华是个一根筋,傻子!她死了,你接着犯傻!你们以为自己能普渡众生吗?真是荒唐!……你回去。以后,我会去找你的,一言为定。”我大口的吸着气,眼泪不停的往出涌,止不住。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的搭上我的肩膀,轻轻的摩挲着,“我不管碧螺斋,可我不能不管你。你是我惟一的亲人,血脉相连的。你这孩子,总以为自己最聪明,其实你最笨了,爱就全是爱,恨就全是恨,哪里有那么绝对的事?”

  “这次不会!”我猛然转过身,把她的双手闪到一边,大声叫道:“这次不会!什么都在我掌握中,你没有男人你不会明白!”

  我是故意这样说的。其实我知道,桓温有个侄子,“歌筝笛”三绝名满天下,一时俊杰,这个人叫桓伊。我还知道,很多年前的萧家渡,阿白与桓伊萍水相逢,共奏过一曲梅花三弄。我更知道,桓伊战死后的第三个月,有人给阿白捎来一管“柯亭笛”,阿白见后不言不语,把自己关在房里,惟有那曲梅花三弄响彻碧螺斋,昼夜不休。

  “爱,如果只会让人疯狂,我庆幸没有。”阿白看着我,眉间的淡定坚如磐石。

  “你就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我是疯狂,但疯狂的人绝不止我一个,所有让我疯狂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大声的喊,大声的喊,想喊来所有的人抓我去砍头,弄死我。可是,太初宫大到这个程度,我喊光了所有力气,居然除了阿白没人听得到。“你走,今天是十四,我还有重要的人要去见。以后我会去找你。”我累得跌坐在椅子上,阿白默默地用温热的手心为我擦拭眼泪和汗水,有千言万语都籍由那温度传答给我。许久许久,阿白终于纵身飘出窗口,木窗开阖间,几滴液体随风落在我的手背,很快滑落了。

  补妆,见田青黛。其实补不补差不多,我补得再美,她也一定像没看见一样。没有一点成就感。

  长长的石板路,龙凤盘绕的雕花栩栩如生,那触感真实的从我鞋底传上来,很美好。每每这一刻,我就能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够高了,只是还不够高,还有人不听我的话,还有些东西得不到。这样的局面很快会成为历史,也许就是几个时辰之后。我并不知道此行见田青黛的确切目的是什么,也许只是觉得,我需要在这最后的机会里再把她看透一点。长久以来,我想看到她身上的魔力,我当然不会以为男人真会贱到争舔狗屎,只是找不到理由而已。

  田青黛看到我就笑了笑,笑容比从前更柔和,也许是快做妈妈的原因。我瞄了一眼,宽大的衣裾下,肚子还没有显现出来。她没等我开口,递给我一把剪刀,跟她自己手上那把没有区别,说:“来,我教你剪一幅鸳鸯,再教你绣出来。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亲手做些小衣呀小鞋呀给他穿,那种滋味,可真不是什么富贵能相比的。你现在还不懂。”

  我得承认,她真有魔力,因为我就那样傻兮兮的操把大剪刀跟她比划了老半天。鸳鸯剪得很丑,她看着笑了好一阵,说:“跟他剪得一模一样,你们俩真是绝配。”

  “他”是相龙,我知道。我问:“你也觉得我们是绝配吗?”
  她说:“那当然,没人比你更爱他。”
  我问:“你呢?”
  她敛住笑容,想了好久,当我几乎已经为自己的判断感到雀跃的时候,她忽然回答:“我和他,是两个不应该活在世上的人。我们的存在,代表了一切侮辱、背叛、肮脏、强迫、交易、不忠,可我们却像两个受了诅咒的人,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没有办法分开。如果可能,我希望永远不要看到这个人。”

  我咬牙暗骂,受你MB诅咒,受诅咒也是我跟他受,关你毛事!
  我又问她:“你希望他死吗?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要跟他一起?”
  她很快笑着说:“不会啊!我有孩子了,要养育孩子,教孩子做个好皇帝。我想,他也是这个心愿,我也是。”

  我惊出一身冷汗。已经不记得自己走哪条路回到寝宫,却记得依稀问她一句:“阿白来看过你?”
  “刚来过。”
  “说什么?”
  “说阿容是个可怜孩子,要疼她。”

  回到寝宫才发觉,那把剪刀仍紧紧的握在手里。多年糜烂的生活,我几乎忘了田青黛跟我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为同一个目的进宫。我几乎忘了,这把剪刀原是她的武器。当我的初衷被我自己的欲望替换,当她的武器成为她籍以聊赖的工具,我们之间剩下的只有相龙。

  相龙活着,她苦。相龙死了,我苦。


  四、傻B的原来是我

  今天是十五。相龙离开前,忽然把手贴在我左胸上,问我:“如果我想为你做件事,你希望是什么?”
  我翻了个身,回答:“跟上次一样。”

  我等着巴掌落下来,却什么也没有,他下床走了。我愣愣的盯着床顶看了好久,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十五,我要赏月--无论有没有人陪我。衣鲜妆艳,看着使女们把我点到的吃的和用的一件一件搬来,这是我最重要的一个日子,一定不能草率。

  从正午到日落,我一个人默默的坐在桌边,面向田青黛的月华苑方向。夕阳余晖笼罩住那瘦骨嶙峋的屋脊,静谧而温暖,太初宫常常便在这种宁静帷幕下发生一些难以为人所知的事情。然而,今天将发生的事我却了如指掌。

  会有一大批人--皇帝、桓温、内侍、武官、禁军,带着一封信,涌向月华苑。信无抬头落款,是田青黛的笔迹,邀约相龙在今夜相会,关于腹中胎儿有要事相商。而相龙确实会出现在那里。一切就是这样子。而我,与田青黛同行同宿十年不止,一师之徒,摩仿她的字体很拿手。

  夕阳最后一丝光晖也终于隐去了,天地间只剩下一团可怖的黑。层层叠叠的楼阁间,一盏盏灯火陆续点起,可那些都与我无关。月亮始终没有出现。使女低声请求:“夜凉了,贵妃回宫安寝吧!”我不理,固执的抓起一块桂糖糕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我知道今晚一定有会月亮,它必须有。我想看。

  “阿容,想陪你赏月了。”

  听到这句话时,我正把一盘中最后一块桂糖糕放进嘴里。0.01秒内,感觉神经全部断截。老实说,这么多年了,我天天跟这个人对打,实际从来不敢卯足了劲儿,而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抽他一个这一辈子最响亮的耳光。

  什么也来不及做,禁军的刀光已经照亮了我的院落。皇帝、桓温、内侍、武官,一个都不能少。信也在,我亲笔所书。一切都跟我设想中一模一样,只是,地方错了。

  我木然抬头向月华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前所未有的光彩灿烂着。夕阳隐去了,月亮始终没有,仿佛天地间一切光明都集中在月华苑,我的一切梦想瞬间成空。我长叫一声:“田青黛!”腾身向那个方向扑去,声音在夜空里回荡许久,不曾散去。

  禁军的刀,如密林一般树立在院外,等待着我。我看不见,我只知道要逃出这里。惨叫声连绵不绝的往我麻木的耳朵里传,热血一波又一波的喷到脸上,逼得我只能向皇帝的方向杀去。这个曾经很宠爱我的男人,我名义上的丈夫,此刻只能往人丛中藏躲,我抓不到他,抓不到他……

  就在最接近他的时候,一个刀尖从我双乳正中突出来,全身麻冷无比。我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的伸手把它拔出来,拔啊拔,刀把卡住我的脊背,再也拔不动了。

  我终于跪倒在自以为永远不会再跪拜的太初宫阶石上,纵声痛哭。

  桓温嘴里念叨的什么“碧螺斋妖妇”“秽乱宫廷”“混淆血脉”,我一概听不清,恍惚中我的使女匍匐在他的脚下说“已两月有余”……相龙慢慢的爬到我身边,像很久以前那样温柔的擦我脸上的血迹,我抬头,却已看不清他的轮廓。我轻笑道:“我……我不能告诉你,你所有希望都在田青黛肚子里,告诉了你,你容不下我们母子。”

  “我从没想过弄死你,我有办法保全你,我想让我的孩子做皇帝……可我不知道是这个样子,你相信吗?”
  他没有说话,握着我的手狠狠的紧了一下。

  许许多多的话在我脑袋里穿梭。
  阿白说“阿容是个可怜孩子”、“要疼她”、“其实你最笨了”……
  田青黛说“没人比你更爱他”、“教孩子做个好皇帝”、“你现在还不懂”……

  这个晚上,相龙到底是去了月华苑又回来,还是根本没去;桓温的目的到底是田青黛,还是我;田青黛到底是疼我,还是害我……我也一概不知道。只知道,最后定格在脑中的是相龙说:“阿容,想陪你赏月了。”

  厚厚的云层扒开一条细缝,月亮正在努力的钻出来。
  我闭上眼睛,心想,就算值吧!

  桓温帖杀桓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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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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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傻B乎乎的传说

二、牛B哄哄的相龙

三、贱B兮兮的田青黛

四、傻B的原来是我

这几个小标题,加上题目,实在是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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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BH !
谁念幽人独往来?月下踏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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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大约是要在心很静的时候才能写出来的。

好文啊,看得我要哭了。

只做广告,不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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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BH的文了.

我无限地景仰楼主...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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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没好好看……主要是被那段传说囧到了……

看了之后发现其实真的是篇好文,膜拜下。

杀杀杀!杀尽不平方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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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d,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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