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无泪(续)---刀客
一
夜,无风。
一个人,提着一口刀,走在凄冷的古道上。
刀上,未凝固的鲜血滴落下来。
洒满了一路。
二
狄锋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喜欢热闹的人通常是孤独的,因为孤独,所以才渴望热闹,渴望热闹能驱走自己内心的孤独。
所以,人。是矛盾的生物。
眼下狄锋正和协远镖局一帮兄弟在长安最繁华的酒楼-长安居里划拳斗酒。
他慢慢的喝着酒,看着一群人嬉笑怒骂,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走南闯北过着在刀口上舐血生活的人最爱的就是酒。
酒,的确是好东西。
狄锋笑,世间什么都能改变,有些东西日子久了便会变质,包括感情。
而酒不会。
日子越久,酒香越浓郁。
酒也永远不会背叛你。
所以狄锋爱酒。
但是今天这酒喝在口中却不是滋味,因为他知道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坐在这长安居里喝酒。
三天前,他接到一封战书。约他明天中午在十里桥一战。
战书也很简单的两个大字。
讨债!
落款是刀客。
三
二十年前
夜,无风。
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这丝宁静,那声音慢慢的逼进,直到了城门口。
守护城门的是个军士,本想半夜不会有人会出城,于是便喝了点酒,此时正在醉意朦胧中,听得有人走近。
“开门,我要出城!”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霸气。
“爷,今日闭城了,上头有命令,闭城后任何人不得出城,您还是待天亮出城罢”那军士头也不抬的回答,语气中甚是漫不经心。
“总督命令我出城有紧急军情汇报!”那男子冷冷的说道,“假如因此耽误军情,出了什么岔子,你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那可有总督府的出城令牌?”军士此时才眯起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仔细的打量说话的汉子。这人年纪大约在三十岁上下,身材瘦小,却透露着着一种不可侵犯的霸气。
寒光一闪,一把长剑逼上他的颈上。那男子依旧是冰冷的语气:“这就是令牌!”
军士此时早已被吓的魂飞魄散,颤抖着声音回答“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
“少罗嗦,快给我开城门”那男子低声说道。
军士战战兢兢的开了门。
那男子挥起鞭子扬长而去,扬起的尘土落了惊魂未定的军士满身。
城外,十里桥。
江尘小心翼翼的解下一直负在背上的包裹,那深色的包裹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熟睡孩童的脸。
江尘望着孩童沉静的睡容,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场恶战。
昨夜,长安高家被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包围,这些黑衣人似乎抱着要让高家灭门的想法,见人便杀。高家一门上下拼死抵抗却最终寡不敌众,悉数惨死刀下。
逃的出来的只有家仆江尘和包裹中这个刚刚足月的孩童,高家唯一仅存的血脉。
让高家遭受灭门惨剧的起因不过是因为一把祖上留传下来的宝剑。
一把流传着挟此剑以号令天下的传说的宝剑。
一把在江湖中有着不败传说的宝剑。
这把剑的名字叫泪痕。
江尘现在要做的是要火速赶往洛阳的“雄狮堂”,把这个孩子托付给高家的世交雄狮堂堂主朱青。
绝对不能让孩子落入仇人的手中,江尘心想。
于是他马不停蹄的奔向洛阳。
但是老天没有让他达成这个愿望,因为当他看到前方路口那几个肃立的蒙面黑衣人的时候,他顿时感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冻结了一样。
江尘想后退,但是最终鼓足勇气,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策马迎了上去。
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也躲不过。
奇迹并没有出现,江尘如预料中倒下,在失去最后的意识的之前,他在突然听到了黑衣人的惨叫,在模糊中,他看到远远的有一个人提着一口箱子,慢慢朝他走近。
是他。
江尘笑起来,欣慰的闭上了眼睛。永远的睡去。
四
他背靠着大树,仰着头望着从树叶间隙透出的阳光,斑驳的洒在地上,洒在他的青色的衣裳上。
幼时的他,在山上也是每天这么望着缝隙间的阳光过着平凡乏味的日子。
这种日子他过了二十年。
身边是永远不离手的一把刀,也是他生存下去唯一的意义。
除了这把刀,他已经一无所有。
现在的他在等,等着。
等待着杀人。也或者被杀。
为了今天,他已经等了二十年。
他看到一个人在慢慢朝他的方向走近。那个人身穿酱紫色的衣衫,远远望去,好象一个酱紫色影子在移动。
这就是他要等的人罢。
他又抬起头去,望着阳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本来是很愿意就这样一直的等下去的。
五
狄锋在这个一直仰头望着天空的年轻人面前停下脚步。
你来了。年轻人淡淡的说,口气仿佛是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
狄锋问道:“你是谁?”
这只是一句应付场面上的话,因为狄锋早猜到他是谁。
“一个刀客”年轻人回答。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等谁?
该死的人。
谁该死。
你!
“我?”狄锋笑了。仰天大笑。末了,他问年轻人:“你凭着什么来杀我?”
年轻人掀开一直包裹着刀的青布,站起身,把刀握在手中,看着狄锋的眼睛,说:“凭我这把刀。”
狄锋被他手中的刀吸引了。
这是一把什么样的刀。如菜刀一般前后一样的宽度,如人拇指粗的厚度,两面都是利刃,整个刀身浮现着一层青色的肃杀的光芒。
动手吧。年轻人说。
狄锋一笑,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赢了我?高伊。
这个年轻人就是高伊,当年江尘从高家带出的唯一血脉。
高伊面无表情。“我只是来讨债。赢不赢的了你并不重要。我只要你的命来抵债而已。”
话说间,高伊已经挥起怪刀朝狄锋扑去,招式是从未见过的古怪。
狄锋没有动。他依然静静的站着,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光芒。
你杀了我吧。狄锋说道。这二十年来,我一直为背叛你的的父亲而愧疚着。
高伊的怪刀在距离狄锋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住。然后转变了方向,落下来。
他想给狄锋解释的机会。
让他一个不杀狄锋的理由。
狄锋却身形忽动,如鬼魅般转到了高伊的身后,一把长剑从袖中滑出,然后从背后逼到了高伊的项上。
“你真以为自己能杀的了我?”狄锋得意的仰天大笑。“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解决一切?你知道当年这一切都是谁在幕后操纵的?你太单纯了,高伊。”
“是谁?”高伊问道。还是那种淡淡的口气,仿佛把自己生命根本不放在心上。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当年这一切,都是你们高家的世交,洛阳的雄狮堂的朱青策划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你们高家祖传的那把泪痕宝剑。”狄锋的脸上挂着一种表情,似乎在观察着高伊的反应。
“原来是他啊。”高伊望着天空喃喃的说道。然后他又摇头对狄锋说道“你真不应该跟我说这些。因为就是你说了这些我也不会放过你,你还是一样要死。”
狄锋一怔。又是大笑。“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杀你了,高伊。因为我发觉我自己开始欣赏你这个小子了。哈哈”
高伊还是摇头,他叹气“我真的不想杀你。”
这时,高伊的身体突然从一个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角度弯曲过去,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手中的怪刀就已经挥向了狄锋。
狄锋脸上是挂着那种讥笑的表情倒下去的。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去表示自己的惊愕或者恐惧。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我真的不想杀你。高伊说。
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叹气。
本来我还有一个敌人。
可是现在,我又什么都没有了。
只除了手中这把刀。
六
夜,无风。
一个人,提着一口刀,走在凄冷的古道上。
刀上,未凝固的鲜血滴落下来。
洒满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