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古龙 | 热血宝库 | 安静读书居 | 古龙小说集 | 古龙墓室 | 古龙影视表 | 电信 | 网通 | 繁體中文 | 添加到收藏夹
发新话题
打印

[版主推荐] [原创]单刀会花枪

[原创]单刀会花枪

人一上了年纪,难免要倚老卖老。你们这些年轻人必须承认,我这个老头子经历过的事实在太多了,所以就有资格来给别人上课。现在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四十年前铿锵社两雄相斗的事了。这并不奇怪,故事里的角色已经去世,几个见证人又守口如瓶。当年我还没有二十岁,也曾拍着胸口说永远不会告诉别人。后来我自然反悔了。起誓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至于守诺就太困难了。

好吧,我开始讲一讲这件事。四十年啊,一下子就过来了。那晚的事情却历历在目,让人怎么也忘不掉。

 

那天我们一群人被派出去办事,在洛阳城边的一个镇子。现在这地方已经没了。小镇由伊水从中穿过,碎石板铺的路,还有几座古老的木桥,看起来和洛阳城的风景大不一样。我们办完了事,天已经黑下来。镇上很安静,除了一间酒铺外,别的人家早关好了门。我们涌进铺子,要了两坛酒。那里有一种卤肉的香味,只是除了煮花生什么吃的都找不到。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有几条狗跑来跑去,吠叫着像在打架。

喝酒的一共有八个人——和我一样,大家都才来铿锵社没几天,最大的一个估计有二十六七岁——所以聊起来没有别的话题,只剩下拳头和女人。你们知道男人有了酒,就会提起这两件事。我因为岁数小,不怎么好意思开口,听的倒是津津有味。当时我酒量不行,喝了几杯以后,头脑热烘烘得发胀。有人嚷起来,还要添酒。酒铺的伙计说要人帮忙去拿。我站起来,同那个小伙计来到后院,黑乎乎的,院里什么都看不见,也没点灯。我记得自己摔了一跤,真不知道是怎么把一大坛酒从酒窖里搬上来的。当我举着酒坛重新回来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已经打开包裹,里面的东西就摆在桌上。借着油灯的光亮,我总算看清楚那把刀的模样。刀身出奇的窄,几乎比剑宽不了多少。我怀疑为了这样一把所谓的宝刀,是否值得我们这些人来一趟。没错,这把刀我们白天才从别人手里抢来。社里非要它不可。我们自然不能多问。好在事情挺顺,没费什么力气刀就得手了。

接着呼延伤先嚷起来,说为了这把刀根本不值得玩命。他是个大嗓门,力气也大。没人马上附和。因为呼延伤是用刀的好手。社里岁数大的前辈也不敢小瞧他。只有娄通加了一句,“我看这刀不错。”娄通是个瘦子,身体像他那杆黑漆漆的大枪一样瘦削笔挺。此时他脸上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呼延伤特别好斗。听见这话马上斜起眼去看对方。这人有双三角眼,凶起来眼神显得有点歹毒。我猜他俩都喝多了。呼延伤骂了两句。意思是除了他自己,别人都是不懂刀的笨蛋。娄通没还嘴,只是笑了笑,全是讽刺的意思;然后站起来,提起墙边靠着的大枪,第一个出了酒铺。

人们都愣住了。娄通的意思非常明白。要和呼延伤比武决斗。

“臭小子,有什么了不起?”呼延伤大声说着。

他把腰刀拔出来,刚要跟出去,又把自己的刀放下,伸手拿起桌上那把宝刀。好像旁边有人提醒,要他小心点。可是没人拦他。按说社里不允许我们私斗。大家全是玩命的汉子,一喝了酒,什么都不在乎了。于是人们跟着呼延伤一起来到街上。只有酒铺的伙计留在里面。哭丧着脸,一副害怕出事的模样。

 

外面有点冷。夜风带来了伊水潮湿的气息。我觉得没什么不妙,因为即将见到的冒险行为而感到兴奋。我总盼着有什么新奇刺激的事情发生。其实娄通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家算是江湖名门,那柄大枪据说有些来头。到底娄通和呼延伤两人谁能赢,真不好说。我隐隐觉得两人不是随便争论,而是为了什么私怨要拼个高下。

那晚月色很棒,将一切照个清楚。娄通和呼延伤走在别人前头,沿着路一直到了小桥前面。他俩脚步倒还扎实,谁的身子都没有摇晃。河水流淌的声音传进人们的耳朵,听起来相当畅快。

“这是个好地方。”娄通停下步子,先开口。

周围挺宽敞,地面也平整。呼延伤看了看,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别动家伙,用拳头吧。”旁边有人朝他俩喊。

对此娄通一脸不屑,“我这杆枪可不在乎什么九流的刀法。”他说。

呼延伤咆哮一声,冲过去动了刀子。起初他们就不留情面,一下使出压箱底的功夫。刀来抢往,两人像是一对宿仇都下了狠手。娄通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毕露。呼延伤红了双眼,一边打一边大声吼叫。决斗令他们忘乎所以,简直像两头野兽。我从没见过他俩这般模样。如今讲起来那一幕又在眼前闪现,令人不寒而栗。

没人能说清他俩打了多久,因为节奏实在紧张,场面很刺激。娄通脸上有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显然是被刀锋划破。呼延伤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着,鲜血直流。他俩完全是以性命相搏。观战的人们觉出不妙。娄通和呼延伤越打越急,两人都不再计较防卫,出手就是拼命的招式。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在旁边大喊住手。

“别打了!停手!”

再没有人能阻止意外的发生。只见娄通被呼延伤劈中一刀,侧身往地上跌倒。眼看呼延伤要扑上去,一刀砍中对手脖颈。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说话。就在这要命的一刻,娄通奇迹般的扭腰回身刺出一枪。锋锐的枪尖毫不费力破入呼延伤的咽喉。随即呼延伤重重倒在地上,连一点呜咽的时间也没有。

“我到底做了什么?”

娄通双手擎着大枪,喃喃自语,似乎死者与他毫无关联。

众人都陷入沉默,或者说全部惊慌失措。过了片刻,娄通双膝跪倒在地,放下兵器,双手捂住了脸。不知道他是否哭了。我决没轻视他的意思,因为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杀人的勾当在江湖上不算新鲜,可是自己人私斗致死如果传出去了就要被社里严惩,而且我们这几个因为没有拦架一定会受罚。

我慌了神,手足无措,直到旁边有人推了我一把。先处理尸首。有人建议。大家七手八脚去搬呼延伤的尸体。不知谁说干脆丢到河里。其他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河水带走了呼延伤,也冲干净了刀上的血迹。宝刀被插回鞘内,仿佛从没经过什么决斗。我们决定告诉社里,呼延伤是因下午争夺宝刀的事而死。大家都是见证人,也是守密者。我们起了誓。谁也不许说出去。

大家又回到酒铺,把压抑的气氛也带来了。再没有人喝酒或者说话。美酒像水一样没了滋味。天亮之后,我们狼狈不堪地回到洛阳城。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至少我为此保持沉默,很多年过去了都不曾说起。后来娄通远走他乡,据说在西域某地死于非命。当年的那帮朋友散了,只有我一个人坚持留在社里。物是人非,旧事总让人感慨不已。因此我违背了承诺。在一次交谈中将秘密告诉了葛九叔,一位与世无争的智者。他有丰富无比的江湖经验,常给予我指点。

葛九叔听我仔细讲完这个故事,沉吟不语。他一连喝了两杯茶,终于开口。

“这俩人有什么过节?”

我摇头。“有人想到过,找不出什么证据。平时他俩关系也还行。”

葛九叔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我望过来。“那把刀什么模样?有没有名号?”

“名号我不知道,”我边回忆边说,“刀身太窄了,和剑差不多一样宽。很锋利。一看就知道是把好家伙。”

“你说娄通用一柄黑漆漆的大枪?”葛九叔紧接着问。

“对,应该比普通的枪大一些,也是上了年头的兵器。”

葛九叔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看法,喝了口茶,继续说。

“洛阳娄家现在没落了,当年出过几个了不起的人物,枪法很不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厉害?因为很久以前,曾有个不可一世的侠客。‘枪皇’段昂。这人死了之后,兵器和枪法都传给了娄家的先人。”

段昂的名头我自然听说,至于娄通那杆大枪会与他扯上关系,这点我从没想到。隐隐有什么不对。我有种预感,一时却讲不出来。

“你说的那柄刀,是‘刀君’荣逊的兵刀。当年荣逊以一柄刀横扫天下武林,好不威风。只有‘枪皇’可以和他分庭抗礼。可惜啊,段昂突然去世,两大豪杰丧失了一决高下的机会。据说荣逊毕生以此为憾,一世英雄寂寞。想不到这未完的一战,会延续了这么多年。”

葛九叔长长叹了口气,再不说什么。我更无法开口,两人都为这个传奇而心神震动。

 

“枪皇”与“刀君”,这两个神话般的人物至今没被江湖遗忘。想不到他们的一战居然会在双方身故之后发生。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但我亲眼目睹了那场决斗。我能肯定娄通和呼延伤之间毫无怨恨,决斗的只是两件兵器。这是一场兵器成为主宰的激斗——单刀会花枪,使用兵器的主人反而成了牺牲品——可怜啊!两件兵器在茫茫尘世中挣扎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碰面;究竟是一种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现在我仍不时想起这件事,因为事情可能并没结束。谁知道两件兵器会不会再次相遇?谁又是下一个无辜的牺牲者?我有种古怪的感觉。“枪皇”与“刀君”两人都不曾真正掌握自己的兵器。他们也不该是对手。势不两立的双方只是兵器罢了。真正的决斗,早不知在何年就已开始了。

曾因酒醉鞭名马 深恐情多累美人

TOP

我喜欢
我们可以做爱吗?——CAN WE MAKE LOVE?~

TOP

不错的文。“枪皇”与“刀君”担的不过是虚名,江湖相争,成了盛名下的荒谬。

变态非常态,吾辈非常人

TOP

8错8错!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