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换你心,并非相忆深。
——题记

【一张机】
一张机,褪却残妆着春衣。
青梅细雨白马蹄,子规软语,烛影尽处,青衫杳独立。
记忆里那个夏天一直飘着雪/昏黄的夜色里眼泪凛冽。
安其实不知道这样的决绝究竟是为了怎样的前因,只忽然暴躁起来。
然后在半夜时分忽然叫嚷起来,惊醒了寝室里的其他三个女子。
大约是噩梦了吧,安尴尬的解释,然后听她们嘟囔着,言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浓浓睡意。
寝室里面渐渐又安静下来,平静的呼吸声刺激着安的神经,太阳穴忽然猛烈的跳动,疼痛铺天盖地而来。
黑暗忽然席卷了安的意识,在前一秒钟,安很认真的在想,这终究是睡了还是仅仅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团光刺痛了安的眼睛,紧张了两秒钟后安猛的回神,拿起在耳边震动不休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面的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屏幕似乎考教安的胆量,安于是淡淡的笑,接起电话。
是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久不见。
久不见。
真的是久不见。安忽然怔怔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一个熟悉之极的名字在喉咙里哽咽,仿佛脱口而出的,却又让人张口结舌。
久不见。
真的是久不见,安认命的闭上眼睛,呆呆的凝视面前深无止境的黑暗,只觉得有些好笑,也微微的恐惧起来。安只觉得越来越冷,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安把手指放在挂机键上,却在那一刹那脱力,然后手机就这么滑落在她枕边,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那个声音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坠落枕边,一切突如其来。显得巧合的过分。
只忽然想起一句诗来,叫做“去似朝云无觅处”,安喃喃的念着这样宁谧的几个字,不觉有些痴迷。
是否忘记我。男人的声音嘲笑的响起,冷冷的,犹如一种讽刺。
安。男人自顾自的言语,似乎并未曾关注是否有人回答,或者笃定了安的反应和执迷。若没有那样的境遇,大约不会对你这样愧疚,而你,是否也该对我,有愧于心。
安忽然觉得喘不过气,男人的言语卡的她几乎窒息,有什么阴冷的气息沿着指尖一点一点的侵袭,她忽然坐起来,双手抓住手机,按断了电话,手机屏幕里是一汪平静的水面,没有涟漪,仿佛一切都是这个漆黑夜晚的点缀,安再无睡意,只是有的记忆却被强行唤醒,汹涌铺面而来。
一个名字就这样无所遁形,硬生生出现在指尖。
苏晨。苏晨。安忍不住轻声念这个自以为遗忘了很久的名字。两滴眼泪从右眼角滴到枕头上,洇的夜色冰冷。
清晨起床的时候依稀见到一个人影从阳台的窗口一闪而过,安漠然的告诉自己是眼花了。然后继续漫不经心的走到阳台洗漱。黑暗依旧笼罩着寝室,水流声异常的荒凉。

【两张机】
两张机,梅梢燕子话别时。
氤氲殿前黯然忆,去年今日,月老祠中,羞红情人丝。
天使在地狱的边缘游荡/你的伤口在我指尖游荡
2007年安的生命里最大的改变无非是走了些人,来了些人而已。
依旧淡漠着保留着一些习惯,比如有时候得意洋洋的把自己的新奇想法拿出来大肆炫耀,也不管其他人如何去想。
有时候安也淡淡的想,似乎是开心了些的吧,自己不确定的轻声叹气,抬头却是灿烂的微笑。
可爱的女孩。这是安听到自己得到的评价,然后在三天之内被女超人三个字彻底颠覆掉。
大约在人的潜意识中都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所以很多时候人会不自觉的接近一些毫无杀伤力的人,所以安的特立独行就成为一个危险的讯号,安后来意识到,自己被寄予了太高的希望,但与此同时也意识到的一件事,就是在这里彻底失去了被当作女孩看待的资格。
在少有的闲暇时间里,安通常会选择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街角安静的想一些事情,或者和听力老师出去爬山。听力老师是沉默却也幽默的成年男子,后来安在候车室抬头望他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一向崇敬并依赖的兄长,才了一丝恍然的感觉。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因为他在第一堂课的时候只是用了一个看上去似乎随意的开场白,或许只是因为那天是星期五的下午,或许只是安对自己的听力还是比较有信心,于是对这个老师有了一些莫名的好感。老师带安去登歌乐山,一路上言语彼此沉默,却又比较会心的品位安静阴郁的古木,是懂得照顾人的宽容男子,亦让人觉得温暖安心。
同样接触比较多的只有意大利人Ivan,是安班上的外教,Ivan有栗子颜色的卷发,喜欢流汗的运动,尤其是足球和乒乓,有干净单纯的笑容,疑惑时候眼神单纯,偶尔动作夸张,行为只一味随性,在他人眼里倨傲,然而安偏生对这样的率性心生欢喜。
Ivan对这个古怪的女子印象深刻,因为每个问题,安给出的答案都格外的让人难以想象的到,可是,Ivan也同样相信这样的印象深刻不是来自于安的刻意而为而仅仅是对一个问题的实事求是。
而安的刻意低调还是无所遁形,在干锅店里,远远的看见五个外国人对着印满中国字的菜单一筹莫展,安犹豫着发短信说了坩埚的吃法,一回头却看见Ivan一脸微笑的半蹲在身后,Thank you .Ivan说。
安忽然在秋天的阳光下慌了手脚,一向反应还算灵敏的安诺诺的只是僵硬的微笑,讲不出话。尴尬的脸上要烧起来。直到Ivan的身影淡去,忽然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然后面前的陶瓷碗变的模糊起来,脑海里只是意大利人Ivan的微笑,阳光灿烂。
其实安只是一个喜好张扬的女子,并且因为害怕失去更多时候显得贪婪并且需索无度。然而安也乖巧,当她不是刻意的去讨什么人欢喜的时候。
只是忽然想起夏天结束前,石在信息里说的那句话。你需要一个阳光一些的男孩子,让你不要这么阴郁。
安忽然很想大声的笑,可是她低下头来,却只是撇了撇嘴角。
马路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中午时分这样一条满是饭店的街道上自然也被吃饭的学生占据。安在喧哗里安静的注视阳光在街道中心画出弧形的一道长长的纹路,柏油马路的另一边是超市和网吧,和低头匆匆走过面无表情的人群。
为什么不试着对你见到的人微笑?安的心情忽然好起来,她转身想回赠某人一个微笑,然而却已经再找不到任何一丝痕迹。
安无辜的看着或者兴奋或者愤怒的人群,只觉得一阵晕眩,该上课了,安告诉自己,脚步却无法控制的虚软起来。

【三张机】
三张机,碧波莲叶藏金鲤。
蝴蝶成对燕成双,绣罢鸳鸯,倚门守望,却见柳两行。
是不是遇见的多了,自然就变的沧桑?
安觉得自己似乎是老了,不然也不会忽然多了这样的许多感慨。
有时候夜半忽然清醒过来的时候,手心一片冰冷入骨的寒,慌乱的摸出自己一直形影不离的手机,然后就看到若干未接和新信息的提示来,若然屏幕空空如也,遍只剩余一片空白。
2007年,安听了九个男人说我爱你,听的以为自己已经厌烦。18年缺憾的几个字,在这一年里听了无数遍,听到后来似乎是麻木了,安想,大约从此再就绝缘了吧,或者果真应当这般。
2007年的黄历上安静的写,大利嫁娶,出行,添丁,忌动土,结交。
无关紧要的一些事情吧,安只是在心里暗暗的想。
尘土飞扬的时候忽然记起那样的一个夏天,曾经偷偷的剪下一缕头发,寄给那个已经在记忆里逝去的男子。
勉强微笑着告诉自己,那些不合时宜。
安和听力老师去歌乐山的时候,在一个广场上见到一幅浮雕,墙壁下面是近似象形的古怪文字,浮雕上是一个弯弓男子,然后安听到自己的脱口而出,是盐水女神。
盐水女神是一个前车之鉴,安又记起有人曾对自己说。
诺诺,诺诺。
安,我不是没有爱上过什么人。
你知道,我曾经以为自己能抓住些什么,可是最终依旧失散。
你们最终离开,由此我懂得什么叫做理所当然。
你知道那样的等待和蹉跎是怎样的煎熬和固执。
而我们所能坚持的又有哪些。让人绝望的寂寞的那些旅程,其实不需要陪伴。
比如我们的遇见。
安,你知道一个值得被爱的女子,通常都有一颗异样柔软的内心,她懂得体贴,善解人意,通常习惯默默无闻,也习惯了受人保护。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懂得收敛自己的厌倦,也永远学不会为什么人低头或者如何,都是固执的人,所以不懂得放弃一些事情,比如当你觉得寂寞的时候,却偏偏要说想一个人待着。
诺诺说。
后来于是就变的沉默了很多。没来由的只觉得软弱。
安努力让自己变的兴高采烈一些,装做很开心的关注一些无聊的事情,写毛笔字,看无聊的电影,数星星,无聊的打发时间,其实有很多工作要去做的,安最不缺乏的就是工作,只是忽然对生活失去兴趣,忽然不想要这一切。
那些事情岂非本来就难说的紧。
很偶尔的时候还是会习惯坐在阴影里面,黯淡的寻找一些生命消失的痕迹,比如一只死掉的飞蛾云云,然后很一本正经的告诉自己哥哥说了这叫做,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然后出声的笑,笑到喘不过气来,有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
安很认真的告诉自己,我不是迷恋上网,我只不过是有事情要去做。
说着就又开始沮丧。
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去做?其实没有了自己不还是一样,不过可有可无的一种自我封号,倒有些恬不知耻的炫耀的感觉一样了。
安后来渐渐沉默寡言,而生活也逐渐一成不变。
2007年的11月和12月是安生活的最艰难的时间,也是安最幸福的时间。忙碌居然成为了逃避的一种方式,安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也无法上课,大段大段的时间用在那些大型的活动上面。区里面的活动,请了政府官员,人大代表之类的人来,似乎有这些人在便如何抬高了活动的地位一般。
安不知道忙碌什么,却是每天频繁的电话和短信,加班,值班,策划,表格……抬头的时候已经午夜,再翻开厚厚的工作记录本,本上是安排的满满的时间表,安始终以奔跑的姿态穿梭在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直到在一个人穿越僻静阴暗的小路,终于眼前一片黑暗,脚步软了下去。
安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软弱无力,当她坐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眼前慢慢明亮起来,安扶着路边为社团推销人员准备遮阳避雨的伞的一根支撑竿,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回头张望,前面黑漆漆遥遥无期的寝室楼,微弱的灯火和摇瞳的树枝。后面是昏惨惨的路灯,没有尽头的曲折蜿蜒的小路,暗示着自己独自在黑暗里走来的方向。
有时候真的想要哭一场,安已经成为一个“不近男色”的诡异女子。
果断,坚强,大胆,负责,事业心强。安听到这样的评价的时候笑的喘不过气来,弯腰大口大口吞咽氧气却无力的几乎以为自己会死掉。
有时候看着掌心的脉络,忽然间就掉下眼泪来,有的东西,天定的,变不了。
安终于明白到晕倒的感觉是这样无力,彼时安一个人在深夜,想起自己所处的是传说里危险的小路,却只能无力的笑笑。
站起来,再一个人抱着书艰难的回到寝室,灯光扑来的时候,安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冷汗,迎面是生活老师微笑的说,你回来了,快来快来,正好有事找你帮忙,明天区里领导要来检查寝室,宣传板报今天一定要做出来。
安无奈的拿起粉笔,还未曾反应,值班阿姨忽然笑了笑,很累?
安没有讲话,只摇摇头。
你看我会做饭么?安听值班阿姨打趣别的女孩子的时候忽然插嘴问。
你?我觉得你什么都会,就没不会的。值班阿姨想也没想的说。
彼时安正在值班室里收拾墙上修饰镜子边缘的花纹,值班阿姨和一群女孩子一起看电视里演的电影《神话》,成龙从秦陵回到了现实,秦陵轰然倒塌,美人和反派被尘封在历史的角落,英雄继续他平凡的生活。
门外是生活老师和其他楼的生活老师的絮絮言语,我们这个楼里就是有了个挺能干的小姑娘,真是帮了大忙了啊……
安苦笑,这样刻意的言语,却明知道自己无法推辞。
【四张机】
四张机,漫剪红绣锦城丝。
沉香屑嗅萧瑟曲,千头万绪,散落遍地,愿解凝眸意。安终于确定Ivan对自己的印象深刻,当自己第二个旷课的周末,忽然在电话里面听到满口的英语,安一时有些错愕,然后听见Ivan关切的声音,是不是生病了云云。
忽然就觉得久违了的感动,Ivan是电视里面外国人的典型,有英俊的面容和夸张的动作,偶尔说出一两句中文发音生涩,听摇滚的时候喜欢戴着耳机左右摇动上身,不住的随着节奏动来动去,服饰简洁,开心时候会毫不掩饰的怪叫或者大笑,对自己不加掩饰,待人干爽真诚,没有功利色彩。屋子里和任何一个单身男人一样凌乱,摊开的英文杂志,皱起来的沙发单,摆放的歪歪扭扭摞的很高很高的CD,还有永远不停转的电脑,总是放着一些明快干净的英文歌曲。
安忽然就这样想起小弦来,然后微笑,炫耀一样向Ivan展示自己收藏的每张照片,多只是一些水的波纹或者变幻的云朵,安妮的白色棉布长裙和越南肮脏的街道,流浪的面容冷漠僵硬的女子,手腕上的血迹,暗淡的夜空,绝美的飞天女神,诡异华丽的鸡尾酒,男人女人纠结的手指,四叶草,摩天轮,西湖,画舫,路边粗糙的古木,乌镇,乌蓬船上撑篙的面上沟洫纵横的老人,墨脱的阳光与漫天苍凉的生命痕迹,石鼓,旧的民居,粗糙的大块不规则的石头堆叠,屋角的青苔,老人蜷缩的手指,穿着大红大绿有着安静平和微笑的农村妇人,城市里浓妆艳抹醉酒的女子……
Ivan只一直在赞叹,后来终于没了声音。安注意到他墙上贴着的暗色海报,安知道那是王家卫的《春光乍谢》。安于是知道自己再一次让Ivan感觉惊异。
一直都很羡慕那样沉静安稳的女子,坐在筝前,手指修长纤细,眼眉定然细细勾勒过,细长的眼角眉梢,清高的颜色,或者有淡色苍白的唇,声音恬美安静,着一身月牙儿颜色绣了艳色花的旗袍,姿态端庄,面容如湖。坐下的姿势轻盈袅娜,手指拂过细细的筝弦,铮琮的乐声便这样流淌。
那个着暗色绣红旗袍的妖艳女子,有鸡尾酒一样艳丽迷离的眼神,慵懒沉默,情愿醉生梦死。安又确实是知道那样小资的情调和蒙昧混乱的旖旎夜色。空虚的男人女人借助酒精和情欲逃避现实,那样的一种无所事事。
旧上海给人的感觉亦是这般纸醉金迷,那时光脚踩高跟鞋的古典女子,流连在夜色笼罩下的歌厅露出光裸的小腿,旗袍分叉的高,一直到大腿上面。走路时候纤细的腿若隐若现。
家卫手下的女子通常有一种从骨子透出来的凛冽气息,和那些艳丽诱惑的妩媚眼神。真正的女子应该是如猫一样,有柔软的身体,慵懒的眼神,冷漠的气息和混合着情欲与寂寞的手指。
一个女人的盛放是从邂逅一场盛大的爱情开始的。安想。当容颜渐渐凋零,或者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天荒地老的寂寞凛然。然而在寒冷的时候,女人都会依偎着一个坚实的肩膀,被人拥抱是一种幸福的幻觉,然而未曾心动。
只是想被人拥抱,不管那个人是谁,或者。
安有时想,有的言语,讲起来仿佛是淫荡的女子。但实际上又有谁会认真去听,比如在正音课上忽然掉下眼泪来,一句I love you终于是讲不出口,哽咽了许久之后渐渐沉默,安忽然觉得寒冷,然后低头看自己僵硬的手指。
听力课上老师咳嗽的厉害,安担心的抬头看,想起的却是在歌乐山上的偶尔的一两句交谈。其实还是很欢喜这个老师,于是听力也就成为安最欢喜的学科。尽管安以为那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当自己在课外拿起听力书的时候,想起原来为难的表情。然后是听力老师的微笑,其实有的时候安就是如此的感情用事,只是让安能够感情用事的人,到底又有几个。
安只是微笑,其实有的事情很让人难堪。比如在最忙碌的时候,看不到所有的关怀。
其实天堂里面是温暖的,安看见有人说,孩子,你进来,天堂的门正在向你们所有人展开。
然而最终是走向地狱的,毕竟安不能。
安的心疼的不能呼吸,然而忽然想起东施效颦这样的词语。然后就只有安静的僵硬着表情。无法讲述出来那样黯淡的心绪,只有安静的看着走来走去的人群,是圣诞节了,似乎。
安忽然想起。

【五张机】
五张机,故城春来老相思。
陌头钗落结发时,愿君相依,与君相依,秋来却无期。
手机是在11点55分的时候停机的,一定是。
安想。
周六的上午安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冷的哆嗦不停,而在那时候竟然没想到取暖,只是在风里静静的坐下来,静静的。
晚上一个人依旧很沉默,看传说中的《伤城》。
很美丽的名字,当然还有一直欢喜的主角。
安一直对美丽的男人和安静的女人缺乏抵抗力,而所谓美丽,却让安觉得寒冷和恐惧。比如金城武瘦削的身影和梁朝伟哀伤自闭的笑容,安只觉得有一种被撕裂的疼。
他五天没有说话,五天后他第一次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原来你身边的人忽然无声无息的消失掉,是多么简单。
安一直觉得,金城武和梁朝伟,是英俊的男人,英俊到甚至阴郁了起来。安是那么习惯于看那个面颊瘦削英俊男人一个人低头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无的小小幸福里,眼睛清澈,而梁朝伟则更容易给人一种想要拥抱那个孩子的冲动。
舒淇微笑的样子好象在《韩城攻略》里面笨笨的小女贼GIGI,以为自己偷到了电板而洋洋自得。可是那样的一场梦境也终究成空。小女贼最终成为了帮手,舒淇没有娟秀的面容和娇小玲珑的手指和腰肢,甚至连性格都大咧咧粗心大意,然而舒淇依旧高昂着头,不掩傲气。
其实一直执著于某一件事还是不那么温暖的,就好象遇见某一个人,然后穷追不舍。
后来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放心,然后才知道那需要多大勇气。综合英语的老师留下的问题是小组讨论,真爱的精髓是什么,安说,真爱是心甘情愿的,和某一个人过一辈子。
安想,是不是一辈子看着一个人,是一件那么恐怖的事情,是不是在下定决心前真的应该慎重考虑,婚姻是两个人的坟墓,而两两相望,时间久了,也许就没那么好玩。
然而没有人同意这样的观点,安笑,没有人讲话,尴尬的停顿了两秒种,然后开始各自抒发自己的见解,而没人再理会安的言语,想来也只当是又发了次神经,笑~
How fortunate that he had been able to love! Ah, that was the true joy of life, the ability to love! For he was quite sure that some people were genuinely unable to love anyone. But love was alive in him, it still was.
别人的不解对安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拿着手机给那个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发着这样一句话:
课文里有一段话,翻译成中文是这样的:他还没有丧失爱的能力,这是一件多幸运的事,他确实是知道,有的人在生命的过程中,已经忘记了如何去爱,而他此时只庆幸这爱尚在他的灵魂中存活,从很早以前,到现在,还有将来……
然后安站起来回答论题,安的声音一改以往的雷厉风行,而是放的轻柔和缓。
The essence of true love is just to love. It’s just to keep him company when he feel lonely; to leave him when he need to stay alone; to warm him when he feel cold; to encourage him when he feel down. Love is so simple , it’s just a feeling ,you can just do it. All you need is to try your best and put all your heart in it. You are loving somebody ,that’s true.
忽然又想起以前诺诺对自己讲的话来:安,你看上去对什么都了然于心,似乎洒脱,似乎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你对自己的期望太高却可以忽略掉你自己的卑劣不堪,如此……你明明做不到那些,纵然所有人都做的到,但你不能。
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然后黯然。
爱的真谛只是勇敢去爱而已,只是在他孤单的时候给他陪伴,在他需要一个人时静静远离,在他感觉寒冷的时候给他以温暖,在他失落沮丧的时候给他鼓励和支持。爱是那么简单,它仅仅是一种感觉,你只需要去爱。你所要做的所有事情仅仅是倾尽全力,用心去爱,当你在爱的时候,就有真爱存在的空间。
安平静的讲这样的言语,仿佛这是在心里勾勒已久的片段。
可是却又如此的黯然,比如在说完后忽然的沉默。然而安晓得,这一切不过一个虚伪的幻象,幻象之后是一片让人冰冷的窒息的海洋。
在初冬的早晨,教室里的空气凝固在那个瞬间。安低头看那个人回复的寥寥数语,似乎很平静,却又仿佛很熟稔。
有的事情说来一两句,但是感触颇深。安只是习惯在某时忽然发一句两句有感于心的句子,而彼时毋需真正明白,所有只需要回一个微笑或者拥抱,而不是刨根问底或者如何。
安想大约没什么值得争执。
当爱情变的慢慢平淡,平淡到都渐渐习惯。习惯到好象每天早晨起来要刷牙洗脸,上床前要对桌子上一排小猪依次道晚安;习惯到好象难过时候要掉眼泪,失落时候要假装坚强,开心或者伤心的时候要讲个不停……
那么,真的不离不弃,或者也叫爱的一种。
其实是一个很俗气的穷人的小孩寻回爱的能力,因为他无意中听到父亲说的话,他说我不想每天那么早的叫他起床,因为他还在长身体,需要充足的睡眠。于是小孩有感于心,并且铭记了一辈子。到年老的时候,儿子离家上学,和妻子过了一个两个人的圣诞节,在早晨回忆起若干年前的那个早晨,自己给父亲的那份特别的礼物——提前起床,把父亲早晨应该做的事情处理掉,比如挤牛奶……等等。于是庆幸不已,并且给妻子准备礼物,告诉妻子我爱你。
我爱你是一个艰难的词语。想来似乎以前未曾讲过。只是因为大约没有心动。
然而安想在那样神圣的三个字下掩藏的是一种正义凛然的甜美。比如可以不用遮掩,不同偷偷摸摸,只想以一种开诚公布的方式做自己的事。
尽管与人无干,只是要宣誓自己的占有权,爱情苦涩寂寞,却别有滋味。
比如盛开的最美丽的花通常带有剧毒,安想也不过是宿命。明明有人甘心坠落。
安想大约是因为人在某个时候会对某些事情异常的敏感,比如在这个时候会对这样俗气的爱情故事忽然有感于心,大约也是因为什么的缘故,而彼时,安身穿一身圣诞老人装,安静的站在照片的一个角落,点头或者摇头,只是不发一语。
辩论赛上安的声音沙哑。
其实只是一种隐忍的哭泣,谁知。

【六张机】
六张机,行人低头剪并蒂。
行听管弦笙歌起,惹乱尘埃,欲语犹迟,衔丝弄荷池。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电影的开始是是一个面容干净的男子,垂耳的短发,干净的看不到一丝杂质。没有言语,只是很认真专注的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在那个没有边际的青色麦田的边缘,安静的听音乐,一动不动。
比如在电脑上面,专注的打字。
对于莉莉周的一切幻想,请你一点一点的写在这里。
后来看到最后便觉得,似乎这不会是一部收视率很高的电影,然而总归知道,并非如此。
穿蓝色T-恤衫的干净少年,自始至终看不到他隐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
安在路上微笑,手里是两个气球,冬至的那天出去逛街的时候,费了很久口舌从一个老太太手里买下来。只是很安静的想有气球的日子很幸福。
安喜欢一些小孩子的玩意,比如风车,比如铃铛。
然后在喧闹中安收到一条信息,是一个觉得很温暖的男子的心事。
安忽然觉得感激万分,因为忽然觉得被信任和欢喜。然而忽然男子问,你是安么?安说是。于是男子坦言,其实那样的言语,说给另外一个同名女子。
安忽然觉得荒谬之极。只好淡漠的微笑,其实一直以来都作为别人的影子,只是有些怠倦,有的时候感情似乎不是相互的。
安只有淡然的看着那样的爱与恨,悲与喜。
其实后来也就一切无关紧要,谁是谁有什么相干,总归这样不被重视。
安写毛笔字。
写自己的名字。安,安,安。
可是忽然觉得灰心丧气。
[color=DimGray
]【七张机】
七张机,坐拥衾枕梦惊起。
披衣清冷浴霜泣,不见归期,不见逢时,握今朝无力。
圣诞节的晚上,安与一个女子骑单车沿河边慢慢的前行,漫无目的的,只是为了度过一个冷清的节日。
后来就改成了散步,忽然很想看河上的花灯,忽然很想买一个孔明灯。
忽然就有那么多话想对什么人讲,一瞬间安希望身边的是某一个可以携手的男子,在这个寒冷寂寞的晚上握住自己冷的手指。
或者拥自己入怀。
平安夜,安希望可以游荡一个晚上,在无人的时候,或者喝醉在某个小的酒肆,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走入一个期盼以久的梦境。可惜似乎游荡是不被允许的吧,在治安这样乱的小区,午夜游荡的只有舞女,乞丐和喝醉酒的男人。而安始终自己保留一丝不为人知的自尊,尽管沉浮在这个世界上,安也只有不发一语。
然后安发觉迷路,最后拐到繁闹的街区。
其实是少了什么的吧,安想,这个圣诞节过的惨淡,尤其是平安夜的时候。
0点00分,没有人对安说平安夜快乐。安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沉默着把已经打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五个字删掉。
然后开始吃苹果,这是一个很寂寞的节日,传说中是应该有漫天的大雪的,可是只是刺骨的寒冷在周围环绕。
圣诞节的中午,安徒步走到很远的一家礼品店。只是见到门外有用宋体打印的三个大字:打耳洞。着了魔一样的,就这样走进去。
一直以为疼痛是成长的一种宣泄,所以在疼痛中,安成为一个如今沉默并且安静的女子。高三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打了四个耳洞,后来很久不想戴耳环,所以有两个长在一起。而今天只是平静的说,把它再打开,在上面又加了一个。
左耳现在有四个伤口了,安微微笑着点头。晚上的空气冰冷异常,而电话忽然破空,安不知道这样的夜晚到底是不是一种命中注定,而那样的谈话忽然让安想起一些很早已经忘记的事情。
圣诞节的晚上,安在电话面前终于掉下眼泪,而在此之前的很久很久,安早已经成为极度缺水的女子。
晚上耳朵很痛很痛,安坐在床上一个人安静的掉下眼泪来,然后很想微笑,却无能为力。听很熟悉的华尔兹舞曲,独角戏。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会议。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遇和别离。。。。。。
忽然很想念一个人,很是想念。
翻来覆去的唱的只是这一首的歌曲,听得这样绝望。
安忽然觉得前面还是一片黑暗的,尤其是在那样无可避免的盛大面前。安知道自己面临着一场古今未有的浩劫,然后将粉身碎骨,或者灰飞湮灭。
忽然想起最后一句的歌词是这样的:让我从此忘了你。
安发了一条信息出去,久久没有回音。
【八张机】
八张机,妆成飞霜寒露萋。
拥泣若语无尽处,恰与君逢,勿与君逢,已然初成呓语梦。
安来到山城以后,忽然变得多病起来。三个月里一直在病的状态下,没精打采,倒是变的很沉默。只是有时候忽然严重起来,也会忽然觉得生不如死。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起原来有人曾经叫安做林妹妹,有点忽然哑然失笑的感觉。
想不到居然好象寓言一样,安于是很想安静的停下来,然而渐渐就寒冷起来。不知道如何。
然后逐渐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一点一滴来,想来还是回忆要折磨一些的。
后来渐渐觉得有些虚弱起来。
安后来始终记得那天,争执,后来发很大的脾气,连后来的送别也没有心情参与。下午时候心神不宁,上了一节课就不得不被催着离开教室。忙碌着晚上准备了许久的茶话会。晚饭未曾有机会吃,只在间歇时间吞了两个橘子。而后单衣低头半跪在讲台后面当一个无形的隐身人,操控电脑,搭配一个混乱的流程,演出一个悲情话剧的背景,云云。然而后来就已经开始回想起自己今日还未曾有时间输液,胃就这样忽然疼。后来跪在光鲜衣着的主持人与讲台中间的空隙,在热烈游戏的气氛中一边打颤一边摆弄着幻灯,起身的时候僵硬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向前倒去。
到结束的时候头疼的已经厉害,还有胃。所以本来还想要留下,却已经力不从心。后来见安已经是几乎要瘫软的样子,于是劝慰安早些回去。然后在路边东倒西歪,仿佛醉酒,安忍不住在路边掉下眼泪。
只是忽然有种被其他人忽视的感觉,无它。
路灯黯淡的让人想哭,校园的小路每在这个时间都是双双对对,也是每到这个时间,安一个人低头穿越并肩的情侣。
电影中被魔鬼欺骗失去了灵魂的英俊男子,白天会爱上一个美丽的女子。晚上就会成为一个燃烧着的骷髅,游荡在城市的边缘惩治罪恶。
在临近新年的时候格外的容易伤感,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安忽然觉得似乎无所事事,偏偏又忙的不可脱身。 It’s a question. 安对自己说。
安在2007年的尾巴上终于说出了我爱你这三个字,尽管讲的有些牵强,但是毕竟出口。在此以前,安却从未涉及这样的言语。安第一次讲的时候忽然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些语的味道。
不能说我爱你这三个字的。
因为当你说出这三个字来的时候,就表示你爱这个人已经爱到很危险的程度。安始终记得李澄的言语。当讲出来的时候,安想大约那个男人是无法理解安心里的感受。却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听他嘟囔说很勉强。心里忽然变的恬淡。
2007年,安变的软弱起来,但是眼泪却少了很多。
【九张机】
九张机,梦将相距又相离。
去年今日凝凝意,春草迟迟,官人迟迟,却是婚断葬花池。
搭朋友的单车到江边,据说是嘉陵江和涪江的交界。
两个北方来的孩子被江水惊呆,一时间只听到哗哗水流的很急的声音。
安在软泥里几乎滑倒,掉下江去。水流湍急。
安回头看男生在黑暗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一丝熟稔的气息。
单车骑的飞快。
安坐在车上,看夜色里匆匆来去的人。
其实不去担心路程或者什么,安甚至在一个时间闭上眼睛。冬天的风从长发间穿过,耳朵上疼起来。只觉得几乎要飞起来。
忽然想起那天在电话里一个人问,如果要死,你选择如何死去?
安想起以前对小猪说要吃安眠药,因为没有痛苦。但是那天安说,很想试试跳楼的感觉。
据说好像飞翔一样。
安,最后病倒下来。
噩梦里依旧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指。
总算才知道自己所见非虚。
[后记]某安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看到对呕心沥血这个词语的质疑。
其实真的没有夸张,这些文字,是我有史以来写的最艰难的一篇文字。
在写的过程中,我不断的反省我自己,包括回忆,和对待一些人或者事情的态度。
然后忽然觉得很懊悔,但是也无济于事。
现代汉语课上老师忽然问到一个问题,说对你影响最大的一句话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是温大侠那句话: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如是而已。
原句大约是徐志摩说的,但是已经不记得他当时讲的是怎样。只记得崔略商在小透的墓碑上写的几个字。
现在的病情进入了一个反复不定的阶段,大约不久要有一段时间告别家人。
所以亦算是精心写了这文~来作为万一不期的告别。
写的果然艰难,语言有的地方也模糊晦涩,只可惜我无法讲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