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读了《边城》,开始向往凤凰。那该是很美的。江边吊脚楼,苗族美少女,心地醇厚的少年,豪迈爽朗的老人。风情、人情无限美地合二为一。后来是去苏州,去黄山,去西安,去江南古镇,去云南,陆陆续续地去一些地方,就不见去凤凰。我不知道为什么。
当凤凰开始在我的旅游版图中消失,岑大哥说,凤凰比丽江还要好。于是提上日程,时时计划着。
去了,回来了。
没有拍下大哥传说的那女子,没有去苗寨。
总共呆了四天。
大哥说,你这旅游无趣极了。
真的么?
(一)小亚问: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这世上有很多人,身体里流着浪子的血液。天地广阔,远方才是天堂。不断到达,不断出发;不断相逢,不断离开。脱离了凡尘俗世的牵绊,如云卷云舒,天空下自开落。
我想,沈从文必也是浪子。只是因为多了对故土的挂念,对人世的关怀,于是比起古龙,要温柔得多,也温情得多。去探访他的墓地,是黄昏时分。微雨,摇舟回来。
有个黄包车夫说要导游。谢绝了。墓地承载了此生的生命,埋葬了过去与将来的埃尘,该是轻轻望过,轻轻走过。
沿着台阶往上走,出现了岔路继续往上。被车夫叫住,说过了。指给我一块大石。我抱歉地笑笑,过而不觉,却原来那正是沈先生的墓地。
那是一块大石,在山的背景中,大树的掩映下浑然是山的一体。石头上大部分青色,间有红色、绿色。上面刻了字,背面有些凹凸不齐。正是沈先生精彩而又坎坷人生的写照。他死了,火化了,大部分骨灰洒入沱江,一部分埋入泥土。没有装盒,没有棺材,没有坟墓。只有一块石头,对着苍天,大山,大树,大江,日日夜夜风声涛声做伴。做伴的,还有他的妻子。他苦追多年,生前不理解,死后才理解他的妻子。
86级石阶的中间,有块石碑,是黄永玉引沈先生的话刻的: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便要回到故乡。后半句,算是应了他的人生。
是在虹桥边上,小亚问七哥: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我出行几年所碰到的最有价值的问题。
独自出行的日子,尽管寂寞,但有太多的无限可能,太多的随心所欲。这个天地如此之宽,如此之广,梦中醒来夜半呆坐,都要大笑三声的。
(二)笑看柴米油盐
来凤凰之前,做了很多功课。来了,却只是睡,吃,走。晚上呆到一两点,或两三点,睡到中午,逛累了回来继续睡。
找了揽奇居入住,洗却一路的风尘后沿着江边徜徉。花五块钱买纸灯,她一骨碌把一篮子的灯都给我了。心想,民风真淳朴,这下许愿要许死我了。经过青石酒吧,点了杯蜂蜜蛋奶(没喝过),望着江景,看暮色渐渐撒开大网,吊脚楼檐的霓虹灯闪起,月亮白白地挂在了天空。泡吧的人开始多起来。我继续闲逛。
荡到国际青年旅舍。老板娘和两老外几帅哥把琴狂欢,偶尔微吟法兰西葡萄酒。立马决定,搬!
第二天搬到国际青年旅社。条件不怎么样,但是我住过的最有意思的客栈。人来人往,今儿才认识,明天又换了一批。都是些自助游的散客,时髦点说,驴友。认识了一帮人,相约骑车去野行。
下午去县城寄明信片。一大叠。忽然温暖。
在凤凰,很喜欢吃社饭,桐叶粑。也吃了很多动物的肉。兔肉,鸭肉,鸡肉,腊肉,鱼肉。都很好吃。非常奇怪,平时基本不沾这些肉的我(除了鱼) ,在那里吃了那么多。
(三)坐拥风花雪月
第三天,和旅舍的朋友们骑自行车沿沱江往上游。
看到断桥。途中看到凤仙花,很野辣地开在墙角。一丛丛,粉红,鲜红,大咧咧地绽开。从大坝下来,在长岗潭吃午餐,吃完了打牌。夕阳柔照时分,回去。
都说丽江是个适合发呆的地方。凤凰不也是。
小桥流水的古镇,算是走了很多。无非是白墙青瓦的房子,或是木房子,衬着杨柳桃杏,在悠悠流淌的小河边,寂寂安立。凤凰的小桥流水人家,变成了跳岩沱江吊脚楼。它们在无限寂寥的山林簇拥里,卧得骄傲而逍遥。
拎来旅舍的木椅,坐在亭子里。MP3里刚好播一首梵乐,望着静静的吊脚楼,看船行过江流过。走的走了,散的散了,分的分了,消逝的消逝了。时光淹没在尘埃里,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听不了。不想谁,不记挂谁,不恨谁,不忘不了谁。凡世间相,皆为虚妄。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虚空却又安详。
和旅舍认识的朋友们在湘西往事喝酒。和他们掷色子厌了,盘腿趴栏杆看夜景。吊脚楼屋檐镶了霓虹灯,一圈红的,或一圈绿的,闪着。江岸的灯圆圆的火亮了眼,在水波里晕出一个柔软的圆柱形光影。夜色凉凉地披了两岸满身,半轮明月柔和地挂在酒吧木窗的格子里。那是极凄凉而又极妖艳的美景。
大哥说夜半坐沱江,听滚滚的涛声,是极大的享受。只是夏夜,巴掌大的蚊子怕要把人抬了走。我笑,被抬走了也要去呆呆。夜里一点多,和小虾停在SOUL CAFE,挑了两个长凳子。躺着听。因为下过雨,水流很急,涛声极壮观。波涛比不上在虎跳峡所看到的毁灭一切的气势,但也雷轰电鸣,洗尽深夜寂寞、世间尘埃。不知不觉,睡着。被蚊子盯醒过来,带了几个脓包回到旅舍。
路上很是寂静。客栈里,灯光昏红。他们还在闲聊。
四天的日子,有三天都是在古城闲荡。看了晴天落霞,探了阴云雨意。赏了艳阳满天,拍了霓虹灯影。或是在长长宽宽的沱江两岸,或是在幽幽静静的狭长小巷。一晚探寻沈从文故居,走到偏僻处,见到些断墙破房,才忽然感到,古城,并不是游客们的古城。它在它建起的时刻,便有了自己的生机和灵魂。游人喧闹也罢,安睡也罢,都不过是它青石板上偶尔爬过的蚂蚁。天地无常,但亦恒常不息。
吃喝闲聊,累了方休。日夜在这里没有界限,作息可以不规律到随兴所至。
风景拍厌了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我就给自己拍照。拍了很多大头照。小强说我自恋。我就自恋了,怎的?哼!
小亚叫快意爸爸,小虾的老公叫金刚,丽江来的东东在车站被误作帅哥。
(四)不死他方,便要回故乡
一个浪子,不是客死他方,便是要回到故乡。我并未在他乡死去,所以要回家了。回到温州,玲说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于是去吃意式大餐。
回家的路上很安宁。真的,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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