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读于当地一所艺术学校。每天花十分钟拐六七条路到艺术剧院或者湖滨影院门口。上下好生地打量着极尽奢华的海报发两分钟的呆。然后匆匆地赶回去上课。

他时常也会在放学以后吃饭以前去北京西路或者青山湖一带看过往频变的景色，一个人自言自语胡思乱想。等到熏然酒醉脑子空空的时候才可以安心睡去。忘记抽空去记一些带着忧伤的琐碎。

他习惯这种反复陈旧的眼光去看待这种简单且多变的世界。白天就简单地以一些粗淡的食物聊以维持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身子。到了晚上则塞上耳朵倒头睡去。

他：晚上吃什么？
妈：吃饭。
他：吃什么饭？
妈：晚饭。
他：……
他：不懂吗，是不懂我要说什么是吗？
妈：你想吃什么？

他开始在晚饭以后发现自己有一些古怪的想法。他抽出几张王菲的照片。开始习惯迟钝地去翻一些关于她们那不经的琐碎。他发现自己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

在车水马龙当中很少看到他想要的繁华，当中那些肮脏的东西无时不刻不在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唯是麻木地神经质的敏感地游走于这浮乱的都市当中，看来往陌生的行人，付诸一笑。恍惚间似乎曾经细心抚慰过的幻觉中的美丽。

她出现的时候，他正狼狈地坐在马路双黄线上的那条分路栏上，埋着头闷自哼着陶喆的《普通朋友》。雨下得慢，红红绿绿的霓虹被过往的行车一带而过。分路栏上的锈迹斑斑配合着他的心情，激荡起莫名的安慰。有时候他会想，或许这世间唯一还怜悯自己的，正是这好事无理取闹的老天罢。

她穿白色的棉布裙子，和安妮小说中的蓝一样。但也仅仅只是外型。他抬头看她的时候，她关心并且受宠若惊地看着雨中这张被打湿的面庞。这张幼稚，仿佛历经坎坷沧桑的脸上布满了雨水与泪水。一些不被理解的酸楚般的液体。

他只从栏上坐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在他还没有开始跑的时候，她轻声呼喊出他的名字，枭。你还好吗？他只奋力地逃离这糟糕的雨季。

她想追过去，只是脚下踩着的某人的尊严已经不堪形状，变异扭曲。她知道这样是追不上他的。她慢慢回过头，轻轻地走。她轻轻地眨着眼睛。眉梢的珠子如散落的天边的沙石，绮丽而多姿。颇具异国风情。饶是美丽。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张创口贴。她甚至幸福地把他依赖做自己的未来，她想方设法地提醒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直至今天，她依然这样以为，她不过把这其中的坎坷当作幸福的代价。女人有的时候是比较顽固的，她们坚信自己手中的爱情，即使是原本有着创伤的爱情。

他的开支庞大，他的睡眠不足。他只是习惯用巨额的负值，用过度的疲劳刺激并麻醉自己。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到较远的一家网吧。点一支便宜的香烟，将小小的空间弥漫放松而压抑的气氛。然后冲到洗手间将水开到最大。对着镜子用冷水冲洗发烫的额头，忽然笑笑。

雨后来渐渐停了，于是他开始拿起笔来记一些东西。他细细软软的床上趴着软软的一只猫一样的翻着杂志的女人。珍或用手机聊着电话或抚摩她极其自恋的胸前的蕾丝花边。边从颓败几近妖红的唇边吐出一丝碧青色的烟来，一股她身上独具的诱发的香气。他既受不了又无法抗拒的一种香气。

她从床单上取过一双新的高跟鞋，一只捧在手中欣赏玩转，一只放在了他的左脚。她蹩着脚跌进厕所，一边怪怪地笑一边怪怪的哭。

厕所里传来预料中突兀的冲水的声音。一直有半个小时。然后安静整整一个早上。

珍的职业低贱到时常幻觉自己是一只街旁乞食的小狗。珍时常对他说，不要去想过早地接触这个复杂的社会。去学会关心母亲。然而她自己只能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对着马桶痛哭，倾诉，抽噎。

珍是他在网上认识的。决定住到一起是在一个迷乱的雨夜。她说，他们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像亲人。他碰翻了一个杯子。然后迅速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知道她也是注定无法属于自己的。他只是想尽量地满足自己在其他地方的缺失。他不想在自己深夜难眠的时候只看到空空的天花板。

而除了睡觉以外的事情，他的妈妈可以帮他做到最好。妈妈虽然已经疲倦了菜市场已经把双手给漂成了苍老而且干涸的颜色。但是妈妈依然笑着去面对她的每一位顾客。孜孜不倦。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只是门后的那挂日历。

珍问他说，你爱你的母亲吗？他告诉她，不爱。珍想知道他给出的答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于是他又告诉她。是因为不懂得如何去爱。的确。和她自己的一样。于是她又开始疯狂的闹，他们缠绵在一起。

他自小奔走于父母的矛盾当中。开始习惯迎合别人的表情。并且不停地承受着命运的鞭策与毒打。直到七岁的时候，他用了一个谎言将自己从中挣脱出来。自那以后，却跌入了另一个渊谷。就像一场战役之后，他只记得身上有伤而忘记了后面赶上来的敌人。

他和母亲之间总是有解决不完的问题，总是有抚慰不平的伤痕。他们总是为了一些极小极琐碎的事情争吵。他们不断地互相伤害。他们忘了他们是相依为命的母子。他们忘了他们是最需要得到理解得到关爱的动物。他们把对方当作了敌人。他们等着解脱。

他于是疯狂地搜寻包裹伤口的纱布。他于是疯狂地恋爱。可事情往往不如他所预料的完美。他越陷越深。血如怀抱将他的周身蔓延。然后渐渐地习惯，渐渐地麻木。

直到认识欣以后，他放弃了他对爱情的亵渎。他放弃了痛恨这个世界。他想尽办法报复自己。然后在二十七岁的时候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结束自己的人生。

遇到珍以后，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但他立刻又发现自己错了。他不会改变。他已经十八岁了。已经高中毕业了。他已经是个成年了。已经是一条离不开香烟的流浪犬。

只是在梧桐的叶子落满园子的时候，他会微微地感觉到一点家的感觉。他把珍叫出来，和珍闲谈。珍就像个相夫教子的良妻贤母。然后珍忽然推开他。惊醒了他的梦。对他说，晚上不要给她留门。她这一个月都不会回来了。要去北方。和一个有事业的男人一起去。

他：你想你的父亲吗？
珍：你呢？
他：我不想。
珍：我想。
他：有多想？
珍：没有你的时候那样的想你。
他：……
他：再见。
他：但愿你去了之后不要和在这里一样。如果真的好了，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珍：嗯。你要保重。

珍离开以后，他去见了一次欣。他也告诉欣不要再去找他了。他说他要去最南的南边去当兵。然后欣扯住他的衣服不让他去。欣哭了。欣知道他不是去当兵。欣把整个秋天都给哭瞎了。他还是去了。走之前，他看到母亲和一个风趣的男子在一家他常去的咖啡店里谈笑。他欣慰地也笑了笑。他们没必要反复咀嚼一个离开的人留下的伤。他们应该过得快乐。他们应该活得洒脱。

在无人的岑寂的秋风当中。他终于无法承受珍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的事实。孤然跃身跳入咖啡馆以外两百公里的一碗湖水。所有梦魇一般的记忆在那一刻，全部都安静地随着他整个人。

一齐沉入了那碗湖水。

有时候边缘人的生活状态也成为追逐的风情，只因为我们自己堕落得不够彻底，哭也不彻底，笑也不彻底，只有悬在中间，尴尬的委屈。。。

非常不错的文章。细腻而绝望的情思与一个不动声色的乱伦故事融合在一起，表达出了一种孤单而绝望的感觉。

说到乱伦，韩国影片《老男孩》，也是个相当震撼的作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另：小弟会找到自己的家的，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
尼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没家的人。但现在相信：家在自己心中，而有一天，会在地球的某处扎根。小弟也会有个扎根的家的。

小弟的文字成熟了不少啊，真是好久不见

......

文字确实是成熟了不少的样子

“没必要反复咀嚼一个离开的人留下的伤”——没必要反复咀嚼一个过去的时间留下的伤。

这家伙的想法颓废了不少。。

呵，不怎么喜欢这类情感的文章，所以说不上什么。。

为了什么？

什么都不为~

小弟，不错呀~

也许是太颓废的灰色,看着看着会有沉闷的感觉,都说"成熟了不少",其实可能是小弟更加无聊了很多,胡思乱想的多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8 9:39:29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