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
“网已下好了么?”
“是,只怕水太清,网不住大鱼、、、”
“嘿嘿——明枪易躲,但有暗箭离弦、、、”
小铁听着风从墙缝挤进时的声音,庆幸现在不是凛冽寒冬,他还不至于要瑟缩在干草堆里寻求温暖。
在这家名闻关外的寒家牧场,他不是下人,下人至少还有工钱,他却没有,虽然他跟这里的下人们做一样的工作,虽然他住的是柴房。虽然这里的主人名义上是他的父亲,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顺理成章的成为这里的少主人,因为这里的主人只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而已。
“好男儿志在四方,老夫传你一身武功并不是想让你在这里喂一辈子马”这是黑衣人前辈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自从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呼”小铁站起身,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难道只为了那个半年难得一见的所谓娘亲?还是这两餐一宿的卑微生活?”小铁的拳头始终握得紧紧的,很用力,也许他要足够的力量才能说服自己离开。
“吱——”破门板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小铁窒了一下,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随即自嘲的勾起嘴角“谁会在意呢?一个无关轻重的拖油瓶而已,别人发现自己失踪只怕要在数天之后吧?”看着东方即将明亮的天色,小铁轻轻的笑了一下,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
小铁蹲在仙味居对面的墙角处,嘴里啃着手中干巴巴的锅饼,眼睛却盯着对面的仙味居,他看的不是一桌桌的美味佳肴,而是靠窗静坐的那个绿衣少女。三天了,小铁之所以不去为他的前途努力奋斗,就是因为这个少女,自从三天前他在这里看到她起,就一直坐在这里,奇怪的是少女也一直坐在仙味居靠窗的那个座位上没有离开过。就算晚上也是趴在桌上休息,早晨的时候会有小二为她送上洗脸水,她就在靠窗的位置梳洗打扮。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其余的时间就是呆呆的坐着出神,偶而也会向窗下张望几眼,甚至会对一直盯着她的小铁露齿一笑。
“她是在干什么呢?难道是在等一个人?”小铁常在暗自猜测着,当然这种猜测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小铁一直坐在这里等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为了看看少女坐在这里有什么目的,也许只是为了多看少女几眼,也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要如何能成名。
“翠烟姑娘?”少女看向面前的褐衣老者,微一点头笑道:“是我。”
“这是主人的密函。”老者面无表情,递过来一个大信封,不等翠烟说话便转身走开。
翠烟也不在意,从信封内取出一张带着淡淡清香的花笺,忽然脸色大变,望向老者,面上满是惊怖骇异之色,身子已是摇摇欲坠。本来转身欲走的老者已笑着又再转身走回,讶异的道:“翠烟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边作势欲扶。
翠烟忽然子一斜,自窗边倒栽而下,老者一惊,想不到翠烟竟会想要自杀。楼下的小铁也是吓了一跳,不知道好端端的的姑娘为什么要跳楼,赶忙趋前几步将翠烟接个正着。
翠烟躺在小铁的臂弯里,满意的闭上双眼,她早就知道小铁在注意着他,更知道小铁不会眼看着自己摔死或摔残,他果然没有令自己失望,只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能力从老者手里保全自己。
小铁僵直的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少女,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来竟也有些不真切的美丽,像是面前罩了一层薄纱,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横卧在自己的怀里,将头枕在自己胸前,一副无限满足的样子,全不像片刻之前跳过楼的样子。小铁看着来来往往奇怪的瞪着自己两人的行人,不知道该不该将她放下了。
“呆子,还不把我放下?”翠烟奇怪老者竟没有追来,虽然不知道那人的来历,但他既然冒充主人给自己一封涂了化功散的信函,应该是仇家无疑了。小铁轻轻的将翠烟放在地上,惟恐放的重了翠烟会受不了似的。
“在下小铁、、敢问、、敢问姑娘芳名?为何、、要跳楼呢?”小铁面红耳赤的挣出几句话,已经羞的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这位姑娘了。
“呆子——”翠烟看到小铁土头土脑的样子便忍不住想笑“我叫翠烟,我是逃婚出来的。”看到小铁不敢置信的样子道:“刚刚那老头子是我家的管家,要捉我回去成亲的,我只有跳楼逃走了。”
“难道你不怕摔断胳膊啊腿啊什么的?”小铁想不到她为了逃婚居然不惜跳楼,想来那个男人一定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他是个白痴,没结婚呢,就已经纳了五六房小妾了,我才不要嫁这种人呢,宁死都不嫁。”小铁频频点头,同情的看着翠烟,却没想过一个未嫁的小姑娘怎么会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对了,刚刚真要多谢你救了我,不然我说不定已变成个女铁拐李呢。”翠烟仍有些乏力,要靠小铁扶着才能站稳。
“姑娘住在哪家客栈?我送你回去好吗?你刚刚一定是吓坏了。”小铁扶着无力的翠烟,以为她是从楼上跳下来时受了惊吓。
“叫我翠烟吧,我不住客栈,住在朋友家里。”翠烟虽然不知道小铁是不是武林中人,但有他在身边一定可以让那老者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若他能将小铁错认成真正来跟她接头的人那就最好不过了。望向小铁道:“就在城外不远处,如果小铁兄弟有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小铁当然不会嫌麻烦,反正他现在没事,而且就算有事的话恐怕也不会拒绝护送翠烟回住处。
“翠烟就寄居在那片桃林深处的碧桃斋里。”翠烟微微有些气喘,挂在小铁臂弯里的身子越来越重。
“你、、很累?这里没有人,不如我抱你走吧。”小铁尽疑的看着翠烟,害怕她误会自己别有居心。
翠烟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喜欢极了被小铁抱着的感觉。眼尾处撇到一抹寒光,如流星般射来“小心”翠烟只觉浑身发冷,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否习过武。
“叮”
一枝柳叶镖钉在路边的树上,闪着蓝幽幽的寒光,一看便知淬过巨毒,树干钉着镖的地方“滋滋”一阵乱响,冒起几股青烟。
“扑扑扑扑、、、、”
小铁抱着翠烟凌空一个倒翻,身后手执长剑的青衣人眼前突然失去目标,小铁已从身后连续几脚将他踢倒在地。
翠烟紧紧抓住小铁的胳膊道:“你杀了他?”
摇摇头,小铁以为翠烟在害怕:“没有,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仇家?”翠烟发现原来这个土的掉渣的少年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可能吧?”小铁有点迟疑“我刚刚从家里出来,还没接触过什么人呢、、、”
“去问问他。”翠烟朝青衣人倒地的方向一呶嘴,小铁答应一声,将翠烟放在地上,好发现翠烟好像越来越乏力,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得让她坐在地上。
“呀——”小铁惊一声,翠烟问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青衣人嘴角流出一丝黑血,脸色乌黑,小铁点点头,惊慌的道:“是的,可是我没有很用力啊,应该不至于杀死他的。”
“哦——”翠烟有点魂不守舍,小铁本想将青衣人拖到路边的林中埋掉,可实在已经被那人的死相骇得手脚发软,只想尽快带着翠烟离开。
翠烟只看小铁惊慌的样子便知道他没有杀过人:“小铁,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这里好可怕。”
小铁点点头,竟说不出话来,抱着翠烟一路狂奔,好像身后有厉鬼追赶一般。
碧桃居是桃林中一座以原木搭在的小屋,只有一明一暗两间,所有的家具全以原木制成,厚重朴实,没有雕镂,甚至也没有上漆。明间就只有一桌四椅,几个茶杯,靠窗处放了一张小床,应该是翠烟来后为她准备的。看看屋内简单的布置,小铁心内暗忖:看来此地主人并不富有,居然肯收留一个逃婚的少女,实在难得。
“此地主人去了哪里?”小铁将翠烟放在奇子上问道
“她去亲戚家了,要明天才能回来呢”翠烟软软的坐在木椅内,虚弱的连说话都有些费力“铁兄弟的武艺是家传的罢?招式很凌厉啊!”
“不是。”小铁皱皱眉,不想谈起自己那所谓的家,却不忍拂逆眼前天真美丽的翠烟:“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暗中传授的。”
翠烟查颜观色,知道少铁必定有什么苦衷,好奇的问道:“这次离家所为何事呢?”
“我要成名,我要让所有的人都不再看不起我!”翠烟发现小铁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光彩,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决心。
翠烟震动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竟感觉这个年轻人将来必能叱咤风云,也许是因为他的执着,也许是因为他击败青衣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许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所谓女人的直觉吧。总之她现在很想帮助小铁,她知道一个人要成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你也懂武功?”小铁想起刚刚翠烟说她的招式很凌厉
“略知一二,我义父是江南第一大帮飞龙帮的帮主。”似笑非笑的看了小铁一眼道:“或者他可以帮你。”
“不!”小铁斩钉截铁的道:“我要靠自己的努力,不会接受别人施舍。”
没有了初见面的羞涩,如今的小铁是倔强的,甚至有点固执。翠烟笑笑:“仍是要靠你自己努力,别人可以给你机会,但是却没有人可以给你实力。”
小铁心动了,他相信自己的实力,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明天我们去见义父。”翠烟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声音也低低得几乎听不出说的什么。小铁这才发现不太对劲,再怎么累现在也应该休息过来了,怎么好像越来越无力了呢?
“翠烟?翠烟?你怎么了?”
“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扶我到床上休息一下就好了。”翠烟知道化功散的功效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而且是由浅入深再慢慢挥发的。明早起床时应该就能行动自如了。
小铁已在外屋的床上酣然入睡,三天两夜的苦苦痴守,他已经疲累不堪,日间一战虽然看起来轻描淡写,却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与人做生死搏杀,心里多少还是留着一些恐慌。睡梦中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对未来的期望。
翠烟躺在里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为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苦苦思索:“究竟出了什么事?主人命我在仙味居待命为何会有人冒充信使?如果是为了杀我为何不在信封上兴毒药却在信笺内涂化功散?成功令我功力尽失之后为什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派来半途截杀的杀手为何如此稀松平常?难道是为了来送死的不成?还有眼前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一个接一个的问号在她脑内盘旋。可惜没有机会查看那青衣人的尸体,不然定可找到蛛丝马迹。
“发生了什么事?”黑夜里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碧桃?你不是去见义父了吗?”翠烟想不到碧桃居然还在屋里。
“嘻——”碧桃一手掩嘴,一手拔着油灯:“义父他老人家说家里有个小白脸,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回来看着你。”
“死丫头,少来胡说八道。”翠烟脸上升起一抹红霞,好在灯光昏暗,不然碧桃又是一顿取笑了。
“你被青衣人袭击的时候我就回来了。”碧桃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查了那人的兵器衣着甚至脱光他的衣服看有没有记号,都没有结果。”
“职业杀手?”翠烟愣了一下。
“是的”碧桃顿了一下:“他用以自杀的毒药以前没有见过似乎属于阴寒类。”
翠烟皱一下眉头:“他们究竟是什么用心?似乎不在取我的性命,可是目的是什么呢?”
“也许是他们准备不够周详吧,若不是那个小子恰巧出现,你现在只怕早已魂归地府了。”
翠烟想想也确实如此,但总感觉有些什么不太对劲,却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小铁跟着翠烟踏进飞龙帮总堂时,立即被总堂建筑的气势所震慑,想要功成名就的愿望更加强烈,秀丽却不失庄严的雕梁画栋不同于塞外的粗犷,见惯塞外风沙的小铁竟有些飘飘然。他想要拥有这一切。
大厅中的飞龙帮帮主丁劲的脸上有着不可掩藏的怒意,当然他也没有必要掩藏,这里是他的地盘,而且他也很乐意见到属下们在自己的怒意面前噤若寒蝉。
“怎么了?都不说话?堂堂一个飞龙帮竟没有人可以对付得了一个杀手吗?”他是真的生气了,半个月来共派出五批高手,竟未能伤到寒剑的一根汗毛。
飞龙帮青龙堂的堂主半个月前在寒剑击杀于长街,随行十二名高手无一幸存。搏斗持续了不足半个时辰,整个青龙堂却几乎全军覆没。寒剑之名也因此一战轰动飞龙帮。飞龙帮上下无不以杀寒剑为重。
“义父——”翠烟站在厅外俏生生的叫了一声,飞龙帮上下恐怕只有翠烟敢在丁劲发怒时还敢出声了。
“烟儿进来。”丁劲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嘴里对翠烟说话,眼睛却看向小铁。
翠烟招呼小铁一声,笑盈盈的走到丁劲的身边:“义父怎么了又大动肝火?”
丁劲哼一声道:“全是一群饭桶。这个小子是什么人?”丁劲仍然盯着小铁,小铁仍昂着头。
“是烟儿的朋友,武功很不错的,希望义父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哼,好!”随着好声一落,窗外扑进四个黑影,带着四抹寒光,疾如劲矢般射向小铁。小铁一惊,向后仰身,整个身子平贴地面向后滑出。脱出四人的攻击。左手已握了一柄短匕,倒藏在小臂下方。未等四人的第二波攻击开始,已如黑豹般弓身前扑,攸忽进退,迅速且凌厉,四名飞龙帮的杀手还来不及组织进攻便已命丧黄泉。
大厅中是死一般的寂静,小铁只知对方人多,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想不到一击之间连杀四人。飞龙帮上下却是被他的凌厉狠毒惊呆了,想不到这个土得掉渣的少年竟有如此实力。
“好!好!”丁劲狠狠的点着头,不知是喜是怒:“寒剑就交给你了,给你五天的时间,只要能杀了他,青龙堂就是你的。”
三天,足以了解到很多事,而且寒剑的行踪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每天都晚上都会在秦淮楼的二楼上喝酒,而且他特别喜欢靠窗的那个位置,从那里可以俯瞰秦淮河的夜景,红艳艳的灯笼,喧闹的欢声笑语,脂粉的香气都会被夜风送进秦淮楼中。寒剑只要坐在这人座位上,便不会看楼内一眼,只专注而茫然的盯着窗外的河面出神。
小铁就坐在楼梯口的一张桌子旁,他要等寒剑离开的时候动手,那时寒剑必须要经过小铁的身边,是个好机会。
“嗖”寒剑突然纵身从窗子跃下,小铁以为寒剑发现了自己,也跟着站起身来,接着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楼下传来一阵扰攘——有人落水了。小铁挤到窗子旁边去看时,河面上一团混乱,画舫的甲板上,河边上都站满了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人落水。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个中年妇人指着河面上某处,寒剑正湿湿淋淋的抱着一个小孩子从水里钻出。
“好人,好人谢谢你。”满脸泪痕的母亲迫不及待的接过咳个不停的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不停声的对寒道谢。
小铁默默的站了一会儿,人潮渐渐散去。寒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楼上,店小二殷勤的递上毛巾,招呼他到灶下烤干衣服。小铁心里却总是响着那中年女人说的话:“好人、、、”是的,寒剑是个好人啊。
“好人?”丁劲眼里满是鄙视,翠烟也有着不可掩饰的失望。在这个大厅里,三天前人们眼中震憾与惊叹已经被不屑与冷笑所取代,没有人相信小铁是因为寒剑是一个好人才放弃杀他的。
“你害怕!”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冷笑声此起彼伏。
“你们胡说!”小铁愤怒了“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给你们看!”
小铁丢下一屋子的难以置信投身于黑暗之中,凉凉的夜风逐渐吹掉小铁的狂乱与愤愤怒,疾奔的脚步开始越来越慢,终于停止。
迟疑的转身——也许、、、、
不!没有也许!
飞快的转身,更快的狂奔,他害怕寒剑已经离去,今晚他必须杀死寒剑!
“还好,时间刚刚好”小铁看着悠然踏出秦淮楼的寒剑,轻轻的对自己说。
“原来你真是来杀我的。”寒剑苦笑一声,傍晚在楼上喝酒时他就注意到小铁了。
“你发现我了?”小铁惊了一下,他明明一直看着窗外。
“你经验太浅,不会隐藏自己的杀气。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你是好人、、、”小铁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犹疑。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寒剑想不到这会成为小铁不杀自己的条件。
“我要成名!”小铁说的斩钉截铁,像在宣誓。
“叮啷啷”一阵脆响,小铁的右手已戴上了一只手套,五指的指尖上全都镶了三寸长的利刃。
“这是豹抓”小铁不知道是在对寒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抓字未落,人已扑出。
“叮——”寒剑的剑快到不可思议,小铁扑出时寒剑的剑仍在鞘中,未等小铁跨出三步,剑已到了小铁面前。小铁右手箕张已锁住了寒剑的长剑。
寒剑一惊,他这柄剑锋利无比,一般的凡铁一触即断,想不到豹抓上的利刃看起来薄薄的几片竟然削不断。
小铁已身子一缩向寒剑的怀内撞去,寒剑吸腹侧身避过,左手立掌为刀向小铁左腕切下。小铁右手短匕竖起刺向寒剑胸前斜刺。
寒剑滴溜溜一个转身,剑也随着他的转身灵蛇一般自小铁的豹抓中滑开。寒剑神色凝重,已不复先前的悠然自若。小铁是他目前为止所见的实力最强的敌手。
小铁紧盯着寒剑的样子有些可怖,一点没有了土头土脑的样子,此时的他像一只欲待择人而噬的豹子,冷静却危险。
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以及两人悠长平缓的呼吸声。谁都不敢动,因为他们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的可怕。谁先动谁就先露出破绽。
已是深秋,天气并不炎热,两人的额头都开始有汗水流下,从发际慢慢流到下巴,再一滴滴的滴到地上,在脸上缓缓流动的感觉像有小虫子在爬行。
小铁毕竟比较年轻,终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就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间,寒剑的剑像天外流星般向他射来,速度很快,这一剑用了寒剑所有的力量,大有一去无回之势。
血花溅出,寒剑的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的剑刺进了小铁的喉咙,只有一丝,甚至没有血流出。溅出血花的是寒剑的胸膛,那里正插着小铁的短匕。
因为寒剑的剑前进的速度太快了,所以他没有一点防卫的能力,所以寒剑输了。小铁虽然土可是并不傻,他在眨眼的同时掷出了右手的短匕。
看着寒剑倒下的身体,小铁竟然没有一点害怕,只觉得兴奋,他杀了寒剑,他将是飞龙帮的堂主,他很快就要成名了!
小铁踏进飞龙帮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什么不对劲,偌大的一个堂口黑漆漆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小铁“嚓嚓嚓”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刺耳。
“砰”小铁攸然止步,半空中爆开一朵烟花“恭喜铁堂主”。小铁痴痴的看着那几个大字,红的焰花将他的脸也映成一片红色。小铁有些怔忡,他竟想起了寒剑胸前慢慢浸出来的红色。
总堂内所有可以亮的东西都亮了起来,包括丁劲的眼睛,他大笑着从大厅里走出来:“小铁!做的好!哈哈、、、”走到小铁身边,用力拍的小铁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点着四处的人群:“从今以后,这飞龙帮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小铁只是笑的,很兴奋很用力的笑着。他这就成功了吗?
小铁看着身边睡得如此香甜的女人,想起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头还有些疼,昨晚喝的太多了,不记得是怎么回的房间,只记很香,很软,像浮在云端。
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睡在这么舒服的床上,而且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陪着他。
他不知道一个堂主要干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很快乐也很威风,每天都有喝不完的美酒,很多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想做什么都没有人拦着他。那个叫碧桃的女人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偶而他也会有任务,每次都是杀人,而且每次他都能完成任务。所以他受到的尊敬也越来越多,丁劲每次都会给他不同的女人。但是都被他拒绝了,他只要碧桃。
有时翠烟也会来看他,可是好像隔了一些什么,他总觉得翠烟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却总也没有说。
“铁堂主回来了。”马厩的小厮卑躬的接过小铁手中的缰绳,小铁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他又成功了,而且比预定的时间早回来两天,他却不肯看那小厮一眼,因为害怕能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所以他没有看到小厮脸上的惊慌。
“碧桃呢?”小铁来来回回找了两圈没有找到碧桃,这才发现屋里所有的下人都很惊恐。随手抓住一个下人“碧桃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等我回来?”
“夫人、、、夫人、、、她、、、”这里所有的下人都称呼碧桃为夫人,因为小铁说碧桃是她的妻子。
“她去了哪里?”小铁感觉出不对劲了。
“帮主召她去总堂了。”
去总堂干什么?小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害怕,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推开那名下人向总堂跑去。
“哐!”小铁撞到了抬着什么东西的两个人
“妈的!走路没长眼睛、、、”两人见是小铁都愣住了。
“碧桃?!”小铁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抬在两人手中抬的竟然是碧桃。正确的说是碧桃的尸体,额上脸上流满了血,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半截袖子已经没有了,裙子也被撕成了一条条。露出莹白如玉手臂和双腿,也全都布满了一丝丝抓痕。
“怎么会这样?!”小铁大吼一声,这是他的妻子啊,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被小铁的吼声震醒,拔腿便跑。可惜小铁太厉害了,一掌劈断了其中一个的脖子,狠狠的踩着另一个的胸膛,眼睛像要滴出血来。
“说,是谁害了碧桃?”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怎么忘记跟碧桃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听碧桃在耳边哼着小曲,看着她的轻笑薄嗔,如今呢?如今躺在他面前的碧桃脸色不再红润,眼睛不再明亮,也不会再对他露出洁白的牙齿。
“说!是谁?!”却没发现自己的脚太用力,那人根本没法发出声音了?
“呃、、、在、、、”嘴角渐渐有血流出,费力的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大厅的位置。
“砰”小铁站在门口喘息,狠狠的盯着大厅中的七个男人,首座的是丁劲,余下六个是漠北六狼,小铁见过他们,是飞龙帮的上宾。七人怔了一下,推开怀里迹近半裸的几名艳女,他们显然想不到小铁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呵呵,小铁回来了?来,一起喝酒”丁劲装作若无其事,他在赌小铁并不知道碧桃的死,虽然那个可能性极微。
小铁的目光转到了厅中的柱了上,那上面仍有未干的血渍,那是碧桃的。小铁知道那一定是碧桃的,她一定是死在这里的,小铁可以猜到碧桃为什么会死。
他还记得每次他执行任务回来碧桃表情都会很奇怪,还会常常问他一些奇怪的话,现在他知道了,因为每次他出去的时候碧桃都会被迫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而这一次她是用死在反抗。
小铁没有说话,他行动了。像豹一样窜入大厅,左手短匕,右手豹抓,漠北六狼虽然号称江湖上的金牌杀手,但在小铁只攻不守的拼命面前也显得凌乱而脆弱,小铁根本未给他们组成他们仗以成名的狼阵便已放倒了三个。
小铁知道,他凭的只是出其不意,刚才的一阵狂杀乱砍已经留了不下十道伤口在身上,当然余下的三狼也并不是完整的。鲜血在此时显得如此廉价,涂满了桌椅和地板。丁劲脸色凝重起来,开始大声的喊人。
小铁的眼睛里只有三狼及丁劲,他们是害死碧桃的凶手,他不顾得自己身上有多少血流出,他的眼睛里映着血漓漓的赤红,不管是丁劲的还是三狼的还是自己的,他现在需要这种血红来洗清他们加诸在碧桃身上的一切罪恶。
不停的有人涌进大厅,丁劲渐渐离开了小铁的攻击范围,飞龙帮的属下们挡在丁劲前面,不管他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那是他们的责任。
双手狂乱的挥舞着,小铁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是谁,但是他知道他所面对的全都是敌人。在飞龙帮他除了碧桃没有朋友。血花四溅,他看到有人倒下,也感到自己身上传来一阵阵巨痛。
眼前逐渐的开始模糊,力量正从体内一点点流失,不知道杀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漠北六狼绝对一个不剩了,因为他在杀死他们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四周全是人,他眼眼里却只看得到一个——孙劲,那个正站在圈外指手划脚大叫大嚷的浑蛋。
他拼命的杀人,他希望可以杀出一条路,通往孙劲面前的路,可惜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快要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杀死眼前的这些人,就算他能够,他还有余力杀死丁劲吗?
疲倦,疼痛,在他松懈的那一刻涌来,更多的兵器在他身上砍戳着,就在他准备装上眼的时候,眼角突然看到一抹翠绿在人群中飘动着,并且迅速向他接近。
“翠烟?”小铁精神一震,接着他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人。他瞪大眼睛,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数的黑衣人如幽灵般冒出,小铁看到丁劲脸上也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寒牧云?!翠烟?”
寒牧云,也就是小铁名义上的父亲,长笑一声道:“哈哈,丁劲,你想不到吧?从今以后我寒家牧场要运货到江南再也不必经过你飞龙帮的盘剥了。”
血战才刚刚开始,寒牧去与翠烟带来的黑衣人如飞龙帮帮众之间穿梭着,每一个闪身都有人溅血残命。
翠烟将小铁扶到兵刀不及的角落处,叹口气道:“你、、、唉、、、都是我不好,不该介绍你来飞龙帮的,如果不是恰巧主人来袭,只怕你性命难保了。”
“小铁,你做的好,没有枉费我十几年来的苦心教导。”寒牧云更加得意,中气十足的说话声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小铁是他安排在飞龙帮内的。
“你、、、”小铁看看他手上的豹抓:“一直是你在暗中教我武功的?”
“不然你以为有谁可在寒家牧场内进出自如?”寒牧云满意的看到小铁脸上的意外与震惊。
“寒牧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丁劲气苦的看着大厅中的一面倒的战局,飞龙帮精英在与小铁一战中损失大半,根本无力与寒牧云带来的黑衣人相抗衡。
“丁劲,这些年我已经受够了你飞龙帮的窝囊气了,当真以为我寒家牧场是你飞龙帮的奴才么?”
“可恶”丁劲从身边帮众手里夺过一把长剑,疯虎般扑向寒牧云,寒牧云却只不屑的冷笑,丁劲的武功他太明白了,早已不是自己的对手。若不是这几年安排在江南的势力还不足以与飞龙帮相抗,若不是等着小铁功成,他早就想铲除飞龙帮了。
“你、、、?”丁劲不敢置信的看着身手的小铁,他头脸都已糊满血浆,丁劲敢肯定,如果不是他的豹抓正插在自己的后背上,他根本已无力站稳。
丁劲知道,小铁不是为了替寒牧云来杀自己,他是为了碧桃。“扑——”小铁软软的挂在丁劲身后。
“哈哈哈哈、、、”寒牧云的狂笑在战后在大厅内回荡,丁劲死了,死在小铁的豹抓之下。小铁死了,因为凌空击杀丁劲时,也用已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翠烟站在寒牧云身后,低低的道:“原来主人命翠烟留在仙味居待命就是为了等小铁。之后的一切也全是主人安排的吧?为的就是让小铁展示出他的实力,让我将他引荐给飞龙帮帮主,就像让我在飞龙帮卧底一样。”
“不错,飞龙帮很久之前就是我的肉中之刺,我费了十几年的时间才训练出小铁这个最佳先锋,他没有令我失望。”他对小铁的死没有一丝悲伤,是的,小铁中是一个先锋,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他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翠烟,你怎么了?”寒牧云皱起眉头,今天的翠烟有些不太对劲。
“翠烟没事。”
“扑!”寒牧云一掌击在翠烟的头顶,另一只手捉住了翠烟的手腕,那只手上握了一握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哼,早便知道你个丫头有了异心。”
翠烟不甘心的软软倒在地上,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呃——”寒牧云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前露出的一截剑尖,缓缓转头,居然是小铁。小铁却已经连看看寒牧云是否真正死去的余力都没有了,再一次仆倒在地。血,顺着他的眼角嘴角耳朵汩汩涌出、、、
寒牧云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策划了这么久的一个计划会在成功的这一刻失败。
而且是败在一个玩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