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征文】红丝巾
红丝巾
八月十五，彩云追月。
我叫田七，我今天会去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名字，他的代号叫浪子。据说他通常都是午夜出现的，所以很多人都叫他午夜浪子。
据说他的剑很快。
我一直很喜欢杀剑快的人。
我没有名字，别人都叫我午夜浪子。听说今天有个人会来杀我，我在等，等他的到来。
我的剑一向很快。
我自问在这个城市里还没有比我剑快的人。
但是据说，今天要杀我的人也是用剑的。
天气很好，所以我准备喝两杯酒。
我在这个城市里最有名的“大酒桶”里打了两角酒。这点酒根本不够我喝。但是今天晚上我要阻止一场决战。所以我不能喝醉。
我叫西门，只是这个城市里很小的一个捕快。我不希望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出现流血事件，但是今天我竟然收到一个消息，说有人要在这里比武。
比武是不是就要流血？我问我自己。
是的。我回答我自己。
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管管？我问我自己。
你是个捕快，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我回答我自己。
有人要杀人，有人要被杀，世事难料。
今夜月圆，圆月之夜，总会有人要死。
谁死？
要死的人。
谁是要死的人？
不是我，也不是你。
我只是个捕快，我的能力有限。
偏偏两个要闹事的人的剑都很快。
这是件比较麻烦的事，所以我不想一个人就去找这样的麻烦。我至少也要把这个“麻烦”分一点给我的朋友。
所以我的朋友每次看到我，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不但难看，还有个更难听的名字，她的名字就叫兰花。
也不知道是她本来就难看，还是因为我替她找麻烦她才难看的。
她是个女人，女人一向很注重外表。
曾经有个女人告诉我，女人之所以注重外在，是因为男人注重女人的外在。
当时我没话说，我认为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后来我想了想，觉得很不对。
难道女人就是为了男人而生存的么？我不是女人，我也不理解。
但是我的这个朋友却很不在意。
她告诉我，男人为什么不打扮给女人看，却要女人打扮给男人看？
所以我每次见到她，她都不是很好看。
她现在看到我，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暂时还没有。”
“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死？”
“如果今天晚上没意外的话，我就会死了。”
她突然不说话了，她狠狠的关上了门。然后我又听到她的话：“我今天晚上有约会，没事你早点去死。”
我静静地说：“你和谁约会，是不是和那个满脸大麻子的刘坏？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没人娶你，我会娶你的！”
她倒了一脚盆的洗脚水出来。
“我在风语台，你约会完了，可以来找我，如果赶的早的话，帮我收收尸，免的被野狗拖走。”
我离开了她家。
我见过那个叫田七的人。他还很年轻，他总喜欢在头发上扎一条红丝巾。他的剑舞起来就像他头上那条红丝巾在飞扬。据说，他舞的剑法就叫“回风舞柳剑”。
我见过那个叫浪子的人。他也很年轻，他总喜欢在午夜时出现在这个城市。而且他的剑是这个城市里最快的剑。我曾经见过他和“一箭归天”柳上原决斗，柳上原的箭比闪电还快那么一点点。只可惜他的箭还没到浪子的胸膛里，浪子的剑就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这无疑是两个一流的剑客，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
记得刚刚做捕头的时候，老捕头们就会给我们讲当年的神捕杨铮的故事。他们只是想告诉我们，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是有作为的。
只可惜我一直认为，那样的事情离我们太遥远了，就好象是在说戏。
戏里面总是好人厉害，坏人没用的。
不知道现实中是不是？
我只知道，我的刀并不能接住田七的剑，也同样接不住浪子的剑。
我是不是去送死？
好象是的，我是一个捕快，这是我的管辖范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居然还会这样的神圣。
我在月色下赶路，其实我根本就不用赶路，从这里去风语台，只不过一柱香的工夫。
这一路上，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我突然觉得兰花并不是太难看，突然觉得“大酒桶”的酒并不太好吃，突然觉得刘坏根本算不上是个大麻子。
突然觉得做捕快有时候也很光荣。
脑子里如果开始想事情了，路走的自然也就快了。
我已经远远的看到了田七的红丝巾，今夜没有风。红丝巾静静的躺在他的发丝上，只要有一点动静，它就一定会飘起。
我没有看到浪子，据说他是在午夜出现的，午夜还没有到。他自然也不会到。
我想过去跟田七打个招呼，可是他根本就不认识我。
所以我就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可是他突然向我走了过来。他头上的红丝巾也就飘了起来。
他跟我说话了：“你一定就是西门。”
“是的。我知道你叫田七。”
“据说你是这个城市里最厉害的捕头。”
“如果一个城市只有一个捕头，那我就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这个时候，我居然能笑起来。
他居然也笑了，他突然说：“人在江湖是不是就是为了一点名气？”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捕头，我只希望我管辖的范围内不要发生太多的事情。”
他突然问我：“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来抓我的？”
我想点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我说：“你现在还没有做什么对这个地方，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今天晚上也并没有吃的太饱，所以我现在还不想抓你。”
“而且，我也没信心能抓你。”我笑着对他说。
“很好。”他开始沉默。
我只好问他：“你练了几年的剑？”
他开始沉思，他开始说话。他说：“我十五岁的时候认识了她，好象就是那年开始练剑的。”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她”到底是谁，想来是他很在意的一个人。
我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不经意的抚了一下红丝巾。
丝巾开始飘动。远处传来了敲更的声音。
午夜了……
一阵风吹来，像情人的唇一样温暖。
只是你如果见到一个人，就绝对不可能再温暖了。这个人就是浪子。
浪子随着这阵温暖的风慢慢的出现。
据说，任何人见到他都会绝望。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绝望。我不知道田七会不会绝望。
我只看到田七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野兽看到猎物时的眼光。
接着他对我说话了：“你能不能给个面子给我？”
我在尴尬的笑，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时候拒绝一个人是很难的，特别是男人。
幸好有个可爱的女人帮我一口回拒了，我现在才觉得这个女人的确很可爱。所以我笑着说：“兰花，等你嫁不出去了，我一定娶你。”
田七的脸色很难看，我敢保证，他现在的脸色比兰花的还难看。
兰花问我：“要阻止他们，是不是要先解决一个再解决另一个？”
我点头：“应该是的。”
兰花说：“那怎么还不动手。”
先动手的，倒是田七。
我只看到他的红丝巾一动，他就已经出了十三剑，七剑攻的是我，另六剑攻的是兰花。
是不是是男人就会犯轻视女人的错误？
他以为我的功夫在兰花之上，所以他刺了我七剑，他却不知兰花的功夫远在我之上。所以他六剑不但刺空了，还差点挨了兰花一刀。
幸好他的轻功还不错，这一跳就跳到了一丈之外。头上的丝巾在夜风中飘舞。
兰花也跳了起来，她的长发也在夜风中飘舞，她跳起来的时候还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你能挡住浪子一刻。”
她的话的意思就是，她很快就能解决田七了。
她的话当然也传到了浪子耳中，只听他哼了一声，才说：“你们请便，我只杀值得我杀的人。”
所以我只好站在不动，看兰花怎么杀田七。
女人杀人和男人是绝对不一样的。女人杀人有时候会是一种艺术。
兰花绝对就是很懂艺术的那一种人。
他们在月色下，夜风中揪斗。
“你觉得这样的画面美不美？”我忍不住问浪子。
他没有说话，我隐约听到他鼻子哼了一声。
他是不是害怕了？我在心里问自己。
这个时候，浪子居然说话了。他说：“田七的剑法原本就是走阴柔一路的，想不到他这次遇到了一个更厉害的人。女人的阴柔绝对比男人更厉害。”
他的话还没有完。
我就看到一片红丝巾飘荡在夜风中。
鲜红。
鲜红的不是血，是丝巾。是田七头上的丝巾。
他的人，呆呆的立在夜风中。
可能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
兰花回到我身边，我看到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我看见她高耸的胸脯在颤抖。我听到她沉重的呼吸。
有时候表演一项艺术，也是很累的。
我决定让她歇歇，所以我只对浪子说了一句话：“请——”
浪子并没有动，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们会不会一起上？”
我如果是大英雄，是大汉子，我一定会拍着胸脯大声的告诉他绝对不会让人来帮我。
只可惜我只是个小捕头。
我刚想回答。
兰花已经说话了：“我不想我以后找不到要娶我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没有脸红？就算她脸红了我也不好意思去看，因为我自己的脸都红了。
浪子叹了一口气，他只留下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的话是：“我是个聪明人，我绝对不做吃亏的事情。”
他的确是个聪明人，兰花已经躲在我怀里吃吃的笑了。
我在想：兰花其实也不难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