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之后，我有个名字叫流连。
因为这个名字，我在我住的地方种植了很多的榴莲，所以后来，很多人都叫这里为榴莲楼。
已经很少有人记的它曾经还有个名字叫坏人楼了。
很多年以前，我深爱着一个女人。
很多年以前，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很多年以前的一个冬天，屋前的梅花开满了枝头。我就在这天夜里，看见了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那个女人叫苏小石。
那个朋友叫痕迹。
我没有推开门，我没有割破那个女人的咽喉，我也没有砍下那个朋友的头。
我只带着我的刀，带着我的马，离开了那个开满梅花的地方。
从那个时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来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叫坏人楼。
在坏人楼的第一天，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两撇胡子很好看。
那个男人叫刘坏。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是你的朋友，在坏人楼里，只要是我的朋友，就没人敢欺负你。
可是这句话好象还没说完，就有人拿了一柄厚背砍山刀架在了刘坏的脖子上。
再后来，我就闻到了一股尿骚的味道。
拿刀的人对着笑了笑，只问了我是不是流连公子。
我点头，接着他就一脚踢开了刘坏，坐在了我的对面。
这个男人并没有刘坏好看，他自己也承认。他说他是坏人楼里最难看的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叶公。
江湖上不知道皇帝的人很多，不知道叶公就实在是很少了。
这个人据说就是不想当皇帝的九太子。
在我的印象中，太子应该是那种很威严，很有风度的人。
但是这个叶公绝对不同，他大口的喝酒，大口的吃肉。
他告诉我，如果他当了皇帝，他就不是叶公了。
然后他又告诉我，在这个地方，只要我说是叶公的朋友，就绝对没有人敢欺负我。
可是后来我又发现，有一个人连叶公看见了也会拐着弯儿走。
在我到坏人楼整整有一个月的那天晚上，她来找我了。
她是个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另一个女人，每次想到那个女人，我的心就会刺痛。
可是她偏偏要让我想起。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知道你是个可怜的男人，你最爱的妻子抛弃了你，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你，你觉得生无所望，才会来坏人楼的。
我手上的青筋已开始暴露。
那个女人却温柔一笑。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我说：
你觉得我美不美？
我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温不温柔？
我还是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想得到我？
我沉默。
她笑的很妩媚，她问了我最后一句话：
你替我去杀一个人，我的人就是你的了。
我站起了身，用左手扇了她两个巴掌，接着就走了。
第二天，阳光很灿烂，可是很多人看我的眼光都不同了。
连叶公也用那种不同的眼光看着我。
我从他的眼光里，看到了一种想撕了我的感觉。
怎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
我带着这份危险，走进了一个叫“夫妻店”的小饭馆。
夫妻店里果然有一对夫妻，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丈夫叫言庸亭，妻子叫小仙女。
他们很热情的招待了我，非常的热情。
因为他们在他们的馒头里放了只可以毒死八百个人的黄蜈蚣。
因为他们在他们的包子里放了只可以毒死九百个人的黑蜘蛛。
幸好有个人用左脚踩死了黄蜈蚣，又用右脚踩死了黑蜘蛛。
看到这个人，那对很恩爱的夫妇就很本分的做起了买卖。
那个人对我笑了笑，然后问我：
你是不是得罪了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
我点头。
这个女人是不是叫你去杀一个人，然后你没有同意？
我也点头，然后他给了一样东西给我。
那是张很薄的铁片，铁片上面刻有四个字：独孤东西
接着他又告诉我：
如果还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把这张名片给他看看。
我点头。
我想试试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所以我进了一家叫“凌妙颜妇科诊所”的地方。
这是个很安静的地方，安静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并不来这里听心跳的，我是来这里找茬的。所以我一进来，就掀翻了两张桌子，踢飞了三张椅子。
这个诊所的主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抓起了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于是我掏出了那张“名片”，让看他了一眼。
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但嘴上还是很坚硬的说：
你去告诉姓独孤的，你就说我们富贵山庄的人是不会怕他的。
他嘴上说不怕，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怕。
我现在才知道，那个叫独孤东西的人的确有些来头。
到后来我才听叶公说，他就是坏人楼十大坏人之一。
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如果你不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欺负你。
所以我决定，要在这个楼中，打响我的名号。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我找到了叶公。
听说坏人楼里有个人的剑很快？
是的，他的名字叫流窜花盗。你找他干什么？
我想试试他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至今为止，已经有八十九个刀法很快的人死在了他的剑下。
这又意味着什么？
叶公没话说了，他开始沉默。
第二天的坏人楼没有下雨，也没有阳光，厚厚的云层压在人的头顶上。
我在一个土屋顶上，看到了流窜花盗。
他的头发很乱，他的剑就别在他的腰间。
我向他点了点头，他也向我点了点头。
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一定很喜欢榴莲。
我也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一定很喜欢桃花。
他笑着说：桃花是桃花，榴莲是榴莲，桃花下的榴莲一定很美丽。
我也笑着说：在这个地方，有了桃花就不应该有榴莲，有了榴莲就不应该有桃花。
所以，这个地方，从此就没有了桃花。
我原本以为流窜花盗的死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想不到却没有一个人过问这件事。
就好象坏人楼原本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后来我问了叶公这个问题。
叶公笑着：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
坏人楼，的确是个奇怪的地方。
日子渐渐平淡下来，正以为我有时间好好享受这种平淡的时候，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又来找我了。
她一来就告诉我：我叫水袖。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叫水袖了。
她又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水袖？
我回答：因为你生气的时候就会甩袖子，所以你叫水袖。
她接着问我：那你一定知道得罪了我并不是件很好玩的事。
我说我知道。
她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她不解的问：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得罪我？
我回答：因为我不想得罪自己。
她听了以后笑了很久，笑完了她又问：你是不是很想出名？
我点头。
她高兴的握着我的手，说：那你就一定要杀那个人了。
我问：是不是上次你叫我杀的那个人？
她紧张的点点头。
我又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
她叹了口气：因为我杀不死他，因为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杀的死他。
我的心终于动了，于是我问：他在那里？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就更弯了。她妩媚的对我说：你找到一个叫刘坏的人，就一定能找到他。
为什么？
因为刘坏就是这个人的侄子。
我在坏人楼的东边找到了刘坏，他正在卖烧饼。
他的周围有很多的人都在卖烧饼，但是他的烧饼却卖的最快。
我正想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卖烧饼的人群里一阵混乱。
只一会功夫，那些卖烧饼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刘坏。
我有些不明白，不明白就应该去问问，所以我走了过去问他。
为什么他们都走光了？
刘坏看到我来显然很高兴，他笑着回答：因为狼来了。
狼？
他点头。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跑？
他笑着说：因为我不怕狼。
然后他指着西方对我说：要不了一会儿，狼就来了。
接着，我隐约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很多的马蹄声。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我真的看到了“狼”，这个人也的确长的很像狼。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吃了刘坏的烧饼了吗？
我摇头，然后他就一刀劈了下来，我听到他大声的吼着：
你敢不吃刘坏的烧饼！
我突然发现他们的人还真的很多，所以想起了那张“名片”。
我掏出了那张“名片”亮在他们面前。
那狼就停手了，他笑着对我说：想不到是独孤老大的人，我们看走眼了。
人狼突然想请我吃酒，我正巧也有这个爱好。
所以我们的面前很快就摆上了三碟小菜和两壶酒。
这是什么酒，我问人狼。
他告诉我，这种酒有一种很奇怪的名字，这个名字就叫“情人的手”
这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也是一个很醉人的名字。
后来我醉了。
后来我知道了人狼真正的名字叫陆小小猫，知道他是坏人楼唯一的官。
还知道很多小贩都怕他，因为他是征税的。
我想到了刘坏，为什么他不怕他？
后来叶公告诉我，刘坏有个叔叔，他这个叔叔恰巧正是十大坏人之一。
我渐渐的喜欢在坏人楼的东边出现，因为这里有一种不是坏人楼的感觉。
小贩的叫卖，人狼的征税，刘坏的烧饼。
像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
我渐渐的发觉，原来我还没有忘记外面的那个世界。
没有忘记那屋前的梅花，没有忘记她醉人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很多你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事。
可是有一件事我却忘记了，就是答应了水袖的那件事。
答应了别人的事是不是一定要做到？我问刘坏。
他说是的。
然后我告诉他：有个叫水袖的女人要我来找你，她说你会帮我找到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是水袖想杀的人。
刘坏突然激动的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眼中，似乎已经有了泪光。
接着我听到他几乎哭泣的声音：你一定要杀了他，你一定要。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刘坏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他想翻身。
因为我要杀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叔叔。
可是那个时候，他叔叔却没有在坏人楼中。他告诉我，中秋节的晚上，他叔叔就会回来了。
离中秋节，只有一天。
为了这件事，刘坏破天荒的请我吃了一块烧饼，他还拍着胸脯对我说：
只要你杀了那个人，我再请你吃一个烧饼！
看样子，他已经给足了我面子。
这天夜里，坏人楼又下起了小雨。
叶公突然来找我，他的神情好象很紧张。他一进屋就紧张的问我：你是不是答应了水袖什么事？
我回答是。
他就开始沉默。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我知道他一定会告诉原因。
没多久，他就说话了：有个女人要找你。
又是女人？
是的。叶公肯定的点点头。
她在哪里？
她就在门外。
门开了，我看见一个穿的很鲜艳的女人站在门口，我还看见了她突兀的胸脯。
她的眼睛很大，我确定是瞪大的。
她一进门就有左手的中指指着我的额头说：
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水袖那婆娘！
很早就有人告诉过我，不要和漂亮的女人吵架。所以我乖乖的回答：是的。
然后她又用她左手的中指指着她自己的鼻子问我：
那你知道我是谁嘛？
我还是很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那女人好象已经在浑身发抖了，她对着叶公吼道：你告诉他我是谁！
叶公很乖的告诉我：她就是杜少。
我原本以为杜少会给我两刀，想不到她竟然吩咐叶公准备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来招待我。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要叫我去杀了那个刘坏的叔叔。
最后她告诉我，要以她的身份去杀。
也就是说，是她请我杀的，和水袖那婆娘一点关系也没有。
接着我也告诉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还没见过那个人，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能杀他。最重要的是，我好象并没有答应你去杀他。
她的脸色马上变成了猪肝的颜色。
后来我问叶公：你有没有见过猪肝的是什么颜色的？
他笑着告诉我：我见过，那天在你的屋里。
得罪了女人并不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特别是得罪了坏人楼最漂亮的两个女人。
水袖知道杜少来找了我，她也怒气冲天的来找我。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不要只得罪一个漂亮的女人，要得罪，也要得罪两个。
为什么？
因为，她们有了对手，就不会再找当事人。
我恰巧就是当事人。
所以她们在吵架的时候，我已经偷偷出来喝酒了。
奇怪的是，我竟然看到了第三个漂亮的女人。
第三个女人，是站在一家酒楼的二楼窗台上向我招的手。
那扇窗是红木窗，那个女人，也穿了一身红，还有她的脸，也是红的。
我是从那扇红木窗子里进了她的屋子。
如果我的眼睛没有毛病的话，那她的屋子里还是一片红。
是不是女人就喜欢红色？好象很早以前我就问过这样的问题，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过答案。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找我。她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找我。
她给我倒了一小杯酒，那酒的颜色也是红色的。
红酒？
葡萄酒。
那天晚上我醉在她的屋子里，那间猩红的屋子里。
我可以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脸上移动，再后来，我睡着了。
那个女人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她的名字。
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符号而已。
所以我不想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她喜欢红色，她喜欢喝红色的葡萄酒。
后来叶公告诉我，她叫若无。
若无？
那个很年轻的男人就坐在我的对面，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一直在望着我。
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他的左手已蠢蠢欲动，他的左手上有一柄很快的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有时候杀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唯一的理由，那可能就是钱。
但是我敢确定他不是为了钱来杀我的。
一种直觉而已。
我喝完了第七杯酒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是不是杀了一个叫流窜花盗的人？
好象是的。
他欠了你什么？
什么也没欠。
你收了多少钱？
一分钱也没收。
你很喜欢杀人？
一点也不喜欢。
你有没有病？
一点病也没有。
你的刀快不快？
杀人的时候很快，切肉的时候不快。
切人肉呢？
不知道。
想不想试试？
这个早晨，血腥味充磁着整个客栈。
后来我知道，他就是流窜花盗唯一的朋友，他叫猪肉王子。
今天是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历书上这样写着：煞北冲兔、宜出行会友、忌婚嫁沐浴。
我在阳光底下好好的洗了个澡。
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所以我的心情也的确很好。
这坏人楼里，竟然也有了过节的气氛。我竟然也在空气中，闻到了月饼的香味。
然后，我就看到了刘坏在阳光底下烤着月饼。
你好。
我很高兴的向他打了个招呼。我希望我的笑容能让他给个月饼我尝尝。
他却坚决的摇了摇头，很认真的对我说：
今天晚上，我叔叔就回来了，这是我送给他的礼品。节日的礼品。
人的记忆是一种很悬乎的东西，你若很注重一件事，却会很容易的就把它忘了。
再要记起来，就会很困难。
等到了很久之后你已经把这件事淡忘了，它却又浮现在你脑子里。
我就是那种很容易就会忘记一件事的人。
我方才已经把刘坏的叔叔忘记了。
已经忘记今天晚上就是我杀他的日子。
没有圆月。没有佳人。
夜色中西风怒吼。
这是不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不是。
这天夜里，我等到天亮。
没有等到我要等的那个人。
天微亮，那两个女人就来找我了。
她们一起对我说：
他要到后天才回来。
后天是什么日子？我问她们。
是八月十七。
八月十七？
是的。
我突然想起，我已经离开家乡有三个月了。家乡的梅花一定快开了。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冬天的寒冷。
叶公又来找我了，他还带了两坛子酒。
我们喝了很久，也说了很多，一个人如果已经醉了，他的话就特别的多。
叶公已经醉了。
他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
我依稀听到，他是在说一个女人。
我没有醉，我很少会喝醉，在坏人楼里我唯一醉的一次就是在那间红色的屋子里。
那个红色的女人和那杯红色的酒。
我见过很多的女人，很多不一样的女人。
有生气气来甩袖子的女人，有凶起来踹你门的女人，还有毒起来在你包子里放蜘蛛的女人。但是这些女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最爱的女人。
只有你最爱的女人，才会伤你最深。
叶公睡着了，他已经被酒伤的很深。
夜凉如水，一灯如豆。
有个人打了个灯笼进了我的屋子。
透过灯笼的光，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是那个给“名片”给我的人。
我向他笑了笑。
他点点头，他对我说：
你是不是要杀一个人？
我回答是。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你杀人是不是从来就不问为什么？
是的。
很好。
他打着灯笼又走了，在门口，他又转过头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张名片，在他面前是没用的。
那夜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也再也没有找到那张名片。
他原本就是突然闯进我的生活，他当然会突然就消失。
就算他是十大坏人之一。
很多年以后，我在一个叫热血古龙的地方看到一个卖豆腐的人。
那个人很像他。
生命中会有很多让你永远都记住的面孔，他是一个。
八月十六，东风急。
在坏人楼这个地方，风是没有规律的。也许今天刮东风，明天就会有北风来。
我算过，我来的这三个月里，刮过二十三天的东风。
每次，我都是在东风中杀人。
杀花盗，杀王子。今天是不是也要杀一个人，我问我自己。
第一次听说隆吾猬的名字，我还没进坏人楼，还在江湖上做着大侠的梦。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个大侠了，我还跟他喝过酒。
还跟他做过几天的朋友。
可是后来，据说他在江湖上犯了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
再后来，就没有见过他了。
但是今天，我居然又见到了他，他在喝酒。
他喝的居然是红酒，红色的葡萄酒。
他的腰里还是别着那把叫“春怒”的刀。
我曾经见过他出刀，那是一种永远让人无法忘记的美丽。刀的光像情人的笑容，没有人能够拒绝。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拒绝。
我向他打了个招呼，可是他好象不认识我了。
因为我只看到他微微的一点头。
好象我完全就是个陌生人。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跟他说话：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我们见过吗？他仔细的看着我。
见过。
在什么地方？
在秋水小榭。
秋水榭是什么地方？
是个好地方。
能不能杀人？
能。
我又一次的看到了刀光，那种美的像情人的笑容的刀光。
我没有去想他为什么要杀我，因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只在想，我是不是该杀了他。
我还是没有杀了他，因为我突然发觉我的心竟然也很软。
我没有杀他，但他还是死了。
有一种杀手，没有完成任务就会死的，他也是那一种。
还有一种杀手，是要你亲手杀的。
那个杀手站在我的面前，他的眼睛一片死灰。
他的手中有剑。
江湖上用剑的人永远比用刀的人多。
因为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那种象征就是尊贵。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尊贵，所以他们选择用剑。
你的剑快不快？
不快。我的剑只是一支绝望的剑。
是不是任何人看到都会绝望。
不是。是我看到任何人都绝望。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没把握杀我。
是的，但是我杀死过很多我没有把握杀死的人。
请……
做一件没有把握的事，通常都会失败，任何人都一样。
除非你有通鬼的运气。
他没有，所以他死了。
最近要杀我的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冬天快来了？
我问刘坏。
刘坏没有回答，他一向只关心自己的事情。
他告诉我，明天他叔叔就回来了。
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忘记。我记的很清楚。
我突然问他：
坏人楼的十大坏人是那几个？
刘坏很奇怪的望着我，很奇怪的问我：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已经不短了，为什么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
难道你在江湖上就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
没有。
你是不是江湖人？
是的。
也只能说，你是个特殊的江湖人。
他说了很多的话，但是一直没有说到十大坏人头上去。
我也没有再问他。
有时候一件事情并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模糊一点反而会更好。
八月十六的黄昏，东风停，北风起。
我见到了第四个漂亮的女人。
为什么我见到的都是漂亮的女人？我问我自己。
第四个女人，是一个让人见到就想跟她上床的女人。
这天夜里，她睡在我那张很大的木床上。我抱着她温暖的身子，双手游走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我好象很久没有这样抚摩过一个女人。我沉醉在她温暖的胸脯上。
我才发觉，我已经好久没有接触女人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她也醒了。
她慢慢的穿好了衣服，在离开之前对我说了半句话：
想不到你也是……
我忘记了她后面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叶公很紧张的问我：
红娘子是不是来找过你？
红娘子是谁？
早上从你屋子里出来的那个女人。
是的。
她找你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相信他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然后他又问我：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红娘子。
她是秋风舞的妻子！
秋风舞又是谁？我问他。
秋风舞就是你今天要杀的人。
是的，秋风舞就是刘坏的叔叔，就是水袖和杜少要杀的人。
我明白了一件事。叶公跟我说。
什么事？
红娘子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女人。她恨秋风舞。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只知道秋风舞很爱她。
她知道今天就是你和秋风舞决战的日子，所以她昨天晚上来找你。
然后今天又让我知道了她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
秋风舞知道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很愤怒。
然后他就一定会死。
叶公说了很多。
我也大概听明白了。
我只是不知道，秋风舞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恨他的女人。
八月十七。无风。无雨。无云。
也没有阳光。
是一个灰暗的日子。
我在这样的日子里见到了秋风舞。
他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笑容背后的疲惫。
他的笑容是给红娘子的，红娘子也笑的很美丽，她的笑是给秋风舞的。
我站在一棵柳树下面，柳树已经干枯。
秋风舞没有看见我，因为我眼中并没有杀气。我是很温柔的在看着他们。
秋风舞拥着红娘子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找到了水袖。
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秋风舞？
她没有回答。
我找到了杜少。
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秋风舞？
她也没有回答。
我找到了刘坏。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杀秋风舞。
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秋风舞。
我突然想起了我经常说的一句话。
杀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
杀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不需要理由？
我问刘坏。
不知道。他这样的回答，他这样的说：
我从来就没有杀过人。
但是你为什么是十大坏人？我问刘坏。
刘坏很震惊，他不解的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是十大坏人之一？
我笑了。
叶公、水袖、杜少、和你都是十大坏人。
十大坏人原本都不是坏人，只不过是被江湖逼成了坏人。只要你在江湖一日，你就要做一日的坏人。
我是不是坏人？我问刘坏。
刘坏反问我：你在不在江湖？
我在江湖，我一直都在江湖。江湖是一场梦，梦里有我也有你。
我饮一杯烈酒，你突然一刀。
我抱一回美人，你突然一刀。
江湖啊江湖，人生何处不江湖？
那天晚上，我带着我的刀，在夜色里等待那个我必须等待的人。
你有没有寂寞？
有时候寂寞就是等待。
我习惯了寂寞，也习惯了等待。
等死还是等生？
不知道，未来是茫然的。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流连公子？
不知道。
因为我喜欢流连。
男人不应该喜欢花花草草。
所以我不是男人，我只是个女人。
你有没有喝酒？
没有。
……
你为什么来坏人楼？
因为一个男人。
可是你刚来这里的时候说你是因为一个女人而来的。
是的，也因为一个女人。
为什么？
很多年以前，我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痕迹。
可是他爱的女人却不是我，他爱着另一个女人。
我只是一个女人，女人的心向来是狭隘的。
所以我化装成了男人，我娶了他心爱的女人。
我要让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但是那年冬天，我发现我错了。
后来你就来到了坏人楼，想忘记那一切。
是的。
但是你现在还在想着那个男人。
是的。
你还是无法忘记他？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很想杀他。
叶公没有话说了，他在默默的喝酒，直到他醉了。
我离开叶公，就去等秋风舞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多人要杀秋风舞。
是不是就像我现在想杀痕迹一样想杀秋风舞？
是仇恨。
后来，我在这里遍植榴莲，很多年以后，这里已经不叫坏人楼了。
这里叫坏人楼。
这里已经没有了坏人，只有榴莲。
榴莲香不香？
香。
那年的榴莲开的很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