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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坏人楼

8

我们懒洋洋的坐在坏人楼的马车上,马车懒洋洋的踱向云南。从江北沿淮河一路南下,前面就是扬州了。
春风拂柳,春意正浓,我舒适躺在又宽又大的马车上,感觉就像外面那双燕子一样似要飞了起来。宇文轩神情忽然凝重了起来,像块木板一样静静坐在那里,身躯连动也没动,只是不停抚弄着手中那把鱼皮刀鞘,金柄吞口的弯刀。
"你似乎有心事。"
"我的心情有点凝重,每次经过扬州,我的心情都会有点凝重。"宇文轩道。
"明日之事明日忧,这可是你教我的,现在面对这么美好的春光,你却不能抛开手中的刀。"我看着他似乎时刻准备着上战场的样子,不由摇头苦笑。
"不管如何,我从不会放开我的刀。"宇文轩道。"这是我的习惯,很多年的习惯,一直以来都没有变过。"
"你的刀法就是如此来的吧。"我道。
"那当然,不下苦功,怎会有收成。"宇文轩道,"练刀就像种田一样,稍稍松懈,就会荒废。"
"所以你从来也不肯放开你的刀?" 我眯着眼看着他。
"不错。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宇文轩道,
"难道没有人可以让你改变,这样活着不是很累吗?"我深叹一声,
我并不是那种杀人如麻,嗜血如命的江湖好汉,可是我知道宇文轩外表潇洒,可是内心似乎很冷漠,有时候我觉得他比风流连还要冷漠。谁知宇文轩说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有一个人可以让我改变。也只有她可以让我改变。"
我己忍不住问:"是谁?"
"你想见见她?"宇文轩道,眼中忽然射出了光。
"想。想得要命,谁不让我见见,我就要谁的命。"我肯定道。
宇文轩并没有问答,他忽然把头探出了窗外,对马夫说了七个字:"摆道扬州,裴红楼。"
马车懒洋洋的向扬州的裴红楼踱去,裴红楼就在十里烟花柳巷之尽头,过扬州而不入裴红楼是每个江湖人毕生的遗撼,据闻它不仅是扬州最有名的红楼,裴红楼里的花魁杜四娘的歌声更是能招蝶引凤。看着一双黄莺呢喃着飞入草丛深处,我似己看到了一位绝代的美人和一把比黄莺的叫声还动听的声音。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愉快。只有宇文轩露出一丝紧张。
裴红楼并不远。马车停下的时候却己入夜。
夜里的裴红楼更是华丽,金砖玉瓦,流光横溢,在每个人的眼里映出了光。
四周坐满了富家公子,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期待。我在小二的指引下坐到了西首的位置上,宇文轩却一个人躲在北面角落里。
"这个位置并不好。要听杜四娘的歌声这里无疑是最糟的。"我道。
"确实不好,可是每次前来我都喜欢静静坐在这里。"宇文轩道。
"你要找的人是杜四娘?"我问。
"不是。我也不是来听她唱歌。所以我才会挑这个位置。"
烛光照在每个人身上,突然一位女子的微笑如画屏般出现在众人面前,一把语音款款飘来。"欢迎大家光临裴红楼,现在请杜四娘为大家演奏。"
说话的人年龄约莫二三十岁,穿着一件青色宽袍,声音甜美中夹着一丝沧桑,说完话后就静静坐在一张檀木椅上,静静地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一口喝了下去。
二楼己走出柳腰轻摆,手抱玉琴的杜四娘,在场己可听阵阵尖叫声,宇文轩的眼确没有去看她,只是盯着那名静静喝酒的女人,眼里夹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杜四娘十指轻弹,唱的是柳永的《雨铃霖》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摧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晚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唱罢,不知赚回多少眼泪。那名喝酒的女子却神情冷漠,依然静静地喝酒,仿佛一首肝肠寸断的千古名曲在她眼里也比不上一勺杯中美酒。宇文轩的眼睛也丝毫没有离开过那名女子,他的眼是多情的,充满了爱怜。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柳忆痕问。
"她叫宁新儿。是我一生中最敬爱的女人。"宇文轩点点头道。
"你们之间一定有很多的故事。"柳忆痕陷入了深思,她想起了风流连。她们之间岂非也有道不完的故事吗?只不过这些故事都还没有结局。也许根本就不需要结局。
"我是个孤儿,我之所以没有死就因为她救了我。"宇文轩在回忆往事,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宁新儿。"为了生存,我十岁就去偷,有一次我栽在一名恶霸手上,是她跪在地上救那名恶霸救了我。"
孤儿总是孤独的,但若能遇上好心的人却又是幸运的事。我听着他的话,想起那位收养过我的人,我也是孤儿,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们到底为什么都那么不幸?
"后来她告诉我她之所以这样救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那位病死的弟弟。"宇文轩继续道:"十岁之前的记忆我已经没有了。她救了我后认了我做二弟,那时她才十五岁,就己凌晨砍草,晚上磨豆腐去卖来养我们,直到有一天,那名恶霸又来了,他看上了她的美色。"
宇文轩一张脸忽然阴睛不定。
"后来怎样了?"柳忆痕己逼不及待。
"她拼死不从,后来那名恶霸抓了我作人质逼她。"宇文轩双眼充满仇恨,"她为了救我,居然答应嫁给那名恶霸。"
我深叹了一口气,忽然对那名满脸沧桑的女子充满了崇敬。
"那她又是怎样来到这个烟花之地呢?"
"不知道。"宇文轩叹了口气,"第二天就有人发现恶霸于新婚之夜死在自己的床上。而她也从此失踪。直到两年前,我偶然经过这里才发现了她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救她出这个烟花之地?"我问道。
"我欠她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所以我不但要救她,还要她嫁给我。"宇文轩道:"但她却不答应,她跟我说,你一无名二无钱,凭什么养活我?"
"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她为你牺牲了这么多,绝不会因为你穷而嫌弃你的。"柳忆痕愤愤道。
"是的。她这样说只因为她觉得自己己沦入红尘,根本配不起我,所以才气我走。"
"那你更应该抓住她的手不放才对。"
"不错。我明白她的心思,我决心要成名,要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宇文轩露出笑意:"只是每当月圆之夜,我都爱躲在这里静静看着她。你们不知道,她的歌声远比杜四娘的还好听。"
宇文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是个有大志的人,有时甚至视人命如草芥,而这一切也许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的幸福而己。
"杜四娘歌甜人美。果然名不虚传,老爷我今晚出三万两,包你一宿。"厅内突然有人举着酒坛子,叫了起来。一名四十上下的人扬手拍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在那吼叫。他脖子圈了条粗金链,右手姆指套了个斗大的碧玉戒。场内的人纷纷起哄,三万两己不是小数目。
这时一名富家公子也站了起来,扬了扬眉,道:"这位兄台想是初来扬州,有本少爷在场,谁敢跟我抢姑娘。"他身旁跟着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瘦削汉子。两人顿时站了起来,凶神恶煞的盯着中年人。
"在此烟花之地,谁有钱谁作主。我虽然初来,但是银票充足,你想和我争,尽管拿钱出来。"中年人不依不饶应着。似丝毫不惧。
这时候有人在厅内窃窃私语。
甲:"这两人是谁?"
乙:"你真是不长眼,那个年长的想是做生意买卖的富商。不过那名公子来头可厉害,他的大名,在扬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甲:"他有什么来头?"
乙:"他就是扬州金玉堂的公子赵世显,扬州本来就人丰物阜,赵家更是扬州的首富,生意遍布中原各地,不仅如此,赵老爷子七七四十九路天神腿早就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赵世显不但继续了家传的武学,还是武当掌门枫道人的入室弟子,尽得武当派真传。"
甲:"原来这人来历如此之大,也难怪说话,眼神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乙没有再说下去,似怪问话的人浅薄,然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走了开去。
这时候,赵世显冷笑三声,向身后的彪形大汉招招手,那人己从怀里掏出张五万两的银票,他随手一展,皱巴巴的银票己伸得笔直,像刀片直飞出去,平稳地落在厅中一张花桌上。"这是五万两银票,算是订金,明天再付五万两。"大汉的声音粗壮,响彻整个大厅。
在场众人呼声更激烈,不仅惊讶于他那一掷万金的出手,还有那一手飞花摘叶般的功夫。
"你…你欺人太甚。"中年人气得满脸通红,咬咬牙,再度拍出一张银票。道:"你有钱,老子也多的是,老子出十三万。"
"不识时务的家伙。"赵世显已经在冷哼,眼睛发出红光,缓缓向中年人踱去。
"你要怎样,你想杀人?"中年人刚喝了很多酒,此时酒气似被冲散一些,人清醒起来。
"我不想杀你,不过也要割了你的舌头,废了你双招子。"赵世显冷冷道。
"这还有王法吗?"中年人终于醒了,意识到惹了大祸。赵世显一步步向他走来,他就一步步退开去。
"你是要我动手,还是自己来?"赵世显咄咄逼人。中年人也火了,他出外行商,也曾学过些拳脚功夫,用来防身,此时被赵世显折辱,便伸腿扫了过去,这是江湖最普通的三十六路扫堂腿,不过他的架式也有模有样。
赵世显无动于衷,等到中年人的腿正要扫在身上时,才轻轻伸腿踢了出去,两腿撞在一起,只听’咔嚓’一声,中年人的腿骨顿时碎裂。‘呀’他痛得捂着身子,抱着腿,蹲在地上哀叫连连。无疑,赵世显与中年人实力相距甚远,他要杀中年人无疑像捏死只蚂蚁。
"我只要你这条舌头,你是不是要我动手?那样恐怕你会很痛苦,不如还是自己来吧。"赵世显步步进逼,从靴子掏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中年人的叫声仍然不止,哭丧着脸,倦缩着身子。
"够了,裴红楼并不是你们打架捣乱的地方,更不是你们争风吃醋,竞投花魁的场所,裴红楼虽是烟花之地,但这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宁新儿一直在喝酒,冷眼旁观,这时,忽然放下了杯中酒,看着赵世显,淡淡而言。
"就凭你,你是谁?胆敢在本公子面前这样说话?"赵世显毫不理会,还在逼中年人自割舌头,似乎看着别人受罪,他很有满足感。
"我在这里的教唱,只是名不经传的人,说了出来,可能污了赵公子的耳。"宁新儿脸上毫无表情。
"谁不知道我赵世显是扬州的首富,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赵世显冷冷说道,左手捏住中年人下颌,右手匕首向中年人划了过去,一篷鲜血从中年人嘴里喷射而出,惨不忍睹,他痛得嘶心裂肺,厅中不少人吓得跑了出去。
赵世显依旧冷笑不止。"你们不要钱,但是,我还是要人。"他轻轻一摆手,身后一剽悍一瘦削,两条大汉己窜了出来,身法轻得像猫一样,显然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们的腰间都有刀,’铮’的一声,刀己在手,锋利的刀芒照在了宁新儿的额头。
"不想死的滚出这里。"瘦削汉子边说边一刀挥出,厅中央那张圆圆的八仙桌顿时被砍成十六块,桌上一碟虾球却己被抛了起来,彪形大汉的刀也己出手,刀光一搅,竟把满天的虾球穿了起来,穿在刀锋上。凭这一手,己可晋身为一流江湖高手之列。
"大漠双刀。"不知是谁惊呼出口,厅内人声更扰嚷,人人争相往外跑,大厅转眼只余下十来个人。谁没有听说过这两个杀人无数的魔头?
宁新儿却依旧一点表情也没有,"你们也许很厉害,但裴红楼也不是任人鱼肉的,你们要强抢,先问过我。"她顿了顿,忽然声音狠了起来,"或者先杀了我。"
"好。"一字出口,刀光忽然弥漫了大厅,绝快的三刀如行云流水,撕破风声向宁新人砍了过去。谁也不知赵世显从那找来这样的两名高手,大漠双刀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刀既快,且狠。
转眼间,刀己及身,刀光织成了网,密不透风,宁新儿无论从那个角度都己难躲开,就在这时,忽然’叮’的一声,寒芒乍现,乍收,满天刀光就此消失,一位身材魁梧的青衣人挡在了宁新人身前。
他的衣服颜色跟宁新儿的一模一样,都青得就像春天里的柳叶。我忽然明白宇文轩为什么总是穿青衣,也许那只不过因为宁新儿喜欢着青衣,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他一定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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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没想到有人肯为一个婊子出头。"大漠双刀狞笑起来。
宇文轩眼里射出了怒火,那是很可怕的眼神,我明白他又要开杀戒了,可惜大漠双刀根本不明白,就算明白他们也不怕,出道以来他们杀人如麻,从无败迹,只有别人怕他们,他们从来没有害怕过别人。
"本来我没打算杀你,现在我忽然改变了主意。"宇文轩淡淡道。
"很好。我也很想看看你怎样杀我们。"
"既然如此,你们就受死吧。"
双手对峙着,杀机凝结。厅中为数不多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人在躲避,怕殃及池鱼,有些人却在暗叹,为这位青衣少年叹息,大漠双刀的恶名,谁不闻风丧胆?
杀机越来越浓,大漠双刀感到压力袭来,几近难以喘气,此时,他们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己没有刀光,厅里静寂得就像坟墓,但每一个人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刀织成了网,宇文轩仿佛变成了网中的鱼,一刀斜劈向宇文轩左颈大动脉,另一刀却己将他前后退路封杀,双刀己合作过无数次,这一次更是天衣无缝,他们得意地偷笑,仿佛己看到了一股鲜血从宇文轩的头颅喷了出来。刀离宇文轩颈上只有一寸,他似失尽了先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命丧于这次夹击下,这时,他出刀了,刀斜斜劈出,划出一道流星般美丽的弧线,这一招充满辉煌,像太阳初升时,照射出万丈光芒,热力澎湃,刀光两闪,己将密不透风的刀网击破,缺口出现,然后他的人腾空而起,就像来自天上的神,对着万民作出愤怒一击。
"好可怕的刀。"我兀自惊叹,我的残刀十三式就像冰雹,宇文轩的刀法却像烈焰,是完全相反的刀法,假如我要与他一战,那将是怎样的结果呢?双刀的瞳孔不断收缩,眼皮眯成一条缝,身形在不断变幻,刀法时而缓,时而急,似气势万分,但我明白他们只是在不断招架,妄图躲开这如来自天际的一刀而己。锋芒骤然停顿,忽然一股腥味像海浪般袭来,接着我看到两条血雾喷射而出,在大厅的红地毯前画上了一朵鲜红的梅花。
血画成的梅花,骄艳,冷晋。大厅似从火山熔炉忽然跌入了寒冬。赵世显的脸发紫,然后扭曲。他太清楚大漠双刀的武功,这两把刀,就像他的护身符,凭此,他己在扬州横行多年,但是,他们却一刀丧命在眼前的青衣人手中。如果有人告诉他,他绝不会相信有人能一刀砍下大漠双刀的头颅,他擦亮自己眼睛,怀疑自己在作梦,不过这一切却又是那么真实。
他整个人呆住,连走都己忘记。直到他又看到宇文轩的刀时才醒悟过来。这一切,是真的。刀口还滴着鲜血,鲜血在刀锋上看起来比冰还冷。冷汗如泉水泌出,打湿了赵世显的衣衫,他的心不停在抖,脚也不停在抖,全身上下都抖个不停,然后忽然发疯似的向厅外奔去。
脚步才漫开,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出这大厅,宇文轩高大的身躯己挡在了他的面前,赵世显颤瑟着,他明白只要再走前一步,这一刀就会像寒冰一样穿进他的喉咙。
"你,你想怎样。"赵世显的声音也抖了起来。
"杀了你。"宇文轩的声音淡得仿佛一缕轻烟,道:"我不是扬州首富,但我想要杀的人也从来没有杀不到的。"
赵世显愣住,他当然还记得自己的狂言。
宇文轩又道:"你要得到的东西不是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吗?那么你为什么不来试试?"
赵世显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吓得爬在地下大喊:"大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饶小人一命,以后有任何差遣,小人一定听从。"
他小人前小人后的恭维,宇文轩却似没有听见,只是冷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侠,也不要差遣你,我只想要你的命。"他说要杀人时从不做第二件事,他的刀比闪电还快,一抹刀光淡淡飘过,赵世显己闭上了眼睛。
"住手。"一声断喝止住了刀,宁新儿深深盯了宇文轩一眼,轻轻道:"放他走吧。"宁新儿当然明白,有些人是杀不得的。杀了赵世显裴红楼将永无宁日。但宇文轩是否知道?
宇文轩没有问为什么。她说的话他从来就没有问过为什么。刀己入鞘,他就静静看着赵世显如丧家之犬的身影向门外走去。
"且慢。"宁新儿冷冷道,"裴红楼有自己的规矩,赵公子既来生事,难保下次不来寻仇,所以你若要走,请先以你金玉堂的名义,立下契约,保证以后永不来此生事。"
赵世显那里还敢说不?只是猛摇自己的头。
纸笔墨砚顷刻间拿了出来,赵世显爬了过去,用发抖的手写下契约,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厅中人烟散尽,只有十来名裴红楼的红倌探出头来。
烛光温柔如情人的手。空气温暖如情人的呼吸。宇文轩与宁新儿四目交投,宁新儿的眼角己有鱼尾纹,她经历了很多沧桑。宇文轩的手沾满了鲜血,他也同样历尽风雨,但是他们之间的情感从来也没有变过。宁新儿的每一样事情宇文轩都想知道。宇文轩想问这些年来你是怎样过的,为什么会沦落风尘,有没有受人欺凌,还有,有没有想起过自己?但千言万语却只是梗塞在喉中,最后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还好吗?"
宁新人深情的眼波也在看着这个沾满鲜血的少年,他似还是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当年那倔强的少年。她多么想跟他说当年她亲手杀了那名恶霸后,被官府通辑,浪迹市井,受尽别人欺凌;她也多么想跟他说她遇到了个好人,裴红楼的花大姐,收留了她,让她在这里教人歌技,就连眼前的杜四娘也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但是她没有,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好吗?"
"很好,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不好的。"宇文轩挽着宁新儿的手,两人向楼上走去,他们的千言万语,又何需旁人的聆听呢。
二楼的闺房,木门竹帘, 里面摆一张梳妆台,一张床,床上芙蓉帐暖,宁新儿坐在床头,示意宇文轩也坐下,但他却害羞的像个孩子,脸红红的,呆呆站在床边。
"你怎么不坐?"
"我只想静静地看看你。"宇文轩轻轻走过去,抚着宁新儿的两鬓。"刚才那些人太可恶了,我以后也不要任何人再欺负你。"
"我早己习惯了。"宁新儿叹道:"我是不是老了许多?"
"没有,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不会老。"
"你也是,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那个倔强的孩子。"宁新儿笑着,把宇文轩拉在身边。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宇文轩看着她,憧憬着梦里的世外桃源,那里没有江湖的风波,没有人情冷暖,他们相亲相爱一辈子,每天偎在一起,数星星,数月亮,纵使在黑暗中,也可心互相取暖。
"你真是傻孩子。"宁新儿叹了口气,抚着宇文轩的脸,多么想就这样抚着他,看着他静静入睡,不再扰了他的美梦。宇文轩的脸上荡漾着真稚的笑容,她知道这少年的心是真的,可是,她忽然感到害怕。
"你答应我吧,咱们远走高飞。"宇文轩紧紧抓住宁新儿的手。她的手是如此温暖,但又带着一丝冰凉,仿佛在抖。
"不行。"宁新儿淡淡道,她也多么想答应他,可是宇文轩还年轻,她却己像昨日黄花,在静静褪色。
"为什么?莫非你不相信我?"宇文轩有点声嘶力竭。
"你,你会后悔。"宁新儿迟疑着,她知道己伤害了这孩子的心。可是红颜易老,谁能保证他往后不会后悔呢?
"不会。"宇文轩坚定地说。
"你已经不是往日的孩子,你己学会了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我不想担误了你。"宁新儿叹息,良久后才走了开去。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对玉如意。如意生辉,碧绿的像一湖春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如果三年后,你仍愿意回来,我就跟你走。"
"好。三年后,我一定功成名就,回来这风光的把你娶过门。"宇文轩咬牙道,看着宁新儿深情的眼波,他明白她是为自己好。他也不愿意她跟着自己窝囊一辈子。
那对玉如意一边刻着,永结,另一边刻着,同心。宁新儿把同心那块玉如意交到宇文轩手上时。眼睛却带着丝丝的失望,她开始后悔了,她多么希望这少年能拒绝这块如意,然后再坚持多一秒,如果他再坚持多一会,是否将是另一个结果呢?宁新儿自己也不知道。女人的心像海底的针,似乎永远是那么莫测。
宇文轩将玉如意深深揣在怀里,吹灭了腊烛。春宵就像打哈欠一样,去得很快。可是美人的红颜呢?宁新儿在深深叹息,谁说不是红颜易老呢?也许她留给了这少年一个希望,也同样是给自己一个希望吧。
入夜的风更凉,也更轻,我拉着柳忆痕的手走出了裴红楼,淡淡的月色照在柳忆痕的眼睛,然后我看到了一丝的泪痕。
"你哭了。为什么哭?"
"看到宁新儿,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我的身世也是一样飘零。"她没有再说下去,像个梨花带雨人儿,在静静地哭泣。
"我也是孤儿,可是我活得很好,我活得很开心。"我道,然后轻轻拥住她,擦拭她的眼角。夜在沉默,这多愁善感的人儿,此刻的我多想能带给她一点光明。
"是吗?是真的吗?"
"是的,不管如何,人总是这样活着过来的,记住要坚强。"我叹道。
柳忆痕止住哭声,点头道:"是的,你看上去很无情,可是我觉得你的心并不是这样的,也许你比每个人还要多情。"
"是吗?"我苦笑摇头,有时候多么想,自己的心是麻木的。
"任大哥和新儿姐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
"不知道,不过有件事我知道,今天晚上我们要自己投宿了。"我微笑。
"你知道的,只是在装糊涂。" 柳忆痕忽然也抿嘴一笑。
"你平时就该多笑点,你笑起来好看多了。"
"那你呢?你也该多笑点才对。"
"不对,一点也不对。我的人像冰,又硬又冷,笑起来溶掉了怎么办?"我说着闪了开去。
"还说不是在装糊涂?"柳忆痕边说边在身后追着我。
"也许我不是在装糊涂,但既然你认为我在装糊涂,那我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呢。"刚才那点点愁绪,就在笑语中吹散,我也很想留住这一刻,可是抬头看看天,它就快亮了。柳忆痕不知道我是真的糊涂,我一直是孤独的,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想起那些似曾相识的笑靥,还有心底的点点梦。
第二天,马车停在门外。宇文轩一袭青衣,依旧显得很潇洒,他跃上马车后道:"我们走。"
"新儿姐呢?你为什么不带她走?"柳忆痕问道。
"我不会带她走,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太远,永远没有人能陪我走到底。"宇文轩催促马夫前进。
我己明白,宇文轩要走的是江湖路,这段路上充满了刀光剑影,真的没有人能陪他走到底,也许连他自己都不能走到底。
"莫非你就这样放手?" 柳忆痕道。
"不是。所以我们订下了盟约,三年之内我回来娶她。"
春风得意,桃花盈盈,那缥缈的桃花树下盟,红烛之誓,能有多长久?我长叹一口气,三年,多么可笑,又是多么可怕啊。他是否知道青春易逝,红颜易老。她现在的三年,也许比她以后的三十年还要重要。
"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避世远走高飞?莫非你对这江湖还有眷恋?"我冷冷道。
"她自嘲为通辑犯,不愿连累我,而且我也不愿意她跟着熬穷。所以三年内我要让自己功成名就,到时再回来与她双宿双栖。"宇文轩再没有多说,马似听明白了我们的话,它突然昂首长嘶,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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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们走了十多天路程,到达了云南边境,这段生命中的小小历程,很可能被轻轻忽略,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段路走的是错,还是对。我们到达了边缘,也可能是生命的最后, 日晷的影子像一道刀锋,照在这黑幽且蛮荒的大地上,却仍然躯散不掉这里的湿气,我们三人被一团雾笼罩着,渐渐,连人也要迷失在里面,刚巧下了场山雨,小姑娘的衣衫湿了,挽的小髻也篷松下来,更难受的是,地上的泥泞和积水,马车己无法行走。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脚,越往前走,地势越险,越偏僻,路也越难行,远方看去像女人的身体,曲线玲珑,起伏连绵,又像一首歌谱。我们踏在上面,像踏着天边的浮云,而我们要去的所在,像是虚无缥渺的天之巅,地之涯。云彩散落在我们周围,那是尽头,我们来到了一处山脚,山林陡立,路面崎岖不平,前方是一处高峰,挡住了去路,没俯视过这样的高峰,你绝想像不到愚公移山的壮志是如何的伟大,幸好我们并非愚公,所以我们只需跨过它,山腰有一块石碑写着’观岚峰’三个字。来到山顶,那道日晷的影子,己经散尽,站在那上面,俯瞰天下,笑看云起,黄河的水似从天际倒流下来。
"翻过了这个山头,应该就是南宫世家所在的黑木森林了。"宇文轩显得很满意,他掏出张破旧的纸卷上下其眼,那是坏人楼为我们准备的地图,现在似乎有点用处了。
观岚峰海拔很高,上面空气稀薄,爬上山顶时,我们像进行了一场恶梦,全部都汗下如浆,极目眺去,眼底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森林映入, 凭我们的目力,根本看不到尽头。
"好大一个森林,要在这里找寻南宫世家会很困难。"我大吃一惊,指着那道无边的黑森林说道。
"这简直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柳忆痕点头同意,"就算找到了,也很费时,要是到时武林大会到期了,我们岂不是白走一趟?"
"别担心,南宫世家座落在黑木森林的最西面,只要我们沿西一路走,总能看到的。"宇文轩嘴里边说,手上又展开那张又皱又卷的地图来,正西方果然有个红圈,上面写着南宫世家。这种情况下,看来只有靠这法宝了。
我们翻过观岚峰向西,就来到森林的边沿,这里地面枯叶积了几尺厚,到处是沼泽,还有沼气。四周的参天古木,像排排赤裸的武士,挺得笔直的身躯,直插入云宵。走到里面,遮天闭日,只有一丝阳光从树隙中射下来。
森林里到处有猛兽出没,当中最让人难受的是大蟒蛇,它从林中窜了出来,吐着红信,’嘶嘶’乱叫,柳忆痕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躲在我们身后,平时练就的武功拋到了九宵云外,宇文轩却像很久没有练刀,这下有了对像,就完全不客气,一挥刀就砍断了大蟒蛇的半截尾巴,等它发狂咬来的时候,就左右奔走,跟它玩起捉迷藏,
我只好扶着柳忆痕退到三丈开外看起免费的戏来,不过就算要银两也是值得的,宇文轩的刀法纵横交错,斗得大蟒力竭软倒在地上。我和柳忆痕就在旁边偷着乐。
"你的武功也不弱,没想到居然怕这些猛兽。" 我看着柳忆痕的脸时红时绿,逗笑她道。
"见到这些东西我就胃就会翻江倒海。" 柳忆痕擦拭汗水,手掩着樱桃小嘴,作势要吐。看着她像要来真的样子,我只好躲开一点,免得殃及池鱼。
"好点了吗?"过了一会,柳忆痕吐完了,我才问。
"应该没事了,这里的沼气让人很难受,真奇怪怎会有人生活在这种地方。"
"是呀,要非逼不得己,谁也不愿意生活在这里。"我颇有感叹,看来南宫世家沦落很久了。
过了半炷香时间,宇文轩才跟大蟒捉完迷藏,他把刀一挥,将大蟒砍成两断,碧绿的液体蘸了一地,粘稠稠的,不但有蛇,我们还遇到了大熊,老虎,这些猛兽肆无忌惮的样子,恐怕摧残过不少的猎人,和其它弱小动物。宇文轩当作练刀,通通杀掉自是不在话下。我越来越奇怪,暗忖,真没想到二十年前显赫江湖的南宫世家竟然会生活在这种蛮荒之地。
向西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前面地面稍为平整,应该是人工雕琢过一番,入口处有一块石碑,石碑用大理石做成,直竖在岩面,像被人生生用掌力拍进去的那样,上面只写着几个字‘危险,慎入。’落笔处回勾倒戈,一气呵成,看来写的人,是用剑雕成,不但书法一绝,就凭这手剑法,己是冠绝天下。
"依我看,这块石碑已经不简单。"宇文轩叹道,扬起眉毛,"如果能跟这样的高手一会,肯定是生平快事。"
"老是想着打架,你就不能想想如何进去吗?"柳忆痕嘟起小嘴,稍稍抱怨。
"恐怕过了这里就是南宫世家了,但这遍地方看来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既然有石碑,自该有人,也只有南宫世家中人才会住在这地方。" 我点头同意,这里面确实很简单,环境幽静,树也不密,道路很清洁,像常常有人打扫。
我们小心翼翼走进树林,像走进了一家几口的浓荫院子里,几株古树懒洋洋站着,枝叶耷拉,仿佛在睡觉。这里不但没有危险,连一只猛兽也没有。
"谁弄一块石碑在这里吓人?"柳忆痕有点愤愤不平道。可是走了半个时辰,我们依然没有走出这方圆约只有半里的地方。宇文轩突然顿住身形,拉住我的手,指着一棵榕树发愣。
"你们看过这棵树没有?"
这棵树并不奇怪,只是有点大,足以三个人合抱那么大,树身盘筋错枝,树干却直插云宵,但是在这样的森林却并不是很难找到。
"有什么奇怪?"柳忆痕并没有发现问题。随口应道。
"刚才我在这株树身做了个小小标志,你们看。"那上面有只蝴蝶形的印记,痕迹清涩,是宇文轩刚才偷偷划上去的。
"这己是我们第二次经过这棵树了。" 我低头应道,在思索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们一直在绕圈子?" 柳忆痕略带惊讶道。
"不错,我们走了一段冤路。"宇文轩眼光投向远处,在静静观察,半晌才接道:"这里不仅是个树林那么简单,四周还隐含着五行八卦之术,恐怕是个高深的阵法。"
"这么说,我们被阵法困住了?那怎么办?"柳忆痕有点慌乱,肚皮也叫了起来,"如果走不出去,我们吃什么,睡那里呀。"
"要如何才能破阵。" 我对阵法也一窍不通,同样感到焦虑,宇文轩却自信地笑了起来。
"别慌,早年我跟师傅学过阵法,虽然学得不精,但阵法一途,万变不离其中,只要细心观察,定有破解的方法。"宇文轩开始在四周游走,柳忆痕紧紧跟在后,生怕一转眼,他就从自己眼前消息。过了一会,宇文轩才道:"五行方位有金木水火土,八卦方位有乾兑巽离坎震艮坤,五行与八卦互生互补,奇妙无比,但只要按阵法排列顺序,找出这些方位的缺口就能一举破阵。"
我正要问如何才能找到方位的缺口?他忽然腾起身,向南面一棵白桦树跃去,足一点树身又反弹向北面,东南的树,几株树距离几丈之远,但他几下起落,轻松利索,很快又回到我们身旁,大笑道:"离、兑、巽、坤、震、艮、乾、坎。这是阵法的排列方位,只要将这些方位的缺口一一击破就能出阵。"
"跟着我走就行。"宇文轩捏指盘算,自信地迈开步子,向东北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棵松树挡着,他突然一掌拍去,这一掌足有力拔山河的气势,腐朽也可化为神奇,但是松树竟然没有倒塌,只是向左横移了数尺。接着他又来到东南方,向一棵桂树拍去。这棵可怜的桂树儿不经意间倒下死亡,可是这时,它进行了报复。忽然轰的一声,不知从那里飞出几块千斤巨石,瞧宇文轩迎头砸来,仿佛带着诅咒的殒石。
"糟了,小心。"跟在后面的柳忆痕大呼了起来。宇文轩左窜右窜,跳跃了几次,才躲了开去,身形却已经被逼退回到原处,他的额头上己布满了汗水,几块巨石在一番猛攻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来不曾出现在人间那样。
"糟了,这阵法似乎是反五行八卦,这样一来我也不懂破解之法了。"
"难道我们就困在这里?"柳忆痕问道。我也在暗叹,一筹莫展的烦恼没有因林里的风飘散,反而越聚越浓。
"不管如何,眼下只有硬闯了。把阵法的机关全破了。" 宇文轩横起刀来,眉目飞扬,我也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看来也只好这样。"我抽出了’千里’,决定发一次狠。
"那我们一齐努力吧。"柳忆痕肘一顿,作了个手势,同时手中也多了一根玉箫,之前我从没有见识过她的武功,现在,可以开开眼界了。
宇文轩首先冲了过去,举起刀就向离位缺口奔去,一刀砍了上去,机关顿时发动,四周的强弩,像长江的洪水,汹涌澎湃,纷至沓来。我与柳忆痕也冲了上去,柳忆痕的玉箫轻轻一挥,施展出七杀夺命箫,刹时,我的眼前似多了一群七彩蝴蝶,那些七彩斑斓的身形,在风中舞动,温柔中,暗藏杀机。她的身法也同样温柔,温柔得像一只向明月奔去的洁白兔子,箫影憧憧,护住了宇文轩左方,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她的武功,我惊叹她的身法和内力都是一流,她的武功跟人一样,柔情似水。一排强弩被柳忆痕的箫扫落地上,这时,我的刀也己出手,残刀十三式护住宇文轩右方,刀刀连环,如影随形,箭虽然强,可是在我们的防守下,己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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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弩势停止的时候,一张冲天巨网从天而降,向我们罩来,我嘴角冷笑,然后举刀迎去,我的’千里’不仅是有名的凶器,还是一代名匠石鲁子集五金精英,费了半生功夫所铸的千古名刃,要刺破一张网简直是易如反掌。刀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汇聚了我十成功力,笔直向巨网划去, 那张蚕丝织成的网’吱吱’两声,在无坚不摧的’千里’猛刺下,只划出了小小的缺口,我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然后只能看着蚕丝网迎头罩来,三人就此掉在了网中。
我猛擦冷汗,如果这时再有刚才那样的弩箭射来,我们无疑会变成刺猬。我运起十成功力向蚕丝网割去,才划破一个缺口,三人从网内挪出时,都己经狼狈不堪,四周再也没有机关,我们终于成功突破了离位,不过,三个人都已经稍稍力竭。
"按阵法而言,离位是最弱的一环,剩下七个方位恐怕还有无数机关等着我们。" 宇文轩深深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柳忆痕娇喘着气问道。
"我想到了个办法。" 刚才那一番打斗,惊起了一只黄莺,它’吱’的一声鸣叫,引发了我的思绪,我在想,它振起翅膀,要飞向何方?
"是什么方法?"宇文轩焦躁地问。
我笑了,左手轻轻一弹,那只想在天际翱翔黄莺,转眼掉在掌心里,它的小翅膀受伤了,但还是能快快活活地蹦蹦跳跳地飞,虽然飞不高,也飞不远,不过凭它远比人类敏感的触觉,凭它对自己的家的向往,一定可以引我们走出这里。
"跟着它走。 "我从衣衫里扯下一根丝线,小心翼翼地拴在黄莺的脚上,左手再一弹,黄莺向前飞逃,忘了歌唱。宇文轩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会意地说了声,跟着它。
黄莺快乐地飞翔着,去寻找自己的天空,我们紧紧追随它的脚步,这要命的森林的外面,也同样是我们的快乐的天空。忽然,黄莺的半截小翅膀僵硬起来,身躯直向地面坠去。
"有人。"宇文轩停了下来。
"是谁?" 我也听到一丝气流在空气里划过,那是弹指之术,刚才有人击伤了黄莺,我们也失去了那条救命的线。
"是谁胆敢硬闯绝命八仙阵?" 一把甜美的声音,从云端悠悠传来, 我们顿住身形,站在地面发愣, 那把声音飘渺不定,在四周回响,但为什么似曾相识?是不是在梦里曾经听到过?
"我们来此并无恶意。在下坏人楼藏刀阁堂主,受楼主之托,前来拜会南宫世家有要事共商。贵庄主与我楼主曾有数面之缘,希望阁下能代为引见。"我己无暇想像这把声音,只是向前方微微作了一揖,以示友好。
"不束之客,我凭什么信你?"
"有令牌为证。" 宇文轩接口道,掏出腰间堂主令牌向前方扔了出去。
"她会否相信?"半晌不见人声,柳忆痕不禁又焦急起来。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位女子,她静静地站立,仿佛有生己来就站在那里。多年前,巴山的夜雨轻敲我的窗台,那飘飘的潇湘在红烛下摇晃,今夜把盏谁怜,为伊消得人憔悴,然后我想,我梦了十多年的女子,岂非正在眼前?
"是你?" 我有些呆了,她不是别人,正是半月前施暗器救花盈袖的女子。
"原来是你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面。"她仍能记得我,让我受宠若惊,竟然忘了言语。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 宇文轩咧嘴笑道。
"小女子名肖遥琴。"
那只是一个关于肖遥琴的江湖传说,却是最美丽的,最远的晚霞下,是她的家,她在那里奏着最美的琴音,引得那批流连往返的离开靛蓝的湘水的白鸥,忘记了家,然后在她风流的琴韵,燃尽自己的双翅,扑向夕阳。
"姑娘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南宫世家琴仙肖遥琴。"
"琴仙二字愧不敢当,那只是江湖人抬爱的称号。"她一展笑颜道。
"都怪我们鲁莽,竟然乱闯此阵,多有得罪。"宇文轩抱琴道。
"让你们虚惊一场,实在抱歉,阵法尚未破,只可惜了那一张千年蚕丝织成的网。"
"有何可惜的。那张网差点害我们差点丧命于此,破了最好。" 柳忆痕接口道,语气竟然带着不快。
"姑娘勿怒,为免江湖中人闯进庄内,我们才设起此绝命八仙阵。害你们受累受惊,小女子在此一并陪过不是。" 肖遥琴微笑着一揖到底。
"这样就好了,我们有急事要见南宫庄主,烦请引路。"柳忆痕显得更加不耐烦,她也是奏琴的好手,为什么没有惺惺相惜之情呢?我暗叹,女人多半是妒忌的动物。
"各位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吧。"
肖遥琴的脚步工整,轻盈,裙带随风飘动,小径两旁桃花栽上桃花,散出阵阵清香,像她的人带着鲜艳,明媚。走在那条清幽的小径上。我许了一个愿,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可惜时光不会停顿,约半盏茶时间,我们就到达了小径的尽头。
"此地就是南宫世家。"肖遥琴指着前方,那座古堡,方圆数十里,在风里飘摇,屹立依旧,像铅华褪尽的老人,透着庄严。我们触目惊心,南宫世家果然名不虚传,在这荒芜的森林里建造一座如此雄竣的山庄无疑需要很多的人力,财力。那么,它的财力从何而来呢?庄门前竖着一块金匾,闪闪生辉,上面写着’南宫世家’四个大字。
"终于到了。"我由衷赞叹之时,也不免松了口气,这段路虽然不远,但也不容易。
庄内环境怡人,与外面满布沼气枯叶的森林相比,就像是天堂,但一路进入,却人影也不见,我们都暗暗奇怪,南宫世家为何如此人丁稀少。
穿过庄前草坪,我们拾级而上,来到一条长廊前面,长廊里阴森而黑暗,仿佛终年看不见阳光。走了一半,我们都顿住脚步,廊顶竟然有物体在蠕蠕挪动。
"是谁?" 柳忆痕惊呼出口。突然,一条高大的黑猫从廊上跳了下来,伏在地上。它抬起一双碧绿的眼盯着我们。柳忆痕和宇文轩不由同时退后两步,凝神戒备。
"你这条黑猫来这里干什么?"肖遥琴没有丝毫惊讶,走了上去。众人不由疑惑,她为什么要对一只猫说话呢?这时,黑猫居然也说话了。
"这些都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他指着肖遥琴怒叱,伏在地面的身躯站了起来,细看之下,原来是个人,只不过穿着黑衣,身形倦曲,又瘦又矮,看去像一只大猫而己。
"这几位是来自坏人楼的贵客,有要事求见庄主。" 肖遥琴淡淡道。
"既然是坏人,怎么能让他们见庄主?"黑猫的态度很恶劣。
"我是山庄内的总管,没必要事事向你交代吧。"
"他们找庄主到底有什么事?你若不说,别想进去。"黑猫道:"别忘了,有关庄主的事情都与我有关,庄主的安危是我的职责。"黑猫摩拳擦掌,似乎定要将我们留在原地,肖遥琴不禁显得左右为难。
"这位兄弟,等我们见到庄主,一定将来意告之。"宇文轩帮着解围。那知黑猫毫不理会,只是发出让人毛骨耸然的冷笑。
"既然不说,那就等你们见到阎王的时候再说吧。"黑猫话音才停,已一掌向宇文轩拍去, 掌上长满了毛,就像是猴子的手,这一掌挟着劲风,来势汹汹,他的身形前倾,比猫还轻灵三分,谁也看得出这只手若要杀人,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宇文轩冷笑,擎起刀向他的手砍去。这时,黑猫的手竟突然弯曲,从任何人也想不到的方向朝宇文轩脸门拍去,宇文轩也始料未及,后退一步,左掌也向黑猫拍了过去,两掌相触又分了开去,黑猫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
"都给我住手。"肖遥琴平时温文尔雅,此刻竟然大喝起来,两人同时一愣。
"陆小猫,莫非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吗?"肖遥琴凌厉的目光盯着陆小猫,看得他垂下了头。
"庄主若发生了任何意外,一切唯你是问。"陆小猫深深看了肖遥琴一眼,忽然呜呜两声悲鸣,转身飞跃了开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黑影。
"这人真是个奇怪。"宇文轩感慨道。"而且,他的武功绝对比我想像的要高强得多,刚才那一掌他未尽全力。"
"他不怪,事实上他比很多人都正常得多。"肖遥琴声音转低,神情忽然变得哀伤起来。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问道。
"陆小猫是山庄的护法,主要职责是保护庄主的安全。若是庄内有外人到来,他总是会特别小心。""原来是山庄的护法,难怪武功使得有模有样的。"柳忆痕道。
肖遥琴没有再回应,只是转过头去,似不愿意再提起陆小猫这个人。
"但是其它人呢?难道偌大的山庄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守卫。"宇文轩露出奇怪的神情,确实,自我们入庄以来,看到的都是各种奇花异草,亭台楼阁,但是却人迹全无。
"庄中原本有数十子弟,但现在庄内只有陆小猫和庄主二人了,其它人都己去执行任务。"
"是什么任务竟要出动全庄子弟兵?" 柳忆痕忍不住问道。
"这是庄内的事情,暂时不能透露与外人,等见了庄主之后再谈吧。"肖遥琴闭上了嘴,态度又坚决起来。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很宽大的门,门上的金环闪闪的发着光,我们推开这扇门,偌大的殿里,空无一人。
"各位请稍侯,小女子马上去请庄主过来。"肖遥琴说完就走了出去。我们坐在金椅上等着,过了一个时辰,仍然没有人来。
"这个庄主好大的架子。" 柳忆痕己不耐烦起来,这时,门外一把雄亮的声音响了起来,"让各位久等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除了肖遥琴和陆小猫外还有一位中年文士,他的头发很亮,衣服整齐干净,靴子光鲜,每样事物都是用最上等的丝料做成,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只是脸上的皱纹若隐若现,透露出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壮志消靡。
我们纷纷拱手致意,中年人忽然抱拳哈哈大笑,举步向厅首的豹皮大椅走去,他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很用心。步履也很工整,仿佛用尺子量过一样。
"小猫,你去酒窑拿庄里最好的酒来招呼客人。"中年人坐在椅子上向陆小猫道。
陆小猫眼珠四转,深深盯了我们一眼,才极不情愿转身离开。
"在下正是南宫世家庄主南宫烈。很多年没有贵客登门,所以你们来的时候老夫还在休息,让你们久等实在抱歉。" 中年人微笑道。
"庄主言重了,冒昧来访实在唐突。" 我道。
"有客自远方来,是我的荣幸才对。你们为何而来我己得知,放心,我与贵楼主早己相交多年,别说是邀请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他声音充满了豪情,不但骄傲,而且自信。
"如此,在下代坏人楼谢过南宫庄主,武林大会将于下月十五,于泰山之巅举行,请庄主如期参加。"
"好,南宫世家一定参与此次盛会。"
这时,陆小猫己提了两坛酒回来,他给厅上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酒。
"来。我们先干一杯。" 南宫烈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我们也干了满满一杯,酒入喉咙,辛辣涌了上来,这些并非好酒,只是几文钱一两的烧刀子。
"这些也是好酒?"柳忆痕被呛了一口,语带轻簿。
我也暗暗奇怪,莫非这些就是南宫世家最好的酒?凭南宫世家的财力不至于用这样的劣酒待客吧。
"这些确实是好酒。我们庄主喜欢喝烈酒,所以越烈的酒越是好酒。" 肖遥琴居然也干完了一杯又向陆小猫示意再斟,似乎在喝着难得一尝的美酒。
"好酒自该多喝,来再干一杯。" 南宫烈也摆手示意陆小猫再倒酒。
陆小猫却道:"庄主,你身体不适,还是少喝为宜。"
"谁说我身体不适,你给我滚开去。" 南宫烈突然吼了起来,他一手夺过陆小猫的酒壶,给自己倒酒,谁也不敢阻拦。可是,南宫烈提着酒壶的手忽然颤抖起来,’哐当’一声,杯壶在地上碎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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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宇文轩一直没有哼声,这时突然跃了起来,一掌向南宫烈拍去。这一下突变没有人想到,南宫烈目光呆滞,毫无反映,只是害怕的缩起身躯静静看着这一掌。眼看掌就要拍在南宫烈身上,陆小猫不顾自身安危,忽然整个身躯挡在南宫烈面前。掌拍在陆小猫身上,却轻得仿佛春风拂柳,宇文轩这一掌居然没有发出丝毫内力,谁也不懂他的用意。
"你不是南宫烈。从一开始进门时我就知道你不是南宫烈。"宇文轩看着大家投来的奇怪目光,面对中年人淡淡道。
南宫烈没有说话,似己吓得呆了。
"南宫世家待你们如上宾,你们却出手侮辱我们庄主。你们马上滚出这里,南宫世家不欢迎你们。滚......" 陆小猫怒吼着。
"这位任兄何出此言,他就是我们庄主南宫烈。如假包换。"肖遥琴也微哼了一声,显然觉得不快。
宇文轩冷笑道:"一个毫无武功的人,会是闻名江湖的南宫世家庄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何况据闻南宫烈不过四十出头,但眼前这个人虽然经过精心修饰,可是我仍一眼可看出他起码六十有余。"
"不许你侮辱我们庄主。" 陆小猫兀自大嚷。
"刚才你们一进门,我就觉得不妥,南宫烈让我们等了一个时辰这么久,恐怕不是阁下在休息,只不过是阁下在染发整妆吧,看看你的衣领上还沾着黑色的染油。我没有说错吧。" 宇文轩指着南宫烈道。众人看去,果然发现南宫烈的衣领有染油,油黑如墨。
陆小猫沉默着,怒目盯着宇文轩,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宇文轩己死了无数次。
"你想怎样?我只不过说事实而己。"宇文轩看到陆小猫的敌意,仍没有一点惊慌。
"我要杀了你。"陆小猫大叫一声,然后发疯似的扑向宇文轩,双掌齐推,两人之前己接过招,但之前陆小猫出手未尽全力,这一次却不同,这招挟愤怒而发,显然己用尽全力,厅中顿时狂风呼呼,掌散憧飞。宇文轩盯着势如破竹的掌,也不敢硬接,只是身形斜倾,抽刀在手。正准备出刀。这时,肖遥琴己嚷了起来,"都给我住手。"但陆小猫却衷耳不闻,他似乎己下了最大决心,要杀死宇文轩。
肖遥琴见两人不听,一跺足,便飘扬而起,左手己多了一条白色的绸带,手一伸,绸带直飞而去,卷上了陆小猫的掌。手中绸带猛然一缩,把陆小猫高高的拔了起来。她的身躯也刹那间,站在了两人中间,仿佛幽灵。
"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陆小猫狠狠盯着肖遥琴。
"别胡乱生事,记住,你还要好好照顾庄主。"肖遥琴对陆小猫道,然后掉头用奇怪的眼波扫了我们一眼,"你们若要知道真相,就跟我来吧。"
正午,长廊依然阴森黝暗。肖遥琴垂着头,漆黑的头发披散在双肩,仿佛瀑布春泉。她一路沉默,然后把我们带到西边一座房间。这里红墙绿瓦,珠檐金漆,门前摆着来自波斯的鲜红地毯。我们走到里面,却发现除了几张椅子外,跟刚才的大厅一样,空空如也。
"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因为这些事我不想陆小猫和南宫庄主听到。"肖遥琴请我们坐下,然后道。
"为什么?"
"因为这些本来是伤心事,我不想勾起他们的回忆。"没有人愿意伤心的事被勾起,这点绝对可以得到谅解。肖遥琴指了下房间四周续道:"正如你们所见,南宫世家外表辉煌,但其实它己是一座空的山庄,除了庄主他老人家日常起居的客厅和卧房外,其它房子都是空的,连这里的酒窑也是空的。"
"酒窑也是空的?"我想起那两坛烧刀子,一直不明白,堂堂南宫世家为何用这样的劣酒待客。而且,它为什么会穷成这样呢?
"庄内早己家财散尽,二十年前那个南宫世家也早己荡然无存。"肖遥琴站了起来,点点头。
"那你们以什么为生?"
"庄中的人平时以打猎为食,后园也种了几亩簿田。"
"为什么会这样?"
"二十年前的南宫世家,是中原最有实力的门派。不但庄中高手如云,而且生意更是遍布中原。"肖遥琴低头沉思,陷入了回忆,她凝视着手上一枚泛着红光的指环,美丽的脸宠上忽然闪起种奇特的光辉。过了很久,才慢慢的暗了下来。
我听着她坚定的声音,知道她在为南宫世家曾有过的辉煌而骄傲。那些事每个江湖人都有耳闻,那时南宫世家还是武林第一大门派,财雄势大,但是没有人想得到,如日中天的南宫世家会突然销声匿迹。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任庄主南宫华雄是个雄才大略的人,也是个慈悲为怀的人,只可惜他有个可耻的弟弟,南宫莫愁。"肖遥琴脸色越来越暗,说到南宫莫愁这名字时,她的眼睛忽然射出了怒火。
:"莫非是中原五派武林盟主神道门门主南宫莫愁?"宇文轩惊讶道。
"正是他。当年他只是无名小卒。第三任庄主把南宫世家交到南宫华雄手上时,南宫莫愁就己怀恨在心,但是南宫华雄没有想到这个畜生竟然大逆不道,做出禽兽行为。"
我们都摒住了呼吸,等着肖遥琴说下去,这些显己是陈年旧事,但也是江湖绝难听闻的秘史。
"有次,老庄主南宫华雄无意中得到一本叫天残地缺刀的刀谱,但因为这本秘笈太毒太阴险,威力也太大,所以老庄主打算把秘笈毁掉。这事南宫莫愁也知道了,因为老庄主始终相信南宫莫愁是好兄弟,所以并没有瞒他。"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柳忆痕接口道。
"老庄主不但没有瞒南宫莫愁,还将秘笈拿出来与他一同研究。南宫莫愁说这是本绝世的刀谱,虽然招式过于狠毒,但只要用于正道,却是一件造福武林的事。但老庄主并不同意,他认为这本刀谱能使人变得邪恶,所以决意毁掉。双方语言有磨擦,没想到南宫莫愁就此怀恨在心,并起了将秘笈据为己有的狠毒心思。"
"难怪当年南宫莫愁会召结中原五派来犯南宫世家。"宇文轩颇有感叹,兄弟之间反目成仇,竟到如厮地步,也是少见。
"不错。南宫莫愁为了一己之私,竟密谋集结外人倒戈相向,当时天山派掌门平五指的首徒木剑客四处奸淫掳劣,被我庄内****断其一臂,以示惩戒。这本来就是正派中人份内之事。南宫莫愁却借机煽动各大门派,称南宫世家欲要称霸江湖,将各大门派逐个击破,最后集结少林,武当,天山,华山,崆峒全部高手围剿南宫世家,有了南宫莫愁做内鬼,各大门派的高手,很快冲破防线,那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死伤高手无数,南宫莫愁的目的只是那一本天残地缺刀谱,可笑各大门派却不知被人利用。"肖遥琴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世事往往如此,名利的诱导下,人往往做出最可耻的事情。
"后来呢,南宫莫愁有没有得手?"
"老庄主南宫华雄大怒,以刀谱为饵于华山之巅与南宫莫愁一决生死,却惨遭暗算而亡。刀谱也被一分为而,一半被南宫莫愁所得,另一半由现任庄主南宫烈拼死夺回。"南宫华雄与南宫莫愁本都是绝顶高手,两兄弟一战,一定是空前绝后,而且当中夹杂着亲情,仇恨。每个人都露出向往的神情。
"南宫世家受到重创,被逼迁到这里,南宫莫愁却平步青云,建立了神道观,并担任起中原五派的武林盟主。" 肖遥琴说到这,忽然低泣了起来,"现任庄主南宫烈誓要报此血海深仇。这二十年来我们雇了数十批高手前往刺杀南宫莫愁,但都以失败告终,为此山庄几乎家财耗尽。"
我忽然明白,南宫世家为何只剩下了一个空壳。纵有亿万家财,又怎经得起长年累月的消耗呢。柳忆痕掏出怀中丝巾,递给肖遥琴道:"姐姐不要太伤心了。"
"谢谢你。"肖遥琴接过,拭干泪水才续道:"我们庄主为报深仇苦练天残地缺刀谱,但刀谱只有下半部份地刀与缺刀。再加上他太急进,因而在五年前走火入魔,武功全失。"
"如此说来,大厅里面的是真的南宫烈?"宇文轩惊问。
"是的。庄主走火入魔后,整个人己变得疯疯颠颠。"
宇文轩长叹一口气,二十年前南宫烈才二十出头,今年也不过四十来岁,可时却己像六十岁,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南宫烈武功全失,而且老得那么快,是仇恨。仇恨让他过早白发沧桑,变成了位老人。
"庄里的人呢?为什么南宫世家人丁如此稀少?"柳忆痕问。
"山庄本来人丁兴旺,可是庄主疯起来,把他们全部赶出了庄外。"
"……"大家顿时沉默起来。
"其实庄主不疯,他们也是要走的,你看看这地方,虽然建筑得很雄伟,但是气候潮湿,布满沼气,根本不适合人居住。"肖遥琴指着这块土地,它辉煌,它美丽,从清晨到黄昏,树色沉沉,一草一木岁岁繁茂,每日里,风都恰到好处,穿过厅堂,将数点落花和呢喃鸟语带入耳目。但是,它也寂寞,阴沉。偶有的烟火燃烧沼气,那烟雾是黑的,穿过镂空的盒盖,在半空勾勒出几个篆字,又寂寂散去。她说得很对,谁也不会真正愿意住在监狱里建造出来的皇宫。
"你跟陆小猫?为什么没走?"
"这里是我从小的家,我从来没打算离开这。至于陆小猫…"肖遥琴看着远方道,"我本来要他走的,但是他死也不肯离开,他说要一辈子留在这,照顾庄主。"那个又矮又瘦的人,有着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背后,却是一翻不会随着时间腐朽的心。他的忠诚在柳忆痕的心中突然美丽起来,他很丑,但很温柔。善良的人内心都是温柔的。也只有温柔的人才会显得美丽。也只有美丽的人才会让人喜爱。
"难怪他三翻四次阻止我们接近南宫烈,原来是因为他怕我们伤害他的主人。"
"是的。"
柳忆痕与肖遥琴的对话,我根本没有细听,我的心思早早放在了刀谱身上,独孤南北曾说过,我的刀法只有四分之一,看来果然是真的。想不到的是,天残地缺刀中的一半,地刀与缺刀竟然在南宫世家里。
"这些事你本不应该告诉我们的。"宇文轩一路沉默着,这时一双锐目发出光,盯着肖遥琴,确实,她没必要让我们知道许多。
"是的。家丑不出外扬,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们帮忙。" 最后一抹夕阳,温暖如家,肖遥琴的脸色似在阳光下凝固,风变得很沉重,小鸟一声不响,我们几人也没有说话,都等着肖遥琴说下去。
"这件事情很费时。"肖遥琴露出为难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事?姐姐尽管说吧,只要能办到的忆痕定当尽力。"柳忆痕终耐不住性子。
"我之前跟你们提起天残地缺刀谱。"肖遥琴沉默良久,然后才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书的扉页发黄,残缺不全,"这本就是天残地缺秘笈的下半部,我们庄主就是修炼这秘笈而走火入魔,所以三月前我就独自去拜会一位武林名宿,希望能找出让庄主恢复武功的办法…"说到这,肖遥琴长叹一声,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莫非他说南宫庄主的病己无法可救?"
"不是,那位武林名宿说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救庄主。"
"什么办法?"
"只有从下半部刀法,地刀与缺刀,推算出上半部天刀与残刀,才有可能治愈庄主走火入魔之症。"肖遥琴道:"你们三人均武功不俗,而且还有两位是用刀高手……"
"莫非你要我们帮你为庄主治病?"
"不错。"
"如此说来,你是要我们帮忙研究刀谱,并推算出上半部刀谱的招式?"
"不错。庄主己是山庄唯一的希望,眼下这个也己是救庄主的唯一办法了。"
我心里暗自窃喜,我的残刀十三式本来就是天残地缺的一部份,根本不需要推敲,只要推算出天刀的刀法,就能学会天残地缺,打败锁重楼中的女子。养父的仇,终会有报的一日,和他在东海之滨的那些日月,红了樱桃, 绿了芭蕉,十来个寒来暑往。那陌上花发时的红红绿绿,全随着养父那没法儿说的愁与仇,悠悠而逝,很多年前,养父在微微地笑,轻拍我的头,说,你真是我的好孩子,我永远的记住了那美丽的一幕,可是,它何时才会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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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很顺利,可是我又不禁烦恼起来,我突然问自己,事情为什么这样顺利?
"你为何如此信任我们?难道不怕我们将秘笈据为己有?"宇文轩忽然问。
"我看得出你们都是正人君子,我也愿意相信你们,而且我己没有其它办法。"
"不行。"宇文轩只说了两个字。
"为什么?虽然这件事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但我相信不仅能帮助庄主,对你们的刀法提高也绝对有很大帮助。"
"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们有要事在身。"
肖遥琴还想说什么,外面草亭,早己殇花怒放,轻风拂来,带着淡淡的橘子花香,她忽然闭上了嘴。我们也没有问,因为我们都听到人的呼吸声,从屋外一棵橘子树梢传来。这把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又怎能瞒过房内的几大高手呢?
宇文轩忽然施展燕子三抄水,首先掠了出去;肖遥琴也一式细胸巧翻云,腾空翻飞出去,两人几乎同时来到树下,一前一后把树围住。我和柳忆痕走出房门外,树梢上果然有人,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从树梢上窜了下来。跳下来的身材又瘦,又矮,但是此刻他忽然把腰身挺得笔直,一双精焊细小的眼发出了光,是陆小猫。我们早该猜到,来的人是他。
"是你?你为何偷听我们说话?"柳忆痕脸色愠怒。
"我本来就不想偷听,这里是我的地方,无论我喜欢到那里都行。只可惜我却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他忽然用冷冷的目光盯着肖遥琴。
"你认为我不该把山庄的事告诉他们?" 肖遥琴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同样看着他。
"是的。庄内的事,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别忘了除了庄外的绝命八仙阵外,这里己形同虚设,若有仇家寻到这里,我们如何抵挡?"这点我们己见识过,绝命八仙阵虽然奇妙无比,但绝非无法可破。"还有,当初庄主把天残地缺秘笈交到你手上,那知你却将它轻易视人,若遗失了你有脸目见庄主吗?"肖遥琴也己沉默,她与我们初识,确实不该如此信任我们的。
"莫非你怀疑我们来此另有目的?若是如此,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 宇文轩轻抚手中的刀冷冷的说。
"也许你们有杀掉我的能力,但我也不能不小心点,谁知道你们是否对庄内天残地缺秘笈起了窃取之心。"
"陆兄过份多疑了,鄙人虽然不济,但仍未卑劣到如此地步。"我道。
"现在你们己知道庄内之事,武林大会我们无力助你,请回吧。"陆小猫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
"他们还不能走。因为我们的事还需要他们帮忙。" 肖遥琴道。
"那件事绝不能让他们知道,也绝不需要外人帮忙。" 陆小猫冷哼一声。
我们都在静静聆听,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秘密呢。
"这是庄主的意思?抑或是你自己的意思。" 肖遥琴沉默半晌才道。
"都一样,"
"不一样,若是庄主的意思我定当要听,若是你的意思那么恕难从命。"
"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为何如此信任他们。"
"也许他们确实不是好人,但他们比起那些自称正人君子的正道之士都可靠,而且我知道他们来此并没有其它的目的。"肖遥琴忽然把手中的秘笈抛向半空,然后一掌拍散,纸屑象雪花一样飘满了小屋门前草地上。柳忆痕己呆住,她实在想不到肖遥琴为何要将天残地缺秘笈毁掉。宇文轩却己猜到,"这本秘笈是假的?"
"不错,是假的。刚才我也象陆小猫一样,怀疑你们来此另有目的,但你们连庄内最宝贵的秘笈都不放在眼内,所以我信任你们。"
"若刚才我们露出据为己有的心思呢?"我问道。
"那么你们现在己经是死人。"肖遥琴淡淡道:"刚才那间房子至少有十八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机关。南宫世家虽己没落,但仍不是容人来去自如的地方。"
我们都冒了一把冷汗,仿佛刚刚死里逃生一样。
"既然你要请他们帮忙,我有个提议。"陆小猫道。
"你说吧。"
"我觉得这件事关乎南宫世家的存亡,你我都无权作最后选择,所以这件事情要由庄主决定。"陆小猫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庄主行事疯疯颠颠,这些事情他如何能理得出头绪?"
"庄主虽然武功全失,但他并没有疯。"
"你说什么?"这时,月亮上了弦,清风拂脸,无琴无酒,肖遥琴一对流转妙目,在月下却己半醉。
"我说庄主并没有疯。"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肖遥琴的声音浅淡,若天上的浮云,脸上泛出桃色,似乎全醉了,她怔忡着流下了眼泪说,"我们走。"
春色是多情的,在夜里依旧很多情,数枝红杏探出小脑袋,在轻轻微笑,它看着远处的大厅,不由奇怪里面那人为何时而痛哭,时而狂笑呢?不多的岁月中,他的早生华发,映白了多情的春。厅中燃着数十腊烛,南宫烈正在静静的数着,数到四十一的时候,他喃喃低首,看着烛光在风中摇曳,像看到了一面镜子,镜中的人脸色是多么的苍白,容颜是多么的憔悴,他忽然笑了,大笑。我们携手走进这座像坟墓一样的大厅,看着南宫烈在大笑,忽然产生一种莫名奇妙,那不是悲哀,也不是怜悯,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庄主,属下有件重要的事商议。"肖遥琴一揖到底。
"你们来了,有事快讲吧。今夜似乎很凉,再不快说完我就要着凉了。"南宫烈倦缩起身躯。
"是。关于刺杀慕容铮一事,我想请他们三位帮忙。"逍遥琴手指着我们三人。我们终于知道原来又是一次刺杀,可是之前不是刺杀了几十次都不成功吗?这回为何又去冒如此大的风险行刺?
"这么点小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我真的很困了。"南宫烈连眼皮都合了起来,似乎那血海深仇犹不及春宵一梦。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行刺的计划全部告诉他们了。"
"恩。事情就这样决定吧,一切由你安排。这次可不要让我失望了。"南宫烈站起,拖着那在阑珊的江湖夜雨里,早己微微佝偻的背影,就要离去。
"庄主。"肖遥琴颔首,声音忽然像风里的杨花,轻轻颤动。
"还有其它事吗?"
"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为什么会骗你。我骗了你什么?"南宫烈笑得嘴咧了开来,他晃起脑袋似在苦思冥想,最后道,"对了,我记起了,那时你还很小,我说要带你去看海岛,看大漠,看看山峦如何颠鸾倒凤,岁月如何错乱的。但是,你看,我现在已经老了,我走不了那么远了,琴,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别再装了。"肖遥琴道,"你根本没有疯,你听到没有,所有人都以为你疯了,可是其实你并没有疯。"
"我疯了吗?我没有疯吗?其实我疯不疯又有什么关系呢?"南宫烈突然怔住,那股颓然在刹那间已湮散。
"有关系,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在为你担心?"
"你们看看这里。"南宫烈指着大厅数十支蜡烛,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大厅点上四十一支蜡烛吗?"
"是为了什么?"
"因为今天是我的四十一岁大寿。"南宫烈随即又道,"不对,今天不是我的寿辰,我已经没有寿辰,因为所有的人都己忘了。过了今晚,也许连我自己也会忘记。"
"今天是你的寿辰,我怎么会忘了呢?是的,今天是你的寿辰......"肖遥琴喃喃道,不知何时,手上己多了一张琴。厅中绛蜡高照,外面明月好花,她亭亭绰立,慢舞萦回,如商女犹抱琵琶,琴音一扬,我们己醉了大半。她好整以暇地拂出几声铮琮,唱起蝶燕纷飞,丁香豆蔻,风流旖旎,清平大梦,大家犹未反应过来,却一个急转直下,唱起乌鹊起梧桐落,春愁阑酒,落花逐流,落红不忍看东流,客梦不禁蓬背雨。我们终于见识了闻名遐迩的'琴仙'的风采。
"是的,我没有疯。"南宫烈的泪落入杯中,漂出了苦味。
"你骗得我好苦。"
"多年来,山庄内的子弟己为我牺牲了太多。最后,我只能装疯,把二百多人赶出庄外,他们都是老弱妇愚,我不忍心让他们活着这里,陪着我这个废人。"
"那我呢?你为什么连我也骗了。"
"我也不愿意连累你,你我本来就非亲非故,你只不过是我捡回来的孩子而己,可是,你为什么不肯走?"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只有这个家。"大家都沉醉在刚在的琴韵当中,此刻忽然醒悟过来,那些醉生梦死的琴韵,岂非正是对家的寄情?谁又会离开自己的家呢。
"很好,很好。"南宫烈忽然大笑着,弹了起来,"这次,我们一定要杀死南宫莫愁这老鬼,为我们的家报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杀了这个人。"
"是的,庄主。"肖遥琴指着我们,"所以我打算邀请这几位高手,共同参与这次刺杀行动。"
"好。只要你们能帮忙杀了南宫莫愁,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如果南宫莫愁真如你们所说那样可恶,我们不要任何要求,也要帮忙杀了他。"柳忆痕道。
"你们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出来。南宫世家从不肯受人恩惠。"南宫烈此时似变了个人,他的口吻充满自信,骄傲。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借贵庄的天残地缺刀谱一阅。"我思忖再三,终于提出了这个要求,它对我实在太重要。
"原来你们来此果然是有目的,我一直以来的怀疑并没有错吧。"陆小猫怒道。
"好,我答应你们。"南宫烈摆手,禁止陆小猫再说下去。"只要能杀了南宫莫愁,别说区区秘笈,就是要了我这条老命又如何?"
"真的?"宇文轩忽然接口道,"你不是在说谎?"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一言为定。"那决定是在一瞬之间作出的,我看看肖遥琴,她亦对我一笑,似有默契在其中。偶尔的,我觉得,自己的麻烦,跟江南的烟雨一样绵密,柳忆痕正俏生生嘟着小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瞪着我,不知是笑是嗔,宇文轩却像根木头一样立在原地,风起的时候,厅外槐花像雪一样落了一身,拂去还盈。陆小猫早已备好的快马,我们牵过快马,踏在三更的春风里,春风似剪刀,此刻,却被我们急疾的马蹄剪得尽碎,肖遥琴的霓衣彩袖在春风里飘逸,带着我们前进,刹那已是天涯。
天再度黑下来的时候,我们来到一座山神庙,星斗满天,大家席地歇脚,宇文轩找了些树枝,燃起堆火,开始烤在路边捉到的一只兔子。大家都很沉默,这一段路风尘不绝,无疑都很累,火花在沉默中噼噼啪啪地明灭闪烁,终于,柳忆痕忍不住打破沉默。
"我们要去那里?"
"崂山脚下,到那里先会合这次行动的死士。"肖遥琴答道,眼神忧伤的像那点点星光。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南宫世家训练己久的子弟。"
"那些人不是全部离开山庄了吗?"
"他们还在,几年前庄主把南宫世家二百多人赶出庄外,可是这些人并没有真正的离开,只因为庄主南宫烈还有位女儿,南宫幽若。她留下了他们,并用尽庄中的钱财,将这些人安置得很好。"
"那么,我想,山庄里的这些人一定很感激她。"
"是的,这批刺杀行动的人,每个人都愿意为她死。"肖遥琴露出骄傲的神情,"她确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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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崂山,南面近海,道观临立,香火鼎盛,连山下的铁水镇也受惠不浅。神道观就在崂山上,江湖人可能没有听过崂山,但没有人不知道神道观;江湖人可能没有听过神道观,但绝没有人不知道南宫莫愁。这位中原五派武林盟主,神道观观主,早在二十年前己是江湖炙手可热的人物。
距崂山附近十里的一座隐秘树林中,有座茅屋,孤独绰立,被突如其来的春雨打得淅淅作响,外墙也被风雨剥蚀体无完肤。此时,屋中正有位妙龄少女,云鬓里插着一朵随意摘来的雏菊,眼影冷,胭脂暖,眉梢上扑满璀璨的闪粉,人不雅不俗,不美不丑。
"爹,我想你了。今天是你的寿辰,你还记得吗?女儿敬你一杯。"少女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挟在指间轻轻的摇晃着,在感觉到它的体温之前,啜饮而尽。她正是南宫烈的女儿南宫幽若,此时,正为远方的父亲在默默祝福,
"女儿还找了中原最好的裁缝,为你裁了一套做工最精良的衣衫。" 南宫幽若放下酒杯,拿起一套男装,随即又丢开,"可是女儿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你放心,无论你想要什么,女儿都会为你得到,这次的行动,一定不会铩羽而归,我一定会拿南宫莫愁的人头,来庆祝你的四十一岁寿辰。"她闭上醉眼,在浅浅地笑,浅浅地入睡,睡在自己的梦中。
"喂,幽若,幽若。"一把声音轻轻在叫,在梦里,她看见一个女孩在远远的向她微笑招呼。
"你是谁?"南宫幽若问道。
"你在干吗?"那个女孩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傻傻在笑。
"我在想我爹,今天是我爹的寿辰,我要送给他一件礼物。"
"也许是在想你自己也不知道想的什么吧。"
"也许吧。"她掩口笑了,"你到底是谁?"
"我是个早就暗地里死掉的孩子。"那个女孩响起银铃般的笑声,"我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死去。"
"哦,这样也好,不用承受人世间凛冽的悲伤。"
"我喜欢看姐姐发呆的样子和姐姐的妆容。我从来没有化过妆呢。可是姐姐你为什么喜欢发呆?"
"因为我总是一个人。"
"。。。。。。"
"你住在哪里呢?"
"我住在一棵夜来香下面,我的家是小小的木头匣子。我一个人居住,慢慢腐烂,可是花朵绽放。"然后她转过来看着她,月光透过天窗打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绝美的脸。
"那花,香吗?"
"像死亡一样幽蓝芬芳,把生命的断层狠狠撕开,在浮华的人间洞若观火。"
"听,那是什么声音?"
"也许花朵在死亡。"
"你害怕死亡吗?"
"你呢?你又怕不怕死亡?"屋顶上女孩那水渍般的影子,开始扩散。
"不知道,我只想见见我爹。"她忽然笑,笑的无力,声音渐渐虚弱,渐渐冷漠和懒惰。她忽然看见自己的灵魂飘在很远的地方,冲冲撞撞,找不到出口,好冷,谁来抱住我。她想,有翅膀为什么不远远的飞,她问那个死孩子。却只得到一串渐渐远去的笑声的回应。等她醒来的时候外面是亮的,东方早己发白。
"小姐,小姐。。。。。。"一名黑衣少年摇着她的肩膀,把她从睡梦中喊了回来。
"胡昌,是你?时辰到了吗?"南宫幽若睁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是的,武林大会将在五日后,于泰山之巅举行,所以最迟明日午时,南宫莫愁一定会经由铁水镇,赶赴泰山,另外,我们的人员早己埋伏在铁水镇,只等我们前去汇合。"
"是吗?"南宫幽若抬头看着少年胡昌,看着外面,马在那嘶哑的啼叫,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将刚才的梦完全打碎。"我昨晚是不是说了很多梦话?"
"是的,小姐,你过份担心了。"
"你不知道,我不担心死,我只是担心会让父亲失望而己。"南宫幽若霍地站了起来,将衣衫整得一丝不乱,头发梳的无可挑剔,然后提起剑道,"那么,我们走。"
两人并肩走出门外,门前还站着个老人,他黑衣短衫,腰间缠着铁剑,脚底瞪一双褐色轻靴。靴子和剑鞘同样陈旧,但衣服却是崭新的,看起来精神抖擞。
"小姐,我们现在就走?"老人问道。
"是的,胡发,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胡发答道。
"很好,那我们马上出发。"
"我们走。"少年胡昌牵过快马,正准备跃上去,突然后脑冷不防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整个人晕倒在屋前草坪上。
"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老人胡发满面惊讶。
"他还年轻,我不想他去送死。"
"为什么要说死?我们这次一定可以成功的。"
"我昨晚发了个很奇怪的梦,也许不是梦,是真的。"南宫幽若从怀里掏出封书笺,墨香犹浓,然后将它揣在少年胡昌的怀里,喃喃道,"若我真的死了,谁来照顾爹?也许只能靠他了。"
胡发一言不发,跨上快马,可是眼中分明己噙着泪水。他己是名桑榆暮景的老人,也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胡昌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去冒生死的危险,但他欠南宫幽若的情义该如何去还呢?
胡发年轻时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可惜好人通常容易得罪人,那次他得罪了青衣十三煞,本己难逃一死,是南宫幽若救了他,也救了他的高堂和妻室,他一直在想还这份情义,可是却发现也许这辈子也还不清,也许,只能用生命才能还清。
我们的马在急步前行,风刮面而来,为什么这么冷?是不是人越焦急,越难抵挡那寒风的侵袭呢?缠绵的春雨,一路从云层洒了下来,打湿了发鬓,打湿了春衫,马蹄停下来的时候,是在那座茅屋的面前。
"终于到了。"我们齐齐勒住马疆,翻身下马。却只见到屋前那犹自晕厥的少年胡昌。
"胡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肖遥琴心急如焚,走了上去一番推拿,才把胡昌救醒了过来。
"你们是谁?小姐呢?"胡昌恍若置身梦魇,爬了起来,四处奔走,怀里的信不经意掉了出来。
"我是肖遥琴,莫非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吗?小时候我们还一起捉迷藏呢。"
"肖姐姐,原来是你。"胡昌神色慌张,边说边捡起书笺,字迹龙腾蛇走,里面只有匆匆写就的几个字:不要跟来,若吾久未归来,请代为照顾庄主,切记!
"小姐呢?她去了那里?"肖遥琴抢过信,看了一眼。
"她,她在一天前已经走了。"
"她到底去了那里?"肖遥琴急得直跺脚。
"铁水镇。"
不知道为什么,去铁水镇这段路,在耀眼的阳光下,显得特别诡异和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那一片疏落的树林,似在风中喈喈的唱着诅咒的歌,风扬树舞,那诅咒被送到很远很远,一直送到我们的耳朵里,歌声仿佛在唱,你永远也去不到铁水镇。永远也去不到。
"是否坚持,就什么事都要坚持到底?小姐,你一定要坚持,千万不要出事,等我们。"肖遥琴在喃喃地说,她想着南宫幽若,不知她现在怎么样,可是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朝着铁水镇策马狂奔,一去数里。
铁水镇占地方圆十里,只有百来人口,要上崂山必须经过铁水镇,同样,要下崂山也必须经过铁水镇,所以每逢道教的诞期,铁水镇就会变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过在别的日子,却静得吓人。
今天是阴历三月初八,天晴。黄历上写着诸事不宜。铁水镇刮起了北风,山雨欲来。
"俺村的猪肉俺最帅。"猪肉荣早早就起来,摆开了摊子,七年前他己来到这里,这些岁月里,七年如一日,风雨不改。在他摊子旁边的是位算命先生,人称李神算,他也是七年前就来到了铁水镇,两个人没生意的时候就闲聊,打发日子。猪肉荣抡起猪刀,站在铁水镇仅有的一条商业街上,对着大街大喊口头禅,平时,这样的破日,生意常常很淡薄,可是几天前,铁水镇忽然来了不少人,热闹起来。今天天气不好,可是赶集的,做生意的还是很多。街口多了位卖糖葫芦的小贩,街尾多了挡卖豆腐花的,还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在卖着胭脂。路边的茶楼似乎也多了不少人歇脚。诞期未到,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呢?
"今天又不是初一十五,而且还是个破日,阴天,平时这地方鸟不生蛋,可是你看,这地方突然涌出了好些人。"猪肉荣刚卖出几斤猪脚,闲着没事,便和李神算搭讪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们镇是风水宝地,早就应该旺盛。"李神算戴着副墨镜,举着支写着'铁口神算,百发百中'的幡旗,站在旁边歇着。他刚给一位中年人算完前程,此时也是闲得慌。
"你自命算无不准,那么你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猪肉荣道。
"天机不可泄露呀。天机不可泄露呀。。。"李神算摇着脑袋叹气,竟然欲言又止。
"什么狗屁话,我看你这破神算,一遇到不懂的事,就拿这话来敷衍,做人要厚道,不懂就说不懂。"
"他妈的,你就少问行不行,知道得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去你娘的,我看你自己也不知道。"猪肉荣破口大骂,七年来,两人吵架也不是第一回,但谁也不会真正生气。
"好吧,我告诉你。"李神算压低声音。手一扬,划了个圈,道:"你看看那卖糖葫芦的小贩,卖豆腐花的,还有那些卖胭脂的大姑娘和那几名乞丐,他们分布的位置,刚巧可以划成了一个圈。"
"这有什么奇怪的,别人喜欢站那就喜欢站那。"
"你说话轻点行不行。你不懂的,其实整个镇已经布成了一个局。"李神算举起中指'嘘'的一声。
"什么局?"猪肉荣带着好奇,声音也轻了起来。
"杀局。"李神算道,"其实这些人都属于一个叫'幽灵'的组织,做事利落,行动诡秘,绝少失手。"
"你是说,这个'幽灵'出动数十人,在铁水镇布下了一个杀局?"猪肉荣很惊讶,对于江湖中的事似乎也知道一点。
"是的。"李神算的声音很坚定。
"他们要杀谁?"
"南宫莫愁。"
"中原五派武林盟主,神道观的观主?"这次猪肉荣显得更为惊讶。
李神算没有再说话,只是默认。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点我也不清楚,可是最迟明天,南宫莫愁一定会从崂山经此地赶赴泰山,南宫观主已经十多年没有下过崂山,所以这次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只可惜,这些杀手的破绽太多了。"
"他们有何破绽?"
"人越多,出现的破绽也会越多。这镇上原居民只有百来人,突然来了那么多人,那么外来的人都可能是杀手。神道观在崂山建观十多年,对于山脚下的铁水镇怎会毫不知情呢?更何况凭他们的能力,要外来调查镇上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你说。"
"你说得似乎煞有介事,可是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本来就是神道观的人。"李神算笑道,"武林中人想刺杀南宫观主的多如牛毛,所以神道观的探子在崂山方圆百里,到处都是。我在此算命己七年之久,所以,没有人想得到,我其实就是神道观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猪肉荣面上突然毫无表情。
"刺杀行动一发起,此地必然血流成河,我与你相处七年,虽算不上深交,可是我也不想你白白送命。"李神算说完,拿起幡旗,摇头叹气而去。
"只可惜,我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了,因为你也一定想不到,我是'幽灵'的人。"猪肉荣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看着李神算远去的背影,忽然泛起一丝伤感。
南宫幽若走在大街上,跟着她的是胡发。两人左转右转,来到'陶陶居'。这是铁水镇唯一的酒楼,楼面干净,此时正午,人流络绎。胡发随南宫幽若来到二楼一房间,里面站着二十个黑衣人,分列两队,手里拿着各式兵器,看着他们进来, 一句话也没有说。胡发跟随小姐己多年,这时才发现,眼前的小姐并非自己想像中那么简单,这些人他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南宫幽若也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窗凝视着大街的一举一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衣,长相非常普通,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刚才还在大街上高喊的猪肉荣,他的名字叫陈荣。
"小姐,我们的杀手己潜伏在铁水镇的每个角落,只要南宫莫愁一出现,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陈荣一进来就焦急地说。
"是吗?"南宫幽若淡淡地回答。"镇上来了大批陌生人,杀机凌厉,难道神道观没有发现这点?难道他们都是呆子?"
"小姐英明,据我探查得知,对方己发现镇上的杀机,而且很可能己知道杀手的位置。"
"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镇上的算命先生李神算正是神道观的探子,而且我怀疑探子还不止他一个,这些人己将所有非原居民的人列为杀手。"
"这样很好。"南宫幽若居然笑了。陈荣却不明白。
"我们的人完全暴露了,这有什么好?"
"那些杀手本来就很容易看出来,只要有点经验的江湖人都能看出来。可是他们绝想不到,我就是要他们看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让对方知道杀手的布置,对于他们会很危险。而且随时会丧命"
"既然来了,他们就没准备活着回去,你们说是不是?"南宫幽若忽然问房里的二十名黑衣人。她得到同一个回答,是。陈荣扫着这二十人,每个人眼里都充满视死如归的坚定,房里很闷热,这些人却由始至终站着,连动也没动一下。
"难道我们就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们不会白送死,他们的任务就是掩护,因为刺杀需要掩护,没有什么比人更能掩护人,对手可能早己感到处处杀机,可是却绝想不到真正的杀手会在哪里。"南宫幽若指着大街,路边的一个小孩正扯着妈妈的衣服嚷嚷着要吃糖葫芦,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孩会是真正的杀手,其实他实际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从八岁起身体就不再发育了,所以看起来像个孩童,这样的人总是让人防不胜防。另外一个人静静站在路边,成树状,但就连参与任务的杀手都不知道他竟然是人,在别人眼里他是一颗树而己,据说此人原是扶桑过来的忍者,这种拟态就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秘术,还有一乞丐正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晒着太阳,不时的理理身上的破衣服,或者抠抠自己的脚指头,一副赖皮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这几人在江湖上同样默默无闻。
"那三个人才是真正的杀手,可是他们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们的武功有多高,杀技有多精湛。"南宫幽若道。
"那是什么?"陈荣早己露出佩服的表情,那三个人他并不陌生,因为这几个人七年前就己住在这镇上,而且还是他的邻居。张大妈是个和善的人,张家娃出名顽皮,而那棵树,正是樵夫老王,乞丐叫朱明,陈荣还记得自己施舍过几斤猪头给他,可是他作梦也想不到,这些人都像他那样,是多年前就潜匿在铁水镇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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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陈荣己明白,这些杀手最厉害之处,在于他们本来就是铁水镇的居民,谁也想不到他们是杀手,为了这次刺杀行动,他们等了无数个日夜,南宫莫愁不下山,他们就会一直等下去,也许南宫莫愁在某日突然死去,这些人就可以在此地安老。他想着想着,叹了口气,他自己岂非也一样吗?
南宫幽若一摆手,房中二十名黑衣人全部走了下楼,这批人是她最后的杀着,若街上的刺杀行动失败,就要出动他们,拼死一战。
日暮时分,酒醒人未去,漫天风雨下西楼,北风飘摇,市集还是一般热闹,人人皆言笑晏晏,这时,楼下来了一乘马车。马矫健,轻嘶,车厢发亮,马夫且歌且行。可是街上的人似从未注意到这辆从北门驶进的马车,马夫也似从未注意到这些渐聚渐拢的人群。
"来了。"胡发忍不住兴奋起来,为了今天,他们等得己太久。
"我只担心,南宫莫愁并不在里面。"南宫幽若叹了口气,她始终觉得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南宫莫愁一定会去参加武林大会,今天还不下山,他肯定不能如期到达,所以我相信,车厢里的是他。"陈荣接口道。"而且,赶车的马夫,声如洪钟,太阳穴高高突起,一看就知是位武林高手,若非南宫莫愁,谁能使得动高手来驾车。"
"你们让我想一会。"南宫幽若说完就沉默起来,她隐隐觉得,南宫莫愁既然知道他们的刺杀计划,却毫无讳惮,当中定是有变数,又或者他有持无恐。
这时,马车己走至街心,'陶陶居'一楼忽然人在击打着酒案,奏着曲子,隔着楼层,南宫幽若依然听得很清楚,唱的是,'东风不解周郎恨,青溪吹落桃李花'。大街的车夫边赶着车边击掌附和。然后,风越刮越大,天空洒下了雨,轰然而至的雷声,淹没了这一切。
"小姐,不能再等了,楼下似乎有对方的人,那名赶车的马夫与酒楼下的人似在一唱一和,互通信息,再等下去,恐生变故。"胡发对南宫幽若说。
"我们己等了七年,再等一会又何妨,当真连这一点时间也等不得了吗?况且楼下还有我们二十名幽灵死士,若马车内真的是南宫莫愁,他一定插翼难飞。"南宫幽若摇摇头,叹着气看着他。雷声划过,激越的歌声仍然在小楼上回荡,却忽然转变为兵器的撞击声,和人群的吆喝,似有人在打斗,片刻,又归沉寂,似两军收兵,千兵解甲。
"陈荣,你留在此地,听到我的信号就发出攻击命令,我们下楼看看。"两人都嗅到了血腥味,直奔下去。酒楼下己只有一个人,刚才那二十名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筵席破碎,尸体横七竖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时亭,归时路,死者已已,生者如此而已,可是南宫幽若实在想不到自己一手训练的二十名死士,竟在刹那间被眼前的男子全部解决。她盯着这名男子,这个人长身直立、青衣如叶,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剑犹自在滴过,吹乱血,乱风拂了他散落额前的刘海,发下是一双黑漆分明的眼睛。
那二十名黑衣人死了。南宫幽若忽然感到一阵痛心,但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是作了个手势,说了两个字,幽灵。这是这次行动的名称,也是暗号,也己是她最后一着。陈荣在二楼马上发出了攻击命令,伏杀行动开始。
大街上的杀手很快发动攻击。
马车继续前进,路过那棵树,树突然变成了人,手上多了把明晃晃的刀,直向车厢刺去,刺的很深,可是他无论多么用力,也没有用,他的刀只刺在了风里。那名小孩正在大声哭喊着,此时挣脱那名妇人拖拽的手,路过马车,手上突然多了柄匕首,他像泥鳅一样滑进车厢,可是他很快就跳了出来,匕首还是白的。那个闲汉还是坐着,却在转眼间己发出一篷暗器,满天的星光直向车厢射去,却又穿窗而出。这几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间进行,最后,他们也是同一时间呆住,因为车厢里没有南宫莫愁,根本连一个人也没有。
"你是若谁?"南宫幽问楼中的男子。
"在下沐耒,盟主的剑童,也是他的侍者。"沐耒并没有多说。他口中的盟主正是南宫莫愁。他轻轻弹了下手中长剑,发出阵阵龙吟,现在谁也看得出,这把剑是件多么凶狠的武器。南宫幽若的表情己僵硬,她只喊了声,"来人。"
窗外立刻有五个人飞身而入,轻灵的身法,发光的武器,一条鞭子枪,一对鸡爪镰,一柄吴钩剑,一柄雁翎刀,二节镔铁棍。五件都是打适得非常精巧的外门兵刃,能用这种兵刃的人,无疑都是武林高手。
"我本不想杀人,可是我的剑一出,必伤人命,你们为何定要逼我出剑?"沐耒道。谁也不能否认他的话,满地的血就是证明。
五个人中,已有二个人的脸色发青。可是这些人,本就己准备一死。突听风声急响,雁翎刀已卷起一片刀花,向沐耒连劈七刀。三节棍也已化为了一片卷地狂风,横扫沐耒的双膝。这两件兵刃一刚一柔,不但招式犀利,配合得也很好,这些人本来就训练有素,他们平时本就是常在一起练武的。
沐耒的瞳孔突然收缩,就在这瞬间,他的剑刺出。剑光一闪,地上已经有三个永远不能动了,雁翎刀斜插在窗棂上,三节棍已飞出窗外,练子枪已断成四截。剑拔出来的时候,剑尖还挂着几滴鲜血,北风把剑上的血轻轻吹落,构成了一串鲜红的珍珠。
厅中顿时死寂,每个人都露出惊惶的神情。沐耒脸上却还是全无表情,但那双冷漠的眼睛,却己在发着光。
酒楼外也己打成一片,那些隐匿的杀手早己跟马夫厮杀起来,很快,又静了下去,那名马夫身中数刀,倒在血泊里,马车也被愤恨的杀手辗成粉碎,接着他们把陶陶居团团围了起来。沐耒居然还在冷笑,那名马夫的生死他毫不关心,这批围满四周的杀手他也毫不在意。
"你也是使剑的,为什么自己不出手试试?"沐耒冷冷看着南宫幽若,冷冷道,"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他们只是送死。"
南宫幽若静静的看着沐耒,感到一抹寒意从心底透出,她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南宫莫愁的武功,可是这么多年来,南宫世家派出无数批杀手潜入神道观,都有去无回,现在她己明白,神道观为什么能成为中原五派的盟主地位,光是眼前的少年,那绝世的剑法,在江湖上简直闻所未闻。
"我们小姐不会跟你动手的,但是我会。"胡发霍然挺直了腰,厉声道。喝声中,他伸手往腰上一探,已亮出了一条鱼鳞紫金滚龙棒,迎风一抖伸得笔直,刺向沐耒的咽喉。他自知不是沐耒的对手,但是他绝不容许别人侮辱自己的小姐。他在这条滚龙棒上,己浸了数十年功夫,也实在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棒刺出后,只听'格'的一声,龙嘴里又有柄薄而锋利的短剑弹了出来。沐耒静静的看着,等着,短剑己及身,他才突然挥剑相迎,这柄百炼精钢的龙舌短剑,马上断成了七截。胡发脸色变了变,一抖手,滚龙棒回旋反打,一双龙角急点沐耒左耳后脑。沐耒叹了口气,剑锋一撩,缠上了滚龙棒,轻轻一带,一送,胡发的人就突然飞起,飞出了窗外。可是胡发很快又爬了起来,冲了回来,身躯依然挺得笔直。其它的人看着胡发悍不畏死,全都义愤填膺,瞬时又有七八件兵器向沐耒攻了过去,树人的刀,那名小孩的匕首,还有一篷篷的暗器。沐耒毫不在乎,身形微跃,剑势一展,光芒大盛,地上很快又有七个人永远不能动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武林高手,但都在瞬间被沐耒的剑洞穿了咽喉。
"住手。所有人都给我住手。"南宫幽若突然大喝一声,她实在不想这些人再送死。"你们的命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死。"杀手们顿时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喉里都似塞了颗胡核。
"小姐。"胡发喘着气道。"我们来了,就己准备一死。"
"退下去。"南宫幽若道"你们的命都很珍贵。南宫莫愁没有死,你们就全部不能死。"
"我们就是全部战死,也不会苛且偷生。"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又全部举起了兵器。
"不用再说。"南宫幽若手一挥,禁止他再说下去。
"只可惜盟主不在此地,否则听到你这样的话,一定忍不住大笑三天。"沐耒冷冷道,"就凭你们这些人,根本不佩盟主出手。"
"今天的仇,只有用血才能洗清。"南宫幽若似没听到沐耒的讥讽,手上己多了柄剑,剑长五尺,剑身雪白,如一泓秋水,剑宽厚沉重,拿在手上像一把巨型的武器。她己看出沐耒的剑法轻灵飘忽,便想用沉猛刚烈的剑法,来克制沐耒锋锐犀利的剑路。
"你是不是准备自己动手?"沐耒带着淡淡的微笑问道。
"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南宫幽若说完,己攻出了连环七剑,剑法大开大阖,变幻莫测,却又带着奇巧,剑剑不离沐耒耳目方寸间。沐耒眯起眼,手里的剑轻轻一划,就立刻将南宫幽若凌历的攻势轻描淡写的化解掉。南宫幽若忽然发现,沐耒对他所用的剑法,竟像是比她自己还要懂得多。
"没想到南宫莫愁竟将南宫世家的剑法全教给了外人。"南宫幽若狠狠道。南宫莫愁本就是她的亲叔,所以南宫世家的落日剑法他也会,不过落日剑法自祖辈规定,绝不传外人,所以她有点惊讶。
"这有什么奇怪。传言中落日剑法,是南宫世家的至家,是冠绝江湖的奇技,但在我眼中,却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沐耒道,"这样的剑法,我实在不稀罕,不过很快,我就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剑法。"
"很好。我也会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剑法。"南宫幽若只觉得脸中一阵热血上涌,南宫世家的剑法被人羞辱,让她更加愤怒,她己暗暗决定,拼一次命。落日剑法还有一招'长河落日圆',这一招只传历届的庄主,所以连南宫莫愁也不会,昔年南宫烈武功全失,才把这招传给自己的女儿。
南宫幽若手里的剑连环击出,剑尖一抖,七七四十九剑带着刚烈之势,射向沐耒面门,剑像磅礴的落日,在汹涌的海面,击起千层浪。
沐耒的眼睛己眯成一条缝,心头暗自奇怪,落日剑法他早己练得烂熟,可是这招剑法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功夫,他连听都听过,然后他的眼发出了光,带着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
沐耒一退再退,直等到第三十七剑,他才出手。因为他已看到剑法中的一丝漏洞,也许剑法本身根本没有漏洞,只是这一招太刚,太烈,但南宫幽若是女子,体质较弱,本不该练这种霸道的剑法。
南宫幽若力竭,剑势一缓,己构成一点漏洞,这只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可是对于沐耒已足够。沐耒的剑光己穿出,穿过剑势,直向南宫幽若的咽喉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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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南宫幽若突然一咬舌,喷出一口鲜血,痛楚袭来,她的功力瞬时达到了顶峰,这是最简单的咬舌大法,虽然可以让人在刹那间功力大增,可是却也影响施用者的五经六脉,后患无穷。南宫幽若己拼死一战,腿、背、股,同时用力,向沐耒弹出,准备同归于尽,可是沐耒这一剑的锋芒就像流水一样,无孔不入,她的动作远远及不上。杀手在惊呼,他们己看出,南宫幽若纵能伤到沐耒,也绝躲不开这仿佛来自天际的一剑。
沐耒的剑距离南宫幽若的咽喉己不及一寸,眼看就要刺进南宫幽若的咽喉,他盯着她,发现了丝丝的木讷,然后在微微地笑,仿佛看着自己亲手制成的完美艺术品。但就在这时,他的人突然翻了出去,挥剑,剑光灿烂如银,'叮叮'的点落数十银针,剑柄上缠着的缎子却已镶着数枚银针,还有他的背,他的手。手还紧紧握住剑柄,一丝鲜血从他的手臂缓缓淌了下来。
七彩翎发射的那一瞬间,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可是却带着神秘的辉煌和美丽。碧绿色的酒杯,琉璃,在大厅下闪动着弱翠般的光,向沐耒射去,在那一瞬间,沐耒只觉得眼睛看到的都是红的、白的、紫的、青的,像七彩缤纷的霓虹。
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门口出现的四个人。那是肖遥琴,宇文轩,柳忆痕和我。马正倒在外面,口吐白沫,人也因连日来的赶路疲惫不堪,可是我们没有来迟,这已经足够。
方才肖遥琴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指甲已经刺进我的手心,我知道她是多么的紧张,幸好她只是抓住了我的左手,所以我的右手还是发出了一筒暗器,'七彩翎'。独孤南北送给我最后的一筒'七彩翎',却没有教给我他那天下无双的暗器手法,否则我想眼前的男子一定会倒下去。
现在沐耒虽然受了伤,可是伤并不重,他的剑还是可以提起来,我犹记得刚才他出剑的一幕,那一种剑法,像炉里燃着香,清新淡雅。又仿佛初升曙色从高处照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只有那种天生对剑拥有无限执着的人,才能练成如此可怕的剑法,如果一定要面对他的剑,我宁愿死红粉骷髅的温柔乡里,可是风雨飘摇的江湖,从不由人选择。
"是你发暗器伤了我?"现在沐耒正提着剑,脸上带着痛楚,他的表情冷冷淡淡,像在说着毫不关己的事情。
"是我。"我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他死在我的刀里。
"你手上有刀,你的刀会不会杀人?"
"我很少杀人。而且死在我刀下的人,也从不会感到痛苦。"
"那是不是因为你的刀很快?"沐耒己走到离我不及一丈,他的剑己随时在准备出手。
"不是。"我摇摇头道,"那只是因为我知道,人能够接受的是死亡,不能接受的是痛苦,所以如果对方一定要死,我宁愿他死在我的刀下。"
"你是个好人。"沐耒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好人通常都不长命。"
"我暗算了你,现在你是不是准备杀了我报仇?"我问道。
沐耒没有回答,他的剑作了回答。剑是在刹那间刺出的,刺向我的脸门,依然是那么飘忽,奇诡,却己慢了下来。我没有出刀,因为我己看到了宇文轩的刀,斜斜劈了出去。沐耒的剑顿时收了回去,然后弯下了腰,在不停喘气,他刚才受的伤显然不轻。
"你的剑法很好。"宇文轩也收回刀,眼里却发出了光,仿佛孩童看到了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
"你的刀法也很好。"沐耒盯着宇文轩的右手,那手干燥,宽厚,手指修长,这样的手无疑能最稳最快的出刀,杀人。
"我实在非常想知道,你的剑和我的刀,到底谁更厉害。"任飞道。沐耒没有回应,他的腰弯得更低,在猛烈地咳嗽起来,背上中的银针让他痛苦不堪。
"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你己受了伤,就算我杀了你,也是胜之不武。"宇文轩叹道,"你走吧。"
"他不能走。"南宫幽若冷冷地说。肖遥琴早己走到了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像个慈祥的母亲在呵护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样。
"他是不是南宫莫愁?"宇文轩眼角瞟着南宫幽若,冷冷道。
"不是。"
"我们来这里是不是想刺杀南宫莫愁?"
"是的。"
"那他为什么不能走?"
"只因为这些人。"南宫幽若指着大厅二十多具尸体,"他走了。这二十多条人命如何算清?"
"虽然我受了伤,可是我要走,还是没有人能留得住。"沐耒咳嗽未止,他闭上了眼,脸上依然带着种冷漠的表情。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走出大厅半步。"南宫幽若狠狠道。
沐耒张开眼睛,就看到一柄雪亮的剑向他咽喉刺了过来,南宫幽若也受了伤,但这一剑还是很快,剑光也很亮。就在这时,沐耒弯下的腰突然弹了起来,右手捏剑,左手五指化为利爪,向南宫幽若的手腕扣去。
"危险。"肖遥琴惊呼出口,手中绸缎匹练飞出,却为时己晚,沐耒的爪己扣住了南宫幽若的脉门,'呛啷'一声,她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现在你知道我没有说谎了吧。"沐耒嘴角发出一丝冷笑。
"你杀了我吧。"南宫幽若火焰般燃烧着的眼睛,狠狠盯着沐耒。
"你虽然想杀了我,可是我为什么要杀你?"沐耒突然放声大笑。
"不要伤害她。"肖遥琴的声音己微微抖了起来,"只要你放开她,我保证,绝没有人阻止你离开。"
"我就算要走,也用不着用这女子来威胁你们。"沐耒竟真的放开了南宫幽若的手,道,"我保证,我随时可以用自己的剑走出这里。"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我忽然发现,他不关心人命,同样,也不关心自己的生死。
"你走。"我道。
沐耒拖着手中的长剑,缓缓的向着门外走去,眼睛里的冷漠像一层霜宠罩着所有人。走了一半,他突又回头,说,你们永远也等不到南宫莫愁,因为他根本不在神道观。然后他笑了,他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已经不年轻,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鱼尾纹,他说他自小浪荡江湖,至今默默无闻,有银子赚,杀人也可以,或者没银子赚,偶尔也杀那么一两个,可是有一个人,他一定不会杀,那就是南宫莫愁。他还说,你们若真的要杀南宫莫愁,就先得杀了我。我问,南宫莫愁是你的什么人?他淡淡一笑回答说,我是他的侍者。
侍者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问,我只知道那肯定是种不寻常的关系,从沐耒的态度,言行,我看出他对南宫莫愁的尊敬。外面的风雨交加,那没完没了的仿佛可以穿越时间的雨水哗哗作响,一直流进我的心坎里,我看着沐耒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中,忽然发现他留下了一些东西。那是一条在风中跳舞的柳絮,却在沐耒的剑下断成九截。
沐耒走出门外的瞬间,在密雨中挥出一剑,那只是道柔弱的光,却似乎能穿越时间,穿越年华。柳絮被刺成了大小一样,切口平滑的九截,我接过那半截柳枝,手里一紧,把它捂的发热,然后它扎痛我的手掌,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速度,宇文轩也不能,他把柳枝抢了过去,捧在手里,看了三盏茶的时间,呼吸开始沉重起来。他喃喃地说,沐耒用自己的剑证明了他的话,那就是他随时可以走。南宫幽若在跺脚,然后狠狠地摔开了被肖遥琴攥着的手,她的眼神带着责备,看着我问,"你就这样放他走?"
"是的,不放他走还能怎样?"我说。
"他已经受了伤,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知不知道一只受伤的狼,比没受伤的时候更可怕十倍?"我道,"我们纵然可以杀了他,但这厅上至少要倒下十个人。"
"他不是狼。他比一百头狼加起来还厉害一百倍。"宇文轩说完,把柳枝交到南宫幽若手上。她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嘴,她也是剑道的高手,当然看得出这是一种多么快,狠,准的剑法。
"现在你明白我叫他走其实是为你好了吧。"我道。
"是的。你是为我好,刚才你还救了我一命,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很感激你?"南宫幽若道,但脸上却分明带着丝丝嘲弄。
"你不必这样。"我道,然后转向肖遥琴,"此间的事己了,也该是我们告辞的时候了。"
"你们还不能走。"肖遥琴道。
"为什么?"
"因为南宫莫愁还没死,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肖遥琴道。"南宫莫愁不在神道观,那说明他在另一个地方。"
"泰山。"不知谁说出了这地名,确实,这次武林大会他不可能不参加。湿润的空气里似酝酿着某种东西,有的人面色霁和,有的人面色发热,大厅平静,可是风雨撩人,就像瘟疫蔓延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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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江湖的事是话不尽的,我们走在通往泰山路上,天地是寂寞的,人是寂寞的,河水也都是寂寞的,没有回音,灰色的夜像一场梦。南宫幽若的伤需要调理,我们都太累了,只能划舟而上,那夜的桨声灯影里,我听见了江枭清脆的啼叫,江面上夜雾蔼蔼,刺骨的湿气让我无法入眠,却也懒得辗转,就躺在那里,闭上眼睛发呆。
柳忆痕默默坐着,由始至终没有笑过。她对我说,离开坏人楼已经几个月了,风流连也该从锁重楼里出来了,你说是不是?我看着她,开始后悔,以前为何总是错过了她的笑容?然后发现,除却天地,连她的表情也是寂寞的。
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人,很多江湖规矩我不愿意懂,我只喜欢在江湖秋水里随意飘摇,可是我知道有些人对远处的风景心怀觊觎,有些人偏爱刀尖舐血,有些人沉醉江湖夜雨,有些人什么也不喜欢,我控制着自己的生命,可是我却无法带给别人安祥。所以我只对她说,我不知道。
柳忆痕在我身边,可是她在念的是另一个人,幸好我早已习惯了独自上路,凉风吹来,嫩寒锁江,我们就这样借着夜色掩盖,泛舟南上,越来越远的城池始终寂寂无声,而近处弥漫着灰色的水气,影影憧憧,恍若百鬼夜行,然后我在等待着未来,等待着某一个念着我的人,投入我的怀抱,直到东方升起曙光。
我们下船的时候就看到了泰山,还是春天,山花灿漫,四周没有客栈,只有远处的几座茅房,檐上茅草离离,在春风里轻柔摇曳着。住在茅房的是两口子,他们白发花白,没儿没女,住在这里己数十年,男耕女织,颐养天年,偶尔看看山上的桃李春风,尝一盅美酒,便觉得是人生最大的亨受,我也很想能像他们那样纯朴,那么无忧无虑。只是过去已逝,那些匆匆如流水般的年华,和江湖夜雨十年灯的幻想,让我无法止步,我活在一片虚妄的现在里,未来未现。
两口子很善良,听到我们要投宿的时候,就把客房,柴房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弄了些玉米,豆浆给我们。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之期,我们很需要有个地方休息,以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
我们吃喝完毕时己经是日落,残阳如血,肖遥琴还在照顾南宫幽若的伤势,经过几天的照料,她己好了很多。就在这时,一张飞柬从窗外传入,我们就着油灯读完了战书,上面只写着两个字,椿坪。字迹很娟秀,是女子手笔,肖遥琴读完后面色红润,她走到窗前,乌黑的长发挽在手里,晚风清凉,吹响了挂在檐角的一枚风铃,我抬头恰看见一只飞虫,擦着她的秀发,惶惶然的投奔进来时,肖遥琴己突然穿窗而出。
飞蛾扑火,我从未觉得油灯的光芒是如此的刺眼。然后我对宇文轩说,留在这里,照顾她们。我己向外面追了出去,肖遥琴虽然没有说,但看她的表情,我己猜到是谁留的书柬。
老人家说向北三里就是椿坪。泰山的夜像影子,渐渐靠拢,明月当空,风动如斯,在耳边回响,我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我在担心她有危险。半晌,己来到椿坪,这地方立着十多条巨椿,中间是座小亭,里面坐着位少女,月色朦胧,我躲在暗处,隐约看出她一身的红衣,那熟悉的脸孔。我猜得没有错,她就是肖遥琴的妹妹,青衣十三煞老四,花盈袖。
"妹妹,果然是你。"肖遥琴走上去,握住了少女的手。"我已经寻你多年了,你到底去了那里?"
"我过得很好,不用你担心。"花盈袖黑衫黑裙,白巾束腰,一头青丝随意挽着,只是,脸上冷冰冰的,"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肖遥琴看着花盈袖,满眼尽是温柔。
"你是否准备去泰山?"花盈袖的语气也是冰冷的。
"是的。" 肖遥琴点头。
"不要去好不好?"花盈袖道,眼神温柔了一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听我这一次。"
"为什么?"肖遥琴道,"南宫世家与南宫莫愁的仇,你是知道的,他己十多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这次是我们报仇的最好机会。"
"南宫世家与我无关。"花盈袖道,"我离开那里己很多年,而且是南宫烈亲手把我赶出去的,我与他早己恩断义绝。"
"不是的,庄主也不想我们离开,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武功全失,不想拖累我们。"
"多说无益,我最后劝你一句,别上泰山,听不听由你。"花盈袖露出诀绝的表情。
"但是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莫非泰山上会有危险?"肖遥琴道。
"你不问行吗?我只能告诉你,那里确实很危险。"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事情?难道青衣教打算将各大门派一网打尽?"
"你无需知道那么多,我也不会告诉你。"花盈袖冷冷道,"如果有机会,我也许会帮你杀了南宫莫愁,也不枉你们姐妹一场。"
"不行。"肖遥琴道。"你若不肯告诉我青衣教有何图谋,我是不会离开泰山的。"
"我言尽于此,你不听也罢。"花盈袖转身,正欲离去。
"你不能走。"肖遥琴挡在花盈袖身前。
"你想留我到什么时候,我还有要紧的事做。"
"我们姐妹多年不见,莫非就不能多聚一会吗?"肖遥琴叹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聚的。"花盈袖道。
"妹妹,你我自小孤苦伶仃,那些守望相助,同甘同苦的日子,你难道忘记了吗?"肖遥琴激动道。
"也许吧,你我之间的理念不同,在这江湖上,根本没有情义可讲,谁强,谁就能指挥别人。"花盈袖道,可是她的语气早己软了下来,她与肖遥琴都是孤儿,相依为命,情同手足,她当然还记得与肖遥琴同甘共苦的那些岁月。
"可是你为何要加入青衣教?青衣教在江湖中作孽甚多,迟早必遭天谴,你在那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你明白吗?"
"青衣教并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更何况我有自由,喜欢怎样就怎样。"花盈袖一拂衣衫,别过脸去,"我的事,你少管。"
"我实在不能看着再迷途下去了,跟我回南宫世家。"肖遥琴伸出手去,挽着花盈袖的衣诀。
"你再拦着我,休怪我翻面。"花盈袖一拂衣衫,像燕子般飞掠而去,肖遥琴欲要阻止,却已经迟了,她远远看着花盈袖离去的背影,喃喃叹息,神情格外的忧伤起来。她们之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知道现在肖遥琴最需要的是别人的安慰,所以我轻轻咳了一声,肖遥琴抬头,就看到了我有些呆滞的目光。
"她是你妹妹?"我从草丛里跳了出来,问道。
"是的。"肖遥琴道。
"你们为什么不同姓氏?"
"我们不是亲生姐妹,但我们的感情比亲生的更亲。"肖遥琴道,她的眼神很深,很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我们两人自小便认识,那时我是名孤儿,到处的流浪,有次经过盈袖的家,她的双亲在一场战祸中丧生,只留下了她,所以我便带着她,到处流浪。"
"原来如此。"我道,"可是后来你们为什么会背道而驰?"
花盈袖的武功我早己领教过,她的绝技魔音慑魂,与肖遥琴的仙魂曲截然相反,她们走的路也同样是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