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牢房,似是牢房。
这地方也许连牢房都不如。
一个光头的人正坐在这牢房的一角,顶秃如蛋。
这人略微有点肥胖,身上穿着的衣服至少已经有几个月没洗过了,一股恶臭在这空间里弥漫着。
“滋……”
石门的门缝缓缓露出一道光线,一个人走了进来。
只听这人站在那光头的面前冷笑着:“今天是初一,每月的初一跟十五我都会让你吃好点的。”
口气如刀锋般尖锐。
此人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那光头只抬头嗅了嗅,眼睛便似突然多了一层光彩。
酒并不是好酒,但已比这半个月来那不知是尿还是脏水的玩意要好太多了。
“这里还有西湖醋鱼跟叫化鸡,嘿,这些可都是你老家的名菜。”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扔在他面前,那光头二话不说便把纸包撕开。
“西湖醋鱼虽然被我家猫啃了三天,但鲜味应该还在,至于叫化鸡嘛……嘿,当然是叫化才会去吃的鸡。”
那光头哪理的他说话,此时他已经在吸允那排鱼刺,似乎还吸的津津有味,而旁边的叫化鸡似乎是一只连最穷的叫化看了都敬而远之的鸡。
黯淡的光线下,贾师爷就这样站在青龙面前,他现在很满意,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青龙现在像头猪一样趴在他面前,他能不满意么?
他甚至发现青龙真的很像一头猪,至少现在很像。
你只要让他吃的稍微饱一点,喝的好一点,他就不会再多想怎么冲出这个猪圈。
猪自然有猪的好处,猪不咬人。
就在他欣赏眼前这头猪低头的样子时,却看不见这头猪眼里的刀。
那绝不是一头猪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条冷酷无情的狼,似是随时都可将眼前的人撕烂,就像撕纸包一样把这人撕烂!
“报!师爷,有急事!”
门外有声音传来,贾师爷皱起了眉头,却被那死板的木雕面具挡住了,所以别人看不见。
这正是他每天最享受的一段时间,这时候有人来打扰,实在是让他不爽,不爽之极。
“说,什么事。”
“我们离洛阳最近的两个金库让人给捣了!”
“什么?!”
这消息的确够让贾师爷震怒了,洛阳附近的两个金库不小,但至少他们三分之一的钱财藏在那。
“似乎是有人寻着斧头帮以前的金库而找到的。”
谁有这才智?谁又有这武功?
“是谁?”
“据报一共只四个人,这四人动作太快,所以能看清他们面孔的人都已死了,幸存下来的兄弟当时都早已昏迷。”
“可有线索?”
“两个金库让人捣了之后,墙上都让人用墨水涂了十四个大字。”
——天羽天羽天天雨,隆兄隆兄隆隆胸。
“你还笑的出?”问话的是个女人,重楼。
独孤东西微笑应道:“自然。”
锁重楼冷冷道:“这种时候你本不该笑的。”
独孤东西脸色不变道:“人只要活着就可以笑。”
“你已跟死没有区别了。”
“我还没有死。”
锁重楼只能咬牙。
“你为什么还不杀我?”
独孤东西的口气却似是有点无聊了,像找个人聊聊天而已。
但锁重楼并不想聊天,所以没有回答。
“是因为你没有把握?”
锁重楼冷哼一声道:“我为什么没有把握?”
“因为你没有把握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可以制住我。”
“但我现在已经制住你了。”
独孤东西又笑出声来了,仿佛听见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一般:“你真的制住我了?”
锁重楼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独孤东西动了,却没有人能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等他停下来,旁人才发现刚才抵在独孤东西脖子上的匕首,现在已经抵在了重楼的脖子上。
“我虽然想到你隐藏了什么秘密,却想不到你竟是贾师爷的人。”
重楼闭紧了嘴,她现在正死盯着独孤东西,从她的眼里能看出她求死的欲望,是她自己想死?还是任务失败,就必须死?
“你本不该听我说话的,听了我说话心就乱了,心一乱你就输了。”独孤东西笑了笑,笑的却似有点悲哀“你不适合干这行,你的心不够狠。”
重楼本已闭紧了嘴,现在突然开口道:“你的心就够狠了吗?那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
独孤东西又笑了,仿佛在笑一个孩子干了一件很傻的事:“我是好人,好人是不会太狠心的,至少我绝不会杀你。”
重楼用一种嘲笑的口吻道:“我只想知道一个不狠心的好人是怎么在十六岁那年便当上了当年邪恶势力之首十分坏人楼最年轻的一任楼主。”
独孤东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漠的视线。
而这一瞬间,重楼也突然动了,动的很快。
独孤东西却也做出了反应。
当重楼的手打掉了独孤东西手中的匕首时,独孤东西的左手又抵住了她的喉咙,只不过刀又回到了重楼手中。
手指修长而光滑。
对峙。
独孤东西的脸上有微微浮起了一丝笑容,这个人似乎永远也不会错过一刻可以笑的机会。
“我们俩这样来回拿刀有意思么?”
锁重楼的脸依然是那么冷酷。
“我只不明白一件事,刚才你为什么要救我,现在又突然那么想要我的命。”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在喽罗的手里。你这种人也不该死在喽罗的手里。”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刚才只是故意等你救的。”
锁重楼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当时她太急,自然没有想到这点。
“那个发暗器的人为什么不顺便发一枚连你也一起杀了呢?也许只有一个解释,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从当时你就开始怀疑我了?”
“我只想试试你会不会武功,你的演技的确不错,可惜那几个手下太笨了点。”
“就为了这点你便把命也豁出去了?”
独孤东西笑的似乎很开心“我有把握,更何况即使你不说话,我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刀将暗器打下来。我却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不肯出手,只喊了一句刀决。”
锁重楼咬着嘴唇道:“你的刀式我本就清楚的很。”
独孤东西听了这句话后竟似有点出神,半晌才道:“没错,就好比刚才的反手一刀。”
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锁重楼微一昂首道:“绝不,任何人能为贾师爷那种人做事都绝不会后悔。”
独孤东西怔了怔,才沉声道:“他究竟是谁?”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独孤东西微微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锁重楼口气略带恐惧道:“你想干什么?”
独孤东西的嘴角此时换上了一种似是不屑的笑容:“你我既然谁也不想杀谁,何苦再如此僵持下去?”
锁重楼大声道:“谁说我不想杀你!”
说着刀锋顿时往独孤东西的颈动脉割了去。
“啊!”
一个人倒了下来,却不是独孤东西。
是锁重楼。
她忘了这厅里还有一个人,羽骨头。
有些女人的确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武功,比如她自己。
她们究竟是善于隐藏,还是善于欺骗?
杏林岛,杏林,江山断流居。
江山美人,美人既在此,江河山脉岂非也只好断流。
但美人真的在这里吗?
“仙女妹子,你这是什么话?”美人笑了,笑的很好听,也很好看。
小仙女冷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根本就不是苏小石。”
“美人”笑的花枝乱颤,却丝毫没有惊慌之态:“好妹子,那你说说我是谁?”
小仙女咬牙道:“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话说完,“美人”已伸手在脸上撕下了一层皮。
不,不是皮,只是一层人皮面具。
小刀失声叫道:“飞云江水!”
小鸟惊道:“怎么会是你……”
小仙女的剑依然没有收回:“说,真正的美人到了哪里。”
“你们该知道,我既然敢在你们面前露出真面目,便说明我已有了必胜的把握了。”
小仙女等人在听着。
“真正的美人早在三年前便已被我解决掉了。”
这句话一出口,当场所有人都有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般愣在那里。
小仙女怒道:“不可能!”
飞云江水娇笑道:“的确不可能,所以她现在还没有死,不过在我看来已跟死相差不远了。”
小刀道:“所以这三年来都是你在替这些人治病,你的医术本就不逊于美人,相貌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色,要模仿美人自然容易。”
飞云江水道:“若不是美人的好妹妹小仙女来到,又怎么会有人能看破我的易容术呢?”
小鸟大声道:“但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飞云江水大笑道:“你们还不明白吗?只要他永远站在你们那边,我便要永远站在他敌对的那边。”
小鸟道:“但……但他……”
飞云江水打断她的话道:“该说的话早在五年前便已说清,从那时起我便打算永远恨他到底。”
小仙女似乎没有听到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只道:“好了,现在是三对一,你又有何把握能取胜?”
飞云江水笑道:“仙女妹子,别着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难道你们不奇怪我为什么会跟你们说那么多话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还会继续说下去。
“贾师爷派我来告诉各位,他的确是你们的熟人,他现在很可能现在就站在你们之间,看他的样子,似乎若是不让你们知道这件事反而很可惜。”
小刀握紧了拳头,这个贾师爷实在是太恶毒了。
“小刀,即使你现在想动手杀我也已经晚了,你也感觉到了吧?”
小刀的确感觉到了,他的四肢已渐渐麻痹,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了……茶里有毒!
苏小石嗜茶,飞云江水却对茶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个好的医生往往也是一个好的毒药专家。
此时小鸟跟小刀都已昏倒在地,只剩小仙女还站着。
小仙女咬了咬嘴唇道:“你是不是没有把我计算在内?”
飞云江水大笑,笑声轻蔑:“你那点武功还需要我担心吗?这岛上唯一有能力杀我的人就只有小刀,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患!”
小仙女哪容得他人看不起她,一剑刺去宛如晴天霹雳,飞云江水却稳坐不动,似是完全没有看到这充满了火爆脾气的一剑。
剑将至,却硬生生的停在了飞云江水面前。
小仙女刚才至看见眼前白影一闪,剑上的力道便已被化去。
小仙女此时才发现眼前的人武功竟是高的可怕,却已有点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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