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离开张家那年,张育六岁,比青鸾小四岁。
那时侯的青鸾还不叫青鸾,那时侯他们叫她若兰。若兰是张沧为她取的名字,因为她的母亲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兰字。
若兰是张育三岁那年来到张家的。那一年春天,张沧去巴山探访故交,回来时身边便多了一个收养来的干女儿。有传言说她是张沧与巴族女子的私生女,张沧一概不予理会,只是把若兰当作收养来的孩子照顾,倒也并无异常。
而在张育,却是把若兰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了。张育母亲在他一岁时便过世了,家中可以依靠的女性,在幼小的张育看来,只有这个大他四岁的姐姐而已。打记事起,张育的记忆中就始终有这么一位喜着青衣的兰姐。那时的他对于年龄的概念是模糊的,在他眼中,兰姐便是一个“大人”,他喜欢追逐着她的身影,和她玩耍打闹。事实是,他喜欢被她打,她打人一点也不疼。如果哪天她不打自己,张育还会觉得不舒服,一定会找个机会惹恼她,便可以享受她的小拳头。
若兰是在一个夜里被送走的,他们告诉张育若兰回家乡看病去了。张育每天都会问爹爹,问段叔叔兰姐得了什么病,兰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总说,再看看,再看看吧。一个月的一天,张育再次问起时,父亲告诉他,若兰不会回来了。张育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他不明白,兰姐答应要给我扎的风筝还没做好,怎么就走了呢。
张育再次见到若兰的时候,他十二岁,她十六岁。她对这个毛头小子已经没有印象,然而他却一眼认出了她——还有她的青衣。只是她已经不是若兰,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青鸾,是她的师傅紫阳真人为她取的。
这一年江湖上发生很多事,大司马桓温被刺,逍遥山庄诸葛海中毒而死,紫阳真人羽化成仙——然而这些和张育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他又见到了兰姐,在他的心中,始终保有她的位置。
“你愿意跟我回张家去吗?我还会当你是我的女儿。”张沧这样说的时候,张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愿意,愿意!”他在心里替她喊着。
“你当初为什么送我走?”她冷冷地望着这个她曾经唤作“爹”的人,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旁边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你有什么打算?”张沧问道。
“我师兄会照顾我,不劳你费心了。”她的眼神很坚定。
“有什么困难,就回来张家找我。”张沧说完,转身走了。张育却并没有跟上爹爹,他定定地看着青鸾。他们已经差不多高了。
青鸾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张育道:“……你还记得,你答应给我做的风筝吗?”
青鸾看着他,突然轻蔑地一笑,转身走了,走到了一个男人身边。张育永远地记住了青鸾当时的笑容和她身后那个男人的脸。后来,他知道,那个男人叫做毛钦之,也就是青鸾所说的师兄——那个将兰姐从他身边抢走的人,他是这样认为的。从此张育这两个人,成为张育生命中的目标。
张育最后一次见到青鸾,是十年之后。他料到她会来找自己,因为他杀了一个男人。看到那一袭青衣的瞬间,他是喜悦的,这种喜悦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本能的一种习惯。然而喜悦之后,他感到疼痛,因为她的到来向他证明了,那个人,是她的所爱。
张育道:“你来了。”
青鸾道:“为什么?为了一只风筝?!”
张育伸出手,想触摸什么,“兰姐,你当真不记得我吗?”
青鸾拔出剑,道:“出招吧!”
张育道:“我不会杀你。”
青鸾摆好架势,道:“你和你爹是一样的伪君子。”语声未定,剑气便直逼张育面门。
寒光闪过,张育没有动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青鸾惊异的神情,缓缓倒下了。
鲜血染红了青鸾的裙角,张育喃喃地道:“我只想让你看看我。”
青鸾道:“疯子。”
—————————张育帖杀桓温————————————————
—————————对张育使用补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