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周]雪
送给嫂子MM!
不知道嫂子MM会不会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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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在群山环抱中。
小山村很闭塞,也很宁静。她对“烦恼”的全部定义,就是去年的冬天太冷,冻死了她心爱的小白兔。
但去年冬天的雪很美,很白很白,比小白兔身上的毛还要白。
就在这个冬天,她的父亲从雪地里拖回来一个比雪还要白的人。
她的父亲是个很奇怪的人。村里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只是有一年冬天,父亲抱着尚在襁褓的她来到了村里,就这么在村庄的边缘落了户。
她的父亲很少说话,总是坐在那里看着门外的山,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却很活泼,喜欢到处乱跑,喜欢和见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
最近她又迷上了“嗷嗷”地叫,说什么话都要“嗷嗷”叫两声,听到的人都会笑笑,长辈总会摸摸这个可爱的孩子的脑袋。
她叫嫣然,却没人知道他们姓什么。于是大家都叫这个活泼的姑娘灵嫣然。
那天他父亲拖回那个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父亲不常出去打猎,打猎也不用箭,而是用一种在她看来很奇怪的东西,长长的,细细的,一端有柄,一端是尖的。她问过父亲那是什么,父亲从没回答过。
父亲每次打猎,带回来的猎物都比其他猎人要多很多;而且在冬天,他是唯一能打到猎物的猎人。
去年冬天,父亲就是去打猎,却拖回了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很白很白,虽然大部分已经被血染红了,却还能看得出白衣胜雪。
那个人的脸色也很白很白。她本以为是因为他受了伤,后来才知道,他的脸色本来就是这么白,并非是因为失血过多。
最奇怪的是,那个人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东西,和父亲用来打猎的东西一样,长长的细细的,只是比父亲的更细更薄。
后来她问了他,才知道,那个东西叫“剑”。
他醒来时,她正捧着脸坐在床前看着他。
看见他睁开眼睛,她莞尔一笑:“你好!”
他的眼睛中没有任何表情,半晌,才从紧闭的唇中挤出三个字:“我的剑。”
“你的什么?”她听不懂。
“剑。”
她奇怪地看着他许久,恍然大悟:“你是说你手里一直握着的那个东西?”
“是。”
她从柴房里小心翼翼地拖出那个东西:“这东西叫剑呀?总算知道了,嗷嗷……给你给你,谁想要你的东西,還怕丢了呀?”
他从她手中一把拿过剑,却握不住掉在了地上。没有表情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恐惧。
她没有看到。她从地上捡起剑,又拖回柴房,一边拖一边还在不停地说:“我还是给你收好吧,看你这么紧张,这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等你傷好了再还给你。不会偷的,你放心。这东西我家也有的。嗷嗷~这个,叫……‘剑’……是吧?”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你的伤还真的很重耶,昏迷了这么多天。幸亏我爹爹的本事大,居然把你救活了。但是你还要休养很久很久喔。爹爹说让我照顾你,你要好好地听话喔!嗷嗷~小雪刚刚被冻死了……我就把你当作小雪照顾吧!”
她又把凳子拖到他床前,坐下捧着脸,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他还是紧紧闭着眼睛和双唇。
她的嘴却一直沒闭过:“你一定想问我小雪是谁吧?它是我养的一只小白兔,有很白很白的毛,比雪还要白,就像……对了,就像你的那件衣服一样白。我很喜欢它那一身白毛喔!嗷嗷~我也喜欢你那件衣服,可惜染了血,我洗了五六遍了,还是洗不干净,总还是……”
“血是永远洗不掉的。”他忽然打断她的話。
“咦?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最多只会说三个字呢!嗷嗷~”她咯咯地笑起来。“不过不说话也好,爹爹说你的伤势很重,要静养,不能说话太多呦!嗷嗷~”
他又紧紧闭住了唇。
她还是这样喋喋不休地说着,一直到她的父亲回来。
“嫣然,你先出去一会。我有话要和这个人说。”
她不知道父亲和那个奇怪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们说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进屋时,父亲的脸色很沉重,那个人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
他的伤势渐渐地好了起来。
这些天,父亲常常出去,留下她照顾他。
她就一直围着他,一天到晚不停地说着,“嗷嗷”地叫着。
他脸上似乎有一层冻得死死的坚冰,却好像已经渐渐地溶化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终于能下床了。
缓缓地走到门口,雪地映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她忽然发现,一直以为他的脸是苍白的,其实错了。他的脸的确很白,在阳光下,却泛着一种白玉般的光泽。就像是這雪地一样,很美很美的光泽。
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高兴,跳出门,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轉着圈子跑着,一边跑一边“嗷嗷”地叫。
当她转到第七圈的时候,那个不开口的人忽然说道:“真像一只活泼的小猫。”
她跑到他的面前,瞪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终于说话了!嗷嗷~村里也有很多人这么说过呢!”
他们并排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这些天他的伤势已几乎完全好了。
她的父亲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回来,都会单独跟他谈到很晚很晚。
在她日日的喋喋不休中,他也偶尔会插上两句话了。
“晒太阳很舒服吧?嗷嗷~我最喜欢晒太阳了!”她懒懒地打过呵欠,伸着懒腰说到。
“是的。”他脸上似乎也有了丝微笑,“我以前都没有这样晒过太阳。”
“那就少了很多享受喔!嗷嗷~”她又咯咯地笑起来,“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原来你真的叫雪呀!真的和小雪一样呢!嗷嗷~我以后就叫你小雪了!”她兴奋地嚷着,“不过,为什么是吹雪呢?你看,院子里那么多的雪,那边山头上又是那么多的雪,你吹得完吗?嗷嗷~”
“我吹的不是雪,是血。”他的眼睛忽地黯然。
“血?你不是说过血是洗不掉的吗?难道可以吹得掉?嗷嗷~我知道了!洗不掉的血可以吹得掉!”她恍然大悟地跳起来,冲进屋找出了他的那件染血的衣服。
“给你!你把上面的血吹掉吧!我想让它变得很白很白,像雪一样白!嗷嗷~不是,是比雪还白!”
他空洞的眼睛盯着她兴奋的脸,又转到那件衣服上,许久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洗不掉的血,还能吹得尽吗?”
他的傷完全好了。从又能握起剑的那一刻,他就没再对她说过话。
她的父亲又一次回来。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谈多久。
第二天,父亲告诉她,他们要走了。
他们,指的是父亲和西门吹雪。
父亲让她到隔壁李婶家去住。李婶有三个儿子,却没有女儿,一直就想收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作女儿,对她真的是爱不释手。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父亲摸着她的头,眼睛却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能很快就回来,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走了。
他们,指的是父亲和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一直都沒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但他们出发前的那个夜里,她朦朦胧胧醒来时,仿佛看见西门吹雪的眼睛在床前注视着自己。
没有离别的話。他们就这么走了。
她搬到李婶家去住。李婶对她很好很好。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到冬天雪铺满院子时,她还是会跳到门外,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轉着圈子跑着,一边跑一边“嗷嗷”地叫。
像一只活泼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