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碗肉丝面
暴雨。黄昏。
黄昏中暴雨如注,越下越大,并且伴有雷声低沉的怒吼,象有千军万马敲打着密集的锣鼓。
半空忽然打了个利闪,把整片天划得亮如白昼,只听“喀嚓”一声,远处一棵老树被拦腰劈成两半。
闪电过后,又是漆黑的夜!
窄窄的巷中,却在檐下斜斜挑起一盏灯笼,灯火发出惨淡的光,被呼啸的狂风吹得忽明忽灭。
透过微弱的光,依稀可以看见这是一家面摊。
四张木桌,还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檐下。
锅炉里还在烧着火,水在里面翻着花,冒出腾腾热气。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虔诚地坐在灯下,瞪大了双眼,望着漆黑的暴风雨中。
如此暴雨的夜晚,他怎么还不睡?
也许他只是为了多赚一点钱,他还不肯收摊?
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孤独寂寞,所以睡不着觉,宁愿陪伴风雨昏灯,也不愿意躺在床上?
可是这么晚了,下这样大的雨,谁还会大老远跑来吃面?
也许是老天可怜他,雨居然开始小了起来。
就在雨小的时候,居然真的有一个人冒雨赶来。
这个人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可他的腰间却斜斜插着把剑。
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可他抬起头来的神情却是那么冷傲,他的声音也是低沉而冷傲:“来一碗肉丝面。”
当一大碗香喷喷的肉丝面端到他面前时,他并没有拿起筷子,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碗面。
他没有吃,难道是在等人?
雨小了起来,果然有两个人踩着雨水前来。
前面一个,身子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手脚粗壮,肌肉发达,全身黑黝黝的,象一座黑塔。
后面一个,一袭青衫,长相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比常人瘦了很多。他的手臂和双腿仿佛比竹竿还要细。
黑塔汉子一脚跨进来,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声音如雷:“来两碗肉丝面!”
年轻人看着他,冷冷道:“你吃什么肉?”
黑塔汉子大笑:“当然是牛肉面了,难道吃人肉?”
年轻人道:“好。”忽然抽出佩剑,闪电般刺向黑塔汉子的左目。
黑塔汉子还在大笑,仿佛根本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可当剑尖快接触到他眼睛的时候,他的头忽然迅速的右摆,刚刚躲过。
剑势更疾,顺着黑塔汉子的身形旋转,还是刺向他的左目。
黑塔汉子身宽体胖,可是动作却很敏捷,他拧腰侧身,又躲过了一剑。
剑势更疾更快,依然刺向黑塔汉子左目。
黑塔汉子突然右臂暴长,竟用食中二指一弹,“铮”的一声,把剑弹得偏过一边。
年轻人冷酷的眼神中射出了光彩,低声问道:“你就是黑熊?”
黑塔汉子道:“不错!”
年轻人道:“很好。”
很好的意思就是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吃面。
黑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也不急着吃,他的目光投向青衫汉子。
年轻人的目光也投向青衫汉子。
青衫汉子刚刚要坐下来。
就在他的身体还没有接触到板凳的时候,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急削他的左耳。
青衫汉子宽大的袖子闪起,竟将寒光裹住。
可寒光并没有因此淹没,刹那之间,年轻人又挥出两剑。
青衫汉子似乎招架不住,只听“嗤”的一声,他的袖子被刺穿,半截衣袖在冷风中飘舞。
幸好剑并没有划伤他的皮肤。
不过就此看来,青衫汉子的功夫还是比黑熊差了一点。
年轻人的眼神虽然在打量着青衫汉子,可是并没有露出多少光彩,他缓缓问道:“天鹰?”
青衫汉子道:“是!”
年轻人又道:“很好。”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茫茫夜色。
黑熊和天鹰也随着年轻人的目光,向外面望去。
夜色如墨,骤雨初歇,现在居然还有点冷。
天气变幻无常,下午还是骄阳烈日,闷热难当,黄昏时突然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人生也是变幻无常,本来不可能再有客人前来的面摊,现在居然有了三个客人,而且看他们的脸色,好象还在等人。
可是卖面的老头却蜷缩在阴影处,瑟瑟发抖,他就是再笨,也知道今晚来得全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江湖中人,他们是聚会而来,最可怕的是,他们为了保守秘密,甚至会杀了自己灭口。
想到这里,卖面老头真希望他们能快点吃完面,快点离开,就是不付钱也行。
可是这三个人连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他们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也没有一个人在盯着面。
他们的表情都很奇怪,只有那个叫“黑熊”的笑了几次,另外两个都是一脸冷漠。
夜色已深,深夜里又来了一个怪人。
黑熊虽然粗壮了点,皮肤黑了点,长得也凶狠了点,可是和这个怪人相比,却绝对称得上慈眉善目。
这个怪人火红的头发,根根竖起,狮鼻阔口,眼角下还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过整张脸,触目惊心。
最骇人的是他精赤着上身,前胸赫然有个淤青的掌印。
掌印清晰可辨,共有七指。
是七指连环夺命手杜昆的手掌!
红发怪人进了面摊,也是高声叫道:“一碗肉丝面。”
年轻人也是向他连刺三剑。
红发怪人的功夫似乎比前两个人更弱,他拽出镔铁拐,迎上剑锋。
沉重的拐碰上轻灵的剑,剑没有被磕飞,拐上却多了三道浅浅的剑痕。
红发怪人突然“哇”地喷出一道血箭!
年轻人还是面无表情,他还是低沉地问道:“怒狮?”
红发怪人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大声道:“我就是怒狮!”
他的声音虽然已有些嘶哑,还是中气充沛。
黑熊忽然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了杜昆?”
江湖中还没有几个没有听过杜昆的名字,他成名不算早,但名字却很响亮。
杜昆的左手和常人一样,但右手却有七根手指。
华山的后起之秀常坤的剑法尽得华山派掌门天机子所传,据说甚至超过了他的诸位师叔,已经是华山派的第二高手。
可是他的七七四十九路回风剑才使出一半,就被杜昆一把把剑抓了过去。
杜昆总共只抓了三下。
第一次抓住了剑。
第二次抓残了常坤的右手。
第三次抓住了常坤的腰带,把他抛了出去。
海南剑法以怪异狠辣见长,海南派弟子也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所以充满了神秘。
去年海南派掌门龙灵子的师弟蓝灵子得到了一张碧玉弓,恰好杜昆也在那里,杜昆正好也想要那张弓。
蓝灵子正把玩着弓,却听见一个声音:“给我。”手中的弓竟被人劈手抢了过去。
蓝灵子脾气本来就很暴躁,功夫更是不凡,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放肆?
弓到了杜昆手里,剑也几乎在同时刺到了杜昆眼前。
杜昆只伸出了右手,轻轻一抓就搭上了剑锋。
剑是宝剑,削铁如泥,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可是杜昆的手还是完好无损,剑却被他生生弯成了一张弓。
关于杜昆的传说近来越过越盛,他不去惹别人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很少有人去惹他的麻烦。
“是我找的他。”怒狮缓缓说道,“我想试试是他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他忽然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布袋,里面有一只手。
右手。
七指玲珑,纤细,修长,拇指上还戴着一枚翠玉扳指。
虽然这里没有人见过这只手的主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只手,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手是谁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连冷傲的年轻人都有些动容。
只听怒狮继续说道:“他的手是很快,不幸的是我的更快了一点。”
杜昆就凭借这一双手名动江湖,可从他遇到怒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江湖中除名了。
怒狮显然也受了重伤,不过还可以复原,杜昆的手却永远不能复原了。
这就是江湖,今天可能还是声名赫赫,明天可能就是一抔黄土。
生与死的距离就是一步之遥。
天与地的距离也是举手之间。
可是没有人会因此而产生同情或者怜惜,英雄岂不是最令江湖人敬佩的?
至于失败的人,不管他以前是多么的风光和骄傲,都没有人会再忆起。
现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对怒狮有了一个新的评价。
他能够在重伤之后,抵挡年轻人的连环三剑,功夫岂不更是高深莫测?
一张桌子坐满了四个人,四个人的面前都有一碗肉丝面。
可还是没有人动筷子,他们的眼睛还是望向外面,还在等人。
细雨如丝,丝丝细雨中又有一个身影匆匆赶来。
这个人个子矮小,却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
大脑袋刚进来,就大声嚷道:“这个鬼八羔子的天气,哈哈哈,都来了,好,上酒,快上酒!”
年轻人道:“吃面吗?”
大脑袋怔了一怔,道:“吃面?嘿嘿,吃,你们吃面吧,我只想喝他奶奶的几大杯!”
年轻人道:“很好。”
“很”字说出来,剑还挂在身上,“好”字还没说完,剑已如毒蛇般到了大脑袋的鼻子。
大脑袋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恰好躲过这凌厉的一剑。
剑光再闪,比闪电还快,再次削向大脑袋的鼻子。
大脑袋身形忽然向右平移半尺,手一招,竟然把柜台上的一坛酒遥空吸在手心,他一掌拍裂封口,就着瓢嘴,牛饮起来。
剑并没有停,如影随形,这次刺的不是大脑袋的鼻子,因为鼻子这时已经没在酒坛里。
这次刺的是酒坛。
大脑袋这次似乎连动也没动,还在大口喝酒,可是剑却刺空了。
在场的人都是高手,竟然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明明看到自己已经要刺中了,突然感觉刺中的酒坛滑了一下,把剑势滑向一边。
年轻人这次竟然没有发问,而是说了句:“很好。”
大脑袋把埋进酒坛里的头伸了出来,道:“不好!”
“你知道我们的来历,我们却都不认识你,怎么说是好?”
大脑袋就是三皇子手下四大高手之一“活猪”。
活猪、怒狮、黑熊、天鹰。
他们选择在这样的暴风雨夜,选择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面摊,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秘密商讨一件大事。
因为他们都接到一张字条,字条的内容迫使他们不得不前来澄清一个事实。
——他们四个人里面出现了叛徒。
他们四个人都是三皇子手下的顶尖高手,共同保护三皇子的安危,如果出现了叛徒,三皇子的性命岂不是很危险?
当然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件事,只不过三皇子的玉带突然在两天前丢失了。
玉带是皇上赐给三皇子的,上面镶着三十六颗龙眼大的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它是外朝进贡的宝物,所以意义也非常重大。
宝库的钥匙只有一把。
三皇子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他的两个兄长都先后病逝,他就是当今太子。
只不过大家叫惯了三皇子。
三皇子住的是太子殿,宝库重地就由他们四个人换班把守。
前晚是怒狮当值,寅时临到活猪换班的时候,却有一群蒙面人闯进宝库。
就在怒狮把钥匙掏出来交给活猪,打开宝库,准备例行检查的时候,突然跳出五六个蒙面人,眼睁睁把玉带强抢了过去。
换班时间是每月变动一次,只有他们四个才知道确切的时间,连三皇子都不知道。
这群蒙面人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潜入,而且在戒备森严的太子殿里来去自如,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了内奸,而且是绝对在他四个人中间。
这件事到现在只报告给三皇子知道,其他的人虽然知道有人夜劫宝库,但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知道宝物业已丢失。
蒙面人的武功都非常高,他们只捉到一个活口,揭开面纱,竟然是江洋大盗申缺。
申缺是笑着死的,他被抓住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就咬舌自尽了。
“你们很快就完了!”
这是申缺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们四个人分别接到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想知道内奸,七月七日晚,东城三十三号,暗号是“一碗肉丝面”。
三十三号面馆就是这家小面摊,不是因为这里非常有名,而是这里非常没有名。
东城的面馆有上百家,就象是其他行业一样,它们都有营业的编号。所以要找到这里,虽然不太容易,可也不是很难。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如约而来,这个年轻人是谁呢?
他的剑疾如闪电,又稳如泰山,每个人都感觉到他的剑虽然舞得很快,却非常有分寸,就象是书法大师在写一个字的笔画。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写的字是个“天”字。
对付黑熊和天鹰他写的是“天”的两横。
写给怒狮的是一撇,写给活猪的是一捺。
连环三招对付一个人时,他写的速度和切入的角度有所变化,但都是同样的一笔。
年轻人拔剑和归鞘的动作都是非常完美,他看见四位高手躲过他的连环三剑,也丝毫没有露出惊异之色。
他的举止还是那么冷傲,如冰,似雪。
或许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试招而已?
或许他有强大的后盾,也见惯了大风大浪,所以处变不惊?
四张字条在灯下摊开,笔迹是一个人的。
年轻人还是声音低沉:“是我写的。”
他说话的时候好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好象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可是四大高手全都变了脸色。
虽然他们知道,年轻人跟这件事情有很大的关联,可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让他们非常激动。
黑熊虽然不知道谁是内奸,可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现在四个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他们当中一定有内奸,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有几个。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壁。
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每个人都可能是对手。
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的风并不大,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冷飕飕的。
知己而不知彼,这无疑是一场可怕的陷阱。
每个人都陷了进来。
那个内奸可能还在偷偷的在心里乐,可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笑容。
一张桌子只能坐四个人,活猪没有坐在桌旁,而是坐在酒坛上。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沉思,想发现谁是内奸。
活猪忽然大笑:“嘿嘿,他娘的,管他谁是内奸,这一想脑袋都要爆炸的事,你们想去吧,俺先喝它几坛,做个酒鬼也好。”
说着,他真的又抱了一坛酒,拍开泥封,旁若无人地喝起酒来。
难道他才是内奸?要不然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喝酒?
黑熊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我也要喝!”
活猪哈哈大笑,道:“给你!”
“忽”的一声,大半坛酒呼啸而至。
黑熊双手绕个半圆,化解了来势,接过酒坛,一仰脖子,倒了起来。
酒下得快,黑熊的眼睛睁得也越大,他竟然一口气把大半坛酒全倒进肚子里。
只听“咣当”一声,酒坛被黑熊甩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摔个粉碎。
酒进了肚里,黑熊的脾气可上来了:“我想打架,你们谁和我打架!”
“我和你打!”
只有喝酒的人才想打架,在座的人都没喝酒,坐在酒坛上的活猪似乎早已经不耐烦了,他咂了咂髭须上的酒沫,歪着眼睛道:“怎么打法?”
黑熊道:“花拳绣腿没劲,要打就一对一拳,不许躲,那才过瘾!”
活猪大笑道:“好!”
“可是谁先打呢?”
“要公平,咱们一起来!”
黑熊胸口挨了重重一拳,他痛得弯下了腰,他感到胃部紧缩,喝的酒全都吐了出来,满嘴流着酒水和苦水酸水混杂的气味,幸好中午没有吃饭,要不然吃多少进去倒多少出来。
活猪的情况也没好哪里去,黑熊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他喝的酒多,吐出来的更多。
他们挨的拳越重,挥出去的越猛,每一拳都使足了力气。
酒流完了,开始流汗,流血。
从嘴角流下来的红色越多,他们的脸色反而越高兴。
当挥出第七十九拳的时候,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了,“咕咚”双双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只是仰面朝天,呼哧着低沉的粗气。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对拳。
这种对拳虽然没有刚才的打斗精彩,却是硬碰硬的实招。
不仅要打人,还要挨得住打。
即使是一头健壮的牛,黑熊和活猪的一拳也能把它打趴下。
他们一拳甚至能够打死一头猛虎。
他们的身体比壮牛虎豹要结实得多,可他们也有倒下的时候。
看见他们倒下的时候,天鹰忽然问道:“谁是奸细?”
他的眼睛没有望向任何人,他是在问自己。
黑熊和活猪不可能是奸细,奸细不可能有他们那份豪气与洒脱,不会轻易往自己肚里灌酒,更不会这么傻的一拳跟一拳的硬拼。
天鹰虽然是在问自己,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怒狮就是奸细!
那晚正好是怒狮值班,所以蒙面人才能混进太子殿而不被发现。
天鹰的忽然手一伸,掣出长剑,眼光比老鹰还利,注视着怒狮,一字一顿道:“站起来!”
怒狮的眼睛也已经红了,仇恨已经刺红了他的双眼,他感觉胸口插进了一把刀,比杜昆的掌印更令他绝望和痛苦。
黑熊和活猪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只可能是天鹰!
天鹰向来独来独往,而且很少说话,也最是让人难以捉摸,如果在这三个人中找一个对手的话,怒狮最不希望与天鹰交手。
现在他已经受了重伤,和杜昆决斗的时候他就受了重伤,刚才又接了年轻人的三招,触发了旧创,他怎么能够是天鹰的对手?
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高手?
虽然他躲过了那凌厉的三剑,可是他凭直觉,那个年轻人的功夫绝不在他们之下。
那三剑虽然看似凌厉非常,可却是有剑招而无杀气,象怒狮这样的高手,明显可以感觉到年轻人只是随便地试探而已,根本未出全力。
怒狮的眼睛布满了红丝,他不禁恨起黑熊和活猪,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意气用事!现在甚至一个能拿得动刀的小孩,都能砍下他们的头颅。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是,他却不得不战,这一战的结果虽然必败无疑,可他还是要作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即使死在对方手中,他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有尊严!
自从他把命卖给三皇子的时候,他就考虑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还想看到三皇子荣登九五之尊,受到万民朝拜的场景,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生与死,就在刹那,在江湖中拼杀,怒狮杀过无数人,也被别人重伤过,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在别人手中。
可是现在,他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了。
他的这只拐已经洞穿了无数人的咽喉,如今血也要从自己身上流了,他的咽喉也将要被一把剑洞穿。
可是怒狮并没有感到悲凉或者难过,他的心里反而充满了豪气。
至少他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至少他的血流出来的是红的,他对得起三皇子,也对得起自己。
怒狮缓缓站了起来,站在天鹰的对面。
他们都没有说话,仇恨已经淹没了理智。
——背叛的人要遭到血的报应!
拐在手中,剑已扬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手,也是最后一次。
剑与拐终于缠在了一起。
一交上手,天鹰才知道对手是如何强劲。
怒狮的功力虽然已经大打折扣,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脚步虽然已有些不稳,但他的招式仍然咄咄逼人,不可轻夺其锋锐。
可在怒狮的感觉,却大不一样,他每出一拐,都感觉费了好大的力气,胸口的伤痛就象撕裂了一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挥出下一拐。
他只有苦苦支撑着,牙已经咬出了血,他还是坚持着,但他的拐已经渐渐慢了下来。
但是剑却越舞越快,招招狠辣。
剑尖颤动,直刺进怒狮的胸膛,从前胸刺穿了后背。
怒狮没有躲开这致命的一剑,可是他的拐也重重打中了天鹰的左肩。
他已经躲不开了,也许他真的不想再躲了。
当剑刺进他胸口的刹那,他已激发出全身的力量,挥出了最后一拐。
剑一抽出,血出如浆。
怒狮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也涌出了最后一丝惨笑。
他毕竟重创了对方,他瞪圆了眼珠,看见天鹰的左肩软软垂了下来。
他瞪圆了眼珠,也许是死得不能瞑目,恨自己不能亲手杀死叛徒。
天鹰杀死了“叛徒”,本应该高兴的,可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象是被人在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他忽然感觉到,怒狮不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