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古龙 | 热血宝库 | 安静读书居 | 古龙小说集 | 古龙墓室 | 古龙影视表 | 电信 | 网通 | 繁體中文 | 添加到收藏夹
 17 12
发新话题
打印

014[第五轮杀帖]人心

014[第五轮杀帖]人心

人心

    柔风抚过,洒下一片清凉。这无名的小山,葱葱郁郁的,被这微风漾了开去,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半山腰有座石台,浑无人工雕琢的痕迹,石台上有一八角小厅。厅内正有人,一黑一白,一胖一瘦。
   
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一封已被拆了口的金漆印信。信中所述之事或十分重要,又或有其他烦心之事,两个人表情都很凝重。谁也没有说话,只任清风拂过面颊,撩动须发。
   
一只寒鸦飞过,留下一道灰色的剪影,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
师兄,这许多日,你、当真、受苦了。瘦削之人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这几月来,你无时无刻不被铁弗部追杀,我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恨、可恨我偏偏帮你不上!
    “
师弟。对面胖硕之人一抬手打断了师弟的自责,说这些做甚,师弟你的心意为兄岂能不知,你的难处为兄更是知晓。再说,你虽没有亲自前来助我,但也着实帮了我大忙,便是那每天给我的信鸽消息,已是让我躲过了多次追杀,否则,嘿嘿,说不定咱兄弟二人真要永别了。
    “
可是---”
    “
可是什么?可是我经脉尽废,再也动不得武?哈哈,大丈夫处世,岂能只做一介武夫,我刘库仁哪怕已无缚鸡之力,又岂是好惹的?!他铁弗部刘卫辰想要我的命,怕还没那么容易,他收服了乞伏部又能怎样?我未曾受伤时,他帐下大将巫山思无邪还不是被我一掌毙了!还有刘卫辰那厮的禁脔司马长天,号称铁掌无敌,哈哈,更是被老子活活掐死在茅坑之中,真是痛快啊!
   
原来,这胖硕之人就是近日风头甚劲的刘库仁。代国破灭后,他单枪匹马从大仇家刘卫辰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脱出来,虽武功尽废,但已足够让其名震天下。对面那人想必就是其师弟冼朱阳了,冼朱阳纵横岭南,虽深入简出,但其一身功夫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
   
只听刘库仁接着说道:所谓水盈则溢,月盈则亏,又岂能事事圆满。想我刘库仁也曾鲜衣怒马、高高在上,也有过呼风唤雨的日子,如今虽已落魄,但这辈子--嘿嘿,我已知足了!言及此,刘库仁一掌拍在石桌,如蒲扇般的大手刚好按在那封信上。刘库仁心有所动,低头看了一眼金漆印信,话锋一转:便是那往日不可一世的桓温,如今不也是被人追得如丧家之犬吗?刘库仁说到桓温,如同突然找到了安慰般,眼眉飞扬。
   
冼朱阳见师兄并没有因失去武功而有丝毫消沉,也就不再重提此事,当下顺着刘库仁的话头说了开去:俗话说宦海沉浮,波诡云谲,果不其然。如若这封信不是我一名颇为看重的手下加急传来,我是绝不相信桓氏家族一夜之间就被司马皇室拔了根。冼朱阳说起这些官场倾轧之事,唏嘘不已,突有几分感慨,不由一声长叹:当今天下,晋室偏安江南,不思进取,虽有桓温弄权,倒还有几分安静。中原则乱作一团,生灵涂炭。符坚天纵奇才,又有王猛辅以左右,君臣相佐,直如齐桓管仲故事。大秦纛旗所至,群雄俯首,前后不过数年,淮水以北皆为秦土,其势不可挡。诚如师兄所言,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就在大秦如日中天之际,王猛竟死于非命,令人叹惋。时至今日,大秦虽依然兵精卒锐,其实外强中干,昔日被压制的各部族臣民也均有蠢蠢欲动之态,一个闪失便有国覆人亡之忧。可笑那符坚竟还不顾族人反对,将族人散于四方,以求镇压天下。我实有疑问,倘若他日祸起萧墙,又或兵凶战乱之时,谁人能护其左右?!以师弟愚见,大秦亡国亦不远矣。冼朱阳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刘库仁,见无所动,又接着言道:晋廷大司马桓温,三番引兵北上,虽未竟大功,却也堪称一代枭雄。晋室之内,桓氏子弟长干务实,多为地方大员,国人不知司马氏者有,不识桓氏者无。桓温乃桓氏族长,内有奥援,外有强助,便是如此,一夜之间却也风云突变,堂上客几为阶下囚。人生反复,何过于此?!以此看来,居庙堂之上,又怎如我江湖儿郎白日放歌、良宵纵酒活得逍遥自在。
   
远山如黛,雾绕青松,目光所及朦胧一片。师弟之言萦绕在耳,久久不散,刘库仁看着远处,突然陷入沉默。刚才他嘴上虽说得轻松,但刘库仁心里也实有几分不甘的。刘卫辰颠覆代国,对他这个代国南部大人的打击不会小了。前些时日,一路逃亡,终日惶惶度日,自是不曾细想和感叹,可如今在这秀美的小山中,在师弟的陪伴保护下,那份失落直翻上来,瞬间便已布满心头。师弟的一番话,自己哪有不懂的道理,只是自己真的能放下一切,隐于江湖之中么?人生不过区区数十寒暑,你来我往,所谓何来。心中虽恨不得将刘卫辰碎尸万段,但杀了他又能如何,代国已然湮没于羌笛黄沙之中再也不复存在了。
    “
朱阳,有酒吗?刘库仁扭头,刚好看到冼朱阳略显担忧焦急的脸庞,当下微微一笑:师弟,有酒么,你我兄弟多少时日不曾对饮了?
   
冼朱阳怔了一下,旋即笑开,当然有酒,不过需等上片刻。
    “
呵呵,那便等上片刻。

    天的另一边,骄阳似火,炙的官道似泛起青烟一般。管道上一片寂静,好半天一个人影也没有。良久,这份宁静或耐不得寂寞,送来了一阵马蹄声,惊起飞鸟无数。
   
待到近前,分得清了。一行八人,年长者已须发皆白,年幼者黄发垂髫。看众人情景,风尘之色甚浓,应是赶了不少路。这会,想必都已困顿不堪,也顾不得烈日当头,众人纷纷摔镫离鞍,往路边大石上一坐,呼呼喘着粗气。那年长者看来颇为稳重,下马后顾不上休息,踮起脚尖,手搭凉棚,往来路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无甚异常,又回过头来,怔怔的看着前方的三叉路口,久久不言。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司马桓温。几十年间,桓氏如彗星般崛起,对本已盘踞在朝廷的王谢等世家,构成了很大的冲击。双方明争暗斗,互相倾轧掣肘,无不想置对方于死地。桓氏子弟,多有俊秀之才,文可定国,武可安邦,近年来如春笋般扎根于朝堂之上。王谢家族自不甘桓氏只手遮天,暗地里勾结一处,多方筹划,终于在某些外力的默许和支持下一举拌倒了桓温这颗眼中钉。政治从来都是以言论开始,以流血结束。一夜之间,京城内,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桓氏集团土崩瓦解。桓温幸以身免,携亲信数人,连夜奔逃出建康,以图东山再起。
    “
两位贤弟。桓温喊了一声,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马鞭指向了前面的三叉路口。
    “
大哥,我们该往何处而行?说话的是桓秘,一直以来也只有桓秘与桓温最是相知。世人皆曰桓温桓秘不和,其实,这不过是二人故意为之。一在朝廷,一在江湖,本就是两人商量好了的。
    “
五弟如何看?桓温没有回答,而是问向另一白净面皮,颇有几分书生气的中年人。
    “
我也拿捏不定。这是桓冲,江州刺史。事变发生前,被召入朝述职,却不料是对手斩草除根之计。如今虽也狼狈不堪,所幸不曾丢了性命。
    “
大哥的意思是---桓秘桓冲几乎异口同声。
   
桓温略一沉吟,近乎喃喃的说道:分道而行或可免去被人一网打尽,但也有被人逐一击杀的危险。不过,当今形势已容不得半分犹豫。说到这里,桓温再次指了一下前方的三叉路口,沉声说道:江州、荆州、淮西,两位贤弟何以教我?
    “
小弟以为荆州是个好去处。桓秘率先发言。
    “
不然,还是江州妥当些。桓冲偷偷的看了一眼桓秘,回头冲桓温说道。
   
桓温凝眉不语,朝路边休息的一些后辈看了看,刚好众人也在看着他们三人。桓温微笑了一下,笑容里看不出丝毫的落魄和颓唐,从容的问道:你们几个的意思呢?
    “
我觉得荆州好。
    “
还是江州合适。
    “
淮西不好吗?去淮西也可以啊。
    “......”
   
众人各抒己见,各执一词,互不认同,互不相让。正乱成一团的时候,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不大,但众人都清清晰晰的听在耳里。
    “
谁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了。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桓温的笑意更浓了些。
    “
好玄儿,就依你的意思办。桓温用马鞭一指那黄发垂髫的小孩,玄儿说的对,谁乐意去哪就去哪,天下虽大,但我桓家无处不可去。老夫虽然失势京师,但这万里河山,何处不在老夫的掌握之中!王谢二贼,自以为得计,老夫偏要让他们看看,老夫最后是如何风风光光的返回健康的!
   
这几句话,桓温说的中气十足,气势万千,哪里有半分政争失势的影子。
    “
两位贤弟,你们二人一去荆州,一去江州,在那里好生经营,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
大哥!”“大哥!
    “
我自带玄儿去淮西。好了,大丈夫当断则断,你们各自珍重。
   
非常之时当然要不得半分儿女情长,桓氏子弟也非婆妈之辈,各自收拾情怀,大家拱手而别。瞬间,只有桓温并一垂髫幼子于大道上孤伶而立,颇有几分凄清。蓦地,桓温长啸一声,挟起桓玄,引镫上马,又一勒缰绳,原地打了个对旋,直冲向来时方向。
   
桓温将桓玄抱于怀中,一字一顿的说道:玄儿,看清这条路了吗?
   
桓玄自小得桓温疼爱,很是听话,闻言说道:看到了。
   
桓温突地高声喊道:看清了玄儿,今日我们从这里落荒而逃,他日,你定要从这里风风光光的回来!可记住了吗!
   
桓玄心里一阵紧张,也有几分害怕,但还是斩钉截铁的答道:记住了!
    “
好!
   
烟尘漫过,一骑绝尘而去。

    山还是那座山。一样的古树青松,一样的石台小厅,人当然还是一黑一白,一胖一瘦。
   
两人中间的石桌上,这次有三封朱漆印信,也是都拆了口的。
    “
师弟,你怎么看?刘库仁先开了口。
    “
小弟以为,桓氏必能东山再起。冼朱阳看来对桓温有不错的评价,接着说道:健康之变,桓温死地得生,桓氏头脑人物也无一损折,王谢两家看似大获全胜,独霸京师,但也白白送给了桓温一个天大的借口。以桓温的老辣,桓氏子弟的坚忍,以及桓氏遍布天下的势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桓氏三路分散而逃,也避免了对手一网打尽的危险,且无论是荆州、江州,还是淮西,无不是桓氏只手遮天的地方,一旦顺利抵达,均可说是虎脱牢笼、龙归大海,再也无任何狙杀得机会了。另外,桓温领兵多年,军中士卒大多唯桓氏马首是瞻,这也是桓氏不可多得的筹码。师兄以为如何?
   
刘库仁微微一笑,我的看法与你刚好相反,以愚兄看来,桓氏一族可能已无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
何以见得?冼朱阳疑问之色甚浓。
   
刘库仁陷入沉默,半天不语,最后短叹一声,苦笑着说道:人心。
    “
还望师兄说的详细些。
   
刘库仁略一停顿,一扬眉,却往别处说了开去,朱阳,过些日子我在这山中朝看红霞,暮观浮云,心里着实喜欢,不过为兄嗜酒,每日无酒不欢。听闻你山庄有酒名醉逍遥,乃酒中极品,能否给为兄品尝一二?
   
冼朱阳不由苦笑,师兄,非是小弟不肯帮忙,只是那醉逍遥乃老父最爱,也只有他才知放于何处,连我也是不知。
    “
也罢。刘库仁见冼朱阳拒绝,也并无不悦之色,又接着说起了桓温之事。
    “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局。桓氏与王谢之争,实已至剑拔弩张之势,互相压制又互相平衡,这个支点就是司马皇室。一旦这个支点不复存在,也就无所谓平衡,双方必定一触即发,不死不休。现如今,王谢首先打破了这个均势,司马皇室定也参与了其中,不然桓氏虽猝不及防,也不至在健康一败涂地。外人看来,桓温败走京师,大可收拢地方,再与王谢一决雌雄,但作为对峙的双方会如何想呢?王谢世家实力单独虽不及桓氏雄厚,但这些世族联络起来,也不见得弱于桓氏几分。这实力对比双方不可能不知,桓氏子弟更是心知肚明,当桓温这棵大树在京师轰然倒下,对桓氏家族的打击和影响是不可估量的。嘿嘿,愚兄以为,那些镇守一方的桓氏子弟之中,悲观失望的不会少了,有二心的也不是三五人吧。
    “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众桓氏子弟最终还是会与桓温并肩而战的。冼朱阳没有附和师兄所言。
    “
呵呵,未必啊。桓温当世枭雄,平日里对人笼络恩惠不会少了,对桓氏子弟也是提携有加。但桓温这人,看似杀伐果断,其实刚愎自用,做事讲究施恩图报,常将与人的恩惠挂于嘴边。却不知,这世上,施人恩惠者不知凡几,能知恩图报的又有几人。
   
说到这里,刘库仁顿了顿,眼中透出一丝苦涩。冼朱阳似也想起了伤心之事,眼神里有落寞飘过。不过两人毕竟不是一般人物,旋即便释然开来,刘库仁也继续说了下去。
    “
桓伊是桓温一手栽培的桓氏后起之秀,但也是活在桓温阴影里最深的一个人。这个人镇守淮西,十数年未尝一败,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其人好音律,人称三绝,非真好也,聊以为寄罢了。其性淡泊,谦恭有礼,果真如此么,桓温如日中天,由不得他不淡泊,也由不得他不谦恭。反观桓温,自以为一手栽培了桓伊,对桓伊处处以长辈自居,颐指气使,不知进退,此番非常之时,前去投奔,嘿嘿,若还有命在,老夫愿自毁双目。
    “
啊?冼朱阳吓了一跳,随即一笑,暗自说道,有我在,你动自己一根寒毛也都不能。不过,冼朱阳也不想惹师兄不高兴,顺着话头问道:那桓氏其他人呢?
   
刘库仁叹了一口气,实有几分感慨,还能如此,不过是自相残杀罢了。
    “
何以见得?冼朱阳一怔。
    “
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总还是需要些投名状的。这世道,可能缺天理,可能缺道义,但从来都不缺禽兽。刘库仁说的意味索然。
   
清风拂来,飘来一阵山间特有的清香,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刘库仁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有股痛,那股痛直往心里,让他甚至有些轻颤。冼朱阳知道,师兄又想起了故国,又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也知道,师兄虽然大腹便便,为人处事也好似有些粗枝大叶,但实际上,他比谁人的心思都来得细腻。有些事,别人不会记得,但师兄会放在心里。有些人,早已擦肩而过,但师兄会挂在心上。这个时候,真想喝杯酒啊,虽山风徐徐,冼朱阳却觉得有些憋闷了。
    “
师兄,我们打个赌如何?
    “
赌什么?
    “
赌桓氏会不会自相残杀,赌桓温会不会死。
    “
赌注呢?
    “
一坛醉逍遥。
    “
你刚才---”
    “
嘿嘿,当儿子的问老子要东西,只要动动脑筋,还是会有些办法的。
    “
那我输了又怎样?
    “
也很简单,假若师兄输了,把酒戒了便是。
    “
好,赌了。

    多日后。
   
依然是那座小山,依然是那座小亭,依然是那张石桌,桌上有酒,酒名醉逍遥。
   
一人端酒苦笑,几番唏嘘,几番惆怅。酒波凝碧,映出几多沧桑,缓缓擎起,放于唇边。
    “
桓伊杀了桓温,换来功名利禄;桓豁杀了桓秘,只手独霸荆襄;桓冲刺杀桓伊,博得仁义美名。这桓家,这世道,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呢。一饮而尽。
   
一扬手,空壶抛入深涧,似将心中烦扰也抛了出去。空壶划过虚空,竟有呜呜之声传来,如小儿哭泣一般。
   
此刻,山也悠悠,岭也悠悠。


冼朱阳帖杀思无邪
本杀帖使用挡将牌计谋

TOP

SF
红尘泛过,遍地妖娆

TOP

如有不明处请参阅《狗剩》《旺财》

TOP

DB

TOP

排版不是很满意

领导帮忙搞一下

TOP

我仿佛看见某小芽在偷笑了。
谁念幽人独往来?月下踏莎行。

TOP

看了,难得第五轮还有正经八百的东西.

顶上~

TOP

既然参加了,就要尽力不是

第五轮要当成第一轮来写

TOP

顶楼上这句话.

就凭这个欣赏你~

当然,文也是很好的.

 

TOP

呵呵,就冲你一个人,偶这帖子没白写

谢谢谢谢

TOP

 17 12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