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飞刀》外篇故事之死亡
题记：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一>
这个地方他来过五次，每次来情境都截然不同。
第一次，他身无分纹，要饭而来，这里的老板可怜他给了他一碗剩饭，他在吃完后而不满足甚至要求在要一碗的情况下被赶走。
第二次，他依旧身无分纹，他来这里只是希望老板能够给他施舍一顿饭，因为他已经整整五天滴食未进，他那种渴望的眼神使他再次得到一顿寒碜的施舍。
第三次，他还是身无分纹，老板愤怒了，于是老板手下的打手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只是在他走的时候，老板抛到他面前十纹钱，并且冷冷道：你要凭着自己本事吃饭，而不是别人的施舍。他走时对老板说了声谢，只是这种声音轻得恐怕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第四次，离第三次来这里已经很久的时间了，他坐在一个桌上，这是他第一次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吃饭喝酒，可是他却因为与一位富公子争执一件小事而被打得遍体鳞伤。
第五次，也是这一次，现在。就在这里，他又来了。不同的是，这次除他之外，还有很多人，很多平时本不屑与他为伍的名人；如今全来了，只是因为他已与以往大不相同，因为这里，被他全包下了。
<二>
这里在平时并不是个很特别的地方，今天却例外。
今天这里外围三层，人山人海，张袂成阴，挥汗成雨。
因为今天这里有太多的名士，太多的美女，太多的话题。
最重要的，还是今天这里的东家。
他姓张，很少人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人不知道他手中的刀。
三年内，死在他手下的英雄好汉不计其数，于是，他踏着累累白骨，趟着淌淌热血走了出来。
同是走了出来的，还有一个名声，如日中天的名，人见人怕的刀。
如今，他已是武林盟主，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异常风流的大侠。
大侠这两个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担当的，而他却当之无愧。
——如果所有人都叫你大侠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担起了大侠这两个字。
他成为大侠并不是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而是他的身上有一把了不起的刀。
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不见血，是因为刀的快，快的没有人见过刀的模样，却不能否认有这把刀。
<三>
他的身上是富贵绝伦的美华衣。
他的脸上是君王般傲世的神情。
他的两恻皆是倾国倾城的红颜。
他微笑，因为他正在跟老板说话，而他，只有在对这个老板说话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这种慈祥的笑容。
因为，在平时，没有看见过他的笑。
有人猜测，他的笑，比黄金还要珍贵。
所以，他的坐下那些站着的人脸上露出的决不仅仅是嫉妒与隐隐作怒而不敢发作的神情。
“谢谢你。”这是他对老板说的话。
“你不该谢我，因为我受不起。”老板回答。
“不，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说‘谢谢’这两个字，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的目光一扫众人，站起来恭声对老板到：“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而现在，是生平第一次对别人说谢谢，所以你一定要接受。”
老板微笑接受，“如果我没猜错，你同样没有求过任何人。”
“是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从为求过人，也从未被人求过。”老板顿了顿道：“可我现在却想尝一尝被人求的滋味。”
“除我之外，谁都可以。”
“可是我现在却只想让你求我，求我一次，随便求什么都行。”
“不行。”
“哦？你可以对我说谢谢，难道就不可以求我一次吗？”
“情况不同，因为我从未求过别人的任何事。”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冰冷，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了，“包括我以前，快要饿死的时候。”
“可是现在不同，你一定要求我。”
“哦？可是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求你的。”
“求我饶了你的命。”老板的脸色变了。
“我的命可以说是你给的，如果你想要，那你就拿去吧。”
<四>
老板突然出手。
如果你在场，你一定会惊讶，因为这样一个平时一向以和为贵、和气生财、斯文儒雅的人的出手居然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
他还是没有反应，一种泰山压顶也无丝毫惧色的从容。
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老板的出手的确很快，因为他连眼都还没有眨便听到了仿佛野兽临死前的那种残叫。
老板的出手的确很准，因为他打出的暗器皆无虚发，招招命中。
老板的出手的确很恨，因为被他打中的人仅仅发出一声残呼便已成为死人。
他的笑突然凝结，表情犹如野兽骤然面对大敌前的冷酷。
因为老板在出手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
九个字：
联手叛变，欲杀你，速逃。
可是他没有逃，因为老板在这里，他不能致朋友生死于不顾。
为了朋友，哪怕牺牲他的性命，也再所不惜。
为了朋友，哪怕面前刀山火海，也决不退缩。
因为，他姓张。
他看重的的不是一条命，不是一个人的名誉，而是自己的朋友、兄弟！
没有经历过众叛亲离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是多么的一种痛苦。
还好他经历过。
没有经历过车轮战的人永远不会体味到车轮战有多么的可怕。
他同样经历过。
可是那个老板却没有经历过。
所以老板已经气喘唏嘘，大汗淋漓。
所以他已经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死这些表面坦诚真挚，内心却虚伪狡诈的小人。
自己当初留下他们性命，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因为这些人都很有名，他们是名士，所以他们就不允许别人骑在他们头上。
名人最怕的就是别人成为名人。
因为他们怕别人超过自己，遮挡住自己的锋芒。
于是，为了不让别人超过自己，骑在自己的头上，他们不惜一切的代价。
任何代价都要有等量的收获的。
而他们代价后的收获，就是消灭掉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五〉
不顾一切，丧心病狂。
为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杀的几乎失去了理智，现在的他看起来就仿佛一头骁勇作战的猛兽。
鲜血燃红了他的衣服。
是那个老板的的血。
老板为了救他，飞身为他挡下了五簇飞箭。
这五蔟飞箭本是射向他的，箭箭穿心，颗颗要命。
老板替他挡下了，它们要了老板的命。
他无泪，因为他能流的只有血，没有泪。
他无语，因为他从不和将死之人抢时间。
老板艰难道：“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从未求过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求过……他们本来要和我密谋一起害你，可我却不屑与他们为伍……所以我才说了刚才的话，我决不是有心让你求我……虽然我很想让别人求我一回……”
他击落身旁利刃，手刃三名恶徒，轻轻道：“我求你，我现在求你，我求你不要死……”
老板微笑：“可惜，我唯一被人求的一件事我却做不到了……”
他真的做不到了。
永远也做不到了。
——他死时嘴角挂着笑容。
——士为知己者死，他死而无憾！
他是个人。
虽然他不笑，他不爱说话，可他也有真感情。
只是，他从未表露过自己内心的感情。
他突然大笑。
粗狂地笑。
笑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然后他愤然出手，挥出自己的兵器，自己的刀。
浪子的刀。杀人的刀。
刀出。
无光，无色，无影，无踪，无形，无污，无垢，无处不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无迹可寻，无法形容。
刀只象征两个字：死亡。
<六>
片刻之后，荡然无存。
屋已毁，人皆亡。
他望着躺在地上的死人，微笑。
继而，他摸了摸刀锋，还是冷的。
刀锋和死人的血一样冷，可是，却没有他的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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