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江湖
再见,江湖
让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曾经有一段真诚的爱在我眼前我没有珍惜,曾经有一个患难与共的兄弟被我杀了。
我有一个孙子,我还有一个侄子!
孙子是我姐姐的孙子西门吹雪,他叫我舅爷。他算起来是我的孙子。
侄子叫碾碎,就是那个杀猪的碾碎。碾碎不是我亲生的侄子,是碾碎他娘亲生的儿子,碾碎他娘的丈夫是我的好兄弟。所以碾碎叫我叫:大叔。
我不得不承认大叔这个称呼很亲切,但是我要为这个亲切的称呼负责。小时候天南地北不相往来没有照顾好他才让他成了一个杀猪的。渐渐的人们都知道刘坏的侄子居然是个杀猪的,我就挂不住这张脸了。
所以我决定把我的秘密说出来,这个在碾碎出生那天的秘密。
那一年冬天,雪下的很大,梅花也开的很灿烂。
那一年西门五岁,他还没断奶,他的母亲死了。
那一年江湖中出现了一个美女刀客。
那一年有很多武林人士都拜在她的石榴裙下。我也不例外。
她叫冰洁玉儿。
我记得那一年我最好的兄弟说:他要追到冰洁玉儿。我和他打赌说一定是我先追到她。
我兄弟因此对我耿耿于怀,我没有追到她。
在他们结婚的那天我醉了,你知道一个人醉了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我杀了我最好的兄弟,和冰洁玉儿做了一夜夫妻,于是有了碾碎。
但是我只能让碾碎叫我大叔。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大概也莫过如此了。
我当然很后悔我一时冲动杀了我的兄弟,我当然会替他照顾好他的遗孤。
但是在碾碎出生的那天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一笑,她是我姐姐。
我记得她来得时候雪很大,梅花很红。
我还记得碾碎的哭声很洪亮。我非常的喜欢听着这种哭声散步,也非常的喜欢为这个哭泣的婴儿做任何事,我没有做任何事。
因为我二十年来再也没听到过这样的哭声。碾碎是被一笑抱走的。
她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所以我以为她是要毁掉这个孩子。
直到有一天,我听江湖中的人说刘坏你的侄子是个杀猪的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碾碎还活着。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边挥舞着砍刀一边大声的吆喝:哎,卖肉了,上好的新鲜肉啊。
原来一笑只是为了给西门找个伴,原来一笑只是想吃一点新鲜肉。
我没有怪她,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有权利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再说我也没有怪她的理由,如果不是她把碾碎抱走还不知道有多少灾难等着我们。
我说我要把碾碎带回去的时候,一笑留下了几滴眼泪。
我一狠心把碾碎抱走了,留下一句话:可以让西门来我那找碾碎玩。
我给碾碎找了一个师傅,他的师傅就是我现在的老婆:冰洁玉儿。
那也是他的亲娘。
她教他作饭,尤其是教他烤红苕。
我不得不承认碾碎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许是他本来就有那方面的天赋。
他开始出去卖红苕了,他就是我一心培养起来的天才红苕专家。
任何一个吃过他的红苕的人都不得不赞叹碾碎的红苕烧的是多么好。
他没有进江湖,他没有武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但是他总好象有什么事隐瞒着我,终于有一天,半夜三更的时候,我看见他悄悄的起床悄悄的下地,悄悄的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月光很亮很温柔,外面的碾碎却是很黑很诡异。
他在练功,他练的赫然就是小刘飞刀!他的小刘飞刀居然练的有板有眼。
我一直不教他武功是因为我已经厌倦了江湖的血雨腥风,厌倦了江湖的勾心斗角。我不希望自己唯一的侄子再在江湖中沉没。
但是他现在在学武,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走入江湖,终有一天会叱诧江湖,也终有一天会厌倦江湖。
他不小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义。
所以我在第二天告诉他:今天不用去卖红苕了,今天我教你小刘飞刀。
有时候有些事在你做的时候是不会觉得有什么错的,但是等这种错误快要产生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人是不能轻易的做决定的。
随着碾碎的小刘飞刀日益成熟碾碎也开始目空一切,我似乎已经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当年我就是用小刘飞刀横行天下的,当年我也就是用小刘飞刀杀了自己最好的兄弟的。碾碎用他的小刘飞刀杀了西门吹雪,他的理由居然是:我喝醉了。
我知道他一直不满意西门不叫他叫叔叔,而且一直以年龄优势指挥碾碎。
我没有惩罚碾碎,你知道一个人老了以后就会怕死。我怕碾碎用小刘飞刀杀了我。所以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江湖之外还有江湖,小刘飞刀之外还有小李飞刀。
在这里我有必要交代一下冰洁玉儿。
她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眼高于顶的傲气了,她和所有的良家妇女一样,期待自己的孩子吃的饱,穿的暖,走路不摔交,炮妞不花钞。在碾碎要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叮嘱了一天一夜。
我知道碾碎和我一样,也许所有的男人都一样,最反感女人们唧唧崴崴婆婆妈妈说个没完没了。
但是我用目光告诉碾碎,那是你娘,你要忍。
碾碎终于走了,头也不回一下,好象他从来都不曾把感情放在这里。
又是一个没有根的浪子。又是一条不归路。
碾碎走了,走的很潇洒。但是却给我留下了难题,怎么向一笑交代?
江湖中的人都知道一笑是个不怎么讲理的女人,江湖中人也知道我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男人,江湖中的人更知道我们姐弟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
一笑找到了我,一笑笑咪咪的看着我,我的心里在发毛。
我知道通常情况下她这么笑就表示她已经看上你了,她看上你的手,你的手就再也不能握刀了,她看上你的腿,你的腿就永远不会走路了,他看上你的头,你就再也用不着烦恼了。
我知道没有人愿意被这样的女人看上。我也知道我快要完了。
她不杀我,她说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说她要去找碾碎。
碾碎是谁?碾碎是我的命根子,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他死。
我告诉一笑这句话的时候,一笑又笑了,又是那种很温柔很春天的笑。
命根子?西门吹雪是不是我的命根子?
我知道和女人讲理是最头疼的事,所以我只好对她说:你去找他吧。他已经得了我的真传你小心。
我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结果,因为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对我来说都是悲哀的。那种伤痛是无法用词语来形容的,我带着冰洁玉儿离开了江湖离开了世俗。
我们荡着双桨游弋在西子湖畔,我们抓住铁索摇荡在喜马拉雅山脉。
对着蔚蓝的天空盟誓,对着怡人的月谈情。
看,我们已经忘记了江湖。无论是碾碎杀了一笑,还是一笑杀了碾碎,我们都已经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明天我老婆会给我做什么好吃的菜,明天我要带我老婆去哪里玩。
我这辈子已经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