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九月鹰飞,七月猪跑。
没有人知道隆吾猬出道前是什么人。
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以前是个卖猪的。
祖传七七四十九式满天化猪刀法经过他二十年的苦练之后,又增加了三十招,这就是他原创的独门刀法——七十九式炼猪刀。
而隆吾猬不仅在刀法上有成,在猪的配种方面更是青出于蓝。
十二岁那年每逢月圆之夜,他都必将赶着家里的数十头家猪去黑木林内跟野猪配种,三年之后竟生出一种新品种。
这种猪的皮肤在月光下会发出淡青色的光辉,肉嫩多汁,所以被隆吾猬起名为青涩恐猪。
而这种青涩恐猪每至七月份,都会齐齐奔往千里之外的长江下游洗澡,洗完又自己(裸)奔回来。
所以在隆吾猬不惑之年时已将家门口贴了数十年的对联“一门七屠夫,父子仨猛男”撕了下来,改为“九月鹰飞,七月猪跑”。
这个新联明显比以前的有意境多了,所以隆吾猬很满意。
现在隆吾猬正在抚摸他的刀——宝刀屠猪,宝猪刀!
他对他的刀也很满意。
刀很利,刀宽两寸三分,长两尺三寸。
完美的比例,完美的刀。
刘坏也在摸他的刀,只不过隆吾猬看不见。
因为他的刀藏在袖子里,刀长三寸七分,飞刀。
刘坏十八岁生日那天,已能让天空中受惊的公雁断子绝孙了。
官阳古道。黄昏。未至黄昏。
似有杀气。
一道人影忽然如天兵神将般从天而降,一剑刺向隆吾猬,剑走游龙。
隆吾猬的脚在马鞍上轻点一下,已迎向来人,霎时间两人在空中已交换十来招。
那人借力一弹,落在左方屋檐上,脚未站稳,隆吾猬已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竟都是轻功绝顶,片刻间已踩遍附近的屋檐,任谁只要稍落半点下风,立马便跑,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一边一个淡黄色的身影已赤手空拳地攻向刘坏,刘坏只好接招。
此人身材婀娜,长衣翩翩,打起架来竟比跳舞还好看。
刘坏见招拆招,动作潇洒自如,这边两人就好像练好了套子般,是出来表演的。
那边却是惊险绝伦,旁人甚至连看都看不清他们就已经跑到另一处开打了。
没多久刘坏已跟那人过了数百招,双方竟始终都没下杀着,就好像同门拆招般,所以刘坏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开口道:“人家比轻功,咱们这是打啥?”
对方竟也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只听声音便知其貌绝不会差。
“他们比轻功,咱们这不也闲着么?”
“我以飞刀见长,拳脚功夫又怎敌的过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剑法见长,拳脚功夫自然就比较逊色了。”
其时他们之中任何一人的拳脚功夫摆在武林中都是一流角色。
那女的刚一开口,刘坏便已跃开,她也就收手了。
“我说乖乖,你们俩不会是在风涣居给憋慌了吧?怎么还有空跑出来消遣我兄弟俩。”
乖乖还没来得及答,那边刺猬已大声道:“放牛坏你娘的狗屁,我他妈什么时候跟你称兄道弟啦。”
说前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还在刘坏左方,说到“娘”字时声音已从右后方传来,后来几乎每三、四甚至两个字都从不同方位传来。
乖乖已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模样并不比她的声音差多少。
这个是乖乖,另一个自然就是风飞凡了,他们小两口总是形影不离的。
双剑合壁,天下无敌。
风飞凡人如其名,飘逸如风,步履如飞,却一点都不平凡,他是关中一个富豪的独生子,跟家人是从小的玩伴,后来离家出走随家人闯荡江湖,才在风涣居里遇上乖乖,两人一拍即合,从此江湖上又多了一对侠侣。
乖乖却一点都不乖,做起坏事来大事不足小事有余,别人也拿她没办法。
风飞凡边打边道:“家人大哥让我们来找你们,说是人多好办事。”
乖乖笑着续道:“刺猬牛坏,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
刘坏无奈的看着刺猬,一时间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看,那边刺猬似是边打边沉吟了一会,才道:
“我准备去查探一下斧头帮以前的钱庄。”
其时独孤东西跟锁重楼也并非亲生姐弟。
只不过独孤东西见重楼生的比他还高,才心甘情愿的叫她姐姐,并且说定了等哪天比她高了就不再叫她姐姐了。
他本就是个不愿屈居人下的人。
当初高出他半个头的重楼,现在已渐渐跟他齐肩了,所以他也越来越不愿意叫她姐姐。
谁知越接近重楼的身高,他长的就越慢了,这点一直让独孤东西很头疼。
烛影摇曳,四个人坐成一排,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诸大要穴也都被点住了,其中有一个面色不太好,似乎刚刚中过毒还没完全恢复。
桌上摆着两个瓶子跟十几枚毒镖。
屋内一共七人。
刚被独孤东西活捉的四人,加上独孤东西跟重楼,还有一个竟是青龙的老婆——羽骨头!
青龙的老婆出现在青龙的家里似乎很正常,也很符合逻辑,更是在常理之中的事,但当独孤东西破门而入之后看到羽骨头正坐在大厅里喝茶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
主要青龙的“老婆”实在是不少,所以独孤东西也时常弄不清到底谁是青龙的正室,谁是青龙的情人,谁又是青龙正在泡的丫头。
现在独孤东西看着第一个人,开始审问道:“你叫什么?”
“我没叫。”
“我问你姓名。”
(东西按:本来这里应该插入“我不姓‘名’。”等几句,但为了节省时间……)
“赵甲。”
“这么说来你旁边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钱乙了?再旁边的就是孙丙跟李丁了?”
“我旁边的是孙丙,那边那个才是钱乙。”
独孤东西扭头向重楼道:“我就是怕小刀留这种人给我。”
顿了顿,又向那四人续道:“谁派你们来杀我们的。”
赵甲抢着大声道:“没人派我们来,我们看你身边的小妞长得不错,才出手劫你,本来还想图个财色双劫,谁知你武功高,我们也就认了,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独孤东西居然笑了,他好像还觉得很有趣。
“第一,赵甲你那一剑看似潇洒,实则有气无力,跟跳舞似的中看不中用,你在美观上下太多功夫,要是再苦练个三五年也许能在我手下过个两招。第二,钱乙那一枪看似霸气,实则破绽百出,你在气势上下太多功夫了,可以说是弄巧成拙。第三,孙丙的拳式变化多端,那一拳至少隐藏着一百多个后着,可惜却看不破不变胜万变这个道理,委实可惜的紧,在我看来你可是这四个之中最有前途的一个。第四,李丁的暗器的确够快够准,但你当时却看准了我躲不开是以只发了三枚,若是多发几枚我可就没命在这儿跟你们扯淡了,该说你自信呢还是该说你太吝啬了?”
独孤东西一字不停的说完这一段话,赵甲一时愣住了,这个年龄还没自己一半大的少年竟将他们四人的优点缺点一一道破。
“不过,你们若什么都不愿说的话我也成全你们这帮武艺低微的烈士,这解药我就先拿走了,刚才李丁先生说这解药要连服三日的,由于我一向不喜欢见到死人,所以我一定会找人帮你把这药给服了,连服三日。”
重楼在一边笑着,似乎已经习惯了,所以她知道独孤东西其时是不愿跟小人物多废话的。
所以独孤东西刚才说的话实在不能算多,他要真跟你过不去,至少能用数十种不同的言辞跟理由来证明你做错了,让你后悔,后悔的要命,甚至后悔为什么要被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他手中的荧惑也许可以砍遍你全身每一个地方,但那每砍一刀的都只是外伤。
他有时候说起话来就像一把毒刃,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地方,越砍越深,那就是你的心。
但现在旁边的李丁可一点都不乐了,似乎想说话又不敢说,要命的是这时候赵甲已经嚷嚷着他要是敢说回头下场将会是如何的惨不忍睹。所以他就更不敢说了。
幸好独孤东西及时点上了赵甲的哑穴,温柔的跟李丁说道:“你放心,你只要说出来了我就肯定不会让你回到你原来所在的地方,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李丁似乎松了一大口气,战战兢兢道:“我们四人原先是斧头帮分散在各地的几个分坛主,当年恰逢好运逃过一劫,斧头帮被消灭后的第二年我们被一个神秘人召集到一起,并磨练我们的武功,以谋斧头帮东方再起之日。一年前我们四人才被派到卧龙巷来伏守,只要见到可疑人物便杀无赦,这一年来走近这里的人实在不多,都是些附近的居民,所以我们也从未出过手,谁知遇到的第一个可疑人物就一举把我们四人都擒住了。只可惜我们连半个任务都未完成。”
独孤东西微笑道:“实在可惜的很。”
旁边的钱乙跟孙丙竟也不开口说话,看来除了赵甲以外都是想活下来的人。
“那个神秘人是不是戴着一个青铜面具的?”
李丁愣了愣,才道:“戴的是个木制面具,做工很精致。”
“你们可能看出此人来历?”
“他从未在我们面前显露本门武功,只是偶尔指点一下我们的功夫,用的都是我们自己的本门功夫,使的竟比我们还熟练。”
“除了你们四人之外,还有其他人跟随他吗?”
“不知道,应该有,但好像他把我们都分开来了似的,所以他隔几天才在我们面前出现一次。”
“你们知道卧龙巷以前是谁住的吗?”
“青龙。”
“你们来之前,青龙就已经不在了?”
“是的。”
“你们知道青龙去哪了吗?”
“不知道。”
独孤东西突然向羽骨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嫌疑最大?”
羽骨头笑,热血的女人之中实在很难找出一个笑起来不好看的。
“那天青龙跟往常一样出去找女人,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他是去找女人的。”
“他说他去喝酒,我跟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的吗?”
——这理由的确不怎么高明。
独孤东西不知为何似也无意再向羽骨头问下去,正欲开口时,声音却突然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了。
因为一把亮幌幌的匕首已抵在他脖子上。
——反手一刀!
这本是昔日独孤东西的成名绝技之一,当年教会他这一招的正是他一位极好的兄弟,但自从他教会独孤东西这一招之后,他便再也无法呼吸了,只因独孤东西活了下来。
现在这把要命的匕首就在一个人的手中,玉指修长,美的不可方物,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这只手竟也美的似会说话一般。
这手却不是羽骨头的手。
不是羽骨头的手,自然便是重楼的了。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时候跟你翻脸,就好像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独孤东西居然还面带微笑,他的脸上居然还挂着那要命的、稚气未脱的笑容。
只听他微微一叹道:“女人啊,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
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养了一头很可爱的猪,那头猪就成了那个姑娘的跟班兼宠物。
可爱的姑娘,可爱的猪。
猪生自古谁无死?
那头猪经过转世投胎后,便是现在的隆吾猬。
而那个可爱的姑娘,自然就是现在的小仙女了。
(以上荒谬片段摘自隆吾猬妄想录)
小刀并没有直接离开杏林岛,因为他在杏林岛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谁都惹不起的人。
小刀他们遇到的便是小仙女。
火红的衣裙,火红的马。
热血里谁都知道小仙女跟美人的关系很铁。
铁的如同亲姐妹般。
但此时小刀眼前的这一幕却会另人惊讶不已。
只见小仙女板着俏脸,手执剑柄,遥指美人,冷然道:“你爷爷的,只怕你说的没有一句属实吧。”
小仙女冷不丁的冒了出来,又冷不丁的拔出剑,更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着实让屋内的人冷不丁的吓了一小跳。
寒风吹起,更加深了杏林岛上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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