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地上,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在奔跑着。皑皑白雪里,就如同一团滚动着的火焰,刺眼而夺目。那时一个女子,她不顾一切地像前跑着,似乎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捕。她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女子,尽管汗水湿透了她乌黑而凌乱的秀发,由于奔跑和紧张却使她的脸看上去更加美丽,然而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一双眼睛。若在平时则一定是一双人人称羡的美目,但此刻恐惧深深地占据在那儿,不知怎的竟使它们更加吸引人,放射出一种特有的美。女子的怀里紧紧地揣着一个火红的看似包裹的东西,似乎是极重要的东西。在如此的寒冬,如此的雪地,又有一个如此的女子,这一切都显得神秘而又诡异。
女子仍旧在奋力奔跑着,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地,只有零星的枯树野草在寒风中摇曳,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跑出这片雪地看起来希望渺茫,女子的眼睛里又生出了些许无助。突然,她重重地跌到了雪地上,脚下是一块未被雪覆盖完全的石头。连石头都跟她作对,她想她大概是在劫难逃了。她依稀可以听见远处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大约有五六人。她知道他们是来抓她了,索性做好等着他们。不久几名身穿黑衣的骑手便到了,他们在一丈外将她围住。只听他们中的一人说道:“哼,纵使你的武功不差,毕竟当了几年王妃,想必身子骨也硬了许多,跑了这么远,最终还是逃不了。”红衣女子冷冷道:“你们既知我是王妃,为何还胆敢来抓我!”有一人答到:“今非昔比,你现在已是皇上钦定的重犯,我们定要见你抓回。”“如果我执意不从呢!”“哼,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两名骑手从女子的背后偷袭过来,女子飞快地将包裹放在身后,抽出身藏的软剑。软剑如一条银链般在空中飞舞,两名骑手勒住受惊的马向后退去。这是另外三名骑手之一开话了:“曲锦衣,你只要把‘她’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红衣女子冷笑道:“哼,他连夫妻的情分都不要,还会珍惜‘她’?你们休想把‘她’从我手里带走。”“那我们就非得恨下心了。”话音刚落,六名骑手便排成了一个特殊的图形,绕着女子旋转起来,突然三名骑手向女子发起了进攻,女子迅速甩出软剑将他们击退,然而另三名骑手从另一个方向又偷袭了过来。周而复始,女子渐渐体力不支,一个空隙三把剑一齐刺中了她的后背,鲜血飞溅出来,女子倒在雪地上。“没想到他真的如此不择手段,连这个阵式也教给了你们,就如同当年……”话音未落,她便咽了气。黑衣骑手中的一人下了马,确定女子断了气后拾起她的包裹,打开一看,只有金银首饰和几件婴儿的衣物。“哼!我们被骗了!”他将包裹拾起,招呼其他伙伴:“我们现回去禀报大人吧。”随后,六名黑衣骑手便策马飞驰而走,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雪地上只留下了红衣女子的尸身和她身旁的点点血迹,在雪地上显现的那么刺眼。空中不知何时又开始落起雪来,雪花飘落,落在女子身上,企图将那刺眼的红覆盖。寒风将她的红衣吹动,枯树野草在风中摇曳,似乎在]为她哭泣,又仿佛是被这惊心动魄的美所震撼。
远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渐渐近了,却是个白衣老者。他一身道士打扮,却又和普通道士不太一样。这不一样不仅是因为他的背后背着一把看似极残破的古琴,还因为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包裹,而那竟是一个婴孩。婴孩在他的怀中睡得正甜,研制看起来可爱又安心。老道看着这个孩子,又望望雪地中那渐渐被雪覆盖的红衣,叹了口气,喃喃道:“你母亲为了保护你将你埋在雪地下的树洞里,却还是难逃至深的劫难。我机缘巧合将你救起,却无法及时赶来救你母亲一命。我既不希望你母亲的冤屈无法昭雪,但更不希望你重蹈她覆辙。罢了,我将你取名‘深雪’,只盼你不要发现事实的真相。一切都是天意。唉,天意——”
老者说完后,转身消失在风雪中。雪越下越大,将雪地重新铺上了一层银装。放眼望去,茫茫雪地上已全是银白色一片,没有红衣女子,也没有枯草和石头,只有一两棵枯树在风雪中瑟瑟地发着抖。
(二)
皇宫。瑞宁殿。
一个女子在殿上来回踱着步。她身上闪闪的丝衣在华灯下发出金色和银色的光,头上精致的凤钗微微颤动着,仿佛活了一般。她的举止优雅,步履轻盈,但此时却显出了一丝紧张和不安。她低头来回走着,而她的脸也隐入一片阴影中。
这是,有个宫女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这两人一个年轻,一个大约中年,都穿着华丽的衣服,可见地位并不低。就在他们跨进殿门的时候,殿上女子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殿内的华灯也都全部黯然失色了。这是一张多美的脸啊,任何人看了都要为之惊叹。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仿佛只有世上最名贵的东西才能与她相配,也才最完美。而她,也具备了拥有这些东西的资格。她,就是当今皇后——纳兰瑾。皇后瑾看见那两个人进来后,用期盼而又不安的眼神看着这两个自己最信任的人,一个是她的哥哥,一个是她的爱人。然而这两个人进了殿后都不出声,皇后瑾看着他们,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她极力想稳住脚步,却还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宫女急忙上前扶起她,在殿位上坐稳,随后在她的暗示下退出了大殿。皇后瑾此时已是脸色苍白,她用颤抖的声音哭道:“事到如今,我又该如何是好?”殿下的两个男人脸色也都很不好看。这是那个中年男子开口道:“妹妹,曲锦衣已死,那个秘密也会就此埋没。孩子虽不知去向,但存活的机会也不大。你定要稳住情绪,不可慌了手脚,在皇上面前露了破绽。”“瑾妹,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会在京城留下一批精心精心挑选的手下,让他们继续寻找孩子的下落。”说话的是那个年轻男子。“留下?那在这个时候还要离开?”皇后瑾惊道。“不错,皇上已封我为震远大将军,明日即刻启程前往边关。”“这么快!那孩子……”“你放心,我会将他培育成才的。”“好吧……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了。”说罢,皇后瑾黯然垂下了头。
这时,宫女进来禀报:“娘娘,皇上派人来让你快快准备出席小公主的满月庆典。”“知道了,下去吧。”待宫女退出了殿外,皇后瑾才站起来。她慢慢走到两个男人中间,分别握住他们的手,说道:“时间不多了,我得马上赶去。”她转向中年男子:“哥,那件事就全拜托你了。”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她又转向另一边:“羽儿,就拜托你照顾了。记得带他会来看我。”说完,泪水已移出了眼眶。年轻男子看着她,坚定地点点头,却也难掩眼中的伤感。
殿外传来了金钟宏亮的响声,这时皇家庆典即将开始的征兆。皇后瑾一惊,松开了手,对他们说:“我得走了,他们也快快离开吧。”看这两个身影出了殿门,泪水又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片刻,她传来那贴身宫女,由她扶着,想皇宫深处正举行庆典的御花园走去。
庆典会场。
庆典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文武百官、太监、宫女……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中央那个身裹金衣的婴孩上。女婴此时正躺在精致的软椅上睡得香甜,软椅后坐着这世上权势最大的两个人,当今皇上和皇后。金钟再次鸣起,其余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面朝着女婴的方向恭声道:“以我们最衷心的祝福,愿上天赐予她最美好的一切——金盈公主!”
(三)
塞外。
广阔的草原上牛羊悠闲吃草。微风轻拂,夹杂着细沙,摩挲着一切能触及的东西。远处出现了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马儿懒洋洋迈着步子走着,不时低下头吃上几根草。这也许是受了它主人的影响。马背上的少年半闭着双眼,也是懒洋洋的,手里提着个空水罐,水罐敲击着马鞍上的金属片,叮当叮当响着。风吹着少年的头发,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张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展开了双眼。
还有什么比这样更舒服的呢?少年心想。父亲此刻肯定暴跳如雷,还有郭老驴子被骂得紫青色的脸,一股满足感就溢满全身。他实在是不喜欢父亲嘴里所谓的大事,今天父亲本来要让他参加对付周边少数民族暴动的决策,但他实在是提不起劲。于是他在练武的时候打败老师郭老驴才逃了出来。想到郭老驴,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老师本人可比绰号厉害多了,今天侥幸打败了他,回去可就更惨了。少年想着又闭上了眼睛,然而嘴角却依旧挂着笑容。
不知不觉,马儿已来到了几个帐篷旁。少年下了马,走到一个红色主帐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异族打扮的男子。男子看到少年,高兴地将他迎进帐内,却难掩面上的愁色。“怎么了?”少年用他们的语言问道。从小在塞外长大是他不仅精通各族少数民族的语言,更对他们的文化十分了解。“阿妈病得厉害,恐怕捱不过这个冬天了。”中年男子说完黯然垂下头。“没法子了吗?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的。”正说着话,一个穿着淡黄色衣服的异族少女进来,看见少年,低头道了声好,来到中年男子面前道:“阿爸,大家都回来了,还是没找到……”中年男子听了,无奈的摆了摆手:“阿丽,你阿奶的病恐怕好不了了。帮我去谢谢大家吧。”阿丽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正要出帐,少年却说话了:“古大叔,你们要找的是什么?我帮你们去找。”阿丽猛地抬起头,用力摇了摇道:“不行,找那种东西太危险了……”“阿丽!”古德尔打断她的话,“也许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了。”他转向少年,郑重地说;“我们在找一种长在天山上的草,这种草十年一生,周身雪白,只有开花时花朵是淡粉色,十分稀少。如果你能找到它救我阿妈一命,我古德尔定会报答你的!”“阿爸——”阿丽看到父亲坚定而恳切的眼神,只好闭上了嘴。少年听后,笑道:“放心吧,天山我也上过好多次了,我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它赶回来的。”说罢,一反方才懒散的姿态,快步出帐,跨上马儿朝着天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是条好汉子!”古德尔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少年远去,瞧了瞧阿丽。阿丽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痴痴地看着少年去的方向,喃喃道:“真主保佑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四)
天山。寒风凛冽,雪海茫茫。
上路第五天,靠着沿途偶见的野兔及雪水,终于到了天山,果然是久闻不如一见。这里是天山的中断,少年花了三天的工夫爬上来,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字——冷。此时虽刚入秋,天上却是终年积雪。少年打了个寒噤,鼓起劲继续向前走去。正午的太阳在高空挂着,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着光。然而少年去无心欣赏雪景,只想着快快找到救命草,交给古德尔,就回家舒舒服服睡一觉。可是那里有那种草呢?茫茫雪海,偶尔才见一两根枯草。他不由的有点灰心了。
突然,少年眼前一亮。他看见一个黄色身影正在前方不远处走着。也许可以问问这个人哪里去找那救命草。少年急忙施展轻功,欲追上那黄衣人。可是任他如何加快脚步,黄衣人始终在他前方若隐若现,保持着一大段距离。一段工夫下来,少年渐渐感到体力不支,那黄衣人却没停下脚步。于是少年咬紧牙继续追着,终于看到黄衣人走入一个洞穴中不见了。少年想了想,索性也走了进去。
洞穴里的光线很暗,周围是冰冷的石壁,似乎是个雪洞。此时早已没了黄衣人的影子,少年摸索着,顺着石壁走,约摸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前方有光亮传过来。他出了洞,一阵寒风吹来,逼得他闭上了眼。但这风中却有一种奇特的香味,淡淡的花香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睁开眼,不由吃了一惊。眼前是一个湖,湖水清澈透亮如水晶,却没有冻结。湖边生着许多周身雪白,开着淡粉色小花的植物。这些植物大约一尺多高,被风吹动,在湖中投下一片片可爱的白色倩影。
少年看着这些植物,意识到这就是“救命草”了,心里一阵高兴,便要弯腰摘下一些。突然,湖对岸的松树林里传出了一阵奇异的琴声。少年一惊,连忙松开手指,才想起那个黄衣人。“这或许是他种的,我若是冒冒失失拿了他的东西,恐怕要得罪他了。”少年心想,便索性大声对对岸树林里的人喊道:“晚辈误入此地,只为寻救命草去救一个朋友,得罪之处,还请前辈见谅。”少年话说完,对岸的琴声却已绝。片刻,湖对岸有了些声响。只见一个白色身影从那里飞了过来,此人身法轻盈,越过湖水时只在水面点出了几个涟漪。少年知道遇上高人了,于是低下头恭敬地做了个辑。
白色身影此时已偏偏若在少年面前,少年抬头,却只看见此人的背影。雪白的衣服,边沿绣着浅粉色的花边,乌黑的秀发齐腰没有太多的修饰,只在靠近发梢处用雪白的绸子打了个结。“莫非这是个女的?”少年心想,却还是轻声问道:“前辈……?”话未出口却被一阵笑声打断了。笑声如风铃在风中回荡,清脆悦耳。来人笑道:“我不是什么前辈,只是来传话的。爷爷要你去见他,就在松树林的木屋。”说罢,飞身又回了湖对岸,转眼进树林里不见了。
少年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远去,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接连几天不见一个人快把他闷坏了,这下突然出现这么些人,还是在这寒冷的天山上。好奇心驱使他去寻找隐藏在那层层叠叠松树林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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