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飞刀
凤舞飞刀
——古龙逝世二十周年祭
写在前面的话
转眼先生走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我刚会写自己的名字,先生却已龙翔九天。
二十年后,我会写几个字了,想写几个字了。却只能用拙劣的文字为先生写祭文。有时候感觉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为纪念先生而写的文章自然多不剩数。每一个写祭奠文章的人心中都有一个古龙。我心中也有一个古龙,但我只称自己写的是几个文字,因为自卑——对先生,对每一个才华横溢的古迷,我都自愧。但我还是要写,只为献上一份心意。
写先生自然离不开故事。先生故事中我最感动的是李寻欢和陆小凤,这是两个性格、处世截然不同的人物。
除去他们的人格魅力,我发现他们武功上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象天敌。一个是飞刀,擅攻;一个是灵指,擅守。如果他们切磋一下,会怎么样呢?带着这种好奇,我写了一个故事。
当然是没有结果的故事,我曾在热血里发起过类似的讨论。讨论倒是有结果,而且不乏有趣的结果。这个故事只是一个延伸。
值得一提的是,先生全部小说里只出现了一次注。我这个小故事倒有两处。不同的是,两处注,只是标了出来,没有说明。熟悉古龙故事的朋友看到当可会心一笑。
好了,废话少说。今天看贴的人多希望多看几篇纪念先生的文章,如此请绕行,下面的故事跟纪念无关。看的起的,随便翻翻,结尾处,由于赶时间,流于匆忙,草率处敬请谅解.
岁月如割星河灿,
浮生若梦把手欢。
曲未终结故人散,
华灯褪尽烟火残。
指断谁会相思痛?
杯干我尝寂寞寒。
情深共慕鲜衣日,
睡浅犹将往事翻。
一
白雪皑皑,寒风呼啸。仿佛在洗涤天地间的罪恶。
斗室内温暖如春。一群人正围坐在火盆边,传阅一张粉色信笺。
“吾儿小云,顽劣成性。前,夜入武当,欲行不轨。今大错铸成,为人追杀。使君,侠义之士,岂愿因此致罪诸同道!唯仗昔日与使君之情谊,盼使君不吝援手,并约以三为限。幸毋拒妾于千里。”
纸上残香犹存,依稀一柔弱女子婉言相求。
“你生平最怕麻烦,可麻烦却偏偏喜欢找你。”说话之人年方弱冠,扬眉如剑、转目似星,他看完信笺,对身旁一落拓汉子说道:“可是,你确定这是诗音姑娘写的吗?”
“这是诗音的字迹。”落拓汉子神情萧索,语带伤感。眼睛盯着那张信笺,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随即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如割,你还不了解寻欢么?这封信纵然不是诗音姐亲笔所书,他又怎能拒绝?”落拓汉子下首一名风韵犹存的美妇边说边替他轻捶,“若非如此,天机老人的名号只怕在江湖上还要流传几年。”①
“对不起,小红”
这句话落拓汉子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拿下美妇替他捶背的手,紧紧握在手中。这么多年了,他欠她的又岂只一句“对不起”?
“师父,您如果不愿去, 就别去呀!”小红怀里一个约十几岁的孩子天真的望着被她称作寻欢的汉子。
“开儿,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你不愿做,就可以不做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你纵然不愿意,还是要去面对。”
寻欢抽出握住小红的手,轻抚着开儿的头,耐心的解释。转头又对如割说道:“何况,她只要我救他三次而已。换作是你,你能拒绝吗?”
如割迟疑片刻,缓缓答道“我不知道。”
停顿一下,接道“可是,你知道这最后一次木道人请动的是谁吗?”
寻欢凝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江湖上不知道的人只怕不多。”
如割自然知道,寻欢点头,是对这即将面对的对手的尊重。摇头,是对命运安排的无奈。
毕竟,江湖上,有谁愿意面对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呢!
二
武当山,解剑池.
雪正下的欢.池畔小亭,一个精神矍铄的道士和一个须发渐白的老者冒雪下棋.道士双眉紧锁,手里拈着一枚棋子,眼睛却看着亭外纷飞的白雪.
时近正午,道士肚中忽然一阵响动.道士浑然未觉,老者抚掌而笑.
“原来道士也会饿!”
道士一怔,随即莞儿.
“道士又不是神仙,当然会饿.而且不但会饿,还会痛,还有烦恼.”
“道士有什么烦恼?”
“道士的烦恼不是一个人烦恼,是武当山的烦恼,谁叫我是个老道士呢 .你可听说过龙小云夜闯武当的事?”
“听说过,不过我以为那是江湖上的谣言.你该知道,现在的江湖人,比起我们那拨人,可是大不一样了.”
“那不是谣言,龙小云确实来过.而且还偷走了我们很重要的东西.”
老者没有问那是什么东西.毕竟堂堂武当让人偷走东西,还让人安全离开,不是一件光彩事.只是问:
“当时你不在场?”
“当时我和你在山庄”②
老者无声.半晌,慢慢道: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只是不知他现在在哪。”
道士点头,“如果天下还有一个人可以帮我的话,那一定就是他了。而且我知道他现在在哪。”
两人都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武当派都不能解决的事,他一个人就可以办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天气他一定在……”
“苦瓜”
两人相视而笑。
三
如果说天下还有陆小凤吃不够的美味的话,那一定就是苦瓜大师的斋饭。冷了一整天的陆小凤正蹲在苦瓜的锅旁,看着苦瓜翻动炒勺不解的问到:“我看着你洗、切、烹、调,自己照着做为什么味道就变了?”
苦瓜笑了:“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有两根手指,为什么他们就不敢去夹敌人的兵器?”
屋外传来一声长笑:“想不到苦瓜大师也变了。变的能跟我们的陆三蛋互吹互擂而不脸红”来的正是号称围棋第一,酒量第二,剑法第三的木道人。
陆小凤听到木道人的声音,脸色立马一变,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木道人苦笑一声,拦着他的去路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龙小云的事搞的我头都大了一圈。”
“你不是剑法第三吗,你做不到的,我也不行。”
“我或可杀了龙小云,却没把握能把他活着带到武当山,其中的分别你应该明白。”
“你就是把我捧上天,我这次也不会理你。”
“那以后江湖上一定会传陆小凤要当道士了。因为你若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这下轮到陆小凤苦笑了:“道士也会赖皮嘛!”
“道士又不是神仙,当然会赖皮.而且不但会赖皮,还会痛,还会饿,你们难道就站在门口吃风吗。”
说话的是古松,语气古怪,自然是在笑木道人。
陆小凤听到“吃”时眼睛一亮。再看桌上时,已所剩无几。怪叫一声抢将上来,边吞下一片火腿边说到:“吃风的是笨蛋,帮你的是傻蛋。不过我既然已经身兼三蛋,又何惧再多两蛋呢?”
四
大雪初霁,我乘一停软轿,听着微风从耳边拂过,却不能想象人们常说的雪白的色彩。这也许不是所有瞎子的悲哀,却是我的悲哀。
但我却从没有为此伤心绝望。或许不曾拥有比曾经拥有更幸福。我何尝不是因为不用想象斑斓的色彩,而更倾注于美妙的声音世界呢?
更何况我还有很多关心我的朋友。这些朋友中最有趣的自然是陆小凤,如果说我想用眼睛看一下这个世界的话,那一定就是看看传说中的四条眉毛是怎么长的了。
可惜我这个最有趣的朋友现在叫我去做的却是一件最无趣的事--无论是谁被人从温暖寂静的花室里拉到龙蛇混杂的吟风阁都会感到无趣。而且对我来说,吟风阁留给我的,只是一段惨痛的记忆。
如果我知道我今天到吟风阁只是添加另一段不能磨灭的记忆的话,那我一定会说:一饮一啄,莫非注定。
五
因为天气的关系,吟风阁的生意并不太好—不,应该说很差。东首桌上坐的是一个少年,他的心跳健康、活泼,还有点紧张,就象一个马上要见心上人的情人。可惜的是只有一只手—我有时候很奇怪,从不惋惜自己的双眼,却总是替人家的缺陷感到可惜。另一只应该是手的地方,只听到空袖飘舞。
下来是一个中年人,尽管他的心跳也很健康,但我能感到那心跳中带着一点苍凉。他的目光很暖,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宽容。我知道他对的我并不是同情,而是鼓励。或许他已经认出我是谁。
我坐在门口,对我来说,门口是最好的位置。在这里我能更清楚地把握进出人的状态。我叫了两壶酒,上好的竹叶青。是给小凤准备的。
酒来的时候,小凤到了。
小凤径直坐到我的桌上。一口气喝完刚上的竹叶青。
我的心一沉,知道他已没有信心。他平时最恨的就是牛饮。总认为牛饮的人根本不配喝酒。
忽然间我也想喝几杯。拿起杯子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小凤。小凤这次慢了很多,喝完后长笑一声“好酒”
我的心松了下来。我知道他已经恢复了信心。
小凤一转身,对那中年人说道“探花郎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往事如烟如雾,实不堪回首。但愿我们今日一战,不会成为他日另一惨痛记忆。”
那少年忽然之间散发出满身的杀气,似比阁外的积雪更冷。
刹那间天地一片沉寂,形势微妙。少年一定是龙小云。他在决定出不出手。
我希望他出手,他一出手,必取李寻欢。那一切就简单了。因为如此一来,小凤可以借李寻欢出手封挡的机会用最快的时间拿下龙小云。接下来我只要能缠着李寻欢一刻钟。小凤就能完成木道人交代的任务。
但龙小云又岂是菜鸟?他怎都不会做出如此蠢事。
不出所料,他选择了我最担心的做法。
他竟朝窗口走去。速度很慢,慢的小凤不能不理。
小凤无奈下向他欺去。
天地忽又活跃。
小凤动手。
依稀间我听到刀声。
小李飞刀!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小李飞刀!
龙小云身法突变,已翻下窗户。小凤的手堪堪点到他身上。
我浑忘了小凤叫我来的用意。没有去查看龙小云的下落。
天地重归寂静。
无边的寂静后我听到刀响。
刀声凄厉,象流星划过。
流星划过是依旧灿烂的夜空,刀声响过呢?
我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传说中小李飞刀已突破声音的速度。
我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瞎去的双眼。若我的双眼明亮,我或可想法截住飞刀。因为飞刀不是向我发出。
可是现在飞刀的声音已传入我的耳中,我还能截住它吗?
这一战旷“古”绝“金”。或许老天也不愿这一战发生,所以不让天下人看到。若非我这唯一的目击者,双目失明,我是否能参与这一战呢?
是小李飞刀如情人般吻上小凤的咽喉,还是小凤的双指如恋人般缠住飞刀!
若天有情,何不让我这适逢其会的失明人阻止这一战的发生呢!
我再一次感到,一饮一啄,莫非注定。
岁月如割星河灿,
浮生若梦把手欢。
曲未终结故人散,
华灯褪尽烟火残。
指断谁会相思痛?
杯干我尝寂寞寒。
情深共慕鲜衣日,
睡浅犹将往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