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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问鼎九天

[原创]问鼎九天

第一章       一碗肉丝面

 

 

暴雨。黄昏。

黄昏中暴雨如注,越下越大,并且伴有雷声低沉的怒吼,象有千军万马敲打着密集的锣鼓。

半空忽然打了个利闪,把整片天划得亮如白昼,只听“喀嚓”一声,远处一棵老树被拦腰劈成两半。

闪电过后,又是漆黑的夜!

窄窄的巷中,却在檐下斜斜挑起一盏灯笼,灯火发出惨淡的光,被呼啸的狂风吹得忽明忽灭。

透过微弱的光,依稀可以看见这是一家面摊。

四张木桌,还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檐下。

锅炉里还在烧着火,水在里面翻着花,冒出腾腾热气。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虔诚地坐在灯下,瞪大了双眼,望着漆黑的暴风雨中。

如此暴雨的夜晚,他怎么还不睡?

也许他只是为了多赚一点钱,他还不肯收摊?

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孤独寂寞,所以睡不着觉,宁愿陪伴风雨昏灯,也不愿意躺在床上?

可是这么晚了,下这样大的雨,谁还会大老远跑来吃面?

也许是老天可怜他,雨居然开始小了起来。

就在雨小的时候,居然真的有一个人冒雨赶来。

这个人的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可他的腰间却斜斜插着把剑。

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可他抬起头来的神情却是那么冷傲,他的声音也是低沉而冷傲:“来一碗肉丝面。”

当一大碗香喷喷的肉丝面端到他面前时,他并没有拿起筷子,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碗面。

他没有吃,难道是在等人?

雨小了起来,果然有两个人踩着雨水前来。

前面一个,身子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手脚粗壮,肌肉发达,全身黑黝黝的,象一座黑塔。

后面一个,一袭青衫,长相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比常人瘦了很多。他的手臂和双腿仿佛比竹竿还要细。

黑塔汉子一脚跨进来,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声音如雷:“来两碗肉丝面!”

年轻人看着他,冷冷道:“你吃什么肉?”

黑塔汉子大笑:“当然是牛肉面了,难道吃人肉?”

年轻人道:“好。”忽然抽出佩剑,闪电般刺向黑塔汉子的左目。

黑塔汉子还在大笑,仿佛根本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可当剑尖快接触到他眼睛的时候,他的头忽然迅速的右摆,刚刚躲过。

剑势更疾,顺着黑塔汉子的身形旋转,还是刺向他的左目。

黑塔汉子身宽体胖,可是动作却很敏捷,他拧腰侧身,又躲过了一剑。

剑势更疾更快,依然刺向黑塔汉子左目。

黑塔汉子突然右臂暴长,竟用食中二指一弹,“铮”的一声,把剑弹得偏过一边。

年轻人冷酷的眼神中射出了光彩,低声问道:“你就是黑熊?”

黑塔汉子道:“不错!”

年轻人道:“很好。”

很好的意思就是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吃面。

黑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也不急着吃,他的目光投向青衫汉子。

年轻人的目光也投向青衫汉子。

青衫汉子刚刚要坐下来。

就在他的身体还没有接触到板凳的时候,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急削他的左耳。

青衫汉子宽大的袖子闪起,竟将寒光裹住。

可寒光并没有因此淹没,刹那之间,年轻人又挥出两剑。

青衫汉子似乎招架不住,只听“嗤”的一声,他的袖子被刺穿,半截衣袖在冷风中飘舞。

幸好剑并没有划伤他的皮肤。

不过就此看来,青衫汉子的功夫还是比黑熊差了一点。

年轻人的眼神虽然在打量着青衫汉子,可是并没有露出多少光彩,他缓缓问道:“天鹰?”

青衫汉子道:“是!”

年轻人又道:“很好。”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茫茫夜色。

黑熊和天鹰也随着年轻人的目光,向外面望去。

夜色如墨,骤雨初歇,现在居然还有点冷。

天气变幻无常,下午还是骄阳烈日,闷热难当,黄昏时突然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人生也是变幻无常,本来不可能再有客人前来的面摊,现在居然有了三个客人,而且看他们的脸色,好象还在等人。

可是卖面的老头却蜷缩在阴影处,瑟瑟发抖,他就是再笨,也知道今晚来得全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江湖中人,他们是聚会而来,最可怕的是,他们为了保守秘密,甚至会杀了自己灭口。

想到这里,卖面老头真希望他们能快点吃完面,快点离开,就是不付钱也行。

可是这三个人连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他们没有一个人动筷子,也没有一个人在盯着面。

他们的表情都很奇怪,只有那个叫“黑熊”的笑了几次,另外两个都是一脸冷漠。

夜色已深,深夜里又来了一个怪人。

黑熊虽然粗壮了点,皮肤黑了点,长得也凶狠了点,可是和这个怪人相比,却绝对称得上慈眉善目。

这个怪人火红的头发,根根竖起,狮鼻阔口,眼角下还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过整张脸,触目惊心。

最骇人的是他精赤着上身,前胸赫然有个淤青的掌印。

掌印清晰可辨,共有七指。

是七指连环夺命手杜昆的手掌!

红发怪人进了面摊,也是高声叫道:“一碗肉丝面。”

年轻人也是向他连刺三剑。

红发怪人的功夫似乎比前两个人更弱,他拽出镔铁拐,迎上剑锋。

沉重的拐碰上轻灵的剑,剑没有被磕飞,拐上却多了三道浅浅的剑痕。

红发怪人突然“哇”地喷出一道血箭!

年轻人还是面无表情,他还是低沉地问道:“怒狮?”

红发怪人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大声道:“我就是怒狮!”

他的声音虽然已有些嘶哑,还是中气充沛。

黑熊忽然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了杜昆?”

江湖中还没有几个没有听过杜昆的名字,他成名不算早,但名字却很响亮。

杜昆的左手和常人一样,但右手却有七根手指。

华山的后起之秀常坤的剑法尽得华山派掌门天机子所传,据说甚至超过了他的诸位师叔,已经是华山派的第二高手。

可是他的七七四十九路回风剑才使出一半,就被杜昆一把把剑抓了过去。

杜昆总共只抓了三下。

第一次抓住了剑。

第二次抓残了常坤的右手。

第三次抓住了常坤的腰带,把他抛了出去。

海南剑法以怪异狠辣见长,海南派弟子也很少在江湖中走动,所以充满了神秘。

去年海南派掌门龙灵子的师弟蓝灵子得到了一张碧玉弓,恰好杜昆也在那里,杜昆正好也想要那张弓。

蓝灵子正把玩着弓,却听见一个声音:“给我。”手中的弓竟被人劈手抢了过去。

蓝灵子脾气本来就很暴躁,功夫更是不凡,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放肆?

弓到了杜昆手里,剑也几乎在同时刺到了杜昆眼前。

杜昆只伸出了右手,轻轻一抓就搭上了剑锋。

剑是宝剑,削铁如泥,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可是杜昆的手还是完好无损,剑却被他生生弯成了一张弓。

关于杜昆的传说近来越过越盛,他不去惹别人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很少有人去惹他的麻烦。

“是我找的他。”怒狮缓缓说道,“我想试试是他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他忽然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布袋,里面有一只手。

右手。

七指玲珑,纤细,修长,拇指上还戴着一枚翠玉扳指。

虽然这里没有人见过这只手的主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只手,可是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手是谁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连冷傲的年轻人都有些动容。

只听怒狮继续说道:“他的手是很快,不幸的是我的更快了一点。”

杜昆就凭借这一双手名动江湖,可从他遇到怒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江湖中除名了。

怒狮显然也受了重伤,不过还可以复原,杜昆的手却永远不能复原了。

这就是江湖,今天可能还是声名赫赫,明天可能就是一抔黄土。

生与死的距离就是一步之遥。

天与地的距离也是举手之间。

可是没有人会因此而产生同情或者怜惜,英雄岂不是最令江湖人敬佩的?

至于失败的人,不管他以前是多么的风光和骄傲,都没有人会再忆起。

现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对怒狮有了一个新的评价。

他能够在重伤之后,抵挡年轻人的连环三剑,功夫岂不更是高深莫测?

一张桌子坐满了四个人,四个人的面前都有一碗肉丝面。

可还是没有人动筷子,他们的眼睛还是望向外面,还在等人。

细雨如丝,丝丝细雨中又有一个身影匆匆赶来。

这个人个子矮小,却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

大脑袋刚进来,就大声嚷道:“这个鬼八羔子的天气,哈哈哈,都来了,好,上酒,快上酒!”

年轻人道:“吃面吗?”

大脑袋怔了一怔,道:“吃面?嘿嘿,吃,你们吃面吧,我只想喝他奶奶的几大杯!”

年轻人道:“很好。”

“很”字说出来,剑还挂在身上,“好”字还没说完,剑已如毒蛇般到了大脑袋的鼻子。

大脑袋突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恰好躲过这凌厉的一剑。

剑光再闪,比闪电还快,再次削向大脑袋的鼻子。

大脑袋身形忽然向右平移半尺,手一招,竟然把柜台上的一坛酒遥空吸在手心,他一掌拍裂封口,就着瓢嘴,牛饮起来。

剑并没有停,如影随形,这次刺的不是大脑袋的鼻子,因为鼻子这时已经没在酒坛里。

这次刺的是酒坛。

大脑袋这次似乎连动也没动,还在大口喝酒,可是剑却刺空了。

在场的人都是高手,竟然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明明看到自己已经要刺中了,突然感觉刺中的酒坛滑了一下,把剑势滑向一边。

年轻人这次竟然没有发问,而是说了句:“很好。”

大脑袋把埋进酒坛里的头伸了出来,道:“不好!”

“你知道我们的来历,我们却都不认识你,怎么说是好?”

大脑袋就是三皇子手下四大高手之一“活猪”。

活猪、怒狮、黑熊、天鹰。

他们选择在这样的暴风雨夜,选择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面摊,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秘密商讨一件大事。

因为他们都接到一张字条,字条的内容迫使他们不得不前来澄清一个事实。

——他们四个人里面出现了叛徒。

他们四个人都是三皇子手下的顶尖高手,共同保护三皇子的安危,如果出现了叛徒,三皇子的性命岂不是很危险?

当然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件事,只不过三皇子的玉带突然在两天前丢失了。

玉带是皇上赐给三皇子的,上面镶着三十六颗龙眼大的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它是外朝进贡的宝物,所以意义也非常重大。

宝库的钥匙只有一把。

三皇子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他的两个兄长都先后病逝,他就是当今太子。

只不过大家叫惯了三皇子。

三皇子住的是太子殿,宝库重地就由他们四个人换班把守。

前晚是怒狮当值,寅时临到活猪换班的时候,却有一群蒙面人闯进宝库。

就在怒狮把钥匙掏出来交给活猪,打开宝库,准备例行检查的时候,突然跳出五六个蒙面人,眼睁睁把玉带强抢了过去。

换班时间是每月变动一次,只有他们四个才知道确切的时间,连三皇子都不知道。

这群蒙面人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潜入,而且在戒备森严的太子殿里来去自如,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了内奸,而且是绝对在他四个人中间。

这件事到现在只报告给三皇子知道,其他的人虽然知道有人夜劫宝库,但都以为是虚惊一场,不知道宝物业已丢失。

蒙面人的武功都非常高,他们只捉到一个活口,揭开面纱,竟然是江洋大盗申缺。

申缺是笑着死的,他被抓住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就咬舌自尽了。

“你们很快就完了!”

这是申缺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们四个人分别接到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得清清楚楚:

——想知道内奸,七月七日晚,东城三十三号,暗号是“一碗肉丝面”。

三十三号面馆就是这家小面摊,不是因为这里非常有名,而是这里非常没有名。

东城的面馆有上百家,就象是其他行业一样,它们都有营业的编号。所以要找到这里,虽然不太容易,可也不是很难。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如约而来,这个年轻人是谁呢?

他的剑疾如闪电,又稳如泰山,每个人都感觉到他的剑虽然舞得很快,却非常有分寸,就象是书法大师在写一个字的笔画。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写的字是个“天”字。

对付黑熊和天鹰他写的是“天”的两横。

写给怒狮的是一撇,写给活猪的是一捺。

连环三招对付一个人时,他写的速度和切入的角度有所变化,但都是同样的一笔。

年轻人拔剑和归鞘的动作都是非常完美,他看见四位高手躲过他的连环三剑,也丝毫没有露出惊异之色。

他的举止还是那么冷傲,如冰,似雪。

或许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试招而已?

或许他有强大的后盾,也见惯了大风大浪,所以处变不惊?

四张字条在灯下摊开,笔迹是一个人的。

年轻人还是声音低沉:“是我写的。”

他说话的时候好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好象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可是四大高手全都变了脸色。

虽然他们知道,年轻人跟这件事情有很大的关联,可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让他们非常激动。

黑熊虽然不知道谁是内奸,可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现在四个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他们当中一定有内奸,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有几个。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壁。

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每个人都可能是对手。

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的风并不大,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冷飕飕的。

知己而不知彼,这无疑是一场可怕的陷阱。

每个人都陷了进来。

那个内奸可能还在偷偷的在心里乐,可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笑容。

一张桌子只能坐四个人,活猪没有坐在桌旁,而是坐在酒坛上。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沉思,想发现谁是内奸。

活猪忽然大笑:“嘿嘿,他娘的,管他谁是内奸,这一想脑袋都要爆炸的事,你们想去吧,俺先喝它几坛,做个酒鬼也好。”

说着,他真的又抱了一坛酒,拍开泥封,旁若无人地喝起酒来。

难道他才是内奸?要不然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喝酒?

黑熊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我也要喝!”

活猪哈哈大笑,道:“给你!”

“忽”的一声,大半坛酒呼啸而至。

黑熊双手绕个半圆,化解了来势,接过酒坛,一仰脖子,倒了起来。

酒下得快,黑熊的眼睛睁得也越大,他竟然一口气把大半坛酒全倒进肚子里。

只听“咣当”一声,酒坛被黑熊甩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摔个粉碎。

酒进了肚里,黑熊的脾气可上来了:“我想打架,你们谁和我打架!”

“我和你打!”

只有喝酒的人才想打架,在座的人都没喝酒,坐在酒坛上的活猪似乎早已经不耐烦了,他咂了咂髭须上的酒沫,歪着眼睛道:“怎么打法?”

黑熊道:“花拳绣腿没劲,要打就一对一拳,不许躲,那才过瘾!”

活猪大笑道:“好!”

“可是谁先打呢?”

“要公平,咱们一起来!”

黑熊胸口挨了重重一拳,他痛得弯下了腰,他感到胃部紧缩,喝的酒全都吐了出来,满嘴流着酒水和苦水酸水混杂的气味,幸好中午没有吃饭,要不然吃多少进去倒多少出来。

活猪的情况也没好哪里去,黑熊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他喝的酒多,吐出来的更多。

他们挨的拳越重,挥出去的越猛,每一拳都使足了力气。

酒流完了,开始流汗,流血。

从嘴角流下来的红色越多,他们的脸色反而越高兴。

当挥出第七十九拳的时候,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了,“咕咚”双双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只是仰面朝天,呼哧着低沉的粗气。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对拳。

这种对拳虽然没有刚才的打斗精彩,却是硬碰硬的实招。

不仅要打人,还要挨得住打。

即使是一头健壮的牛,黑熊和活猪的一拳也能把它打趴下。

他们一拳甚至能够打死一头猛虎。

他们的身体比壮牛虎豹要结实得多,可他们也有倒下的时候。

看见他们倒下的时候,天鹰忽然问道:“谁是奸细?”

他的眼睛没有望向任何人,他是在问自己。

黑熊和活猪不可能是奸细,奸细不可能有他们那份豪气与洒脱,不会轻易往自己肚里灌酒,更不会这么傻的一拳跟一拳的硬拼。

天鹰虽然是在问自己,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怒狮就是奸细!

那晚正好是怒狮值班,所以蒙面人才能混进太子殿而不被发现。

天鹰的忽然手一伸,掣出长剑,眼光比老鹰还利,注视着怒狮,一字一顿道:“站起来!”

怒狮的眼睛也已经红了,仇恨已经刺红了他的双眼,他感觉胸口插进了一把刀,比杜昆的掌印更令他绝望和痛苦。

黑熊和活猪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只可能是天鹰!

天鹰向来独来独往,而且很少说话,也最是让人难以捉摸,如果在这三个人中找一个对手的话,怒狮最不希望与天鹰交手。

现在他已经受了重伤,和杜昆决斗的时候他就受了重伤,刚才又接了年轻人的三招,触发了旧创,他怎么能够是天鹰的对手?

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高手?

虽然他躲过了那凌厉的三剑,可是他凭直觉,那个年轻人的功夫绝不在他们之下。

那三剑虽然看似凌厉非常,可却是有剑招而无杀气,象怒狮这样的高手,明显可以感觉到年轻人只是随便地试探而已,根本未出全力。

怒狮的眼睛布满了红丝,他不禁恨起黑熊和活猪,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意气用事!现在甚至一个能拿得动刀的小孩,都能砍下他们的头颅。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是,他却不得不战,这一战的结果虽然必败无疑,可他还是要作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即使死在对方手中,他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有尊严!

自从他把命卖给三皇子的时候,他就考虑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还想看到三皇子荣登九五之尊,受到万民朝拜的场景,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生与死,就在刹那,在江湖中拼杀,怒狮杀过无数人,也被别人重伤过,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在别人手中。

可是现在,他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了。

他的这只拐已经洞穿了无数人的咽喉,如今血也要从自己身上流了,他的咽喉也将要被一把剑洞穿。

可是怒狮并没有感到悲凉或者难过,他的心里反而充满了豪气。

至少他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至少他的血流出来的是红的,他对得起三皇子,也对得起自己。

怒狮缓缓站了起来,站在天鹰的对面。

他们都没有说话,仇恨已经淹没了理智。

——背叛的人要遭到血的报应!

拐在手中,剑已扬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手,也是最后一次。

剑与拐终于缠在了一起。

一交上手,天鹰才知道对手是如何强劲。

怒狮的功力虽然已经大打折扣,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脚步虽然已有些不稳,但他的招式仍然咄咄逼人,不可轻夺其锋锐。

可在怒狮的感觉,却大不一样,他每出一拐,都感觉费了好大的力气,胸口的伤痛就象撕裂了一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挥出下一拐。

他只有苦苦支撑着,牙已经咬出了血,他还是坚持着,但他的拐已经渐渐慢了下来。

但是剑却越舞越快,招招狠辣。

剑尖颤动,直刺进怒狮的胸膛,从前胸刺穿了后背。

怒狮没有躲开这致命的一剑,可是他的拐也重重打中了天鹰的左肩。

他已经躲不开了,也许他真的不想再躲了。

当剑刺进他胸口的刹那,他已激发出全身的力量,挥出了最后一拐。

剑一抽出,血出如浆。

怒狮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也涌出了最后一丝惨笑。

他毕竟重创了对方,他瞪圆了眼珠,看见天鹰的左肩软软垂了下来。

他瞪圆了眼珠,也许是死得不能瞑目,恨自己不能亲手杀死叛徒。

天鹰杀死了“叛徒”,本应该高兴的,可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象是被人在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他忽然感觉到,怒狮不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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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个路障~~希望楼主可以快快赶工~~
完美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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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文章古风很浓,情节跌宕起伏,盼续.
变态非常态,吾辈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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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碗鸡蛋面


天鹰看见怒狮最后表情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黑熊和活猪已经躺下去了,所以天鹰怀疑怒狮是叛徒,同样在怒狮的心目中,也认定他是叛徒。
所以怒狮最后的怒和笑才是那么的凄惨悲凉。
他死后的眼睛瞪得那么圆,那么大。
如果眼睛可以杀死人的话,天鹰早就碎尸万段了
年轻人一直很冷静地看着他们打斗,这时突然抚掌大笑:"好,好精彩!怎么样,发现自己判断错了是不是很后悔?是不是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天鹰沉声道:"我只后悔为什么没有先杀你!"
年轻人道:"你想不想知道谁是奸细?"
天鹰道:"不想!"话音未落,剑已刺向年轻人的左耳。
他根本不需要知道谁是叛徒,是黑熊也好,是活猪也好,反正他们已经筋疲力尽,只要解决了这个年轻人,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刺年轻人的左耳,是因为年轻人也曾这么对他。
这次是真正的交手,年轻人这才发现天鹰的武功并不是很弱,而是很强。
开始交手只是相互间试探而已,天鹰无疑不是张狂的人,他懂得隐藏实力,可是现在是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冷风扑面,剑已离弦,天鹰虽然受了伤,身子仍然非常灵活。
天鹰十四剑在江湖中还从来没有完全使出过,因为天鹰不仅朋友很少,敌人更少。他的名声很大,是因为他曾经击败过江南第一剑董浩。
但他的人,却如翱翔万里的雄鹰,从来都是冷冷地独行。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功力没有董浩深厚,剑法却比董浩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年轻人的剑法翻来覆去只有四剑,是在挥毫写一个"天"字。
四剑连接起来,如行云流水,大开大阖,滴水不漏。
这四剑运行起来,虽然并不比刚才快多少,但却象是在空中撒下一团剑雾。
飘渺灵动,随风起舞,充满了诡异与神秘。
突然,灯笼被一剑刺穿!
火光闪动了几下,四周就是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到人影。
灯光对于天鹰来说是一种负担,在江湖中摔打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黑暗,他曾经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地窖里生活了三个月。
那时他被仇家追杀,他受了重伤,只有逃!
本来已经中了箭,可还是要不停地逃遁,因为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要把曾经的血迹擦干,他要把撕裂的伤口复原,他只有躲进那个暗天无日的地窖里。
没有水,只有吃蚯蚓,肮脏的蚯蚓第一次入口时,他的整个胃都要翻了上来,可他没有办法,他只有忍耐,忍耐屈辱,忍耐苦水。
他坚信自己的忍耐一定会有结果的,就在第三个月,他浮上了地面。
虽然腐烂的伤口还在散发熏天的臭气,他的伤势已经好转,他一出手,就杀光了所有的敌人。
当他感觉到年轻人的剑法如此高妙时,他就一剑刺灭了灯笼!
在黑暗中,天鹰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明显感觉到年轻人的剑慢了下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风再起,天空忽然打了一道闪电!
在耀眼的光芒中,年轻人本已僵死的剑又忽然有了灵气。
如果没有这道闪电,天鹰的剑已经刺中了年轻人。
可是这道光给年轻人带来了希望。
仍然是划着那个简单的"天"字,可是执剑的手已有了变化。
剑本来就是充满灵气的利器,在闪电的催发下耀出点点星光。
天鹰的剑已落空,他已经来不及回救。
年轻人的剑比毒蛇还利,天鹰已经感觉到冰冷的剑锋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
可是闪电已经过去,黑暗又淹没了一切。
天鹰的剑又活了起来,这次他已不能给年轻人机会。
就在这时,突然四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冲天火炬燃红了他们两个人的脸庞,也燃红了他们两个人的眼睛。
四条身高九尺有余的大汉,分守东南西北四方。
他们都是腰束白玉带,脚踏黑布鞋,眼如铜铃,碧眼金睛,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全神贯注观看这场打斗。
火光中一条青龙和一条白龙凌空交错,天鹰已经节节后退。
斜风细雨中,天鹰已退至墙角,他已无路可退。
依然是那个"天"字,天鹰甚至已经知道他的下一剑将会如何刺出。
他们已经斗了上百招,可他还是抵挡不了这看似平凡却无法破解的四招剑法。
这仿佛就是传说中最高境界的招式,就算你知道它所有的变化,你还是无法破解,就算你知道下一剑要刺向你的左肩,你还是躲避不开。
天鹰决不能败,现在的他已经是所有的希望,他要是败了,一切都完了。
在这一刹那,天鹰的心里忽然想起了怒狮,想起了他最后的一搏。
可是天鹰就是天鹰,他不是怒狮,他也不会象怒狮一样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和别人同归于尽,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刺出了平平的一剑。
就在年轻人写出一撇,将要写捺的时候,天鹰抢先划了一捺。
天鹰刺出这一捺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豁然开朗,以前的压抑和沉重消失殆尽。
刚才还是阴雨霏霏,漫雪寒冬,现在冰河突然解冻,春江水暖,并且还有木叶微风的清香。
情况迅速出现了逆转,年轻人的那一捺竟然没有刺出来。
天鹰已经先刺出来了,他又怎么能刺得出?
高手相争,生死之决,本就在瞬间。
年轻人只有划出"天"字的第一笔。
天鹰紧接着划出第二笔。
年轻人的身手不再那么从容了,他眼眸中炽盛的光也已黯淡下去。
这个道理很简单,往往有些非常复杂的事情都是很简单的,可惜很多人都想着如何破解,不懂得依照葫芦画瓢。
既然不能破解,又为何急于破解呢?
但也只有碰到天鹰这样的高手,才是他的不幸。
如果功夫稍弱,早已经被年轻人杀死。
如果没有超凡的忍耐和智慧,也决不会想到使用敌人的招数。
天鹰本就是当世绝顶高手,所以他能很快学会剑招。
他的功力比年轻人深厚得多,所以他使出来的威力也更强。
年轻人的所有出手都已经被封死。
围观的四个高壮汉子已经看出年轻人必败无疑,他们忽然齐齐高呼道:"少主人,这个人交给我们!"
四个壮汉突然提气纵身,落在天鹰和年轻人身边。
三人成虎,四个高手一齐出招,天鹰顿时感到非常吃紧。
年轻人退至桌边,拿起筷子,刚要吃面,突然听见一声呼喊:"老板,一碗鸡蛋面!"
然后他就看见了这个人。
这个人的装扮虽然非常普通,举止却非常文雅,他的笑容也许算不上迷人,但他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很显眼。
他的眼角虽然已有了深深的皱纹,但他的眼睛却象湖水一样清澈。
他的年龄至多不会超过三十五岁,但绝对在三十岁以上。
煮面的老头早已经吓破了胆,要不是一锭足以买十大碗面的银子飞到他旁边,他还真得站不起来。
看来无论人到了什么年纪,对钱财还是不能忘怀的。
这个中年人就坐在年轻人的对面,等着他的鸡蛋面。
年轻人没有理他,因为在这个时候还敢过来吃面的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人。
他没有看中年人,也没有看呼喝斥叫的打斗,而是缓缓拿起了筷子,吃着他的牛肉面。
他不理中年人,可中年人偏偏要理他:"吃面为什么要吃肉呢?你吃别人的肉,难道别人不会吃你的肉吗?"
年轻人一听,就知道中年人是找茬来的,他强忍了怒气,装聋作哑,只是脸上的肌肉有些紧缩,可他还是慢慢地吃着面。
    中年人的眼光忽然向打斗的五人,摇头叹息:"好好坐下来吃饭不好吗,怎么还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
"哎,地上怎么还躺着两个人?"
"啊!还有一个死人,罪过罪过。"
他探下身去,看着奄奄一息的黑熊和活猪:"这两个人肋骨已断,内伤也不轻,即使及时调养,恐怕以后也是废人了。"
活猪一边喘气,一边吃力地问道:"真的恢复不了了吗?"
"你全身的骨骼已经断裂,即使有大罗金丹,也不能恢复你的武功了。从今以后,你就准备在床上躺一辈子吧。"
 "不会吧,我还要见丝丝呢。" 活猪的声音嘶哑,目光中露出了哀求:"少主人,他说的是真的吗,我真得要终生残废吗?"
黑熊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活猪才是内奸。
第一个喝酒的就是他。
别人以为他很豪放和粗鲁,在这样的场合怎么能够喝酒?
他大口喝酒是只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心虚。
也许是想用酒来逃避什么。
可是黑熊却真正是个粗鲁豪放的汉子,他看见活猪的潇洒,自己也不甘落后。
喝酒以后的人就是有豪气,他们打架也是你一拳我一拳,不玩花套。
听见自己骨节断裂的声音,痛击对方的残忍激奋,本就是快意恩仇一解烦闷的最好发泄方式。
这一生中他们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架,可是绝没有这一次的刺激和疯狂。
他们的铁拳不知道痛击过多少人,可是绝没有这一次的全力和拼命。
这一次已经把他们一辈子要打的架全都打完了。
 "再好的接骨续筋良药也只能保证你活下去。" 年轻人的目光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过我们答应你的事情一定给你办到。"
他的功夫从此以后与他绝缘了。
黑熊嚷嚷道:"王八羔子,叛徒,起来,再跟我打一架!"
他们当然动不了。
黑熊高声叫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他妈的就吃里爬外?"
年轻人道:"我只不过答应给他一生也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个女人。"
黑熊怒骂道:"你个杂种,就喜欢钱找婊子!"
活猪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因为丝丝。"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正是活猪心情最好的时候。
转过山坡,上了拱桥,沿着溪水,她就坐在美丽的八角亭里。
风吹杨柳的时候,柳絮满天飞舞,一丝洁白飞上了她的鬓发。
她轻轻拈起柳絮,轻轻地放在唇边。
那时活猪忽然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好象自己已经变成了柳絮。
看着自在轻盈的柳絮随风摇曳,活猪的心早已经融化了。
活猪到了她面前,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痴痴地望着空中。
空中旋舞打转的柳絮就象是她放飞的一个个梦想。
活猪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姑娘这么好的雅兴?"
她回过头来,轻轻地道:"先生也是来看柳絮的吗?"
头上扎着蝴蝶结,腰间束着长长的粉红丝带,一身葱翠的绿裙随风轻摆。
难道真的是仙女下凡?
可是仙女的眼睛却空洞洞的,她痴痴地望着活猪:"先生看见柳絮了吗,多好啊,它们飞得多高啊!"
活猪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文雅起来:"是的,它们飞得很高,飞得很快乐。"
那天活猪忽然变成了彬彬有礼的雅士,他搜遍了脑瓜,居然也找到几个酸溜溜的词。
他的心在那时是纯净的,无邪的,甚至象是回到了童年。
江湖中的拼杀他已经有些厌倦,在刀口上过日子的生活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反胃,四十三年的孤独生活,他也想有一个安定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得想拥有一个家。
围着浅浅的栅栏,有三间茅屋,他们把绿色和阳光都圈了进来,有石凳,石桌,可以经常出来坐坐,就象现在一样唠唠家常,享受和煦的春风和无边的景色。
他长得的丑陋无形,她看不见;他身上粘满了血腥,她也看不见。
自从遇见她的那一天起,他就想尽快结束江湖中的恩恩怨怨,然后跟她结伴,过着隐居桃源生活,再也不过问血雨腥风,是是非非。
那天他们谈得非常投机,非常愉快,直到夜幕降临,才依依不舍的分手。
其实,人世间谈得非常开心的男女又何尝不是互相看不清对方?
就在那天,他知道了这个美丽女孩子的名字:丝丝。
多么好听的名字!
丝丝细雨轻轻敲着纱窗,是何等的惬意!
丝丝的笑容就象是万绿丛中的一点红花,多么令人惊喜!
可是活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在寒冷的雪夜炖上排骨,锅里丝丝地响着,腾腾热气丝丝往外冒着,散发出丝丝诱人的肉香。
虽然他们没有约定,但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相聚在八角亭中。
自从遇见她的那一天起,活猪每天都起得很早,他的举止也开始讲究风度,虽然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在表演滑稽拙劣的闹剧。
可活猪不在乎,他的表演只为一个人,为一个看不见自己的人看的。
风风雨雨,从未间断,他们相聚了整整八十八天。
那一段日子,活猪感觉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第八十九天的时候,丝丝没有来,只来了一个小乞丐,满手脏兮兮的,递给他一封信。
--要见丝丝,城外三十里走马坡。
在那里,他见到了丝丝扎着蝴蝶结的秀发,见到了年轻人,见到了四大金刚。
那飘逸的秀发虽然在,丝丝却不在。
年轻人只问了一句,你要死的丝丝,还是活的丝丝?
要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要活的就要按照年轻人的指示去做卧底。
背叛三皇子?
自从三皇子聘任他的那一天起,他的生活就开始丰富多彩。
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住最好的房子,穿质地最好的衣服,玩最漂亮的女人。
只要他要的,三皇子都尽量满足他。
士为知己者死,三皇子如此器重他,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他确实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他做的也已值得。
去年九月十三,三皇子出游打猎,叱咤风云的九头海神巨无敌曾经在密林暗算三皇子。
巨无敌的兵器是重达三十七斤六两的开山斧,就是这把斧子,在活猪身上流下了一道清晰的斧痕。
活猪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八天。
可是巨无敌的名字也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了。
喝最昂贵的酒就要用最珍贵的命去换,这个道理活猪懂得,所以他花得银子再多,也丝毫不感到一点惭愧。
现在活猪却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他必须作出选择。
人生岂不就是如此无奈?
有些事情就算你能清清楚楚地明白它的利害关系,你也得作出痛苦的选择。
背叛三皇子,就是背叛自己多年的江湖信义,背叛自己处事的原则。
江湖人本就是千金一诺,轻言生死的。
可是丝丝呢?
如果他不答应,丝丝柔弱的生命就会比凋零的花朵枯萎得还快。
一个已经失去了双眼的美丽女孩,如果再失去了生命……
活猪已不愿思考下去,他觉得再大的痛苦和血泪也要由他们男人自己来背负,再多的屈辱与无奈也只有自己去偿还。
他答应了年轻人的要求,他生平第一次做了内奸。
他没法回答黑熊的质问,因为黑熊永远都不知道他的爱有多深,痛有多深。
他只有问年轻人:"丝丝呢,丝丝在哪里?"
年轻人忽然拍了拍手掌。
从漆黑的夜中又走出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
黑熊忽然不做声了。
她也许不是最漂亮的,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轻盈柔美。
她的出身也许并不尊贵,但她的出现足以令所有人仰视。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忧郁,一种令人心碎的忧郁。
看见了活猪的表情,每个人都知道她是谁。
"秋华,是你吗?"
她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眼睛里忽然流出两行清泪。
活猪的声音也变得温柔:"是我,丝丝,我是秋华,你这几天受委屈了吗?"
"没有,我很好,只是最近有点事。"
她的头发依然美如瀑布,蝴蝶结闪闪发光。
看见他们,黑熊的眼睛忽然也湿了,他吼道:"你个王八羔子,有这样漂亮的女人,也不告诉我们,真他妈的不够意思!"
再傻的人现在也知道活猪为什么要做叛徒。
中年人忽然把地上的活猪抱起,轻轻放在凳子上,笑问道:"丝丝姑娘吃面吗?秋华兄现在正在吃面呢。"
丝丝摸索着坐了下来,就坐在活猪的旁边。
盲人虽然已没有了视觉,但感觉总是要比别人灵敏。
她轻轻地说:"我要一碗素面。"
两双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一只粗大,厚实。
一只娇小,玲珑。
他们是第一次相握,就好象已经握了几千几万年。
有很多相恋的男女握手,但他们相握的感觉决没有这么的令人心血沸腾。
也没有这一次长久。
每个人都感觉这双手中有自己的一只。
活猪是笑着离去的。
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满足,他离开的时候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已经没有了遗憾,他活下去也已没有必要。
世界是不会允许一个叛徒存在的。
即使他活着,他的武功也已全失,作为江湖中人,他不能没有武功。
出生在江湖,就永远活在江湖,没有人能够逃脱宿命的纠缠。
这一生他有过无数的女人,但他清楚地知道,没有一个人是爱他的。
女人对他笑,对他撒娇,只不过是因为他抛出去的银子比别人多。
她们是对银子笑,而不是对人笑,谁给她们的银子多,她们对谁笑得就越灿烂。
只有这个女人,是真心对他一个人笑的,从和她认识的那天起,他的一生活得不再孤独。
在最后的时刻,他看了黑熊一眼。
黑熊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望了望丝丝,又看了看中年人。
中年人也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黑熊,是乞求原谅,也许是求得心里的安慰。
黑熊已经原谅了他。
他看中年人,他是想让中年人照顾丝丝。
中年人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了三个字。
活猪听见了这三个字,脸上忽然闪现出难以诉说的表情,如果说得到黑熊的原谅他的心已经释怀,现在他连最后一丝阴霾都一扫而空。
中年人到底是谁,他说的三个字怎么有这么大的魔力?
天鹰和四大金刚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
和怒狮、年轻人拼了两场,现在的天鹰已不再是盘踞高空睥睨万物的雄鹰,他连招架之功都已不济,更无还手的余力。
中年人忽然向年轻人说道:"我很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打架,请你让他们住手吧。"
"凭什么?"年轻人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任谁也不能视他为无物。
"因为……"中年人轻轻说出了三个字,轻得只有他听得见。
年轻人的手本来已经搭上了剑,可是又缩了回去,他的面只吃了一半,可是一听见那三个字,立即拂袖离桌,高声喊道:"走!"
四大金刚和两个随从跟在他的身后,匆匆地走了。
天鹰慢慢走了过来,黑熊望着他:"你都知道了?"
天鹰道:"是!"他突然跪倒在中年人的面前。
他不是为自己而跪,因为如果中年人不出现的话,他们四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黑熊纵使能够活下去,也是废人。
三皇子座下四大高手,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中年人一只手抱起活猪的尸体,一只手挽着丝丝,道:"我们走吧。"
丝丝道:"他走了?"
中年人轻轻地道:"是的。"
"他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说了,他说你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子,要我好好照顾你。"
"你是秋华的什么人?"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你叫什么名字?"
"左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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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上掉妹妹

 

 

三皇子是当朝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也是现存的唯一的皇子。

自从他两个哥哥去世之后,皇上对他特别疼爱,所以他自出生那天起,就生活在光环和宠护的金边里。

他的寝宫虽然没有皇帝的大,却是最舒服最豪华的。

波斯进贡的两条地毯,就有一条铺在他的卧室里。

但他却是一个有品位的人。

正厅挂的是王右军的书法,侧壁上悬着吴道子的壁画。

在卧榻的地方还摆着不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