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没有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在这个时代,我的名字叫战士。委员长已经发出最后的通令 ,抓住一切机会潜入共匪内部,作最后的战斗。
上一次去来福茶送情报时 ,上头就已经给了我指示 ,共匪可能也有人混入党国内部 让我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其实我可能已经被暴露,因为最后一次离开来福茶馆时,我又闻到了那股中药味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过,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老板,抓副药”我去到回春堂时 天已经黑了。 我只是想试试运气, 这里是他们的一个窝点。上一次研究作战方案时 团长带我来过,那时那个很瘦的男人已经完全相信了我 特务总有让别人相信他的办法.在这一行里,我应该是比较出色的
“药方子呢”带眼镜的老头问我 这只是一个暗号
“黄莲 厚朴 各三钱”老头还是打量了下我 在他尖锐的目光里 ,我并没有显得心虚 这么长时间我真把自己当成地下党了,我的手在打着补丁的口袋里来回摸索
“上头有任务了?黄团长怎么没来?”老头低着头 手指在算盘上飞快的拨弄 ,只可惜他不会拨弄我的心跳。
“团长让我来送信 我们内部的人可能被暴露了”我伸头过去 低语。
“知道了 ,你回去吧”老头仍然没抬头
在我走出门口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 。带眼镜的老头也转身,不停的咳嗽着 ,拉开一个药屉,我看清了贴在上面的标签 写着“王不留行”
(二)
卖报纸的那个男孩看着我
“先生,买报吧,最新战报 。新四军在南方节节胜利”
我摸着那孩子的头,笑笑 。然后掏出一个铜板 。孩子又继续喊着
我看着天空 大片的云朵聚集在一起 。我不知道那其间究竟隐藏着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在暗涌中。更让我难以确定的是青天白日旗会不会飘荡在这片天空中
回到共党的队伍中 黄团长的房间亮着煤油灯 那光亮虽微弱 可却一直不灭。
“报告”
“进来”
黄团长端着掉了瓷的口杯在喝水 看着桌子上的那张战况图
“小娄啊 ,今天去那边有什么新情况么。”
“团才 ,那边来消息说,我们在国民党内部的同志可能已经暴露了”我注意着黄团长的表情,听完这句话 ,这个男人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消息可靠么?”黄团长放下那杯子 “嗯,胡先生说的,团才,那位同志现在可能很危险,我看不如……”
“知道了,我会通知他注意的。对了,小娄 这几天会有弹药运过来 ,到时候你负责一下”
“是,团长”
(三)
“他娘的,昨晚那婊子摸走了我五块银元”
我一回到党国的联络点 就看到王胡子抽着烟 大声的嚷着。边上的几个弟兄在撕着鸡腿 满嘴的油腻 滋着牙附和的笑
“来……来 娄兄弟 过来喝一杯”王胡子招呼我 边上的兄弟也忙着让坐
“你他妈的又被女人宰了”我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瓶 剥着花生
“哎,没办法 那婊子【河蟹】好 我回来时两腿都发软”
“哈……下次介绍给我,这样的女人我可以征服。对了,旅长呢 ”我问他
“在里面 ,你这打哪来 我他娘的几个月难得见你一回,旅长派你去别的部队 也不跟兄弟们打声招呼,害得我们以为你死在哪个女人的床上了”
“呵,那边你也知道 我们是先锋部队嘛 他妈的最近共匪的火力太强,我这条小命是捡着回来的”
王胡子跟我碰杯,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看到旅长时,他正在擦着皮靴上的泥巴 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新四军在南方的战势确实锐不可挡
我跟他汇报了情况 他满脸虑色的看着我 “小娄啊,最近的情报可能有假,不过我收到可靠消息 今晚会有一份地图送往共党秘密处,这份地图上会有共党所有的火力点所在 ,务必给弄到手。两天后,我们就攻城”
“那很可能会被送往回春堂,今晚我就去”
“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轻易交给你 你今晚和王胡子带几个弟兄去,不行就抢来”
“王胡子?他可靠么”
“老子的命就是他救的,他没问题,去吧”
(四)
王胡子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和他靠在墙角
我看着四周 夜已经很深 。甚至已经有露水 后边的几个弟兄早已经缩成一团
我拍拍王胡子,使了个眼角,可以行动了。然后示意后面的几个兄弟留下
王胡子掐灭烟头,用力的踩了踩
我并没有告诉他,今晚行动的目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久了,任何人都不相信。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是对还是错。我是个不称职的战士,因为我同样不相信我的信仰
进入回春堂的时候 ,我让王胡子留在大堂 ,我潜入后厢 ,因为后面的格局我比较熟悉 ,我不想有更多的麻烦 。今晚的一切必须速战速决
我习惯了在黑暗中行事,我摸到胡老头房间的时候 确认他已经睡着 。他的鼾声掩盖了我发出的轻微声响
只是我一直没找到那张图
回到大堂时,王胡子居然又在抽烟 他站在柜台前
“怎么样,有收获吗?”他轻声问我 “没有……”我摇摇头
王胡子狠狠吸了口烟 ,烟头的火光显得格外明亮 。我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药屉 “走吧,回去再说”
王胡子转过身 ,刚一出门
我掏出了枪,扣下了扳机。
王胡子看着我,烟还叼在嘴上 。“王胡子,你的代号就是王不留行 所有的地下党都是以中药名字作代号的。对么? 那张图已经在你身上 你刚打开过那个药屉。”我指着那个上面贴着王不留行的抽屉
我冷冷的笑着,王胡子看着我,也在笑
然后我只听到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迅速的穿越过我的脑袋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在我背后开的一枪 我听到熟悉的咳嗽声 ,只有那个带眼镜的胡老头才会这样咳嗽。
我和王胡子最后看到的只是对方的笑 ,我和他都是战士 ,没有名字的战士
只是他笑的比我释然,比我洒脱。
因为他看到了结果 ,我没有看到青天白日旗漂荡 我能记住的最后一个意像便是大片的红色
红得鲜艳。
(五)
第三天的报纸上 头条消息是这样的
“驻扎某地的国民党部队攻击我城失败,全军覆没”
文送王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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