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不是结局-——孔已己
不是结局
——续《孔已己》
楔子
本文应三位同学之请,发于此,仅供阅读……
这是本学期我唯一一次认真写的作文,虽然我感觉确实写得不太好,但起码在字数上,对得起我了,想必喜欢此文的人,也是一样想的……
按作文要求,就是续写孔已己的故事,并没有具体说明情节,所以本文有何不当之处,还望恕罪则个……
本文完全按照一般式小说的完整结构行文,虽名为续文,实则于原文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故事,人物也有着明显的不同,掺入了大量作者的主观感受,也许在逻辑上有些说不过去的地方,作者保留最终解释权……
最后声明一点: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结局,却不是结局——我的文章,就从这里,开始了……
引子
风,冷风如刀,掀起地面厚厚的冰雪,穿肌透骨。身上紧裹着棉衣,仍有胸膛被冻结了的感觉……
街道两旁都是门窗紧闭,甚至连门缝都已被冰雪封满,街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屋内,屋里人更是看不到街上……
空寂的大街上只有我一个人在飞奔——我必须即刻赶回酒店去,掌柜的一定还在火炉边等着我要回的酒钱呢……
掠过丁府,高高的石阶上已铺满了一片纯净的白色——这白雪下的血迹,也不知干了没有。我不由地想起了孔已己,他,不知是生是死。——丁举人一家去京城了,这宅子里一段时间内想必没有人,难怪如此冷清……
已经可以看到“咸亨”的招牌了,我加快了步伐。蓦地,我隐约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酒……哪里……”微弱的声音被风雪撕扯着,从右边的角落传来。我匆匆一瞥,那是个几乎已经被冰雪掩埋了的乞丐——这种人,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条街的任何一个角落,几乎都能看到——他们一直如此,似乎是在做梦一般。所以我根本没有停步,就只看了他一眼——他全身都被冰雪覆盖,只能看清他的眼睛。就在他的眼睛也看到我的一霎那,那双颓废、死灰的眼中竟闪出一丝熟悉的温暖与渴望。但是,又在一霎那,湮没在漫天冰雪中了……
上
年关,黄昏。
掌柜取下粉板,众酒客缓缓围了上去。其中一人指着粉板大声道:“是孔已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哈哈……”说罢众酒客便一齐大笑。“掌柜的,这酒可算是倒进井里去了啊!”“掌柜的,要不咱去孔已己的棺材里,把钱要回来吧!”……
我温了酒。趁着他们围在一起大笑时,我藏了一壶酒溜了出来,立刻向街道右边的小巷跑去。
在巷尾的阴暗角落,那个人果然还在。他的长衫已破旧不堪,沾满泥尘;乱蓬蓬的胡子都已成为黑褐色,与头发纠缠在一起,分辨不清了。他就这样颓唐地倚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半睡半醒的样子。
我缓缓地走向他。直到我站在他身前时,他仍然头也未抬,只是用微弱但很有底气的声音道:“来者,可有酒乎?”
我笑道:“孔先生,您还欠我们店十九个钱呢。”
孔已己这才慢慢地抬起了头。冷风袭来,撩起他脏乱的头发,露出他半睁的双眼。他似乎是喘气道:“是,是你啊,小师傅。你,你明明知道,我是身无分文,却为何还要来取笑于我。”说罢,又闭上了双眼。
“我哪有取笑您啊。”我又笑道,“我是来,来给您送酒来了啊。”
“酒?!”孔已己立刻睁大了眼睛,失神地叫道。“酒,酒在哪里,哪里,哪里有酒?……”他双手疯狂地挥动,发须随风飘摇,就像是在滑稽地舞蹈。
我看着有趣,便又生一计。我拔开壶塞,大声道:“孔已己,酒在这里,酒来啦,你接好了啊。”说罢将酒壶倾倒,还有余温的酒便飞流而下。
孔已己慌忙凑了上去,用嘴接住酒水,闭上了眼,大口大口地咽着酒,脸上显出十分满足的神情。我身后的街坊看到了这一幕,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角落里略一回荡,便被冷风吹走了。
酒完了,孔已己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才缓缓地舔了舔嘴唇,坐了起来。这时,他看了看我,说道:“小兄弟,来,坐下,咱们说说话。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看看外面,人群已散,无人注意这里了,便坐了下来。
良久,孔已己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天,叹道:“我幼时不学无术,将祖宗家业败得精光。到了中年才开始读书。那一年,我第一次去考试,却因贪官作假,名落孙山。我不甘心,隐姓埋名,苦研四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榜上有名,光宗耀祖,享受荣华富贵。可是,这官场险恶,却又哪有我的用武之地啊……”
我听着他的抱怨,道:“您是有学之士,可是无论如何,最终还是未能功成名就啊……”
孔已己默默地点着头,沉默良久,费力地道:“也许吧,注定我这一生,没作官的命啊。丁举人打断我的腿,也许也是对的,是让我死了这条心啊。哈哈,枉我苦读半生,终究还是这般下场。奈何,何奈啊……”
我突然道:“孔先生,您以前教我,‘回’字有四样写法,现在再教教我吧。”其实,我只是不愿看他如此悲哀,想将话题转到他引以为傲的学问上。
“有四样写法?”孔已己的表情很奇怪,“四样写法,也写不出什么功名,写不回什么岁月了。天意,真的是天意……”说罢蓦地仰天大笑。
可是,谁都会觉得,他的笑声,其实却是另一种哭——笑着哭,比哭,更悲惨……
这时我心中也涌出了难言的悲痛,我觉得这位老人真的很可怜。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一定要给他这样的一生?难道这就是天意?
孔已己笑罢,突然双手坚定地撑起,艰难地向街上移去。我连忙问:“孔先生,您……”孔已己却头也不回,大声道:“我去了却我最后一个心愿,死在一口好棺材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怠慢了。小兄弟,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身消失在众人的笑声中了……
下
夜,暗如泼墨。
雨,势若倾盆。
惨白凄厉的闪电,再次照亮了丁府门前的石阶。
丁举人还未回府。但是,就在这时,丁举人书房的灯,忽然亮了。
孔已己正在艰难地翻箱倒柜,他必须尽快找到值钱的东西,以完满了却他最后的心愿。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他用双手挖了数日的地道,才得以进入丁府。今晚,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机会了。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惊醒了熟睡中的人们。也许也在暗示,有些事情,即将发生了……
孔已己正在摸索之际,忽听得远处有人喊:“丁举人回府了!丁举人回府了!”
孔已己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真的是天意?可是上天给他的回应,却只是又一声惊雷……
就在孔已己惊愕之时,丁举人的轿子已停在了丁府门口。本来上午便可回府的,谁知这么一场大雨,使行程减缓了。难道,这就是天意?
丁举人见雨势极大,立刻吩咐下人去书房拿伞。
两个下人立刻奔向书房,却见书房居然亮着灯……
孔已己瘫坐在地上,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他想起自己幼时的纨绔,后来的刻苦,第一次落榜的失意,以及后来的隐姓埋名,被世人嘲笑,被丁举人打断腿,看透官场,直到现在的完成最后一个心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蓦地爬上椅子,拿起笔来,飞快地在纸上写着……
丁举人在府外等了许久,仍不见下人取伞来。这时,众乡绅、小官都已前来迎接丁举人,还有一些无聊的百姓,也向这里张望。
又过了片刻,两个下人拖了孔已己出来,扔到门口的石阶上,向丁举人报功:“孔已己又偷东西,被我们当场抓获……”
众乡绅为了讨好丁举人,都大叫:“打死他,敢偷丁大人家的东西,不想活了!”众官和百姓也随声附和着。
丁举人在轿中咳了一声,众人立刻静了下来。然后,他缓缓道:“孔先生,您又光临敝府了,真令敝府蓬荜增辉啊。上次打断您的腿,我还一直过意不去——早知道就应该打死你!你在丢我们读书人的脸啊,你配穿那件长衫吗——哦,对了,你怎么能算是读书人呢?怎么考都考不上。唉,留你,何用啊。”说罢,从轿中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动,厉声喝道:“打!”
“不用了!”孔已己这时才从雨中艰难地坐起来,显得说不出地狼狈。“不忙大人动手,我有话要说。”
孔已己艰难地支撑着,环顾四周,笑道:“很好,今天有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为我孔已己送行,很好很好……”
他反复着“很好”,良久,忽然脱下了穿了十多年的那件象征着他的身份的长衫,很颓唐地道:“我读了这些年的书,今天才明白,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不是害人之人,便是被人害之人。怎么称得上是读圣贤之书呢?许是生不逢时,要我在这个人心沦陷的时代——不过没关系,你们每个人迟早都会有我这样的下场的!”
孔已己慢慢将视线移向轿子,突然笑道:“今生我作不得举人,就看我在阎王爷那里考个举人,待诸位来了,我再好好招待,哈哈哈哈……”
孔已己大笑着,倏地将手中的长衫抛向空中,随即反手抽出身旁丁府侍卫的佩剑,自刎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倒下了。他的目光像利刃般穿过混沌的发须,划入高空。他眼中满布的血丝,就像是火焰,在这无边的暴风雨中燃烧……
直到那件长衫落下,盖住了他的面部,遮住了他的目光……
血,流下石阶,沿着以前已消失的血迹继续蜿蜒,但瞬间又被雨水冲刷,消失了……
尾声
孔已己死了,永远死了。
众酒客们,为少了一个消遣的对象,痛饮了一杯……
我们掌柜,只是静静地擦去了粉板上孔已己的名字……
孔已己什么也没留下——其实只留下了他临死前在丁府书房所写之物,现在,也许只有那桌边的火炉,可以记起一些:
余一介布衣,望功名,寒窗数十载,无缘。论因,皆官场险恶,试制不公,残吾辈甚深。今死,悟之,读书,己人皆害,甚朝廷天下。何时还公道于读书者矣。
孔已己绝笔
鲁镇很快又恢复了宁静,大家每天还是做同样的事,丝毫没有改变。
只是有的人在有的时候,会想到那个落魄的书生孔已己……
今后会不会来个孔丙己,孔丁己,都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现在,我该去温酒了……
补充:首发地百度“陕科大附中”吧,就当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