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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 [推荐]还吾庄子(注齐物论)沈善增 著

●罔两问景曰
 
罔两问景

  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

  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


  这则寓言不长,字面似乎也不深奥,但意义不易理解。历来注家,往往抓住只言片语,发挥一通,好像也头头是道,但总觉未得庄子的要领。我反复参阅《墨子》、《列子》及《寓言》篇中相关段落,仿佛有悟,谨芹献于读者。

  还是先译后解。

  构成虚影的精微亮尘问光影说:“以前你动作,现在你静止;以前你坐下,现在你站起;怎么这样没有自己的定则呢?”

  光影说:“我不是要有‘物形’的条件才能实现吗?我依据的‘物形’的条件,不是还要有‘光’的条件才能实现吗?我的实现条件‘镜像虚影’不就像蛇蜕的皮、蝉脱的壳吗?怎么知道应该这样?怎么知道不该那样呢?”

  解释前,需先引一段《寓言》篇中相似段落:

  “众罔两问于景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景曰:‘搜搜也,奚稍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有待者乎?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这段话,看上去与本段极其相似,无论是字面还是整体意义,但实质上,有一个根本的差别。原来。我因为没弄清这一点,所以有些地方总觉得不能吻合。及至意识到此后,才豁然开朗。且待后面细说。

“罔两”,《郭注》:“景外之微阴也。”《释文》:“向(秀)云:‘景之景也。’崔(譔)本作‘罔浪’,云:‘有无之状。’”先秦时又传说为山川之精怪。《左传·宣三年》:“螭魅罔两,莫能逢之。”这个义项,后又写作“魍魉”、“罔象”、“蝄蜽”等。“罔”,是網的古字,捕鸟兽鱼类的网,《易·系辞》:“作结绳而为罔罟”。引申为编织、收集、归拢,如“网罗”。“两”,是古时军队编制单位,二十五人为两。《周礼·地官·小司徒》:“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又是古时作战的一种阵名。《左传·昭公元年》:“为五陈(阵)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孔颖达疏:“五陈者,即两、伍、专、参、偏是也。”因此,从字面上说,“罔两”有“集阵”之义。是什么东西的集阵?是发光的精微粒子。庄子认为“精”是一种高能量的极微粒子,因此,传说中的“罔两”,在庄子看来,不过是“精”的某种形态的集合体而已。影子说有摸不着,说无看得见,庄子认为也是“精”的一种集合形态、故借用“罔两”之名。从《寓言》篇中“众罔两”一词看,“罔两”是从一个个单独微粒的角度立名的。《郭注》说到了“微”,《向注》说到了“景”(此“景”是光的意思),都有所涉及。但郭象说“景外”,显不如向秀说“景之景”。综合上述意义,我译为“构成虚影的精微亮尘”。

  “景”,差不多注家都注为“影子”,唯章太炎认为应按其“本训”为“光”,“如字读”。其实,把“景”理解为“影子”或“光”,都比庄子使用的“景”的概念要狭隘。《庄子》之“景”本自《墨子》。据孙诒让《墨子闲诂》按语:“《说文·日部》云:‘景,光也。’《大戴礼记·曾子<天圜>》篇云:‘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内景。’盖凡发光含明及光所照物、蔽而成阴,三者通谓之‘景’。”古人是从发光体、光所照物、物的虚影(镜像)这三个角度去命名“景”的。(虚影也不是指投影,而是指镜像,从“金水内景”句中可见其义。“金”指的是铜镜,“水”指的是静水,古人用来鉴照。)庄子说“景”,也包容这三层意思。但庄子又以“吾”代称“景”的本体,以喻道;而以“光所照物”、“发光体”与“物的虚影”为“景”的呈现,用“吾所待”、“吾所待又有待”、“吾待”、“我”、“彼”、“予”代称,以喻“物”。我以前因为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句义总讲不清、理不顺。“景”有这三重所待,故译为“光影”。以“光”在这里又暗喻本体,故将“罔两”译为“亮尘”。

  明白了“景”有三待,“景”的答话就比较好理解了。本节中的“景”是从“吾”的角度来回答的,《寓言》中则是从“予“、“我”(“物的虚影”与“被照物”「形」)角度来回答的,这是两者根本的不同。“吾”与“我”是两个不同层次的概念,不作严格区分,就会造成意义的混乱。

  因此,在本段中,“吾有待而然者”,“吾”指“光影”本体,是个抽象的观念。这一点,历来注家都未能见到。即使章太炎理解为“光”,还是“景”之一“待”(本体的一种呈现形式),而非本体。这就像指某人为“生命”,这“生命”定义是从某人具有生命意志、活动的形体与意志支配形体的一系列行为等三个方面来说的,但其中任何一方面,都只是“生命”的表现,而非“生命”本身。某人虽然是具体的,但称某人为“生命”时,这“生命”却又是抽象的,尽管这“抽象”能通过各方面的“具体”表现出来。历来往家犯的同一毛病,就是不能作这一层抽象,哲学思辨能力与庄子相距太远。“吾有待”之“待”才是指“景”的一个方面,这里指的是“物形”。这句话直接回答罔两所问,为什么一会儿动,一会儿静;一会儿坐,一会儿站?“吾有待”之“待”,与《寓言》中“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的“我”相应。

  “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中的“吾所待”,即上句之“待”,为“物形”。“又有待”之“待”,指“光”,“景”的又一方面,与《寓言》中“彼,吾所以有待邪”及“彼来则我与之来”云云中的“彼”相应。

  “吾待蛇蚹蜩翼”中的“吾待”,指的是镜像虚影,与《寓言》中“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中的“予”相应,是“景”的再一方面,而历来注家认此为“景”,生出很多妄解。“吾待蛇蚹蜩翼邪”与“予蜩甲也、蛇蜕也”两句一比较,蛇蚹蜩翼之义自明。《释文》:“蛇蚹……司马云:‘谓蛇腹下龃龉,可以行者也。’”《成疏》:“昔诸讲人及郭生注意皆云:‘蛇蚹是腹下龃龉,蜩翼者是蜩翅也。言蛇待蚹而行,蜩待翼而飞,影待形而有也,盖不然乎。若使待翼而飞,待足而走,飞禽走兽,其类无穷,何劳独举蛇蚹,颇引为譬?今解蚹者,蛇蜕皮也,蜩翼者,蜩甲也。言蛇蜕旧皮,蜩新出甲,不知所以,莫辩其然,独化而生,盖无待也。’”《成疏》解“蛇蚹蜩翼”为“蛇蜕”、“蜩甲”,显然比司马彪、郭象等来得正确,但他的一番理由,实为蛇足。“蛇蜕”、“蜩甲”之喻义,其实本来很清楚,“蛇”、“蜩”喻“物”,“蜕”、“甲”喻“物”之“镜像虚影”,庄子还怕有歧义,又加了一句“似之而非也”。而《今注译》也对《寓言》中“予蜩甲也,蛇蜕也”这样明白的句子视而不见,跟着郭象去说什么:“我所待的就像蛇有待于腹下鳞皮、蝉有待于翅膀吗?”也是叫人“恶识所以然”。

  “景”既然不仅是“光”、不仅是“物形”、不仅是“虚影”,而又是“光”、又是“物形“、又是“虚影”,所以,从本体“景”(“吾”)来说,就不会以此为“然”,以彼为“不然”。罔两所说“特操”,就是要“虚影”不随“物形”而变,以“虚影”为“然”,以“物形”为“不然”。在本体“景”(“吾”)看来,“物形”与“虚影”都只是“景”的一方面的表现,怎么有彼此、然不然之分呢?庄子借有“光”、“物形”、“虚影”三待之“景”,来形象地阐发“道通为一”,“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已而不知其然,谓之道”的甚深奥义,是本节寓言的要旨。陈鼓应先生说:“影子无心而动,其有动静,而不知所以然。影子与蛇皮看起来相似,其实不然。有火和日光,影子就显现;阴天和夜晚,影子就休息,可见影子并无待于形……‘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是指‘火与日’,即是说,影子和阳光一样,徜徉活动。‘强阳’便是形容自由自在的活动状况,亦即‘无待’境界的描写。‘无待’就是指对外境无所依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精神都能独立自由、逍遥自适。”(《新论》)这段话,就是混淆了本体“景”与“景”之“待”以后产生的妄解的典型例证。反过来再次证明,庄子思维缜密,用词谨严,且处处为读者着想,设下不少标记(如“吾”、“彼”、“予”、“我”等)。尽管因年代久远,语境迁变,造成隔膜,但只要虚心求解,循迹而行,还是可以接近庄子的。知庄子还不算难,难在要有自知之明。

  “景”有三方面意义合成,此思维方法,与佛教说一切法皆由缘起和合而生有相似之处。章太炎认为“此章复破缘生而作无因之论”。但庄子举有三“待”之“景”,意在证“道通为一”,与佛教说“缘起性空”,意在破法“实”之相,立论角度完全不同。将两者作些比较,是可以的,认为此章就是“破缘生”,那是张冠李戴。王夫之解本节之义为“此明有待无待之不可知也”,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从他们的错解,亦可见他们都没有认真研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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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庄周梦为蝴蝶
 
庄周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生晓梦迷蝴蝶”,这大概是《庄子》中最著名的一则故事。都说这是寓言,但依庄子的分类标准来说,寓言是“藉外论之”,这里讲自己的事,似乎应是“卮言”。然而,再仔细看,《庄子》中以“庄子”之名出现的地方很多,而以“庄周”之名出现,一共只有四处。除本节外,《山木》中庄周讲了个“螳蜋捕蝉,异鹊在后”的故事,《外物》中庄周讲了个“车辙之鱼”的故事。而《天下》篇中,则是将“庄周”与“老聃”等作为诸家之一来加评论。由此可见,庄子用“庄周”,完全是将他作为一个人物对待,与其他人等价,是个纯粹的“他”。而称“庄子”,则是第一人称用第三人称形式来表现,实质还是“我”。所以,本节还是可以视为“藉外论之”的寓言。

  夜里庄周做了一个梦,变为蝴蝶,活泼洒脱,完全是只蝴蝶;自己感到非常得意,不知道有什么庄周。一会儿醒过来,吃惊失望,还是那个庄周;不知道是庄周做梦变为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为庄周呢?庄周与蝴蝶,那是一定有分别的,不能彻底相知的,这就叫“物”的分化。这个故事,其实是将本章第三节长梧子的一些话(“我与若不能相知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更形象化而已。但长梧子的话少有人知,“庄生梦蝶”的故事流传千占,名闻遐迩、即此可见形象思维的力量。但这故事虽然著名,却还是遭到很大的误解。最大的误解是对“物化”。庄子的本意是指“物”的变化、分化。这里,前句为“周与蝴蝶,则必有分也”.因此“化”为“分化”。其他如“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天道》),“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刻意》),“化”都为“变化”。本节中所说的“物化”,对“物”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即使《天道》、《刻意》篇中所说“物化”,也不过是一种达观的看法而己,离证道的实德还差远呢。但到了陈鼓应先生那里,“物化”成了“物我界限消解,万物融化为一”(《今注译》),“以蝶化象征主体与客体的会通交感,达到相互泯合的境界。这境界实为最高艺术精神之投射”(《新论》),这都从何说起呢?

  但把“物化”视为大好事、高境界的,也不是陈鼓应一个人。王夫子说:“物化无成之可师,一之于天均,而化声奚有不齐哉?”章太炎说:“前章(罔两问景)说无“待”所以明真,此章说“物化”所以通俗。……夫《齐物》者以百姓心为心,故究极在此,而乐行在彼。……为是开示,万化无极,乐不胜计,所以解其耽著,遣其鄙吝。”他们都认为庄子觉得“物化”是好事,真不明白他们是从哪句话中看出来的。但把“物化”理解为好事与理想境界的观点,似乎越来越占上风。《辞海》(1979年版)“物化”条:“①庄子用语。一种泯除事物差别、彼我同化的意境。”被《辞海》这么一注,“物化”仿佛是盖棺论定了。

  对“物化”的误解,庄子也有一定的责任,一是他把这故事的意象,描绘得太美丽了。中国人是喜欢大团圆结局的,感情上不愿接受“物的分化”这个悲剧式的结论,就把它曲解成一个其乐融融的化境。可以说,这是读者反过来幽了庄子一默。二是他把“物化”与‘知天乐者”与“圣人”的死亡联系在一起。他的本意虽然是说一种达观的态度,是观念上对死亡的超越,而人们则认为是真实地战胜了死亡,进入了不死的境界。这种形死而实不死,佛教称为“涅槃”、“圆寂”(圆寂即涅槃之意译)、示寂、入灭、灭度、归西等,中国民间则称为物化、羽化、迁化、坐化(坐化多指僧侣,但“化”之义乃完全是国产)、鹤化等,这些“化”,都源自“物化,。“涅槃”是成佛,“物化”是成仙,在中国人心目中这两者是等价的。“涅槃”是佛教中最美妙的境界,“物化”自然也是中国人心中最美妙的仙境了。

  因此,这个误解,可以说是个“事出有因”的美丽的误解。但误解再美丽,毕竟是误解,我不得不将其捅破。在《庄子》三十三篇中,本没有与‘涅槃”相应的用语,“知天乐者”与“圣人”,境界也不能与佛相比。也许庄子对此有个说法,但只能在被郭象删去的十九篇中。

  顺便说一说世人对“涅槃”的误解。

  前文已经说过,东方哲学,佛教与道家,是唯动主义,以动力为本源与本体。从唯动主义哲学看来,西方哲学认为“运动离不开物质,物质离不开运动,不存在没有运动的物质,也不存在没有物质的运动”,这样的观点,是有失偏颇的。固然“物”都是动力本体(本源)的体现,可以说不存在无“吹”之“籁”,没有离开运动的“物”,但没有“物”,动力性本体不仅照样存在,“识心”寂灭,正可以回归到“妙明真心”,可以“吾丧我”,而且,这种回归,正是修行追求的目标。俄国佛学研究者舍尔巴茨基在《大乘佛教》一书中,企图以物理学热寂说的假设,来说明这种终极状态——“涅槃”如何一方面能量不失,另一方面又因绝对的能量均衡而在涅槃界中“无造作生起”。

  热力学第一定律告诉我们,能量是守恒的、不灭的,但第二定律,又称熵定律又告诉我们,能量只能不可逆转地沿着一个方向转化,即从对人类来说是从可利用的到不可利用的、从有效的到无效的状态转化。所谓熵,就是这种不能再被转化作功的能量的总和。热力学第二定律,预示地球乃至整个宇宙,最终都会失去一切可利用的能量,失去一切秩序,达到最大值的熵,即所谓“热寂”的最终热平衡状态。热寂的系统——地球乃至宇宙,在一般人听来是可怕的预言,是人类头顶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剑,在舍尔巴茨基看来,却是为“涅槃”——没有任何“物”(物质与精神)的能量守恒状态找到了科学的依据,也就是说,现代物理学证明了没有“物”的动力性本体(本源)的存在的可能性。从这一点来说,我是赞同舍尔巴茨基的这一努力的。但是、就我个人体会而言,现代物理学的概念、定律,根本无法言说东方哲学中的“妙明真心”、“识心”、“道”、“物”等观念。从方便说法角度而言,为了使现代人信服,不得不借用一些现代科学术语,也要防止过度运用类比推理,导致执著与穿凿。舍尔巴茨基用热寂比附涅槃,从而以热寂中无可利用能量来推论涅槃界中无造作生起,推论一种其中所有能量均已消灭的状态不可能是精神性的,所以涅槃不是精神的,就犯了这种毛病。而且,若要借科学术语来说明涅槃,我倒宁可取与热寂说相反的耗散结构理论。第一、无论释迦牟尼与老庄,都认为动力性本体(本源)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是个开放系统,而开放系统适用于耗散结构理论。第二、释迦牟尼与老庄都是从生命立场出发,来研究本体(本源)与宇宙的,所以,他们对本体(本源)的描述都具有生命性而不是物质性,所以这本体(本源)本身就具有动力,而不像西方哲学中的宇宙,始终存在一个谁来推动的问题。生命就是耗散结构。生命不仅是产生熵,更是制造负熵的。第三、热力学第二定律可以从一个小的封闭系统推向整个宇宙,成为热寂说,耗散结构理论为什么不能推向整个宇宙,来个负熵定律、热满说呢?为什么不能设想涅槃的生命就是最大的耗散结构,大到与开放的宇宙重合,或者包容封闭的宇宙(就像《楞严经》中说的“晦昧成空”,虚空还在妙明真心之中,何况包容在虚空中的宇宙)?这样的生命,不是达到最大值的熵,而是达到最大值的负熵,一切都是他可利用的能量。佛说的“大自在”、“一切法皆是佛法”,老子说的“无为而无不为”,庄子说“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不正于这种状况更接近吗?最大值的熵,与最大值的负熵,正极与负极,从表面看来,也许十分相似,甚至是一样的,就像没有一点颜色的白纸与涂满白色的白纸看上去似乎是一样的。所以老子说太初有道,而修证的目的也是道。佛说本源上是妙明真心,而涅槃后证得的还是妙明真心。但从方便说法角度,“道”与“德”,“妙明真心”与“涅槃”,定义还有不同。此义前面已经说过,不再赘述。这里只是向读者再重申一点。应把“涅槃”理解为“大自在”,而不是如“至于无知之物”般的“死寂”。佛教中将“涅槃”译为“圆寂”、“寂灭”等,“寂”、“灭”的是识心、烦恼,而非本体动力。“应无住相而生其心”,“寂”是彻底地“无住相”,“圆”就是永远完满地“生其心”。

  这样理解,才符合东方哲学(佛教与道家)的奥义。

  谨录199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墨西哥诗人帕斯的一首诗为本章作结:

  一只蝴蝶在汽车丛中飞来飞去
  马里·何塞说
  它肯定是庄周在纽约观光
  但那只蝴蝶
  不知道是蝴蝶
  梦见它是庄周
  还是庄周
  梦见他是蝴蝶
  蝴蝶从不疑惑
  它飞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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