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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 [转帖]王之涣《登鹳雀楼》及其它

[转帖]王之涣《登鹳雀楼》及其它

王之涣与文学

  唐代诗人王之涣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名颇有趣味的人物。我之所以称其为有趣味,原因有二。其一,他同唐代的另两位著名诗人高适和王昌龄一起,共同创作出了文学史上著名的“旗亭画壁”故事(该故事又叫“旗亭赌唱”)。事见唐薛用弱的《集异记》,略述如下:

  开元中,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齐名。一日,三诗人共诣旗亭,贳酒小饮。俄有妙妓四辈寻续而至。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辈各擅诗名,每不自定其甲乙,今者可以密观诸伶所讴,若诗入歌词之多者,则为优矣。”俄而一伶拊节而唱曰:“寒雨连江夜入吴……”昌龄则引手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之曰:“开箧泪沾臆……”适则引手画壁曰:“一绝句。”寻又一伶讴曰:“奉帚平明金殿开……”昌龄则又引手画曰:“二绝句。”涣之自以得名已久,因指诸妓之中最佳者曰:“待此子所唱,如非我诗,吾即终身不敢与子争衡矣。脱是吾诗,子等当须拜床下,奉吾为师。”因欢笑俟之。须臾次至双鬟发声,则曰:“黄河远上白云间……”因大谐笑。

  后代曾有人提出质疑,认为该故事是伪造的。它究竟是真是假我们姑且不论,它已然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还有,如果没有王之涣,也就不会有这故事了,这也是事实。因而我们可以把它当事实来阐述。故事中出现的三位诗人,王之涣无疑最重要,故事的内容显然有利于他和他的诗。

  之所以说他有趣味的第二个原因,是王之涣流传下来的诗只有绝句六首,可后人只要喜欢诗的,几乎无人不知晓他的诗名。《唐诗三百首》选了他两首诗,一首《登鹳雀楼》,另一首《凉州词》。《唐诗三百首》是中国最享盛名的诗歌选本,居然会选中他三分之一的作品,可见他的不同寻常。我个人认为这两首诗是《唐诗三百首》里最好的诗歌,因而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好的诗歌,抄录如下: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登鹳雀楼》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凉州词》

  仅凭这两首小诗,称王之涣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流诗人,我想并不为过。诗人的盛名,从来都应该来自他的诗作。有了第一流的作品,便会有一流的诗人。如果不是第一流的诗人,何来第一流的作品?王之涣写出了一流的作品,虽然数量少了些,但他还是一位一流的诗人。诗人的桂冠从来就取决于作品的质量,而非数量。相反,以如此少的量博得如此高的声誉,正是王之涣不同寻常之处。

  我们可以把王之涣视为诗人。(事实上他也是诗人)他的诗作留传下来;他的诗名留传下来;他成了中国文学的历史人物,并藉此一直活到“现在”。王之涣存在的价值在于他的诗歌,在于文学意义。后人只要一提起他的大名,马上会联想到中国文学高峰期的唐代诗歌,以及那两首家喻户晓的诗作。“喔,王之涣,就是--就是那个写《登鹳雀楼》(或者是《凉州词》)的诗人嘛!”王之涣的形象是一名诗人的形象,在后代人的心目中,诗人是他的生存形式;既然诗人是他的生存形式,后人们若遥想当年,在他们的印象里,他的生存状态自然也就是写诗和吟诗了。我想,假如现代雕塑家要为王之涣塑像,不刻划他在写诗吟诗的形象又能刻划什么呢?写诗吟诗体现了他的生命本质。

  一千多年来,王之涣的生命是早已同那两首小诗联系在一起,再不分离。很难设想除了诗人之外他还能是什么--当然,也很难设想除了是《登鹳雀楼》和《凉州词》的作者外他还能是什么。《唐诗三百首》,在“王之涣”名下的作者简介栏里是这么说的:“并州人,天宝间与王昌龄、高适等,联唱迭和,名动一时。”简介的内容,仍然脱不了“旗亭画壁”,言简意赅,似乎这就足够了,除此之外他不再可能是其它的什么。至于除了写诗外他还做过些什么,他的家庭如何,他的职业,他的性格,他的人格……一切都不重要,甚至都不存在。后人只要记住:他是诗人,写出了脍炙人口的《登鹳雀楼》、《凉州词》就行了。

  假如时光倒流,假如现在是公元八世纪,我真想到唐人中间去寻找王之涣,看他究竟是怎样生活的。难道他会把一生的时间都花费在蕴酿与构思这两首小诗上,平仄、押韵、对仗、结构、色彩、旋律、节奏、炼字炼句……殚精虑思,反复推敲,从而催生出这两首精美的小诗?难道他的一生除了吟诗写诗外,真的不再干点别的什么了,比如官吏、庄园主、管家、农夫、师爷、账房、城市平民、木匠、风水先生、士兵或者军官?如果他什么都不干,靠什么生活?要知道古代是没有职业作家的,古代的作家诗人们,绝大多数都是官吏,也就是说他们另有一份比作家诗人更好更体面更光彩的职业,赖以养家糊口,或者藉此享受荣华富贵。文学的创作只是他们业余爱好,纯粹是爱好,不能当饭吃。职业决定人的身份。如果王之涣另有职业,究竟应该视之为“诗人王之涣”,还是其他什么的王之涣?

  写两首小诗花不了他多少生命时光,即使六首加在一起,也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个时代的诗人大多诗思敏锐诗才便捷,口占一首七绝或五绝是做诗的基本功。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看也就没有后人心目中“唐诗”的辉煌了。王之涣除了是诗人,肯定还是其他的什么--只是后人不知道罢了。也有可能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我只知道公元八世纪那个名叫王之涣的人,他真实的生存状态同后人想象中模样不应该相同,“诗人”无法概括他的身份特征,不是他的生存形式,写诗吟诗也不是他全部的生活过程和意义。他真实的生存状态究竟如何?没人知道,无法考证,也没必要去考证。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真实的王之涣与后人想象中的王之涣肯定是两人。这一点我敢打赌。

  真有趣,一生仅留下六首绝句,其中竟有两首成了千古名作。凭这两首诗,王之涣名留青史。颇象偶然与巧合,或者如人们常说的:“无意插柳柳成荫”。他写这两首诗时,仅受制于瞬时片刻内心的冲动,是不会想到今后能够如何如何的。如果他留存至今的诗总共只有六首绝句,即使加上数倍乃至数十倍佚失的作品,他一生花在写诗吟诗上的时间也不会很多。按照现代人的眼光看,他谈不上勤奋刻苦,更谈不上执着以求了。但是,在他的一生中,就是这些短暂的用于写诗的时间,甚至是某一瞬间,使他享有了文学史上一流诗人的盛名。

  写到这里,应该言归正传了。我想要说明的是,文学是可以藏之名山,传之久远的。王之涣可谓其中典型的例子。同时,对待文学的态度,却不一定要恭恭敬敬诚惶诚恐,把它当作名山事业来看待。在这一点上,王之涣也是典型的例子。“旗亭画壁”的故事,一生仅留下六首小诗,都证实了这一点。

  王之涣太随意了,不象现代那些职业文人那般虔诚。他只写些小诗。如果他把毕生精力都花在诗歌创作上,哪怕花上一半精力,六十首、六百首诗早已写出来了,象杜甫和陆游那样,身后留下许多诗作。可他没有。“旗亭画壁”,诗人的作品漫不经心间成了歌伎演唱的歌词(或许专门为她们所写也未必可知),歌伎卖唱的歌喉丝毫不亵渎诗歌的神圣意义;诗人们并无怪罪之意,反而引以为荣,她们唱得越多,他们越高兴。“旗亭画壁”的故事颇有深长意味。在中国古代,歌伎们与诗歌的作者一起,共同为诗歌创作的繁荣尽力,为诗歌的阅读带来审美愉悦。文人的文学态度。典雅的诗歌同秦楼楚馆竟有瓜葛,大雅大俗,大俗大雅。

  我总以为“旗亭画壁”的故事与王之涣仅留下六首绝句这一事实有关联,两者意义暗合,且互为补充。(至此,我对这个故事是宁可信其为真了。)它们叠加在一起,道出了中国文学最辉煌时代的那些文人们,他们是如何对待诗歌的,他们的文学态度和文学趣味又是如何。其中自然不乏文学和文学创作方面的真谛。他们用文学的态度来对待生活,又用生活的态度来对待文学。当文学与王之涣们的生活融为一体后,他们的一生难道不都是诗嘛!唯有如此,才能创造出蔚为壮观的“唐诗”现象。

  文学并不神圣。神圣的不是纯粹的文学,而是文学借以传达的东西。当文学成功传达出了这些东西,文学即为神圣。脑子里老想着文学的名山事业,未必与文学有缘。相反,随意一些,多想想文学以外的东西,才是真正在做文学。文学的荣耀从不赋予刻意为之的索取者。

  王之涣最终留下了六首诗,其中两首旷代的佳作,不经意间,成就了他的名山事业。他无愧诗人的名号。诗人的生存形式和生存状态比他真实的生存状态或许更有意义,也更为真实。后人心目中的王之涣并非凭空虚构,他们的想象得益于真实。诗歌确实是他生命的结晶,使他的生命意义升华了。虽然他一生可能做过许多事,虽然真实的他可能并没有把诗歌当作自己的生命意义,可唯有诗歌他做得最出色,诗歌显示出他生命的不同凡响之处、意义和价值。对后人而言,只要知道王之涣是一名诗人、写过两首绝妙好诗,这就够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可让人羡慕的,他还能是什么呢?

  当诗歌同他的生活结合在一起时,他的一生都是诗。“旗亭画壁”,一生只留下六首绝句--很有意思,值得现代文人们仔细玩味,特别是那些作品洋洋大观却没有一部在读者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文人。与王之涣的文学成就相比,后代的许许多多诗人文学家理应自叹弗如,深深地反省了。

王之涣介绍

  王之涣,或作王之奂,字季凌,盛唐著名诗人,至今享有盛誉。如此名流,新旧《唐书》均无传,《唐才子传》所记也甚简。幸唐人靳能所作《唐故文安郡文安县太原王府君墓志铭并序》的发现,提供了王之涣的一些情况。

  《唐才子传》说王之涣为蓟门人,或因他少有侠气、从五陵年少游、击剑悲歌的性格而臆猜,靳能墓志铭记载,之涣“本家晋阳,宦徙绛郡”,则晋阳(今太原)为其原籍,家居绛州(今山西新绛县)。墓志铭说王之涣卒于天宝元年(742年)二月,享年55岁,推之可知生于武后垂拱四年(688年)。

  王之涣出身于太原王家,为当时望族。他的五世祖王隆之为后魏绛州刺史,可能因此而移家绛州的。曾祖王信,隋朝请大夫、著作郎,入唐为安邑县令。祖王表,唐朝散大夫、文安县令。父王昱,鸿胪主簿、浚仪县令。从曾祖到父亲,虽然皆为官,但均为小官。王之涣出身于普通仕宦之家,排行第四,自幼聪颖好学,年龄还不到 20 岁,便能精研文章,未及壮,便已穷经典之奥。不知何故,王之涣未走科举之途,而以门子调补冀州衡水主簿。任衡水主簿时,王之涣父母均已去世,衡水县令李涤将三女儿许配给他。

  王之涣与李氏的婚姻,可能还有一段罗曼史。开元十年(722年)两人结婚时,王之涣是已婚并且有孩子之人,年已35岁,而李氏年方二九,比王之涣小17岁,正是妙龄女子。县令的千金,嫁给父亲部属、35岁又已婚的小小县尉,颇耐人寻味。这一定是为王之涣的才华所倾倒。

  王之涣才高气盛,不愿为了衡水主薄的卑职而折腰,加上有人诬陷攻击,他便愤然辞官而去,“遂化游青山,灭裂黄绶。夹河数千里,籍其高风;在家十五年,食其旧德。雅谈珪爵,酷嗜闲放。”在家过了15年闲散自由的生活。后来他的亲朋好友觉得他这样一直沉于下层,不是办法,便劝他入仕。后来补文安郡文安县尉,仍是一不起眼之小职。他在职以清白著称,理民以公平著称,颇受当地百姓称道。谁料不久,他竟染病不起,以55岁之壮年,卒于官舍。

  靳能在墓志铭中称王之涣“孝闻于家,义闻于友,慷慨有大略,倜傥有异才”,可谓对王之涣一生的完美概括。

  李氏嫁给王之涣后,两人恩爱。王之涣在家赋闲15年,李氏安贫乐素,跟他过着清苦的生活。王之涣再入宦场,生活刚有了转机,却染病身亡,使李氏不到40岁而守寡。王之涣死后六年,李氏也因病而死。因王之涣有前妻,两人竟不能合葬。

  因史料关系,后世对王之涣身世所知甚少,但他作为一个名诗人,却几乎尽人皆知。他那首脍炙人口的《凉州词》,即“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历代被人们广为传诵,被章太炎先生称为“绝句之最”。《登鹤雀楼》中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更为千古名句。王之涣的诗流传下来的甚少,今可见者只有六首,而此六首,足使王之涣诗名与宇宙共存。

  王之涣诗名,不但后世万分景仰,即他在世时,便已声震海内。他常与王昌龄、高适、崔国辅、畅当等名诗人交游,所作之诗“传乎乐章,布在人口”。唐代河东(今山西省永济)人薛用弱《集异记》所载“旗亭画壁”故事,便可说明当时人们对王之涣诗名的崇拜。开元中,王之涣与王昌龄、高适齐名。一日天寒微雪,三人共来旗亭小饮,正好有10多个梨园伶官和四位著名歌妓也来此会宴,他们三人便在旁边一面烤火一面观看。王昌龄提议说,我们各擅诗名,究竟谁胜于谁,今天我们可看她们所唱谁的诗多,谁便为优者。第一个歌妓唱的是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在壁上为自己画了一道。第二个唱的是高适的“开箧泪沾臆”,高适也为自己画了一道。随后王昌龄又添得一道。王之涣说,这几位为普通歌妓,唱的都是下里巴人。应看那位最佳的歌妓唱的是谁的诗。若唱的不是我诗,则终身不敢与你们二位争衡了。待那名妓唱时,果然为王之涣之诗,三人不觉开心笑起来。诸伶因他们大笑而见问,知是王之涣等,非常高兴,即拜请他们人席。旗亭画壁,遂成典故。元人还编成杂剧上演。从此可见当时王之涣诗名之盛。

  如此有才华之人,可惜终不见用,天也不假其年。这也是一切有才华的正直知识分子的常见结局。他的诗虽只流传下六首,但这寥寥数首,确为我国古典文学宝库的精华。

  鹳雀楼又名鹳鹊楼,位于永济市蒲州古城西面的黄河东岸,它与武昌黄鹤楼、洞庭湖畔岳阳楼、南昌滕王阁齐名,被誉为我国古代四大名楼。该楼始建于北周(公元557--580),废毁于元初。由于楼体壮观,结构奇巧,加之区位优势,风景秀丽,唐宋之际文人学士登楼赏景留下许多不朽诗篇,其中王之涣《登鹳雀楼》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堪称千古绝唱,流传于海内外。千余年间,它对于激励振兴中华民族之志产生了深远影响。

  楼在古代作为一种名胜,诗人多有登临赋诗的雅兴。鹳雀楼在唐代别具风格,诗人多来访胜,留下不少名作。除王之涣外,畅当、耿湋、马戴、司马札、李益、张乔、吴融等七位唐朝诗人也曾登楼赋诗。

  迥临飞鸟上,高出世尘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畅当这首诗前两句用鹳雀楼的高来寄托诗人清高俊逸的情怀,后两句写四周景象抒发奔放的激情。宋朝人对这首五言绝句评价很高,认为可以和王之涣同题名作相提并论。

  久客心常醉,高楼日渐低。黄河行海内,华岳镇关西。去远千帆小,来迟独鸟迷。终身不得意,空觉负东溪。

  耿湋这首五律气势很大,同时感慨自己的抱负不成,壮志难酬,读来令人扼腕!

  尧女西楼望,人怀太古时。海波通禹凿,山木闭虞祠。鸟道残虹挂,龙潭返照移。行云如可驭,万里赴行期。

  马戴是贾岛的诗友,五律最见功力。这首诗想象丰富,展现了诗人宽阔的胸怀。

  楼中见千里,楼影入通津。烟树遥分陕,山河曲向秦。兴亡留白日,今古共红尘。鹳雀飞何处?城隅草自春。

  司马札这首诗前四句写登鹳雀楼所见的景色,后四句抒发今古兴亡的感慨。

  鹳雀楼西百尺墙,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随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恨犹速,愁来一日即为长。风烟并起思乡望,远目非春亦自伤。

  李益以七言绝句见长,边塞诗颇盛名,在当时已广为传诵。这首七律写登鹳雀楼远望,由怀古之情转而生出思乡之意。

  高楼怀古动悲歌,鹳雀今无野燕过。树隔五陵秋色早,水连三晋夕阳多。渔人遗火成寒烧,牧笛吹风起夜波。十载重来值摇落,天涯归计欲如何?

  张乔这首诗情绪低沉,一派悲凉,反映了晚唐的时代风貌。

  鸟在林梢脚底看,夕阳无际戍烟残。冻开河水奔浑急,雪洗条山错落寒。始为一名抛故国,近因多难怕长安。祖鞭掉折徒为尔,嬴得云溪负钓竿。

  吴融这首诗景色苍凉,是唐朝末年混乱形势的反映,再也看不到王之涣诗中显示的盛唐气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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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王之涣惩奸商

  神龙年间,衡水大灾,一进四月,百姓便没粮食吃了。开始吃野菜,接着吃树叶、草根,每天都有人饿死。

  王之涣对此非常着急,急忙告知刘知县,给朝廷写了一道奏章。

  皇帝了解此情后大惊,急忙派人到衡水传旨,开仓放粮。

  放粮开始了。人们提着筐,端着簸箕,背着口袋,到衙门前排队。负责分粮的是几个老差役。王之涣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一边,看着百姓领粮。

  三天过去了。王之涣发现一个大脑袋、矮身子的汉子天天来领粮,有一天竟领了两回,心道:这人为啥天天来,就算他家有个十口八口,也够吃一阵子了。

  晚上收摊后,王之涣叫过王升道:“分粮已经三天了,你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事吗?”

  王升是王之涣从老家带来的跟随班,为人精明细心,见老爷发问,已知底细,于是笑道:“这两天领粮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衣着虽破,看脸色,不像受苦之人,而且有人天天来领。”

  “有个大脑袋、矮身子的,你注意到了没有?”

  “注意到了。”

  “不知他是什么人?”

  “小人不知。”

  “明天,他如果再来,你后面跟着,访查一下。”

  “是!”

  第二天,那人果然背着口袋又来了。八点一过,那人领了粮食,背上口袋,向西走去。王升在后面紧紧跟着。那人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拐弯抹角,穿街过巷,最后,进了一家红漆大门。

  王升刚要上前,忽听后面脚步响,回头一看,又来了几个扛口袋的,走到红漆门前,左右望望,见没人跟着,也进院去了。

  吃过午饭,王之涣正要练字,王升来禀报:

  “那人叫钱广兴,是粮商吴义的伙计。”

  “这吴义乃衡水头等富户,开着一个店铺,两处粮行。他为何还来冒领官粮呢?”

  “小人已经打听过了,吴义是个坑蒙拐骗的粮霸。他冒领官粮为的是囤积起来,青黄不接时卖高价。他家养了很多闲汉,天天来领粮。如今,已经领去很多了!”

  王之涣听了大怒,骂道:“这些奸商,全无心肝!百姓连树叶都没得吃了,他们却还冒领官粮,大发其财!来人,前边带路,随我前去看看!”

  王之涣带着人出了衙门,来到红漆大门前,也不要人通禀,直闯进院子。

  吴义五十多岁了,烂眼边,黄眼珠,脸上白白净净。他正指挥家人晒粮食。家人忙得满头大汗。那几个领官粮的大汉也跟着忙乎。

  吴义见王之涣来了,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作揖道:“不知王大人到了,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王之涣一见到满院金黄的谷子,脸都气红了,怒道:“吴义,你这谷子是哪里来的?”

  吴义脸一红,擦擦脑门上的汗珠,道:“这,这,这是本店陈年谷,有些发潮。我到市上低价出售,以解百姓缺粮之急。”

  王之涣冷笑道:“你的心眼倒也不错,可有人亲眼看见你家伙计到衙门领官粮!”

  吴义叫屈道:“呀哎,王老爷,这可委屈死小人了!”

  王之涣道:“王升,出来作证!”

  王升听了,跨前一步,拉出矮个子道:“就是这人!他天天去,三天去了六趟,领的全是谷子,就是院里这个品种!”

  王之涣道:“吴义,你还有何话说?”

  吴义见蒙混不过去了,也硬起来道:“就算如此,也不犯法,布告上并没有说不许我领粮食。我把粮领来,晒干,除虫,再去周济穷人,有何不好?”

  王之涣道:“好啊,你的心眼不错,可我偏不领你的情。我要判你个冒领官粮,坑国害民之罪!”

  吴义冷笑道:“王老爷,你刚来衡水,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王之涣哈哈大笑道:“谁不知道你是贱买贵卖,以次充好,往粮食里掺沙子的奸商!”

  吴义道:“你知道就好,吴某也直言相告,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来多管闲事,吴某也绝不能不讲义气。我领粮赚钱,分给你一半!”

  王之涣哈哈大笑起来,道:“吴义,你冒领官粮,已犯国法,还想贿赂本官,也太狂妄了!来人,给我锁了!”

  话音刚落,立刻冲上来两个衙役,把吴义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吴义道:“好,我正要去见刘大人,王老爷前头走吧!”

  王之涣走在路上,寻思道:“吴义在衡水开了几十年粮行,干了许多非法勾当,却平安无事,今天又如此狂妄,莫非他跟刘知县有些瓜葛?如果真如此,那可就不好办了。我得有个防备!”

  王之涣边走边想,边想边走,快到衙门口时终于想出个好主意,于是叫住王升,吩咐几句,让他准备去了。

  王之涣押着吴义,来到衙门口,操起鼓锤,“咚咚咚”擂了几下。

  刘知县听见鼓响,急忙更衣,升堂,高声喊道:“带击鼓人!”

  衙役闻声出了大堂。过不多时,王之涣漫步走进来,道:“刘大人在上,卑职王之涣叩见!”

  “啊,原来是王兄,快来这边坐!”

  “不,今天我是告状之人!”

  “击鼓的是你吗?”

  “正是。”

  “你要告何人?”

  “我要告非法奸商,冒领官粮!”

  “请道其详!”

  “我奉命发放官粮,发现有人多次冒领,于是跟踪到家,原来奸商从中捣鬼。如今,奸商已被带到,请大人发落!”

  刘知县怒道:“何人如此大胆,快快带上堂来!”

  衙役去不多时,带上吴义。

  吴义见了知县并不害怕,老远就嚷:“刘兄别来无恙?小弟这厢有礼了!”

  刘知县见吴义被捆着,吃了一惊,道:“吴兄,因何这般模样?”

  吴义道:“我是被王大人捆来的!”

  “他捆你做甚?”

  “他说我冒领官粮!”

  刘知县望了王之涣一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之涣一看吴义跟刘知县关系果然不一般,暗想:幸亏自己做了准备,不然,真不好办!

  王之涣想到这里,道:“我说的奸商就是他!”刘知县冷着脸道:“吴兄乃衡水名流,怎能干那种事呢?王兄一定弄错了!”王之涣道:“开初,我也这么想,可有啥办法呢?百姓找到头上了,我又亲眼见到,有根有据,我是不得不这么办啊!”

  刘知县道:“一定是刁民凭空捏造!”

  刘知县刚说到这里,忽然堂鼓大震。接着衙役来报:“禀大人,有人击鼓喊冤!”

  刘知县处境尴尬,正在为难,忽听有人喊冤,心道:我何不先问别案,以后再调和他们的关系,想到这里,高声道:“带击鼓人!”

  告状的进来了,是个老头。老头跪在地上,磕头作揖道:“请大人为民做主!”刘知县道:“你叫什么名字,状告何人?”

  老头道:“小人姓周,名兴,住西太平庄,以种地为生。因这几年闹灾,粮食所收无几,今春便没吃的了。小人无奈,去领官粮,谁知排队三天,竟没领到。原来,粮食都让奸商吴义弄去了。望大人捉拿奸商,追回官粮!”

  刘知县听了很不高兴,怒道:“吴老板忠实厚道一向奉公守法,买卖公平,你不要胡说八道!”

  周兴道:“吴义让人领粮,是我亲眼看见。老爷不信,速派人前去查看!”

  刘知县更生气了,刚要斥责周兴,忽然鼓又响,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人,跪在地上道:“大老爷在上,奸商吴义囤积官粮,私卖高价,使小人领不到粮,吃不上饭,已经三天不见粮食粒了。望大老爷秉公执法,严惩吴义!”

  没等刘知县发话,堂鼓又响,接着,呼啦拥进一群人,黑压压跪了一地。众人同声道:“望大老爷为民做主,夺回官粮!”

  刘知县本来就是个草包,一看这架势,早就没主意了,只好求助王之涣,道:“王兄,你看———。”

  王之涣假装害怕道:“刘大人,先皇告诫我们道:老百姓好比水,我们好比船,水能浮船,也能沉船。我们可不要得罪了老百姓!犯了众怒,后果不堪设想!”

  “以你之见怎么办?”

  “说实在的,像吴义这样有身份的人,连我也不想定他的罪。可事实俱在,不容抵赖。百姓又是有目的而来,不惩办吴义怕是不行了!”

  “怎么惩办?”

  “让他交出官粮,再罚一百石谷子!”

  “一百石谷子太多了吧?”

  “吴义在衡水开粮行二十多年了,坑蒙拐骗的粮食也不少了,百石粮食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我跟吴义有忘年之交。罚得太重了,日后怎么相见!”

  “你重罚他正是为他好啊!”

  “此话怎讲?”

  “吴义民愤极大,百姓恨不得吃了他,你重罚了他,平了民愤,百姓也就不会追问了。否则他一出门,非被人砸死不可!”

  刘知县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王之涣略施小计,便惩罚了奸商,平了民愤,夺回了官粮。

  衡水的穷人都得救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3-31 10:39:05编辑过]

古龙《边城浪子》
  “我知道有两个人佩剑也从来不用鞘的,但他们却说不出如此有趣的道理。”
  “也许他们纵然说了,你也未必能听得到。”
  “也许他们根本不愿说……我知道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他们的道理只要自己知道就已足够,很少会说给别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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