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在异乡为异客,已经有些年头了。二十几年的光阴,居然有三分之一在这异乡度过,我这个无主飘萍,倒真是有些低估亲情的分量。
直到那日接到父母的电话说已经登上火车,明早就到,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一会儿想起父亲的身体未必适应异乡的天气,一会想起家中的生活用品是否齐全,一时间万念齐涌,心潮彭湃。
慌忙买粮买米买菜买油,装出一副生活殷实的局面。惴惴然到了黄昏,却又想起家中还缺几双拖鞋,慌忙奔赴闹市。
异乡的闹市,在灯火通明的喧嚣中透露着每个人自行我路的孤寂和荒凉,每每于此,只能笑笑,冷看几家灯火几家炊烟。哪知就在这繁华闹市中,却有一童音自天籁而来,虽不似银铃,却有异样的动人心神处。
“妈妈!……”
声音中透出恐惧,但是音量却越来越高。我循声望去,一个幼童呆立在人潮之中,东张西望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是呀,这未知的世界,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们居然都不曾去搭理这个极度慌乱中的孩子。她眼中的我们,是不是头上长着犄角的恶魔,眼神流露说不出的贪婪和邪恶呢?
“妈妈!……”
她的声音很大,以至于一些人冷冷看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我看着这个走失了母亲的孩子,突然有一些感动:原来在最恐惧的时刻,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喊妈妈。
“妈妈!”
我的心灵被震撼了,突然想起自己无数次挣扎在谷底,内心深处是不是也在呼唤同样的声音?我大步向孩子走去。但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匆匆跑了过来,而那孩子也扑进了爸爸的怀抱。
原~来~如~此。我忽然觉得这个景象很值得回味,在原地木立半晌之后,我带着笑容匆匆融入了车水马龙当中。
这些年来,原来父母一直是我的支柱。
这些年来,原来他们是我最大的牵挂。
所谓故乡,不止是斯山斯水,大概斯人才是最重要的环节。
妈妈,明早我会准时出现在您的身前,向您高呼一声“妈妈”。因为我知道,这称呼里包含着每个人本身最原始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