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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傀儡娃娃》(1——5)

[原创]《傀儡娃娃》(1——5)


                                            鼎铉楼之傀儡娃娃

    诡秘的黑云压在暴风骤雨的天空,不过黄昏,却已经看不到一丝光明。
闪电在天空呼啸,暴雨在人间肆虐。

    丁十三在暴雨之下穿梭,像被人打折了腿的野狗。他不过玩了两江七十二水路总瓢把子骆一笑的女人而已,却被人追杀了三千里。在这三千里的路上,他一共杀了六十七个追杀者,身上至少有十三处旧伤,二十一处新伤,现在他负的伤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疲惫,但是追杀的人永远不会停止!

    比闪电更刺眼的刀光又在暗巷摇晃,但是兵戎相交的声音却始终没有盖过在天际呼啸的雷鸣。

    刀光止息。

    丁十三拖着身后红色的雨水踉踉跄跄的逃到另一条暗巷,在一个很大的粪桶后面蜷成一团。

    雨水很冰冷,刀伤却很灼热,直到快要感觉不到冰冷和灼热的时候,丁十三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明天这粪桶后面会有一具不知是砍死还是冻死的尸体,却没有人会知道,这尸体的名字叫做“蝶吻狂刀”丁十三。

    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然而这时,丁十三想到的却是两个月以前西子湖畔兰舟桂肪上盛在夜光杯里的波斯葡萄酒,怀里睡莲夫人托着夜光杯的纤纤玉手像是只在午夜盛开的兰花,丁十三毫不犹豫的喝了酒、睡了莲,那一夜的销魂他毕生难忘,因为两个月以后的现在,就是他的“毕生”。

    丁十三缩在粪桶后面,像一条连脊骨都被打断的野狗。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肆虐的雷雨声几乎已经听不见,眼前比冰刀还要锋利的暴雨也渐渐变成了江南的烟雨,丁十三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的走过,一切都是迷蒙的,只有这个身影最清晰。

    那应该是一个男子,穿着曳地的白衣,披散着长发,撑着伞,抱着一个孩子慢慢的从暗巷从丁十三面前走过。

    孩子伏在他的怀里,头搭在他的肩上,脸却是向着丁十三这边的。孩子的脸虽然很漂亮,但是却很苍白,双眼紧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在经过丁十三的一刹那,孩子突然睁开眼睛!

    丁十三一怵!

    那双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在这样诡异的夜晚竟像是某种妖艳的魔物!

    那孩子一直看着他,直到抱着他的人渐渐远去。

    暗巷再次陷入暴风骤雨的呼啸和意识的宁静之中,丁十三知道自己已经连   刀都拿不起来,然而这时,偏偏古怀风来了。

    古怀风是骆大胡子的心腹,也是兄弟,在两江的七十二条水路上,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稳坐第二把交椅。但是现在却为了一个奸夫从江南一直追杀到开封!

    古怀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丁十三,似乎是不能相信当日在西湖上怀拥美人,狂歌起舞的蝶吻十三郎就是现在这个缩在粪桶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野狗。

    然后他叹了口气,无比悲天悯人的对丁十三说:“其实,你本来是不需要落得如此田地的,可是,谁叫睡莲那婊子实在太销魂,我又想长久的跟她销魂下去,所以,只好让你来做了替死鬼,堵了骆大胡子的怀疑。”

    丁十三瞪大了眼睛,嘶哑的问:“我一直奇怪,我不过和睡莲睡了一晚,竟被追杀到如此地步,原来真正的奸夫竟然是你,想必你也顺便推了很多罪名在我头上吧?”

    古怀风笑了笑:“骆爷对一个跟自己的女人通奸三年,又偷了他的江南藏银分布图和金丝软猬甲的人,当然是恨之入骨。”

    丁十三眼中的神采终于黯了下去,这才是真相。有了这样的真相,这样的古怀风,他的路,也真的是走到了尽头。

    暗巷之中闪起一道白光,像是死神的镰刀划过夜空。


    暴雨还在肆虐,撑伞的男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肩上的孩子抬起头,一双大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正望着他。他似乎有些惊讶,柔声问那个孩子:“你已经醒了?”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望着他,漂亮的眼睛闪动着妖魅的光芒。

    撑伞的男子不解的问:“你真的这样决定吗?宁王爷等了你十年,我很难向他交代的。”

    孩子依然没有说话,但是琥珀般明亮美丽的眼睛却闪烁着坚定。

    撑伞的男子宠溺的叹了口气:“好吧,就照你的意思。”


    古怀风的剑已经落下。

    这把剑曾经约战华山沧松道长,为沧松力赞。也曾经剿灭在湘西官道作恶十余年的湘西二十四霸。

    这两战以后,古怀风的剑已经名动江湖,颇有侠名。但是现在这把剑却要杀一个替人通奸盗窃的替死鬼!

    丁十三已经没有反抗之力,连反抗之心都没有。古怀风本就是一个相当可怕的高手。

    那一剑惨白如骨,看在丁十三的眼里,竟有些恶心,所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但是死亡却没有如约而至!

    似乎响起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丁十三睁开眼,只见古坏风的剑已经飞上天空,久久落不下来。

    然后他才看到古怀风的脸色,那是一种比死人还有难看的脸色!

    撑伞的男子手中已经没有伞,却仍然抱着那个孩子,方才拿伞的手中现在却拈着三枚黑色的棋子。

    天下间谁能用小小的棋子弹飞古怀风的剑?

    孩子在那男子怀里直起上身,定定的看着丁十三。

    古怀风青着一张脸,接住直到现在才落下来的剑,向男子出剑!

    剑快!

    剑气更快!

    剑气带动暗巷的寒风,将男子的长发白衣向后吹起。

    剑气已到!

    人却已不见!

    无论古怀风的剑从什么方位刺向男子,那男子却始终不在他的剑下!

    看在丁十三的眼里,竟像是古怀风的剑已经完全失去了准头!

    男子突然扬起拈着棋子的手,他的手指很修长,却很苍白,和黑色的棋子形成了一种有些诡异的对比。

    他缓缓道:“我虽然不喜欢杀人,但是你若还要纠缠,我也只好做一下不喜欢做的事。”

    古怀风瞪着男子,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再慢慢的松开,然后转身便走。

    刚走出三步,古怀风回首问:“你究竟是谁?”

    男子淡淡的笑了笑:“我姓谢。”

    男子没有再说,古怀风也没有再问,只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消失在大雨磅礴的暗巷。

    姓谢的男子走到丁十三面前,一头长发披散在他的肩上,垂下来的发丝似有意似无意的遮住了他的右脸。直到这时,丁十三才发现他长得十分俊美,只是身上的气息太过邪魅,竟像是某种蛰伏在人间的妖魔,甚至让人觉得他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黑色的旋涡,铺天盖地。

    丁十三连忙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男子道:“不是我要救你,是它要救你。”

    它,是指抱在怀里的孩子。

    男子又道:“不知道算不算是你的幸运,它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你。”

    丁十三不解的问:“我好象并不认识你,也并不认识这个孩子。”

    男子道:“不是好象,而是完全不认识。”

    丁十三道:“那他为何要你救我?”

    男子淡然笑了,很淡,淡得有些诡异:“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说完,男子将手中的孩子放到丁十三的怀里,丁十三一惊,刚要推开,却被孩子绝美的容貌和明亮的眼睛所吸引。

    孩子的脸很美,极为完美,在这张脸上竟找不到一丁点瑕疵,像是用最伟大的艺术家用最完美的宝石,耗尽一生心血所雕刻出来的,最完美的艺术品。它的眼睛像是有了生命的琥珀,每一次的闪烁,都能紧紧的扣住人的心脏。

    窒息。

    这世上竟有一种美能美得令人窒息!

    丁十三再也没有推开那孩子的力气,他无力的向那男子道:“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做这孩子的主人?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能让他跟着我被追杀。”

    男子笑道:“它不是什么‘孩子’,它只是一个玩具,一个傀儡娃娃,它不会出卖你,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违逆你,只要你好好爱惜它,它就会让你心想事成。”

     “但是,我要你起誓,”男子突然敛起笑容,“发誓永远爱惜它、保护它、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

    丁十三看了看那神秘的男子,有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留着它又何妨,难道还有比现在更遭的情况吗?

    一咬牙,丁十三举三指向天,一字一句道:“我丁十三于此向天起誓,永远爱惜这个孩子,保护它,绝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如违此誓,当死无全尸!”

    天空闪过一道异常明亮的霹雳,雷声震耳欲聋,像是在见证丁十三的誓言。

    听到如此誓言,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得有些悲天悯人的神色,而那孩子琥珀般的眼睛却更明亮、更诡丽了。

    男子淡漠得有些冷漠的笑容终于回到脸上:“那么,我们订下期限,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我会再来带它走。”

    说完男子离去,正要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忽又回头,似笑非笑的对丁十三说:“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谢书狂,因为将来你或许会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雷声又开始轰鸣,丁十三看着怀中绝美无伦的孩子,它没有体温,但是却并不冰冷,而现在,丁十三却要为了一个傀儡娃娃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3-10-16 15:36:4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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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怀里的孩子,丁十三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踉踉跄跄的奔向无边无际的雨幕。

    很意外的,没有杀手追来,在暴雨停息的时候,丁十三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那是一个还算干爽山洞,他不能在城镇逗留,更不能住在客栈,往日的丝竹管弦醇酒美人,现在却成了凄风厉雨宿野狼皋。唯一不同的,只怕就是身边的这个孩子。

    这个绝美的孩子不会动、不会说话,丁十三不知道它是不是也不会思考,但是却可以肯定它是没有生命的,那双明亮诡丽的眼睛虽然闪烁着流光异彩的惊艳,却没有丝毫人的感情。

    它真的是傀儡娃娃。

    这时洞穴中突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动物呜咽声,像是饿了很久的幼狼。丁十三循声找去,果然在一处腥风极重但却很干燥的洞穴里找到了两只幼狼。此时的丁十三虽然已经伤患重重精疲力竭,但要杀死两只饿了好几天的幼狼却是游刃有余。

    丁十三用最快的速度将幼狼剥皮去毛掏空内脏,生火烤熟。他把狼肉喂给那孩子,孩子却不肯吃,或者,是不需要食物。试了几次之后,丁十三也只好作罢。

    狼吞虎咽的吃下狼肉之后,丁十三看着这个绝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人间玩偶,竟然看不出是男还是女,这时看它的身材,并没有抱着时那么娇小,到像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只是更加单薄瘦弱。

    应该给它取个名字吧?即使它只是宠物和玩具。就在丁十三苦思满脑子里曾经用来追求美丽女子的诗词时,洞外突然响起几声野狼的嘶鸣。

    丁十三心下登时一寒,他只顾着杀狼果腹,却忘了烤肉的香味会将野狼引来,说不定,他吃下肚子的狼肉就是外面野狼的狼崽!虽然已经进食,但是体力却还未恢复,如今要杀两只成年的野狼,只怕难如登天!

    眼看狼嚎声越来越近,丁十三只好紧紧的握住刀,抱上孩子,极力的往洞穴深处蜷缩,仿佛这样就能让嗅觉灵敏的狼找不到,就能躲过狼口。

    野狼终于到了洞口,几乎是一瞬间,两只狼同时扑向丁十三!丁十三起身飞跃避开,却因为体力不足而抛下了孩子!

    孩子摔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喊叫,如同一袭轻衫。

    一只野狼正要扑向孩子,那孩子琥珀般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亮丽光芒!

    看到这一抹光芒,丁十三连想都没有想,一跃而出挥刀斩向狼头!

    同一时间,另一匹狼也飞扑向丁十三!

    丁十三突然挥拳打向扑来的狼,一拳正中野狼下颌,尖锐的狼牙七零八落的穿透在狼口之中,丁十三的拳头也被划出好几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扑过来的狼被打飞的同时,丁十三的刀已经斩下了正欲撕碎孩子的狼头。

    他的刀原本就比拳头快很多。

    但此时他的人却比狼更疯狂!丁十三用平日里那把迎风而动的蝶恋刀疯狂的撕砍着两具狼尸,洞穴中飞溅着猩红的狼血,飘荡着刺鼻的腥味,满身血污的丁十三比野狼更像野狼!

    不知过了多久,丁十三终于清醒过来,他震讶的看着满地的鲜血肉碎,然后望着孩子那张已经被血污染的脸庞,把它抱在怀里,喃喃自语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个风雨夜之后,江湖上就没有了丁十三的消息,每一个人都认为他已经死在了骆一笑派出的杀手刀下。

    除了古怀风。

    他很清楚那一夜发生在暗巷的事,那个妖邪般的男子,那个尸体般的孩子,和那男子的交手,虽不凶险,却惊心动魄!

    那成串的迷他都很想解开,可是那夜之后,他就完全没有精力再去查姓谢男子的底细。

    因为骆一笑已经怀疑到了他头上。

    骆一笑靠山不强,但是武功够高,学问不多,但是家底够厚,朋友更少,反而疑心重重。丁十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江南藏银分布图和金丝软猬甲更是连一片渣子都没见到,而当初追杀丁十三、取回藏银图金丝甲的人物,也是古怀风自告奋勇。如今得到的却只是古怀风一句“丁十三临死携藏银图金丝甲跌入江底,其时风狂雨骤江水湍急暗礁重重,尸体尚未捞获。”

    骆一笑若是不起疑,便不是骆一笑。

    所以这半年来古怀风为了堵住骆大胡子的怀疑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包括和睡莲断绝往来、找替死鬼冒充丁十三的尸体、甚至还不惜交出了金丝软猬甲。

    但是骆大胡子该怀疑的还是自管怀疑,对古怀风的任用也大不同以往。何况还有个睡莲,明明偷了人偷了物,却凭着骨子媚劲非但连头发都没少一根,反而更得骆大胡子的宠爱,如今更是嚣张跋扈,以曾经通奸盗物为借口,几乎骑到古怀风头上,只恨不得把他逼到走头无路。

    古怀风也终于明白了何谓“女人心,海底针”,前一刻她们还跟你卿卿我我,对你百依百顺,下一刻,甚至等不到下一刻,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古怀风没有去想睡莲为什么背叛他,聪明的男人都不会去猜女人在想些什么,因为根本猜不到。

    但是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却是再清楚不过。

    那是走投无路之前的垂死挣扎!

    就在古怀风垂死挣扎的时候,已经失踪半年的丁十三找上了他。

    在古怀风拉拢帮手大宴宾客的醉月楼上,一身黑衣的丁十三抱着那个绝美的孩子,很是飒爽的走上了醉月楼,走到了古怀风面前。

    丁十三也没去看古怀风的脸色如何难看,只是似笑非笑得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对古怀风说:“我想,我们应该有场交易要谈。”

    古怀风的脸色突然变得比阴沟里的臭水还难看。

    脸色一变,古怀风就出剑!

    一剑刺出!

    直取丁十三咽喉!

    丁十三仍然似笑非笑的站着,仿佛古怀风的剑不过是夏日午后一只热疯了的苍蝇。

    看着丁十三的这种表情,古怀风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不是丁十三!

    念头一起,剑势骤偏!

    剑势一偏,剑锋便刺入了“天山双侠”大侠余飞的咽喉!

    古怀风一惊,连想都没想,回手一剑削下了震惊莫名的小侠余停的半边脑袋!

    天山双侠是他花了三万两银子七个绝色美人才请下天山来的“贵宾”,又在醉月楼花足了银子摆足了排场为他们接风洗尘。

    但现在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死在了他的剑下。

    天山双侠在江湖上颇有侠名,手底下的功夫也绝对不弱,若非突逢变故,只怕古怀风还未必杀得了他们。

    古怀风用剑指着丁十三的鼻子,冷冷道:“你信不信,我能杀天山双侠,就能杀你?”

    丁十三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显然,丁十三并没有死在醉月楼上,因为十日之后,他约战了骆一笑。

    一个用刀取悦美人更胜过用刀杀人的浪子,因逃避追杀而沉寂半年的亡命之徒,竟然挑战两江七十二水路总瓢把子骆一笑。

    为了一个女人。

    江湖上是这样传说的,为了骆一笑的女人,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的睡莲,一个勘称一流情人的二流刀客竟然向叱咤两江水路的龙头老大挑战!

    于是,有人笑他疯癫,有人叹他痴狂,更有女子发誓要嫁给他。

    在最短的时间内,丁十三成了江湖上最热门的话题。

    他终于名满天下。

    骆一笑应战了,他不得不应战,他是一方霸主,也是两江豪杰。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豪气冲天的“豪杰”。

    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应战,还有什么比用武力争夺美人更豪气、更快意的事?

    且不管丁十三是否有能力跟他争,难道还要他看着姓丁的因为自己的女人而声名大噪吗?

    不管骆一笑因为什么原因应战,但是这一战名动武林却已是必然。

    五月初七。初夏时分。

    西湖兰舫。

    初夏的西子湖畔,荷意初吐,天晴风煦,如美人初晤,雅而不淡,娇而不艳。

    在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西湖上,在这雕栏玉砌的兰舟画舫之上。

    丁十三决战骆一笑!

    骆一笑身上穿的,是用金丝线绣龙的黑稠大袍,长袍古袖迎风而舞,煞是古意悠远,豪气逼人,霸气凌人!

    他抱袖而立,双目圆睁,满脸络腮胡,傲然挺直了腰杆,竟颇有几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的豪气干云!

    丁十三却是一脸悠闲意,一身素白衣,一柄蝶恋刀,一派英姿焕发。完全找不到当日在暴雨下逃命的狼狈样子。

    骆一笑看着他,很是不屑。他以前并没有见过丁十三,只是“听说”有个绰号“蝶吻十三郎”的耍刀浪子勾引了他的女人,偷了他的东西,如此而已。

    丁十三却没有不屑,他的眼神是温和的,看着西湖初荷的时候就像看着远方思慕情人的美人。

    当诗意胜于杀意的时候,当一只金色的蜻蜓点划湖面的时候,丁十三已然出刀!

    刀很温柔,一如情人的眼梢。

    但是骆一笑的日月飞轮却很烈,一如曜日!

    骆一笑的日月飞轮在江湖上叱咤了二十年,手下败将多不胜数,武功比他高的人也不少,但是却全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武功可以用来杀人,杀人却不一定要用武功。

    大多数时候,骆一笑杀人是凭一个“狠”字。

    让人战怵的狠!

    在十八年零九个月以前,骆一笑花了七天时间用他的日月飞轮剥光十一张人皮,切开二十三个人的脑袋,剔去这三十四个人的精肉,合着他们的脑髓煲成“底料”十足浓汤,慷慨的送给这些人的家属食用,最后再把这三十四个人连同他们家属的头盖骨精心雕刻成二百三十六只酒杯。

    此后每个人都对他的“狠”刮目相看。

    --因为没人敢说他变态。

    这些酒杯至今还收藏在他的宝库,十八年零九个月以后,二百三十六只头骨酒杯已经增加到七千八百六十三只。

    他很喜欢这些酒杯,每次把玩/欣赏/使用这些酒杯的时候,他就会很兴奋,就像面对丁十三那把蝶恋刀时一样的感觉。

    他突然想把丁十三除了头盖骨之外的骨头打磨成整齐的小块,一块一块的穿成鞭子,再一鞭一鞭的抽在睡莲那狐媚子的身上,一定很过瘾!

    丁十三的刀很白,看在骆一笑的眼里,更像是对手的骨头。

    但是刀光也很快,一如惊鸿!

    当曜日碰上惊鸿的一瞬间,两人已经交手十七招!

    飞轮很快,也很炙烈,但是刀却很轻柔,很清灵。

    刀碰上轮的那一刻,飞得却是/竟然是轮!

    丁十三的刀击败了骆一笑的轮?

    岸边的人开始哗然惊呼。

    但是飞轮却又飞了回来。

    绕着丁十三的脖子一圈一圈的飞了回来。

    丁十三一惊!

    一飞冲天!

    连续在空中换气、吸气、吐气、沉气,然后一刀劈下!

    他突然想到骆一笑有一招叫做“飞”!

    日月飞轮飞了之后,往往飞的就是人头!

    所以他立刻飞起!

    在空中大喝!

    --喝出了他的元气、精华和生命。

    然后出刀!

    如果他喝出的是元气、精华和生命,那么这一刀,就是他的灵魂!


    刀势极厉!

    凄厉得有些惨烈!

    连丁十三自己都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刀会这么厉!

    借着刀势顺着刀气,丁十三竟然一刀格飞了飞轮!

    飞轮急飞,骆一笑手中已无兵器。

    骆一笑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立刻出掌,掌风雄浑霸道。   

    卷着残风

    迎着刀锋

    一掌

    劈

    了

    下

    去

    !

    骆一笑至少用这一掌拍碎过一千三百个人的颅骨!

    他在期待红白相间的粘稠碎物在这一掌下自丁十三的头颅里迸射出来!

    掌风未到,丁十三便已觉得窒息!

    但是丁十三却突然笑了,笑得很迷蒙,仿佛透过骆一笑,他看到了某些曾发誓要追随一生的东西。

    一笑的瞬间,骆一笑的掌风竟偏了出去!

    穿过丁十三的耳侧,砸在了西湖之上!

    丁十三的笑变得诡异,像是终于等到猎物疲惫时的野狼!

    骆一笑也怔了一下。

    只有一下,他立刻跃下画舫顶层,跳到甲板上!

    但等待他的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暴雨梨花针!

    直到这时骆一笑才真正的惊了一惊!--这无名小辈竟敢暗算我?!

    他猛一换气,借气换力,再飞跃而上!

    但是丁十三的刀已经当头劈下!

    骆一笑突然有一种穷途的感觉,上有刀锋,下有暗器。

    如何避?!

    骆一笑翻身!正要跃进湖里避过这些要命的暗算,一柄利剑已经无声无息的刺了过来,像一条纤细的细鳞毒蛇吐着鲜红的芯子,在盛夏的午后贴着湿滑的树干从一种防不胜防的角度温温柔柔的游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一柄剑,骆一笑就知道“大限”来了,他认得那柄剑。

    古怀风的剑!

    换了其他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十个丁十三古怀风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此时此地却是“公平决斗”的时刻,而他也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中!

    何况还有一把古怀风的剑!

    骆一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付出相当的代价,然后发起猛烈的反扑。

    剑即将刺到的一瞬间,苍银的刀蓦然、陟然、倏然、霍然、猛然砍在握剑的手上!

    古怀风还没来得及反应、震惊、还击,那一片铺天盖地的暴雨梨花针已经被骆一笑一掌档回自己身上!

    这样的掌力,决不是一个中伏、穷途之人能发出的!

    在古怀风“恍然大悟”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像烂泥一样跌进了画舫之内。落地时,他的身上多了七百枚毒针少了一条右臂!

    丁十三徐徐降在古怀风的身旁,依然那么悠闲惬意英姿焕发,他极为优雅的对烂泥一般的古怀风说:“很显然,当时醉月楼上你我的约定是假的,约定既然是假的,交易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你说对吗?”

    古怀风已经无法开口,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地方是“口”。

    骆一笑抱袖迈了进来:“很显然,和骆某做交易一定比跟你做交易实惠得多,你说对吗?”

    他没有指望古怀风真的会回答他什么,转身向丁十三道:“你到是聪明,知道做了我的狗、为了立了功、替我除了眼中钉,就不会被我追杀。”

    丁十三无比驯服的涎着脸连声称是。

    骆一笑又傲然对古怀风道:“你也的确很聪明,只献功不邀功、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惜这世上实在有太多老二宰了老大座上老大的位子、用老大银子、玩老大女人的故事,我骆一笑也实在没兴趣成为其中一个。”

    然后他又蹲下身,轻轻的抚着古怀风的头,轻轻的说:“你真的以为睡莲对你投怀送抱是因为你长得英俊么?”

    说完骆一笑猛然起身!

    转身时,丁十三看见骆一笑方才抚摸古怀风头发的手里,扣着一块红红白白的头盖骨!

    丁十三赶紧调整方位,背对古怀风的尸体,面向骆一笑恭恭敬敬的站着。

    骆一笑悠然的掏出一块白巾,小心翼翼的包好那块头骨,像对待珍藏的玩具。然后他又不经意的对丁十三说:“其实我以前经常跟小风说,人生在世,还是多少有些缺点比较好,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是活不长的,其实真正的聪明人是那些看起来并不傻、而实际上却很傻的傻子。”

    然后他负手向天:“丁十三,你是聪明人?还是傻子?”

    丁十三立刻作了回答。

    他的回答是一把刀。

    就在骆一笑相当满意自己的气势、威信、言谈、观念、定位、对丁十三的震慑和蔑视时,一把刀无声无息的插进他的后背,再透过前胸穿了出来!

    丁十三在骆一笑背后阴邑的笑了笑,(他没有想过要去看骆一笑此时的表情,他怕自己会吐出来。)然后他缓慢得有些得意的说:“你的话其实很对,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是活不长的,在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里,你已经算是比较成功的一个。你如此聪明,难道不知道想要不再被人追杀的最好办法就是杀了那个追杀你的人吗?”


    湖风激荡,似乎连湖底的水草都在呻吟轻颤。

    岸边观战的人在苦等了两个时辰之后,那艘停驻在湖心的兰舟画舫终于有人出来。

    是丁十三。

    飞舞着金红袍袖和三千青丝奔向丁十三怀里的人,是睡莲。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后母虐待多年的无助女孩终于等到了来带她离开的白马王子。怎样欣喜若狂的眼神都掩饰不住淫荡妖媚的一双美目在丁十三的怀里憧憬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未来。

    丁十三也紧紧的抱住睡莲,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力量紧紧拥抱着,带着欣喜和憧憬,在无数江湖儿女武林侠侣的注目下上演着一出两个人都几欲作呕的经典浪漫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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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顺其自然。

    在丁十三的悲痛陈诉下,古怀风暗算了骆一笑,但总瓢把子毕竟不是好惹的角色,古怀风虽然暗算得手,却也死在这位叱咤两江的龙头老大手上,丁十三虽然和骆一笑决战西湖,也曾被追杀,但是却极为佩服骆总瓢把子的为人,然而古怀风的伏击和暗算着实阴毒,纵使丁十三全力相助,古怀风却仍是和骆一笑同归于尽。

    之后的一切就更加理所当然顺其自然。

    丁十三抱得美人归,本想逍遥江湖,携美同游,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是骆大胡子和古怀风一死,他的七十二条水路上一百五十七处分舵势必会乱成一盘散沙,届时各处分舵主纷纷占山为王,到时受苦的还是两江的老百姓。

    在骆一笑生前三位结拜兄弟的“极力劝说”、“威逼利诱”之下,在统领两江白道势力的白云盟盟主余问天的推荐之下,在江南霹雳堂总堂主雷傲雷老爷子的首肯之下,丁十三终于“勉为其难”答应暂时代为治理骆总瓢把子在江南江北的一片天下,待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后便退位让贤。

    两个月之后,骆一笑的三位结拜兄弟--虎尾帮帮主夏一明、桃源山庄庄主姚一远、平远寨寨主廖一阁在看到结拜大哥的一生心血在丁十三的打理之下非但没有付诸东流,反而更加如日中天之后,欣然将家业交与后人,飘然隐退西域,去寻找沙漠中失落的城市去了。此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三位名震一时的武林人物。

    三位武林名宿归隐,自然就没有了三个龙头老大的候选人,丁十三也自然从“代为打理”转为“正式管理”。此时的丁十三,已经是白云盟余总盟主的忘年之交。

    一年之后,丁十三已经不再是余问天的忘年之交,而是拜把兄弟。同时,丁十三成立青霜盟,成功漂白骆一笑的黑道势力,继而与白云盟结盟,同余问天一起笑看风云。

    可惜好景不长,江南某一新崛起的神秘邪恶组织精心布局,倾尽高手暗杀了两江白道的群龙之首余问天!一时间江湖上再次掀起腥风血雨,白道上有名望的人物纷纷折损于该组织的暗杀之下。丁十三悲恸悲愤之余,追凶三千里,手仞暗杀余问天的三十六名杀手,发动青霜盟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与那邪恶组织展开殊死较量,明斗暗斗苦斗恶斗七个月之后,最终一举捣破邪恶组织的老巢,将其一网打尽!

    经此一仗,雷傲雷老爷子终于对丁十三刮目相看。江南的半壁江山是霹雳堂的,还有半壁是当今朝廷的。江南霹雳堂的一句话,就像江南秀丽风光之中的一记霹雳,连天都要为之震一震。只要雷老爷子的一句话,丁十三就是名正言顺的白云盟总盟主,但刮目相看毕竟不是全力支持,丁十三也毕竟不是余问天。


    又是风和日丽的江南春天,乍暖还寒的晚春百花争艳姹紫嫣红,一片盛世花开荼糜,艳丽到极致的繁华景象。

    丁十三爱上了这样的景象。爱上了繁花、爱上了荼糜。他不再流连美人胭脂,事实上,自从骆一笑死后,他身边就只有睡莲一个女人,不管外面有多少江湖女侠、武林美人、绝色花魁、名门闺秀对他投怀送抱,甚至誓言非他不嫁,他都没有正眼看一下,即使烟花场上的交际应酬,也是他饮酒,别人作乐。一个情场浪子就这样突然的变成了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

    ——至少在很多人的眼里,他是正人君子。

    君子爱花。所以他邀请了江南霹雳堂的雷满来他的花园观赏新到的奇花异草。

    雷满或许不是江南霹雳堂最优秀的人,但却绝对是最有前途的人。因为他很得雷老爷子的赏识/喜爱。其实大多数时候,自己的一生前途就是别人的一时心情。

    目前为止,雷老爷子对雷满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因为他觉得“这孩子”心地很好,善良,但是不软弱;仁慈,但是有魄力;闲散,但是有理想;洒脱,但是有原则。

    这是江南霹雳堂第一把手雷傲雷老爷子对雷满的评价,所以不管雷满有多想去魈兰舫看胡姬的金发碧眼妖娆身段和名噪四方的肚皮舞,也不得不应了丁十三的邀,去“雅赏”他的那些花花草草。

    牡丹园里没有牡丹,丁十三非常喜欢牡丹,但他始终认为,牡丹只有在洛阳,才能真正盛开出最美丽的花朵。但是牡丹园里却有除了牡丹以外所有雷满见过的、没见过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西域的、中原的、东瀛的、北国的、南洋的,甚至连在梦中曾惊鸿一瞥的奇花异草,这里居然也有。

    若说百花争艳,那还真是折辱了这座牡丹园,这园子里绝对不止一百种花,争的,也不是花朵的艳丽,它们争夺的,是临幸这万千花海的刹那春天!

    越是美丽的花,花期便越短,与其同类之间争奇斗艳,不如把握花开的时期,那一瞬间的永恒。

    在丁十三饶有兴致的讲述完第十七种花的产地、来历、喜兴、特征和传说的时候,雷满怔怔的瞪着那一圃开得娇艳欲滴、“据说”叫做红粉佳人的海棠花,突然想到了雷火弹。看第一种花的时候,他还能想象一下胡姬水蛇般的腰肢、魅兰般的舞蹈、火焰般的诱惑,但是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用怀里的雷火弹炸了这座园子,烧了这片杂草。

    雷满刚有这种念头的时候,丁十三便已经开口:“雷公子想必也累了吧?请前往蕊亭稍作休息。”

    雷满一笑颔首,优雅得体。

    蕊亭形如花蕊,修长精雅,四面垂以白纱,以避烈日蜂蝶。

    快接近蕊亭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大风,将蕊亭四面的白纱吹起。白纱飞舞的一刹那,雷满就看到了亭中的人。

    一个白衣的女孩坐在铺满蓝色丝绒的软椅上,静静的,安详的闭着眼睛。从后面吹来的风舞动她身上一层层的白色纱衣,轻轻的拂起她的长发,在那张有些苍白的绝美脸庞上肆虐着风的温柔。她看起来很瘦弱,包裹在舞动的白衣里,飘渺得宛如风中仙子,仿佛风再强烈一点点,就能把她带走。

    丁十三“咦”了一声,然后撇下雷满匆匆走进亭内,弯下腰细细的询问。

    女孩终于睁开了眼睛,在看到那双美丽如阳光纯净如冰雪的琥珀色眸子的一瞬间,雷满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彻底完了。

    他看着丁十三温柔怜爱的用白色丝带为女孩系上被风吹乱的长发,突然有种想要取代的冲动!

    丁十三微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小女非然,没想到她也在园子里,小女年幼时受过惊吓,不能开口说话,到是让雷公子见笑了。”

    雷满连忙道:“哪里哪里,只怕是我惊扰了丁小姐呢。”

    又笑道:“只闻丁爷有一子,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仙人般的一个女儿,丁爷真是享尽天伦之乐啊。”

    丁十三闻言一阵大笑:“丁某哪有那份福气!前两年虽寻回了失散的女儿,却无奈当时生活颠沛动荡,又树敌不少,为了保护非然,我一直甚少向人提及她,更是为她换了男装,以免去一些宵小之辈的觊觎。”

    雷满也笑道:“难怪两年前丁爷突然不好声色不喜莺燕,原来是找回了失散的女儿,又赢得了深爱的红颜,若换了是我,也是要天伦不要胭脂的。”

    丁十三笑了笑,忽又叹道:“当年丁某年少轻狂,弃她们母女不顾。这孩子跟着她娘吃了不少苦,在她小时侯曾遇到我的仇家追杀,虽幸得高人所救,但是却被仇家伤到了腿,又受到惊吓,以至现在不能行走,也不能说话,而且也再不能与生人接触。非然变成这样,皆因我当年没有能力好好保护她,现在我虽然有能力了,但是人在江湖飘,难免会祸及妻儿,若非然能平安度过一生,我这辈子也就无撼了。”

    说罢,丁十三又弯下腰去拂开落在非然肩上的花瓣。

    这时雷满却突然小声道:“我愿意…………”

    正在跟非然低语的丁十三只听得雷满说了些什么么,却没有听清楚,于是他直起腰,笑问:“雷公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雷满敛然道:“不,没什么。”

    突然,一直沉默如瓷器娃娃的丁非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却着实让雷满狠狠的惊了一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过来的一瞬间似乎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金色!   
         
    那么纯净!

    那么剔透!

    比水晶还要透彻!

    比冰雪还要洁净!

    完全没有一丁点杂质。

    看着如此干净的眼睛、如此绝美的脸庞、如此瘦弱的身形,雷满突然感觉到一股异常强烈的欲望自心底某处不知名的暗角猛然窜上了头顶!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理智约束的欲望!

    想要污染这片纯净的欲望!

    丁十三完全没有注意到雷满的异常,他不必去留意,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对于一个血气方刚、有所作为又流连花丛的年轻男子来说,丁十三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乱性,而什么样的女子又能让他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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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枫叶满天红的时候,一直身体抱恙的雷老爷子终于还是没有熬到冬天便驾鹤而归。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斗,雷满终于仗着雷老爷子的“遗命”和青霜盟的支持,踩着不知多少雷门精英的尸体,握住了江南霹雳堂的大权。

    丁十三自然而然的得到雷满的支持,出奇顺利的合并了白云盟,并将合并后的两盟改名为青云盟,扩建众多分盟,遍布中原和江南。

    除了当今朝廷,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即使雷满。因为雷老爷子的真正死因,除了雷满,就只有他最清楚。

    但霹雳堂毕竟是霹雳堂,毕竟是在江南雄居几百年的武林世家,又为朝廷制造火药和火器,深得天子重视,在朝中更是有雷门的人位居高官。如今战事连年,朝廷对霹雳堂的器重也就更甚。就算要说江南霹雳堂在南方是草莽王侯,也丝毫不为过。

    所以即使雷满再怎样觊觎非然,丁十三也都不“方便”正面拒绝。

    但是他又不能答应雷满的提亲,尽管当初的交易是这样默许的:雷满除去雷老爷子,助丁十三合并白云盟,称霸两江,而丁十三则要助雷满除掉雷傲和众多争位的雷门精英,然后再将非然许配给雷满。

    如果非然真的是丁十三的女儿,他早就她送了过去,再伺机与女儿而里应外合,并吞了雷满手中的大权和霹雳堂对火药火器的制造技术及人才。

    可惜非然并不是他的“女儿”,它没有女性的特征,也没有男性的特征。要他如何将一个只会做一些简单动作的傀儡娃娃嫁去雷家?

    丁十三也曾想到过谢书狂,如今三年之约将至,或许这个神秘男子能将非然“变成”活生生的人。但是他从两年前开始寻找谢书狂,耗时两年、付出代价不计其数,也只不过查出了谢书狂是鼎铉楼的楼主。而至于谢书狂的身世身份、鼎铉楼的性质、特点、势力、成员……却是一无所知。

    他甚至连鼎铉楼在哪儿都不知道!

    纵横两江近三年,丁十三第一次感觉到头痛,以前不管是布局暗算骆一笑、设计逼走骆一笑的拜把兄弟,还是策划暗杀余问天、协助毒害雷老爷子,他都没有头痛过。

    ——玩弄权利和阴谋只会让他亢奋。即使遇到困难和阻碍,也只会让他乐于入局破局。

    但是面对互相都有把柄牵制的雷满和靠山强大的江南霹雳堂,丁十三也只好头痛。


    暗夜。

    丁十三抱着非然悠闲的在牡丹园里散步。

    下人都不敢接近,丁十三最悠闲惬意的时候,往往就是最暴躁危险的时候,而当他抱着非然悠闲惬意的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就是有重大问题苦苦思索的时候。

    这种情况只在丁十三身上发生过三次,一次是骆一笑死后,一次是余问天死前,还有一次,是雷老爷子染恙之前。

    这是第四次。

    突然,丁十三一声长叹,抱着非然前往牡丹园后山上的密室。

    丁十三拽动机括,后山的巨型石狮缓缓移动,下方是一条密道的入口,蜿蜒曲折的伸入幽暗的地下,丁十三像走进自己卧室一般自然而大方的走进了密道。

    密道深处开始有光亮,两旁也有微弱的油灯。

    终于到了尽头,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却是异常的明亮!

    门内是一间囚室,但是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青苔石壁、藤蔓落叶,四处还别致的点缀着紫
蓝白红的小花,无不透露着清雅脱俗的原始自然之风。

    囚室是中间是一个莲花池,池里浮萍点点,荡漾着依旧翠绿的莲叶,睡莲在莲叶上傲视季节的盛放着,照耀在巧妙截取的明亮光线下,显得无比的娇艳亮丽。

    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致!

    ——如果池中央没有那样一个人的话。

    池子并不深,因为池中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全身赤裸,腰下的部位都在水里、淤泥里,上半身的肌肤洁白如莲藕,上面纹着金红色的妖娆图案,宛如清烟,飘飘渺渺蜿蜿蜒蜒,在莲池中亭亭玉立,仿佛盛开的睡
莲。

    察觉到有人来,女子下意识的抬起头,那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妖艳脸庞,此刻虽苍白无比,却仍然透着一股妖媚得有些妖异的美丽!

    竟然是当年的江南第一美人--睡莲!

    此时的睡莲竟真的成了池塘里的睡莲!虽然池面上的半身邪异的美丽着,但是从腰部与水面接口的腐烂情况来看,她在淤泥里的下半身只怕早已烂光了。

    丁十三抱着孩子,坐在池边,温柔的欣赏着睡莲的已经麻木的容颜。

    过了很久,他才有些歉然的对睡莲说:“我有两个月没来看你了吧?真是抱歉,冷落了你这么久,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最近雷满逼得太紧。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我会多抽时间来陪你的。”

    听到这样的话,睡莲不禁露出了幸福和期待的表情,在那张艳丽而诡异的脸上。

    丁十三满意的看着这样的表情,又说:“最近最捆扰我的事,只怕也就是雷满了。他非要娶非然,而且越逼越紧,你也知道,非然是不可能嫁人的。本来我也不怕江南霹雳堂的,论实力,青云盟并不会输,但是他们的靠山却着实强硬。”

    他苦笑:“俗话都说民不与官斗,可是就算我把非然嫁过去,雷满知道自己娶了个傀儡娃娃之后,还是会找我算帐的,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睡莲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和笑容却更加幸福甜蜜。

    ——她已经疯了。这样的活着,疯了也是一种解脱。但即使疯了,她脸上那种被训练出来
的幸福和甜蜜却依然很清晰。

    这时,非然突然往丁十三的怀里缩了一下,像是惧怕寒冷孩子,无助的寻求温暖和保护。

    丁十三紧紧的抱着它,喃喃道:“你可以依靠我,但是我又应该去依靠谁呢?还有谁能做我的靠山?”

    囚室里似乎有风吹过,紫蓝白红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睡莲脸上的笑容更加幸福甜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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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入了秋,江南的风光依然怡人,西子湖中的荷花还没有散尽,几点倔强的残荷依然盛放着死亡前夕的刹那美丽。

    带着病态的残艳。

    中秋未至,湖上却已是夜夜笙歌。远离北方的硝烟战火,看这片土地的歌舞升平,就
能看到这个王朝的繁荣和糜烂。

    豪华的画舫上,一名挺拔男子负手立于船头,不看繁灯如火,不听莺歌燕语,只是仰首向天,望着满天星斗、一轮明月。

    他锦衣玉带、金冠束发、扬眉入鬓,本有极为俊美的容貌,却因身上飞扬起来的傲气霸气戾气而让人不敢逼视,甚至不敢接近。

    歌舞更胜,他却依然只看星辰。

    湖水犹自波澜。

    层层荡漾。

    轻澜。

    。

    突然。

    七声令喝!

    七种不同杀气!

    七道水柱一飞冲天!

    “杀!!”

    七种武器准确无误的袭向船头负手向天的男子!

    男子依然在看星辰明月,但是嘴角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种蔑视轻视傲视视若无睹的笑意。

    一把青光熠熠的青龙堰月刀朝天劈下!

    持刀者一声令喝:

    “大胆!”

    这一喝犹如军令如山。

    莫敢不从!

    声未落,刀已落。

    那刀气硬生生将西湖水劈开三尺深。

    水花四溅。

    七个杀手落到水面时已经是四分五裂的肢体。

    持刀者落到船头,“呛”的一声竖刀挡在锦衣男子身前,颇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又有百千利箭自邻船射来。

    持刀者挥舞大刀一一挡落,四周在这空挡急速驶来几艘小船,船上跃出几个黑衣人,
再次攻向锦衣男子!

    男子不语,转身欲退回舱内,一对长矛却已挡住他的去路。男子双目一睁,冷光似
电,硬生生将两名杀手慑了一慑!

    只在这一瞬间,一柄银枪已经刺穿了两人的咽喉。

    快如闪电!势若惊雷!

    持枪者青衣怒发,一身骁勇霸气,威仪四方。

    又有十三把刀砍来,持枪者神色自若,轻易击退/格开/挑飞来犯者。若先前的持刀者
有“一夫当关”的气势,这持枪者就有“万夫莫开”的霸势!

    刺客仿佛早已知道会遇上这样一柄长枪,十三把刀折之后,立刻补上一排泛着黑光的
盾牌!盾牌后面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武器。

    这宁静残艳的西湖竟在这一刻变成了铁马金戈的峥嵘战场。

    盾牌围成一圈,将三人死死的围在里面,一步一步的逼近收拢,一旦距离小于一丈,三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持刀者和持枪者将锦衣男子护卫在中间,寻找着重围的突破口。

    一声大喝,一飞冲天,一刀劈下!

    刀砍在黑光烁烁的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戎声,火星四溅。

    然而这开天辟地的一刀砍下去竟然没有劈开盾牌,反而被黑盾硬生生的弹了出去!

    这时锦衣男子才正眼看了看来袭的杀手,低声道:

    “好个铁血捆龙阵!”

    持枪者一震,对锦衣男子道:“家兄曾破过此阵,此阵中的盾牌乃西域黑铁所铸,坚
硬无比,属下虽多年未曾见过家兄,但属下愿意一试。”

    锦衣男子略一颔首。

    持枪者环绕四周,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有可能突破的缺口。

    黑盾越逼越近,持枪者怒目一睁,一跃而起!

    长枪舞动,银光四射,空中有如腾飞出一条白色战龙。

    龙战天下!

    战龙呼啸而下,银枪刺中一面黑盾。

    时间仿佛刹了一下,而后“喀啦”一声脆响,东南面看起来最坚固的一面盾牌在银色
的长枪下竟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纹。

    看到这条裂纹,持枪者一声大喝,力沉枪尖,“啪”的一声,黑盾立时四分五裂!

    银枪再沉。

    穿透持盾者的胸膛,活生生将此人钉在甲板上!

    缺口一破,阵法立刻大乱,持刀者怒喝一声,一鼓作气将围困的杀手一一格杀!

    看着遍地的死尸,锦衣男子非但没有丝毫不快,眼中反而露出嗜血的亢奋光芒!

    持刀和持枪的护卫在四处检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一叶简舟渐渐的从旁边驶过,速度很慢,船上是一个颇有气度的中年男
子,正抱着一个女孩观赏西湖的美景,在看到湖面上的断肢残骸之后,中年男子似乎惊了一惊,随后立刻将女孩抱进船舱。

    这时,持刀的护卫从角落里提出一个吓的直打哆嗦的舵手,锦衣男子示意将其带过来
问话。

    在即将接近锦衣男子的时候,舵手突然不再哆嗦不再恐惧,他猛一张口,一点磷光闪
闪的弹丸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一惊。

    那是江南霹雳堂的“五雷轰顶”!

    虽然弹药里没有毒、没有暗器,但是其爆炸威力十分惊人!若说这是霹雳堂破坏性最强的炸药也不足为过!

    “五雷轰顶”一出,方圆五十丈便只剩一片焦土!

    突然一道身影晃过,在那磷光闪闪的“五雷轰顶”之上蜻蜓点水的轻轻触了一下,雷
火弹立刻折反,射入舵手口中,那人在顺势一拍,舵手咽下雷火弹,顺着掌势飞出,跌入
数十丈外的湖中,一刹间巨浪冲天而起,宛如蛟龙出世!连简舟画舫也为之震了一震!

    锦衣男子和两名护卫尚未反应过来,方才出手制止雷火弹爆炸的男子已经返回简舟,
抱起白衣女孩,温柔的检查女孩是否受伤。

    锦衣男子站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手相助?”

    他没有问“为何救我”却问了“为何相助”,可见其高傲自负。

    简舟上的男子淡淡一笑,道:“在下丁十三,我出手并非为了阁下,只是我实在太清
楚‘五雷轰顶’的威力,若不加以制止,别说你我两艘船,就连半个西湖都得炸个底朝
天。”

    丁十三为非然理了一下头发,没有再看锦衣男子,但这时非然却忽然转过头深深的望
了那锦衣男子一眼。

    只一眼。

    锦衣男子突的一震!

    那双琥珀般的眼睛犹如暗夜之中最明亮的星子,散发着淡雅柔和的光芒,却能轻易夺
去月亮的光辉。

    一如此刻轻易夺去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思绪!

    那光芒是慑人的,却也撩人,衬着雪白的纱衣绝美的脸庞细致的肌肤,无时无刻不在
那片纯洁的雪白之中舞动着原始的欲望之火。

    让人忍不住要用欲望之火燃尽世间万物的洁白。

    他想要摧毁那洁净!

    锦衣男子冷目如电,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丁十三怀中的柔弱女孩说:“我叫赵昃,你最
好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似乎慑于锦衣男子的气势,非然往丁十三的怀里缩了缩,转过脸不敢再去看他。却不知这一蜷缩,已经撩起了锦衣男子的怒火!

    ——-这样一个平凡武夫凭什么拥有你?!

    丁十三优雅的笑了笑,显然他对“赵昃”这个名字并不相识,确切来说,连听都没听过。

    丁十三也没有再逗留,礼貌性的笑了之后,已经驾舟远去。

    锦衣男子满目怒火的送走了那一叶简舟,浑身都燃烧着急切/迫切的占有欲!

    持刀护卫见势立即欺身请示:“宁王殿下,是否要属下彻查此人?”

    宁王双目一瞪,道:“彻查此人!从他祖上三代到今天在西湖的出现,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近年来此人的事迹、生活、势力、他身边那女孩的来历、身份、关系,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策划的每一个阴谋我都要知道!”

    持刀护卫得令,正欲退下,宁王又浅笑道:“顺便再去查查是谁给了江南霹雳堂天大的胆子,竟敢暗算于我。”

    宁王的语气并不重,相反还很柔和,却听得持刀护卫心底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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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很冰冷,刀伤却很灼热

雨水很冰,刀伤却灼热

文中太多多余的字,不够简洁……

也许,给你一天,她忘了你,你忘不了她 也许,给你一年,你忘了她,她记起了你 也许,给你一辈子,她抱憾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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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派与古派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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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绝对精彩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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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易所指我想并不是什么派别的分别,而是文字的根本。
特别是古派,和温派,特别要求文字简洁。

期待作者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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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易所指我想并不是什么派别的分别,而是文字的根本。
特别是古派,和温派,特别要求文字简洁。

期待作者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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