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暖江南
①小刀的决定
小剑自以为几乎比小刀肚里的蛔虫还了解小刀,他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他知道小刀屁股上有个大疤,还知道小刀上茅厕用一叠手纸,还知道小刀是个见了女人脸就比猴子屁股还红的的纯情少年。
可是昨天发生的一件事,他却改变了这个想法。
昨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太阳似乎喝了好几坛老酒似的,脸特别有男人味,走得也特别慢;风轻轻柔柔的,像新娘子的脚步。
梅叶青青,桃花灼灼。
一大片一大片紫云英把庄稼连成了一片。
山头上落下童稚的笑声,比笑声飘得更高是争奇斗艳的风筝。
一切都那么富有情调,让人感到活着是多么美妙。
一切都那么亲切,让人感到活在其间并不寂寞。
可小刀却居然要在这样的大好日子里“上魔轿”。
“送你上魔轿”是翠篁乡近几年颇流行的一句话,相当于“送你上西天”。
他说话的语气很郑重,很坚决。小剑从未看过他如此掷地有回声地说过话,就已经知道他下面要说的话定是非同小可,却绝对想不到他要上魔轿。
小剑当时一听,脸便青了,劝他不要去。可是没用。他知道小刀是个犟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便九十九只哮天犬也拉不回来。
他还说,若一个月不回来,就在月圆之夜拿一个青瓷碗去北山的土地庙,为兄弟给土地奶奶献半碗血。
他看到小剑眼中满是恳求之色,便点头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献血究竟有什么用?
这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小刀是他最好的朋友。为他拼命都会毫不犹豫地愿意,流点血又算什么呢?
魔轿出现在他们乡最高山“笔架山”上,那座山像个笔架,所以叫笔架山,只因这些年来,这山上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有一座轿子停在悬崖上,所以又叫它“魔轿山”。
自从五年前,打更的王老五发现此山出现了一架粉红色的轿子后。他们这一带便陆续有人失踪。
第一个失踪的是他们乡胆子最大的豹胆阿钱。他是和别人打赌而去的。赌金很大,所以他死也不怕了。但上去后,便没下来。
后来失踪的便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一上去后还是没人回来过。但仍旧有些鬼迷心窍的年轻人,甘愿上山去。
据村里一些有经验的智叟说:“这轿子是阎王爷接女婿用的,做阎王爷的女婿,也是个不小的诱惑啊!”
一直持续了三年。
如今,似乎已没人敢去坐那轿子了。
甚至也没人提了。
哪知小刀这小伙子却还要去上魔轿。
小剑搞不懂。
但是他想搞懂。
②土地奶奶的信
这夜他们两人炒了几碟小菜,吃了个烂醉。
小剑不想醉,可偏偏醉得塌实极了。
他醒来时,小刀已不见了。
他找到了小何家。只见小刀两鬓苍苍的老母在门前扫地。
小刀家里仅一个老母,他六岁丧父,是母亲拉扯大的。她母亲虽然只是四五十岁,可生活的艰辛让她过早的衰老了。
小剑见小刀母亲佝偻的身影,突然想流泪。
他不敢再去问小刀的消息。
小刀去了吗?他怕忍不住会问他母亲说出真相。
小也早已编好了他不回家的理由,说去找活干了。
天杀的小刀,怎忍抛下母亲不管。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
第三天,她母亲急冲冲地来找他问小刀的消息。
因为他是小刀最好的朋友啊!
小刀是个孝子。
小刀从不肯连续两夜不归的。(怕母亲担忧)
现在小刀已有三夜未归了,她心里能不惊恐——小刀出事了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会,也上那里了吗?
小剑已发现她母亲眼睛红了,脸黄了,只有双鬓还是白的那么威武。
他只好把小刀编的理由和她讲了,又安慰道:“小刀是个稳重的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她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她背影是那么地苍凉。
他忍不住想去告诉她真相。
他怎么忍心欺骗这么一个可怜的老人。
但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告诉她真相,她会怎样他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他对小刀做了承诺。
一直过了一个月,小刀还未回来。出事了吗?我的小刀啊!
他按小刀所说,偷偷地来到了北山土地庙。
这是个月圆之夜,月光溶溶,大地撒满了银辉。
这土地庙香火早已停了,成了蜘蛛的家,山鼠分赃的场所。
他一进去,里面老鼠还在打架。见了他,小眼瞪大眼的,一点也没用退缩的样子,倒似有怪他“私闯民宅”之意。
他苦笑了下,这年头鼠辈横行啊!
看那土地公公和土地奶奶,他们倒颇有颜回安贫乐道之志,笑容依然可掬。
他把碗放在祭台前。
他想他的血对他们有用吗?小刀为何叫他割血啊?
他看着自己的血在碗里乱溅。他心道:血啊血,别怪主人不珍惜,我是为小刀才如此啊的。
他又想,若土地奶奶能保护小刀平安回来,这点血算什么?就算砍一只手,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血放好后,他朝土地公公、土地奶奶祷告了一番便回家了。
可是这碗血好像并没把什么带给小剑。
小刀还是杳无消息,连梦中也不曾看到他。
小剑仿佛感到整个世界也受伤了,也在流血。
小刀啊!小刀!你还好吗?
小剑哭了,他仿佛从此少了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
他好恨自己。
为何当时不阻止小刀。
他好恨自己。
为什么不好好编个理由留下他。
他好恨啊!他自怨自责。
他酗酒,照顾他的老母,小刀走了,他不就是小刀。
有一天晚上,小剑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有股淡淡的香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谁放在床头的。
信笺上写着娟秀的字:“小剑启”并没有寄信人的名字。
他拆开一看。
不禁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
原来这信的最下面的署名是土地奶奶。
她居然会写信,会给自己写信
这碗血真有用途,那么小刀说不定没出事?
想到这些,他感到兴奋得几乎有些窒息。
信中,土地奶奶约他今晚子时在“步翠亭”相见。
她会带给他小刀的消息吗?
土地奶奶啊!千万要保佑小刀啊!千万,千万!
③步翠亭的怪事
子时,天上无一丝云翳,月亮还很圆,天地间一片柔和。
麦香豆香沁人心脾,蛙声虫声跌宕起伏。桃红隐在柳绿里,景致迷人极了。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温煦的春天一路送着他。
他很快便来到步翠亭。
步翠亭名字虽然美,摆设却极其简陋。
里面靠墙有三条石几外,别无余物。
墙上乱七八糟涂着一些话语。
他走到步翠亭。
却不禁怔住了。
目光下看得分明,原来亭内竟然多了座神像。
土地奶奶的神像。
除了笑容外,其余都已显的寒碜了。
这正是北山土地庙里的土地奶奶。
它真的显灵了。
他马上便向土地奶奶拜倒了。
哪知却有更怪的事发生。
土地奶奶居然说话了。她的声音很温和。
“你是小剑吗?”
他惶恐地道:“是的!”
土地奶奶又问:“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北山庙的土地奶奶,我们不久前见过的”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
“不知道。”
“你认识小刀吗?”
“认识。”
“你是他好朋友吧!”
“是的。”
“怪不得小刀要你来的。”
“是的,他很信任我,我们不但是好朋友,也是兄弟。”
“你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吗?”
“愿意。”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
土地奶奶:“你们隔壁有个做豆腐的老头,叫郝老头的,是吗?”
“是的。”
“你明天早上一起来,就向他去买一块纸做的豆腐。”
“豆腐有纸做的吗?”
“有。”
“这豆腐有用吗?能吃吗?”
“别多问,你去就行了。”
“还有事吗?”
“没了,你可以走了。”
“小刀出事了吗?”
“还不能告诉你,你回去吧。”
回来的路上,他反复想着土地奶奶说的话。
脑里不久便生出了一堆雾水。
回到家,躺在床上还在想。
满庭树影敲着他的窗。
小刀啊,你怎么了?
土地奶奶居然不曾提及小刀,她认识小刀吗?知道小刀在哪里吗?
④纸做的豆腐
第二天,他感到有些昏沉沉,幸好还能想起昨天的事。
于是他便向隔壁村的郝老头家走去。
郝老头是个孤寡老人,是外地搬来的。
但他在附近一带极受欢迎,是因为他的豆腐。
他做的豆腐嫩极了,但你若要老豆腐,和他讲一下,他可以把嫩豆腐变成老豆腐,只要你讲一下,他保证会做好的。
他为人随和,脾气也很好。他脸上整天笑嘻嘻的,他自己讲他的脸雏纹多是因为他会笑。又说他脾气好是因为心情好。
心情好的人,脾气岂非也会好些的?
他对卖豆腐的顾客很热情,并不是为了招揽客人。
他的豆腐生意好极了。别人的豆腐是盐卤做的,虽然香,但往往会有股盐卤味。很多乡下人为了省钱,往往喜欢老豆腐,就要多放盐卤,但盐卤太多了,豆腐便会有些硬索索。
而他做的豆腐,是不用盐卤的,据说用虾蟹汁做的。他的豆腐特别爽口,且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让人闻到精神清爽的香味。
他每天做豆腐,只做一灶,很快就卖完。
幸亏小剑昨夜一夜未合眼,天蒙蒙亮就起来了,但他到槐树下的郝老头家,已有很多人在那里排队。还有很多人在一边看,他们是闻免费香味来的。
他大声道:“郝大爷,给我买一块纸做的豆腐,再贵我也要。”
众人都笑了,世上哪有用纸做的豆腐的。
他说完后,脸红了,自己也觉得这太不可思议。
有人还用手摸一摸他的脸,可能在试他是否发烧了。
他郝大爷却道:“你等等!”
小剑听他说等等,他还真想拍拍大腿。土地奶奶还真显灵了。
连郝老头的纸豆腐,她仙人家已知道,小刀有救了。
想到这,他心不规矩的跳了一记。
豆腐买完了,但有些人还不想走,想看看纸做的豆腐——好吗?好吃吗?但郝老头把小剑请进屋后便关了门。
小剑心里砰砰直跳。这豆腐贵吗?他如摸自己的脸般摸摸袋里的几个制钱。他袋里的钱够吗?
郝老头的屋子不大,满堆着豆和豆腐渣。豆腐泔水的臭味和豆腐渣的香味包围着小剑,他腹背受敌之下,感到有走出去的念头。
郝老头不怕这气味吗?他闻惯了吧。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不其香;入鲤鱼之肆,久而不闻其香。
郝老头拍了拍他的肩,问:“是谁叫你来的?”
小剑道:“是土地奶奶。”他讲的迷糊之极。他会相信吗?
郝老头听了,皱皱眉道:“不是土地公公!”
小剑道:“是的。”他不知道郝老头为何问这问题。
郝老头就笃笃的上楼去了。
他也相信土地奶奶会显灵吗?
下来,他手中赫然多了一物,白白的,方方的。
赫然是纸做的“豆腐”。
他也不向小剑问价钱,就把“豆腐”交给了小剑。
小剑接了过了。觉得好重。
纸做的豆腐居然很重,他觉得奇异。
他问:“多少钱?”
郝老头道:“纸做的豆腐,不好吃的!”
小剑道:“不好吃,但比好吃的难做。”
郝老头道:“你拿去吧,它的价值不在于钱,而在于有人赏识。”
小剑懂了,就把他藏在怀里,如获至宝般回家了。
回到家,他突然想到“步翠亭”看看。
当他来到步翠亭,里面已有几个歇脚的行人。昨夜的土地奶奶呢?
走了吧?
它自己会来,当然自己会回去。
他已把纸做的豆腐拿来了,接下来就应该把它送给土地奶奶。
心中的谜团在他心里越积越多,他感到无心做事了。
他只盼夜色,夜色啊,快点挂下来。
他只希望土地奶奶能告诉他小刀在哪里?
他想到了土地奶奶肯定知道小刀在哪里的。
他为自己居然能想通这一点而感到血脉贲涨。
要不是这件事要保密,他忍不住要向全世界宣布他的聪明。
今晚无论如何要问一问。小刀在哪里,怎么了?
他为了壮胆,临去前喝了好几杯酒。
脸有点烧,但他发觉自己毫无醉意,脑袋反而清醒的要命。他感到脚步轻盈极了。
星星星星星星星……他突然感到每颗星星都朝他眨眼睛。都象小刀的眼睛。
他终于来到了土地庙。跪向土地奶奶。
可土地奶奶没出声,怎么不显灵了?
他只得将纸豆腐放在她面前,然后虔诚地祷告:土地奶奶,纸做的豆腐你收下,求你保佑小刀平安。
他只好回转了。夜凉如水,他竟然感到有些冷。
土地奶奶去哪里了?但愿去小刀那里了。
但愿,但愿。
⑤郝老头的伤
小剑把豆腐放在土地庙后。
他已好几天都没获得土地奶奶的消息了。
他决定去找郝老头。
郝老头也许知道土地奶奶的。
可郝老头也失踪了。
隔壁宽叔告诉他,郝老头自从卖出了他纸做的豆腐后,他们便再没吃过他豆做的豆腐,因为他的门那次关了后,再没开过。
小剑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只感到天地默然得像处在鸡蛋壳里一样。
世界上道路山径众多,没有一条能让他去见小刀。
小刀,可还活着啊?
郝老头失踪了,土地奶奶也许不会显灵了。所有的头绪突然都没了。
他感到头痛,心痛。
白天没做什么事,有的是心事。
晚上老做什么梦,做的是恶梦。
又是月圆之夜。
他决定上魔轿山。
小刀不怕,他更不怕。
小刀还有老妈,他却一个人,无牵无挂的。
他走在山路上,心老是不安。
他若出事了,小刀的老妈呢?
萤火虫在不停的飞。
它们若染上人世间的烦恼,还能飞吗?
西瓜吮吸着月光,罗汉豆的肚子已像弥勒佛般鼓了。
大地总在给人们制造美好。
小剑想到了小时候和小刀一起用黑肚瓶捉萤火虫,一起躺在豆地里边剥豆吃边数星星。这样的时光已不再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失意的人总特别会想的。
所以一个人什么也不想的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突然感到山沉了下去,路竖起。
原来是他在浮起,他的背部有手,他是被人像鸡一样提起来的。
他开始感到有些愤怒,老天啊。为什么如此对他啊?他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老天爷的事啊!
接着开始流汗,发抖,他想到了山魅木魃。难道上山的人都像他一样被怪物抓起来吃掉的?
然后是叹息。叹自己死不暝目,死得不得其所。
但怪物放下了他,他看清了那怪物。他的头发又长又乱,他的胡子却是红的。
他小时候经常听小刀的妈讲起红胡子妖怪的故事。
红胡子妖怪开始胡子不红,吸的血多了才变红,吸的越多,便越来越红,红得发紫。
他感到自己的血似乎已被吸尽了,他感到冷极了。、
哪知那怪物豪笑道:“你不认识我了?”
小剑听这口音,自己似乎听到过的。再仔细看了看他,欣然道:“郝大爷!”
他感到血热起来了,不但热了,而且几乎沸腾了。
原来他在这里。现在看清,原来胡子是被血染红的。
郝老点头道:“是我,我受伤了。”
小剑道:“你从魔轿山下来。”
郝老头道:“是的。”
小剑道:“你是被魔轿里的妖怪打伤的?”
郝老头道:“是的。”
小剑道:“那里真的有妖怪吗?”
郝老头道:“差不多是的,你也想去那里吗?别去,凶险!”
小剑又道:“我知道危险,但我一个好朋友上山后失踪了,再危险,我也要去的。”
郝老头道:“逞血气之勇,算什么英雄?”他顿了顿又道:“你能给我一点血吗?我疗伤需要血。”
小剑道:“好的。”郝老头便用匕首割开他的筋脉,嘴扑在裂口处,吮吸起来,过了不久,他苍白的脸红润了。又过了一会,他停止了吸血。
他抹抹嘴道:“谢谢你救我一命,你想知道我被谁伤的吧。”
小剑道:“是的。”
郝老头道:“是被魔轿的主人所伤的。”
小剑道:“他是人是妖?”
郝老头道:“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当然是人。”
小剑心里却想:难道土地奶奶也是人?他又摇头道,不是。
郝老头道:“我上山去时,立即有人拦住我道‘你不知上魔轿的规矩吗?上魔轿有三大规矩:男上女不上,少上老不上,俗上僧不上。你不符合条件,下山去吧!’。”
我道:“我不想上魔轿,只想会会你们主人。”
我们争执不下,便动手了,那些人不是我对手。主子就出来了。他蒙着面,一上来就用绝招进攻。不久,我被他所伤。”
小剑道:“他武功这么厉害啊?”
郝老头道:“是的,他练的是‘六阴幽风掌’此掌极是阴毒。被其掌所伤,便全身发冷,过不久血便结冰,等血都结了冰,便大罗金仙也无法救了。若血没全结成冰时,尚可救的,不过法子十分怪异,需要吸童男的热血才行。吸血的目的是用他人血中的热来融化血中的冰,可渐使血通气畅,这样可治好内伤。当然,若受伤极巨,损及内腑。那么吸血也无济于事的。”
小剑听得似懂非懂。
他仅为了防盗练过一些拳脚。皱眉道:“这么邪恶的功夫,怎么练起来的?”
郝老头道:“练此功者,必须有极大的忍耐力。在冰雪不融的苦寒之地练好几年,以冰雪之阴煞之气助长血里的阴气而成。”
郝老头道:“这里非长谈之所,我们借个地方说话!”
⑥郝老头的身世
郝老头带着小剑来到了一个极偏僻的所在。那里居然藏有山洞。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它藏在藤蔓之中,村人只知藤蔓中藏一些乱石,哪会想到这乱石中居然别有天地。
这里绝对是个秘密的地方。
郝老头竟然向小剑谈起了故事——
司马世家有个叫司马豪的,他年轻时,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他每到一个地方,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女人,都会忍不住看他几眼,甚至有看了后脸红的,看了后害病的。但他很少看其他女人,只看她。
她是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叫庄碧柔。长得水灵灵的,仿佛占尽了洞庭湖的灵气。
正当他们情浓得化不开的时候,她突然失踪了。
司马豪不惜一切代价地探听她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终于他绝望了,放弃了,便娶了另一个女子为妻。
他和妻子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也没什么缺憾。
再加上他妻子虽然没有庄碧柔美丽,多才。但比她更善解人意,更懂得体贴人。她对他几乎比自己还好。
世上又有几人能娶得一个对他比对自己还好的妻子呢!
他的邻居、朋友都说他前世是个大善人,修了很多福。才能娶到如此贤惠的妻子。
他每当听到这些称赞,便感到自己实在应该满足了。
又过了二年,他妻子为他添了个女儿。
吃满月酒的时候,客人们没有一个不称赞他妻子他女儿的。
有人说他女儿秋水为眼,鹅蛋为脸,十足的美人胚子。
也有人说他女儿人中又深又长,是长寿之相。
也有人说他女儿耳根厚,有诰命夫人之相。
众人的阿谀之词,几乎把他女儿捧上了天……
哪知他女儿果然上天了。
就在女儿五岁那年,一家人睡得正甜的时候被人害的。
他看女儿脸色蓝的发青,全身冰凉,仿佛是被“青冥掌”之类的阴掌打死的。
他当时感到天地都成了哑巴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压着他,他感到几乎站不住了。
谁狠心害了他女儿,她如此可爱?难道可爱也有罪吗?
哪知凶手并没有隐瞒姓名。大有一人做事一人当之英雄气概。
他居然还把大名写在墙上:杀人者,毕庄也。欲报仇,黄叶坪。
他胸中怒火已如原始森林着火一般旺,他马上提剑奔去了。
当他来到黄叶坪,不禁怔住了。
原来等他的人,就是以前经常等他的人。
这地方是他们以前经常约会的地方。
他们相识在黄叶山山飞的深秋。
所以他们把这地方叫黄叶坪。
他本来该想到的是她的,但怒火把他脑袋烧烫了。当时哪里想得起。
金色的风把苹果吹红,岁月也把她变成熟了。
事隔八年,她更具魅力了。从青苹果变成了红苹果。全身散发着成熟的韵味。
且她身上多了一种绝代的风华,要不是天上的仙子,人间哪来如此高雅的风姿?
司马豪望着她半晌,痴得除了眼睛外,什么都不属于他了。
她也望着他,一时两人沉默着。
他喃喃道:“你…好…。”
她冷冷道:“我不好,失踪了这么多日子,却没人着急,有什么好?”
他嗄声道:“谁说我不着急,我找遍了整个江湖都找不到你。”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到后来震得树上的鸟都不得不远走他乡了。
她淡淡地道:“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到最近处找?”
他道:“近处,我怎么没找到。”
她道:“你心中找过没有?”
他道:“什么意思?”
她道:“心中找不到了,其它的地方更找不到了,心中找到了,其它的地方也不用找了。”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道:“柔儿,这些年,你好吗?”
她冷冷道:“我可不是你的柔儿,你有瑛儿还不够?”他的妻子叫诸葛瑛。
他低下了头。
她突然大声道:“你当初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等我一辈子的,是吗?”
他道:“是的。”
她又道:“结果呢?你等了吗?”
他感到舌头被什么东西钳住了。
他分辩道:“当时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我等你等了整整五年。那五年内我有多难过?那五年内我哪一天有过好心情。有泪只能背人弹,有酒不妨面人饮。那些日子我学会了酗酒、赌博……。而笑呢?几乎是生疏了。即使笑,也只有苦笑。有好几次,我真想一了百了……”
她道:“你该知道我的,我若不是有紧急的事情,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走呢?”
他道:“唉,世事难测,事已至此,也许是上天嫉妒我们的结合太完美了吧……几年前我若知道你的死讯,便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就会随你而去的……”
他又道:“我负了你,可你为何杀了我女儿?她可是个孩子啊……”
她突然狞笑道:“我恨你,不但要杀了你女儿,还要杀了你。”
他挺胸道:“你…杀了我吧!”
她一掌击了过来,击到半途却颓然放下,这毕竟是她深爱的人。
她道:“你走吧,我不愿再见到你……”便拧身走了。
他感到她过的地方溅起的不全是灰尘,还有悲伤。
他突然感到自己确实是无情的。
他恍惚中到了家门。推开门,月光涌进了家里。铺成了白色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