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半原创］印象派系列之锁重楼飘灯对比篇（兼浅谈风行天下《笑评古龙》）》
见仁见智，各有所好。
－－题记
之所以把她们两人独立出来对比，是因为她们的文可说是时下评论古龙的两种不同风格的典范，而所关注的方向，却又囊括了古龙及其小说里截然对立的积极和消极面。
《旷古凄凉》如荆无命掌中之剑，剑走偏锋满是锐气，剑式行云流水，几近无懈可击。而《浪漫主义的磷光》则似小李飞刀，侠之大者１身正气，江湖中的主流。锁锁的锐气如同荆无命的偏执孤傲，１不小心便会伤人伤己。荆无命在李寻欢的恩惠面前自断１臂，说到底是自个的事，而锁锁此文写到后面已有心无力，火候的拿捏远不如前，逐渐陷入了自伤自艾的泥沼而不能拔，小资过了头，有点像怨妇。而且锁锁的文讲究以小见大，１气呵成，所以中间的断裂处又成了另１个硬伤。灯灯在这方面的处理就相对好些，选的是大题材，大中有小，而这个“小”，也就是文中所分别探讨的古龙及其作品里浪漫主义的具体表现，比如酒，比如激情，比如寂寞，等等，自成气候却又相互呼应，彼此衔接，开阖有度，顺理成章。但小李飞刀在李寻欢手里是至情至性，１０足本色，传到《边城浪子》和《９月鹰飞》里的叶开时，就不免略有瑕疵，不是有假仁义的嫌疑，便是戴高大全的帽子。这样的小李飞刀只能是卫道者，算不上领路人。灯灯的文虽不至如此，但前人以正统思维来评析古龙已太多，而古龙的浪漫主义虽鲜有提及但这个题目又实在太大太难把握。经典在前，为篇幅限，再加上灯灯对（古龙）浪漫主义的理解似不很到位，所以她的文在某些本可大做文章的方面（如古龙的浪漫主义在艺术手法上的具体表现等）并未完全展开，甚至对１些很能代表古龙浪漫主义的作品如诗化的《天涯·明月·刀》更是未有提及。全文虽磅礴大气，激情４溢，但未免不够精深，手脚略显放不开。这不能不说是１个遗憾。若以金庸小说人物比方，《旷古凄凉》如只会独孤９剑而缺少内力的令狐冲，《浪漫主义的磷光》则是未成大师前的张君宝。当然，佛家有言，不可着相。完全不着相自然无法写评论，但若太过着相，岂非徒增不必要的烦恼？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所以我们在欣赏这两篇奇文时，更多的应该看到它们好的１面，精彩的１面。所谓瑕不掩瑜，也是这个道理。
两位作者的相似处不少，比如都是ｍｍ（废话），比如…算了，废话不多说了，正经点。两人在文中都提到了王家卫电影。锁锁花的心思大些，是有意而为，所以“王家卫”在她的文里显得更精彩更贴切，比如《东邪西毒》。（至于随后借《２０４６》里某莫名其妙之人的口调侃新派武侠，那段话我们可以完全把它给忽略）。而灯灯则是信手拈来，虽同样精妙但读起来感觉就没有锁锁的文那么有意思，因为太短。毕竟，读者看帖呢，是否享受很重要，这人不能委屈自己是不？
此外呢，两人对古龙晚年作品都缺少关注，而古龙晚年好些著作在创作思想和写作技巧上均有明显的积极的变化，如《风铃中的刀声》，如《猎鹰·赌局》。
特别值得１提的是锁锁和灯灯的文字表现力。两人都是个中高手，锁的文字体现了作者独特的美感，散发出凄婉的诗意。这类文字胜在情韵，胜在气息，作者把握得好呢，它就如春风拂面，曼妙清新；把握得不好呢，它就是漫天黑幕，阴沉沉地盖在你脸上，压在你心头，搞得整个人都唏嘘抑郁。这１点在全文的前１／３和后１／３有明显对比。当然了，我这里也就是打个比方，因为锁锁写的是凄凉题材，所以谁要是读她那篇文的前面部分时没感觉到春风扑面，不好意思，请不要怪我，凄凉的东西再好也变不了春风，这是肯定的。而灯灯的文则明显反映出作者对中国传统文学的钟爱和在修辞方面的功底。其文许多词句对仗工整，比喻形象而精确，好些段落的结构（尤其是开篇千余字）综合运用对比、排比、比喻等手法，且手法娴熟，营造出无匹的大气。如果以文字与作者的思想、意境等结合来看，也就是总体上说，锁锁的文笔更优美些，但她的文字是不能割裂出来单独品味的，因此若仅仅就修辞手法的运用而言，灯灯就高出１筹，更细腻精巧些。胡适曾有个评判好文章的标准，１要清楚明白，２要有美感，３要有力量。只有清楚明白的文字，才能传递内在美，而只有让读者领会到这种美，引发其震撼与共鸣，文章才能有力量。以此而论，锁锁和灯灯都是成功的，两篇都是好文字。而网上许多同样颇有名气的所谓古龙评论，相形之下就差距甚远了，典型例子如风行天下的《笑评古龙》。
最后，锁锁和灯灯大的区别也甚多，比如解读古龙时的笔法和视角，比如构建文章时的手法，比如行文的气息等，而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对古龙及其小说在根本上持怎样的态度。很明显前者是消极的，她偏阴晦；而后者是积极的，她重阳刚。古龙本就很矛盾，他的作品常常在讴歌光明与希望的同时又散发着浓重的寂寞与凄凉。锁锁与灯灯所剖析的其实都是最本质的古龙，只不过关注和宣扬的侧重点不同而已。如果“文如其人”能适用到这里的话，或许锁锁本身就是看透江湖厌倦世事，而灯灯则更加热爱生活。作为古龙的爱好者，若要使他所开创的“求新求变求突破”之路能继续走远并发扬光大，所需要的当更应是灯灯的热忱而非锁锁的冷静吧。当然，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锁锁的冷眼旁观也好，灯灯的热血奋进也罢，都应该得到足够的理解与尊重。
所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谭嗣同语），正是如此。
０６年２月
既然上个月在《对比篇》里批评了风行天下的《笑评古龙》，今日索性也再写几句，免得我被指为毫无根据地贬低他人。
之前就多闻这个评论的名气，甚至于百度搜索引擎里也曾出现“笑评古龙”这个词条。鉴于此文如此高的知名度，我作为１古龙爱好者，要说丝毫没有兴趣，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加以关注，似乎也说不过去。曾在许多论坛看到风行天下自己发表过此文，也曾随便瞟了几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前些日在黄易中文论坛又发现了，于是细看１番。这１看不打紧，问题全出来了。姑且随便举几个例子。
此文共分８个小节，从头往下看。第１节名为“１点杂想”，开篇批评倪匡先奉承金庸小说“古今中外，空前绝后”尔后又称赞古龙作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前后矛盾使人发笑。这确实是道理。但随即马上引用古龙名句“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而不是朋友”并进行曲解，以此来证明倪匡不可能了解古龙，因为他是古龙的朋友。真是好笑！难道古龙那句话只说明了要想了解１个人就必须成为他的敌人而非朋友？照这么说的话，我们不妨假设１下，如果风行天下跟古龙是朋友，那他不可能了解古龙，所说的话自然不足为凭；如果他跟古龙是敌人，那谁能保证他写的东西就客观公正？当然这只是假设而已，但以作者对古龙言论的片面理解，来对应网上赋予此文的颂扬之声，实在让人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之感。
如果说以上几句多少还有些牵强，那么我在下面的评论就比较正经和客观了。
第１节接下来几段写得不错，我本以为接下来会看到精彩的评论，但名为“真实与虚假”的第２节甫１开始，便让我大跌眼镜－－这篇在网络上好评如潮的《笑评天下》的作者，竟然是个连基本的文学常识都没有甚至厚颜无耻、用心险恶的白痴？！
因为他在第２节开头写了这么１段话－－
“大凡一个作家，在写作时都会心有所指，其所思，其所见，都会溶入其作品之中。过去有一种奇怪说法，就是作家要将作品写得真实，就必须要有生活体验。传说鲁迅在写《阿Q正传》时因为想把阿Q狱中生活写得真实，尝试喝醉酒殴打警察以体验狱中生活，后因朋友劝说而作罢，所以他没有写阿Q的狱中生活；又说阿Q被枪毙时“全身灰尘似的迸散”是全凭鲁迅学过医才写得如此真实。前者因为我不博闻，未能考证出来，姑且认为是事实；但后者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因为活人是不可能体验过死亡感觉的。”
让我们好好看看这段话吧。“过去有一种奇怪说法，就是作家要将作品写得真实，就必须要有生活体验。”既然对这种说法冠以“奇怪”２字，那是否就可以理解为作者并非真的不明白文学作品的虚构性，那既然知道的话，为何又紧随其后对鲁迅小说里本来颇为适当的虚构情节进行抨击呢？这岂非自相矛盾？再者，在文学领域内，体验并不完全如大家通常所理解的那样，１定要作者自己亲身经历过那些事，从而生出知识和情感来。作者不必对所描写的事有亲身经历，他可以通过其它渠道来获得对所描写事物的认识、感受。所谓“物化说”、“移情说”，大致便是如此。鲁迅的写阿Ｑ对死亡的感觉，也可以归为此类。须知这不是在写说明文，更非实验报告。作者凭自己的知识，结合书中人物的性格以及所生活的环境，作恰当的合情合理的发挥和想像，使之尽量真实可信并很好地为整部作品服务，是完全可行的。更何况鲁迅本人在《上海文艺之１瞥》里已经很明白地指出了这个问题，他在那篇文章里引用日本某作家的观点说“日本的厨川白村曾经提出过１个问题，说：作家之所描写，必得是自己经验过的么？他自答道，不必，因为他能够体察。所以要写偷，他不必亲自去做贼，要写通奸，他不必亲自去私通。…”
其实，鲁迅所说的这段话，在今日的文学理论里，实在已经是最最基本的常识。随便翻看某本用以打基础的、入门性质的《文学理论》或是《文学概论》，都可以找到类似说明。如果说外行对此不了解，那正常；但《笑评古龙》竟然能在网上博得如潮好评，它的作者却竟也用“奇怪”２字来形容这个常识，说不过去吧。再退１步，用比较通俗大众点的意思来表述，现在人们的受教育程度都普遍提高，看了武侠小说也不会去名山大川拜师学艺，读其它文学作品时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跟它去句句较真，因为任何人都知道生活归生活，小说归小说，而《笑评古龙》的作者风行天下在此却连这么样最最简单平常的道理都不明白，实在让人费解。
我们再看风行天下接下来的话，他说《阿Ｑ正传》结局对阿Ｑ死亡感受的描写很不能令他接受，“因为活人是不可能体验过死亡感觉的。”鲁迅的描写令他不能接受，这本无可厚非，我们不能因为某某是大师、某部作品是经典就绝对服从，但风行天下以“活人是不可能体验过死亡感觉的”作为他自己不接受的理由，却正好是暴露了其本身的狭隘甚至愚蠢的１面。如果照他这么说的话，世上所有文学作品都可划归垃圾１类，因为作者不可能对他的作品里所描写的所有事物都有亲身经历。照风行天下的说法，既然作者没有亲身经历，我们自然可以怀疑其作品的真实性。而既然１个作品里描写的东西根本站不住脚，那还有何价值可言？
可是，难道你真的能说世上所有文学作品，不独古龙小说这类浪漫气息比较浓厚的作品，甚至连现实主义巨著如《红楼梦》、《战争与和平》等都是垃圾么？
不可能！
既如此，我们唯有反过来这么说－－《笑评古龙》的作者，对古龙片面理解在前，缺乏基本文学常识在后，这样的人，能写出好评论来？至少我是绝对不信的。
综上所述，风行天下在《笑评古龙》１文中最根本的失误在于其（故意）彻底忽略了任何文学作品都必然存在的虚构性，而将它与真实的历史、生活完全对等，这只能再次证明，风行天下这么做，如果不是看中鲁迅的名气，想借着批大师来显示自己的水平，就是对文学彻头彻尾的无知，非但无知竟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地出来自鸣得意自命不凡自我标榜自吹自擂自我肯定自卖自夸…或许，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
到这里为止，我仔细看过的《笑评古龙》，也就只有第１节和第２节开头几段。余下部分走马观花，１目１０行地扫了过去，虽然偶有亮点，但总体上确实不怎么样。因为随后的部分我看得仓促，细致的具体的意见说不出来，但有１点可以感觉到，就是作者对文字的把握完全不到家，感觉不像是正经的文章而更接近于随意性的聊天，丝毫不具备美感，读起来完全没有享受可言。若以胡适先生判定好文章的标准（清楚明白、有美感、有力量），这篇《笑评古龙》无疑是很失败的。综合以上诸多看法，我完全有理由说：网上对风行天下这篇《笑评古龙》的所谓评论（确切说应是主观感想），如“从各个方面精辟地对古龙及其小说进行剖析，令人叹服”、“是我在网络上见过最好的古龙评论”、“作者才华之高让人佩服”、“经典”等等诸如此类，估计绝大部分都是废话！我倒怀疑说这些话的人，比《笑评古龙》作者本身更有文采些－－起码他们懂得如何恰如其分地运用“夸张”这种修辞手法，而且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最后，有句话俺很久前第１次见到《笑评古龙》时就想说了：此文作者没有再去弄１篇《哭论金庸》，绝对是广大金迷的１大损失！
完了。
０６年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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