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的萧十一郎》
寂寞高手
自从林少词在“皇都台球城”击败城主冷观语之后,“高手”这个外号就在同学之间流传着。也许是他孑然潇洒、孤独来去的太彻底了。于是有人在高手前面加上了“寂寞”两个字,可是“寂寞高手”这四个字真正广为人知,还要从一次生化课说起。
那日秋高,气却不爽,忌听课,宜看武侠。
生物学秦授(秦教授的简称)从DNA的合成变异,转谈他的十年寒窗,一时之间滔滔不绝、口水泛滥,前排同学皆低头掩面作沉思状。中途他突发感慨,长叹问道:“同学们,你们知道人生最苦的一件事是什么吗?”。全场无言。正苦读古龙〈浣花洗剑录〉的林少词不觉脱口道:“最苦是寂寞”。全班两百余人,顿时哄堂大笑,从此“寂寞高手”这一名号不胫而走,在校园内外广为流传,声名如日中天。
连城壁
自从冷观语在校园外的一角搞起一个颇具规模的“皇都台球城”,并且日进斗金以来。这个本就小有名气的商学院高才生,这个每天开着红色跑车,带着绝色美女来上课的英俊阔少。更是成了全校师生谈论的风云人物。
只要有他参加的各项竞赛,别人只能望尘兴叹;打篮球永远是校队的灵魂。全校一大帮女生为他神魂颠倒。更难得的是他不骄不傲,对师长尊敬有加,对同学温文有礼。
这么样一个人,你能用什么来形容他?我是个武侠迷。喜欢古龙的《萧十一郎》已经有七年了。我只想到一个人,一个虚幻的人——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连城壁!如果冷观语是连城壁,林少词就是萧十一郎。而我,只能是风四娘了。
回忆
我是谁?我就是现实生活中的风四娘。一个寂寞的,仰望着的女子。整个中学时代,我听过最多的评语是:孤僻、叛逆、冷漠。在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我以为我也可以很阳光,却不知孤独竟成了一种习惯,而陌生只是加剧了这种寂寞。我从没有、也从没有机会为谁敞开过心灵。除了那个被同学们戏称为“萧十一郎”的男子。
遇到他,是在台球室的。他戴着鸭舌帽混在一群男人堆里,作为十三、四岁的男孩,他球技好的不知道什么叫做“尊老让贤”。当那肥胖微秃的中年人从油腻的上衣口袋掏出两百元人民币极不情愿的扔给他时。我惊讶。你赌博?万一要是输了,你拿什么给人家?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很早熟。很冷漠的一眼。我不会输的!在以后的繁忙学业里,家人学校的双重压力下,我仍不时的想起那冷冷的一眼和那冷冷的一句“我不会输的”。 重逢
并不是所有的重逢的都是甜蜜的。有时反而更苦涩。
在校道上,人群中,我只消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背影。我从不怀疑他能顺利进入大学,尽管当年我们一起混迹球室,偷偷泡吧学成人豪饮。有些人不用天天啃书,不用成为老师口里的模范生,照样进一流大学。我和林少词无疑是属于这种人。我在他的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回头。目光相织处,年少时的青葱岁月重又历历在目。
放下酒杯,他冷笑:“X大也不过如此!”
我失笑。想起他刚进中学后两个礼拜,就在校宣传栏贴了一张“班主任嘴脸”的写实漫画。气得校长跳脚。
“你还象以前一样狂妄!”
“你倒是收敛多了!”
我笑而不语。是的,很多事情我已不太想去做,很多想法也不在想去证实。但是只要萧十一郎仍然是萧十一郎。我就努力把自己变成沈壁君。我试着蓄长发,着长裙,穿高跟鞋。可他没有注意到我不再是那个穿短裤和一群男孩在球场抢球的假小子了。他只是认为我“收敛”了。是性格,不是性别。除了举杯,除了微笑。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沈壁君
如果说我是风四娘的话,苏颜就是沈壁君。校务主任的掌上明珠,音乐系的系花。端坐在冷观语红色跑车上,永远长发飞扬的美丽女子。学校的各项文娱活动中都可以看到她抚琴而歌裙踞飘飘的纤影。那种幽雅脱俗的气质,那等清淡婉约的风姿。我想我下下辈子也不会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少词成了苏颜和冷观语这对人人看好的校园佳偶的第三者。据说,是在学校组织的一次大规模“观长江、游三峡”活动中。一向素衣白裙的苏颜,在跨越神女峰时,因为群摆太窄,一个不小心差点摔了下去。而正好走在一边的林少词伸手把她拉了回来。这一伸手,拉出来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拉出一段缠绵悱恻的校园传闻。也把书中的风四娘拉到了现实。
决战皇都
眼下,校园最大的谈资的末过于林少词和冷观语的“皇都之战”了。冷观语是个温和而有礼的人,从不轻易动怒。而且才华横溢,家世显赫,许多东西他即使不去和别人争,别人也会主动让给他。可是林少词这个来自小县城的穷小子,竟如此不知进退。用冷观语拥护者的话来说就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群纨绔子弟促成了这场“爱情的战争”。选择“桌球”恰恰是撞上了林少词的枪口。结果,冷败林胜。这一场比赛对于冷观语来说,并没有损失什么,人们一如既往的喜欢他,支持他。他的失败只是一时的“失误”。可他是“失误”却成就了林少词,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大一小子成为人尽皆知的“寂寞高手”。刚进学校就名动天下的学生并不多。冷观语是个必然,林少词则是一个偶然。
人生自是有情痴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林少词这样一个冷漠叛逆,清心寡欲的人,看苏颜的眼神里竟然满是温柔。他开始逃课去音乐系旁听,以往和我一起喝酒打球的时间也用来研究五线谱了。功课一塌糊涂。
其实,早就知道林少词若是陷入情网,必定是铭心刻骨的。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每次夜深,我常自问,为什么他铭心刻骨的对象不是陪他走个整个风雨少年时的我?而是初初相识的苏颜呢?也许这就是爱情!除此之外,我不知该作何解释。
当林少词的痴情和他的球技齐名时,苏颜仍然是一付云淡风清的样子。可是在冷观语的红色跑车上已经很少看到她了。想来她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大二开学,林少词有三门功课补考。我放下正在准备的“英语六级”考试。平静的为他补习。为了那该死的“微积分”。我还特地请来了韩杰,一个总是默默帮我做数学作业的优秀学生干部。只是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在五年前就给了那个混迹球场的邻家男孩。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那一晚在空荡荡的教学大楼下、凉风习习的校道旁。我跟在林少词的身后,韩杰则跟在我的身后。在情场上,我们都属于坚持到底那一类型。
蔓延
一年一度的“十大校园歌手决赛”正如火如荼的进展着。苏颜参赛的曲目是许美静的《蔓延》。所有的人都十分看好音乐系这位主修古筝的才女。她的玉照占了大半个宣传栏,笑容灿烂的有些刺眼。
总决赛当晚,林少词买了大束玫瑰,约我一起去文娱馆,帮苏颜捧场。校道上,从路人的目光里我看到了羡慕,可这束花并不是给我。
苏颜出场时,吵闹的文娱馆顿时安静下来。一向白衣胜雪的她今晚穿了件无肩红色长裙外罩一袭半透明的黑色长纱。已非一个“明艳动人”所能形容。人群沸腾着,林少词的眼睛燃烧着明亮的火焰。我再一次冷静的提醒自己,要接受现实。
“没有你的世界荒芜一片,思念静静蔓延,任再狂的风雪也不能息灭曾经如火的缠绵。失去你的世界荒芜一片,悔恨静静蔓延,那回忆如风雪可不能够冷却对你如火的爱恋。看着你渐憔悴,看着梦轻轻地远飞。所有坚持竟然留不住这一些快乐……”悄悄退出骚动的人群,把这如诉的歌声抛在身后。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没失恋过的她,修的是古典乐器,却能将这现代情歌演绎的如此凄婉哀绝?
最后一夜
大四生活刚进入冬天,周围的同学都开始蠢蠢欲动了。人们开始为论文、为工作四处奔走。聚少离多。生活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去。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留下了什么?一千多个日夜的苍白,或者是一段永远走不进爱情的友情?也许只有X大的女生永远年轻美丽。
毕业前夕,我在球场的看台找到林少词,递上自制的纯白请柬,请他“务必赏脸光临当晚的毕业舞会。”他一脸坏笑,你怎么混的,四年竟没有混到一个男朋友?我就委屈一下,给你点面子啦!我也笑着弯腰作揖谢他。
晚上的灯光很柔和,流泻出来的乐音是淡淡的伤感。别离的情绪笼罩着每一个人。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悲伤里。
林少词终于来了,迟到是他的习惯。同来的还有苏颜。这是我没有料到的。笑容凝固在我的唇边,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呼吸在刹那间停止。在今晚,仅仅是在今晚。我只是想与你共跳最后的一舞,仅此而已啊!
原来风四娘永远都只是风四娘。
夜已深,月光如水。
“去喝一杯吧,我们也算是”兄弟一场“。林少词提议。原来风四娘除了是风四娘之外,还可以是兄弟。我苦笑。苏颜在月光下优雅的打了个哈欠。
“夜深了,我想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我们送你吧。”
我微笑着摇头转身。迎着夏夜清凉的风,我流下了七年来所有的眼泪。一切的往事在我的脑海反复地清晰又模糊。至尽,我还是想不清楚,当年我究竟是怎么爱上那个比我小三岁的林少词?
今晚。我放纵自己在这四下无人的深夜,尽情哭泣。尽情哀悼。
天亮后,我相信,我们必定能够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