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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聊斋]惊魂六日  热血:花残

[征文/聊斋]惊魂六日  热血:花残


                  一
  楚惜刀死了。
  在新年的前一天。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没有疾病,没有伤痕,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完全查不出死亡的原因。
  然而,他却真的已经死了。灵魂离开了这具年轻的躯体,飞舞遥远的地方。
  另一个世界!
  
  初一。
  新年的第一天。
 一片欢天喜地之中,有两个人却为了一个并不愉快的原因聚在了一起。
  ——那便是楚惜刀的死!
  嘈杂的鞭炮声中,书航与梁影儿默然相对良久。
  “他,真的死了——”书航的声音显得有些悲伤。
  梁影儿低首不语,微微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书航喃喃说道。
  梁影儿沉吟少许,道:“据我所知,至今还没有人能知道他真正的死因。”
  “的确没有人知道——,可是——”书航仿佛欲言有止。
  “可是什么?你知道什么?”梁影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
  “楚惜刀生前的两三天,曾经告诉我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书航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神秘,仿佛蕴藏了重大的秘密。
  “奇怪的事?是什么?”梁影儿似乎也受到感染,压低了声音。
  书航犹豫了很久,才接着道:“二十六号那天楚惜刀告诉我,最近他不断收到了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梁影儿一诧。
  “不错,是骚扰电话!他说有一个阴森可怖的声音不断的说要将他的灵魂带入地府,到地府中去陪伴他!”
  梁影儿微微一颤,书航继续道:“可是他照来电显示打回去的时候,却一直没有人接。”
  “就像对方从人间消失了。”书航又补充道。
  “你认为她的死,与鬼魅有关?”梁影儿失声道。
  书航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两个人的眼睛互视着,空气仿佛已在一瞬间凝固,气氛诡异到了极至! 
  “不可能!”梁影儿激动的站立起来,喝道:“你是不是聊斋论坛的版主当久了,脑子不正常了!”
  书航仍然静静的看着她激动的脸:“你不认为这事有些太离奇了吗?你不认为他的死太不可解释了吗?”
  书航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飘到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虚渺的难以捕捉一丝痕迹。
  “我不能接受!决不能!”
  梁影儿的确不能接受。
  写鬼故事的人通常都不信鬼,信鬼的人通常都不敢写鬼故事,连想想都会害怕,何况是写。
  而且书航的说法也确实太虚幻太难以置信!所以,梁影儿走了。
  她已经不愿再讨论下去,她已不愿为了这些无稽的话题再浪费时间。
  书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只有哀伤。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其实已是最后的一面!
  他隐瞒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他也同楚惜刀一样接到了催命的电话!
  所以今天,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黄昏,已西下。  
  残阳艳如血,一色欲滴的腥红!谁的血?竟挂在天边!
  书航安座在卧室的摇椅上。
  天空黯淡,太阳的光芒一丝丝被夜幕抽走,就像生命一点一点的消逝。
  永远不会停息,直到一切的终结!
  书航望着窗外似血残霞,目光也变得无比沉重与黯然。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最后的一天竟是如此的短暂。
  明天的日出会是什么样?他已不可能再知道。  
  只因为,今夜已是最后一夜!只因为,他已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
  楚惜刀在接到电话后的第六天暴死。
  今天也是第六天,不过却是书航的第六天,也是最后一天!
  “嘘——”
  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一下沉重的心情。
  他很想最后再笑一笑,可是他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到了。
  夜如此的寂静,静的令人窒息。他想大喊,可是同样做不到。
  现在他连高喊一声的勇气也都已经没有,他只能静静的坐着,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知道,他的时间只有这么多了。
  钟声敲过十点。
  清脆的报点声,这刻在他的耳中也已变得那么凄凉与刺耳,就象是自己的丧钟。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秒钟“嘀哒”声,现在就象是生命的倒计时,没轻敲一下,生命便又消失了一寸。
  书航一把抓起桌上的闹钟,愤怒的扔了出去!
  他不要时间!
  不要!

  夜还是如此的安静。
  安静的让人心中直发怵,就像一条毛虫在里面不停的来回蠕动。
  书航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
  他已经累了,太累了。过度的压抑与紧张已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眼前仿佛渐渐模糊,睡意袭上心头,一切似乎都已变得朦朦胧胧。
  直到失去了所有的直觉……

           二
  梁影儿见到了书航,不过是在医院的停尸房里。
  书航死了,就在他们见面的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二。
  跟楚惜刀的死因完全一样。
  ——就是完全没有死因。
  即使这具身体仍然远比绝大多数的人都健康的多。
  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躺在停尸房的冰箱里。静静的平躺着,用无言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今天是初三。
  东莞天空刮过的风,就像锋利的刀子,刮得脸上阵阵痛意。
  可是心中的悲伤更重!四天里,她已失去了第二位好朋友,一起工作的好伙伴。
  “为什么会这样?”她仿佛是在问自己。
  可是,却没有答案。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梁小姐。”一个中年夫人的声音叫住了她,是书航的母亲。
  “伯母,有什么事吗?”梁影儿停住了脚步。
  “航儿有一封信要交给你。”航母道。  
  “信?”

  梁影儿拆开了书航的信——

  “影儿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不再人世。
     楚惜刀的死决非偶然。
     我的死也同样决非偶然。
     神秘的电话也找上了我。
     我没有告诉你。
     因为我知道即使对你说了,你也一定不会相信。
     鬼神之说,莫测有无。
     我不知道一切是否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但我想,很快便会有答案了。
     如果我真的身遭不测,便足以证明这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并不希望你能帮我们做什么。
     只是这一切实再太离奇、太离奇了!
                     你永远的朋友
                      书航
                      二零零三年二月二日绝笔”
  
  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他也清楚的明白,自己是逃不掉的。
  两条年轻的生命,换来的是一个离奇而可怕的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
  人的生命真的如此脆弱?那么生存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死亡?
  楚惜刀不明白,书航也不明白,而现在只剩下了梁影儿,她呢?
  她的将来,她的路是否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因此而改变?
  更没有人能够回答,即使是她自己,同样不能。
 
  夜,已深了。  
  月亮挂在天边,早已高悬。
  心中的凉意与夜风之寒,哪一个更甚?
  飒飒满目,却是温暖的屋室所丝毫掩拭不去的。
  微风轻袭,手中的信纸稍稍撩动,仿佛已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条虚弱的生命在轻轻的颤抖着。
  似乎仍不甘就此消殒,趁这凄清之夜,回来再次诉说着一些无奈与不幸。
  月影迷离,人更憔悴。
  这一切都是如此难以置信,令人难以接受,从病院回来后的几个小时,竟仿佛是经历了一生得漫长。
  失去了所有的精力,只能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着,内心中的澎湃,汹涌如潮。
  人已平静。心何时才能平静?可是,真的能够吗?
  梁影儿轻轻叹息,悠长的叹息声,似乎带走了无数伤怀,还是又凭添更多愁?
  心中冷暖,唯有自知!
  信已看过了许多遍,每一个字都已仔仔细细的看过了许多遍。
  可是它,仍握在手中。总感觉到其中似乎仍充满了未知未解的朦胧,仍不能放下。 
  “究竟是什么呢?”
  梁影儿已无数遍问过自己,却同样没有答案。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已过午夜。
  城市灯火零星,人如梦。
  还有什么人未眠?还有多少放不下的心事?
  呼啸的风,就像魔鬼粗重的呼吸声,愤怒的席卷着整个人类的世界,尽情发泄凶残的本性!
  决不停止!

  梁影儿睡意渐浓,哀伤与不安,有时就像洪水猛兽,瞬间就能将一个人所有的精力吞噬一空!
  灯已熄,很早便已熄。人常在悲伤时将自己置身在黑暗之中,然而黑暗中悲伤却只会更浓,浓得再也化不开!
  迷迷蒙蒙之间,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划破寂静的夜空。
  急促的响声,就像一只紧紧扼住咽喉得手,一瞬间心已跳到了喉咙口!
  是谁这么晚?梁影儿接起了电话,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你就要死了——”
  “我会把你的灵魂送进地狱——”
  “你是谁!”梁影儿大声叫道,“你究竟是谁!”
  对面再次传来了同样的声音,鬼魅一般的声音,也许就是鬼魅的声音!
  “你就要死了——我会把你的灵魂送进地狱——”
  “你是谁!你是谁!——”
  梁影儿发疯似得吼叫着!然而,对面的声音却已经消失,只剩下一连串的“嘟嘟”声。
  此时此刻,就连这“嘟嘟”声竟也变得无比诡异与可怖,就象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死亡的召唤!
  风再次从窗口吹进来,一阵寒意从脊梁慢慢升起,一直升到头顶!
  听筒还握在手中,只因为手已完全僵硬。额头渗出的汗水被风吹冷,心也被吹冷——
            三
  太阳从天边渐渐升起,光芒照亮了整片大地,黑暗是否真的已经消失了,还是刚刚开始?
  梁影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已坐了一夜。现在的太阳是多么的可爱,就像生命。
  太阳每天都会在这里升起,可是生命呢?它还有多久?还有多少时间?
  难道真的只有六日?最后的六日!

  初五。
  凤凰山。
  墓场。
  很少有人会在新年伊始来这里,所以也就显得特别冷清。虽然是大白天,也无处不透出一股阴寒的气息。
  此刻墓场中站立一人,梁影儿!
  她来到了这里。
  那天夜里她已按照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拨了回去,就像楚惜刀与书航说的那样,一直无人接听,仿佛是拨进了无人的地狱,失去了人间所有的联系。
  然而,她并不死心。天亮后,又试了一次,结果却已不同。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确定是一个男人,绝不是鬼!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苏州凤凰墓陵!
  因为她要来看一看,这个用电话已索走两条生命的地方!
  从广州到苏州,整整坐了一夜的火车,然而她没有一刻合上过双眼。
  只要一闭上眼,楚惜刀与书航的脸便会在她的面前不断来回飞舞。嘴角仿佛还带着诡异的狞笑,似乎是在欢迎她的即将到来!
  恐惧已令她几乎丧失了睡眠的能力,难道真的已经必死?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问天,天却不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安排,一切早已注定!
  身边是无数坟墓,而面前的,却只有一条看不到远方的路,一条不知道何时便会突然走到尽头的路!

  冬天的太阳总是落的特别早,黑夜很快就会到来。
  墓场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离开了,没有人愿意在新年的时候留在这里。
  也许只有一个例外,她就是梁影儿。
  她没有走,因为她要留下来,看看午夜的这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现在自己绝不会有危险。
  在第六天的午夜之前,她绝不会有事,也绝不会死。黎明前的时刻总是最黑暗的,暴风雨前的时刻也总是最宁静的。  
  同样,她现在也是最安全的。
  可是这安全还能维持多久,是不是太短暂了?而她的前方,等待着她的将会是黎明,还是暴风雨? 
  夜很快便已来临,真的很快。就像消失的生命,真的很快!
  梁影儿已在墓场办事处的窗前等了六个小时,从六点到十二点,整整六个小时。
  一动不动的站着,她简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手脚凉的像冰一样,可是她已没有了感觉。
  旷野得风比刀更锋利,一道一道刻在脸上,就像鬼卒手中的鞭子。抽冷的已不是这惨淡夜,而是人的心!
  时间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在你希望它停止的时候,它流逝的比世上任何事物都快的多,而当你想它快些消失的时候,它却迟迟不肯离去。梁影儿的手已冻僵,双脚开始麻木,双眼也许是在风中睁得太久,已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两滴咸涩的泪,滚了下来。
  心中的辛酸,比泪更涩!
   
  泪已吹干。
  红肿的眼睛再次凝注,凝注在窗内的一部电话上。就是这部电话,夺走了楚惜刀与书航的生命。
  白天她已经仔细的看过,只是一部很普通的电话,可是难道只有在夜里才会露出它本来的样子?现在她是不是已经可以看到了?
  可以!一定可以!因为,它已经有了动静!
  “啪”的一声轻响,听筒落在了地上。梁影儿全身霎时一震!
  夜,如此寂寥。竟能清楚的听见电话中传出的“嘟嘟”声,还有拨号的声音!
  电话的视屏上闪烁着碧绿色的数字,就像午夜的鬼眼,在漆黑的天幕中跳跃着骚动着,疯狂寻找着下一个吞噬的目标!
  “1——3——9.......”
  心在剧烈的跳动,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浓稠的停止了流淌。没有人会比她更熟悉这个电话号码,因为这个号码就是她自己的!
  梁影儿掏出了手机,手机已在震动,屏幕上紫色的数字似乎也变得深邃起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遥远的地狱!
  她没有接听,也没有逃走。只是晕倒了,晕倒在了这片坟地之中——

  太阳落下了还会再次升起。
  夜,不会是永远。
  然而她呢?她的黑夜何时才能终结?她的太阳还会不会再升起!


             四
  有日落就一定有日出,有黑夜就一定有天明,梁影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冰冷的身体上,就像一块正在慢慢溶解的冰,她醒了过来。
  朝阳有些刺眼,可是她并不在意,她又过了一夜。又少了一夜!手机上的一个未接电话,残酷的证明着昨晚发生的一切,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如此的真实!
  她该往哪里逃?她能往哪里逃!

  中午,十二点半。
  太阳躲到了厚厚的云层中,天空显得有些苍白。
  就像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颜色。

  “呜——”
  火车的汽笛声竟然可以如此的嘹亮,仿佛要将天空都冲破一道裂缝,心灵是否已被震彻?生命是否也能如此嘹亮?
  梁影儿就在火车上,她在想着什么?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大脑中仿佛是空荡荡的,失去了一切的思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她搭上了这列火车。
  她要去上海。在那里,她还有一个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也许同样无法给她任何的帮助,但是现在对于她而言,还有什么能够比一个朋友更重要呢!
  朋友,多么可爱的两个字。即使面前是不归的路途,又有什么可怕!
  心中已是温暖的,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即使死亡,又何妨!

  花残住在近郊的一栋别墅里,别墅并不大,但一个人住却已足够了。
  客厅在一楼。花残喜欢独居,也很少会客,所以客厅中并没有豪华的沙发,厚厚的地毯上只放了几个宽大的坐垫,简单却很舒适。
  两个小时后,梁影儿已坐在了这里,手中是一杯香淳的龙井。
  茶是花残给她的。
  他看得出,梁影儿现在需要的是一杯热茶,龙井可以让人的心情平静。他同样看得出,梁影儿现在需要的就是平静!
  花残看着她惊魂未定的脸,目光有些沉默。
  梁影儿放下手中水杯,温暖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丝红润。花残为她斟满水,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惜刀死了。”这是梁影儿说的第一句话,花残已皱起了眉头。
  “书航也死了。”这是第二句话,花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他并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梁影儿现在一定有很多话要告诉他。这些话,她已在心中藏了太久,久得可以让一个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他们都死了,我也快要死了。”
  声音已哽咽,眼泪怎么还能忍得住。晶莹的泪水滴落在水杯中,荡起一丝微晕,心中的惊涛骇浪,此刻是否也已化为了淡淡的涟漪? 
  无论明天会是什么样,至少这一夜已是温暖的,是否已经足够了?
  或许,已该满足——
 
  花残独自站在顶楼的天台,任由刺骨的风涌入自己的胸膛。
  他该怎么做?他能做什么?为这个已被痛苦与折磨逼到绝望边缘的朋友!   
  人顷刻已冰冷,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变得舒服一些。拳头紧握着,指甲深深的刺进了肉里,鲜血流了出来。可是他并不觉得疼痛,只因为心中的疼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梁影儿已经睡了,睡得如此深熟,就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花残没有打搅她,他只想让她知道,来到这里绝不是错误的选择。只要他还活着,所有遭遇不幸的朋友来到这里都绝不会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这个温暖的家,永远向需要它的人敞开着。而这里的主人永远都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花残不知道自己能为梁影儿做什么,也不知道明天还能够帮她多少。但至少这一夜,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因为这已是可以做的唯一! 

  黎明总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到来,他始终都相信,不知道这一次,是否同样不会令他失望?
  但愿如此,否则会如何,他已不敢想像!
  不敢想像!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2-24 8:49:44编辑过]


秋风残叶了无痕,肠断亦无痕. Andy_lzj@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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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从远处的天边射出第一道光芒,还并不灿烂。却已十分眩目。
  花残看到了。
  他已等了一夜,只为这一刻。
  这一刻,光明照亮了他的心,胸中奔腾的是无尽的勇气和信心,对光明的信心!一个人一旦有了勇气和信心,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呢!还有什么困难无法度过!
  梁影儿还在熟睡,静的梦中是否已没有了恐惧与死亡。花残看着她憔悴的脸,慢慢抬起了头望向远方,远方的天已经亮了,那么这边呢?
  
  黄昏,又是黄昏。
  喝不完的杯中酒,道不尽的别离愁,别离似乎总在黄昏。
  花残坐在客厅的靠垫上,手中端着茶盅,龙井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你要走了?”
  梁影儿从卧室中走了出来。
  她是午后才醒的,充足的睡眠让她看起来又充满了神采。然而,眼中的凄凉仍然满溢。
  “我要走了。明天是书航的葬礼,我不能不去。”
  花残浅泯了一口茶,道:“然后呢?”
  梁影儿微微垂下了头,不让花残看见自己伤感的目光。
  “然后——,然后就回家等。”
  “等?”花残道。
  “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花残也沉默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再见吧,也许不会再有机会再见了。”梁影儿说着已径自向门外走去。
  门外就是她自己的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自己的路,一定要自己去面对,哪怕那是一条不归之路!
  “等一等。”花残突然道。
  梁影儿回过了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喝完这杯茶再走吧。”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茶是热的,喝一口再走吧。”
  梁影儿端起了茶盅,门外无论有多冷,此刻心已是热的!
  眼眶已湿润,花残又何尝不是。他们都知道,这也许已是最后一次。
  “相信我,一定要坚持到底。”
  “只要你坚持,就一定会有生机。”
  花残坚毅的双眼中闪烁着生命的光辉。生命是什么?岂非不正是坚持!
  
  初八。
  书航的葬礼是在下午举行的。
  母亲的哭声,朋友的悲伤,天空中飞扬的只剩下浓烈的哀怨,和一片愁云惨雾。
  梁影儿始终沉默着,周围的叹息与哭声,仿佛将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心中总是萦绕着一个奇怪的念头,——像是在出席自己的葬礼。  
  也许就在几天之后,自己的葬礼上,又将是什么的样子?  
  年轻的生命匆匆逝去,无辜的消亡,多么可悲。自己又何尝不是?命运已将她带到了这里,这个死亡的边缘!  
  “你好吗?”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您好。”
  梁影儿又一次见到了航母那布满皱纹的脸,短短的几天里,这位老人仿佛又衰老了许多,空洞无力的双眼中泪迹犹未干透。
  她今天送走的是自己的儿子。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比这更悲惨,生命里余下的时光,她要将怎样度过?还有那一个个寒冷的冬季,又要她如何独自捱过去? 
  梁影儿很想讲几句安慰的话,可是此刻却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
  天边斜阳掠过,照在墓碑,也照在她的脸上。
  斜斜的影子,仿佛交汇在了一起——  


              六
  初九。
  最后一天,最后一夜。
  
  今夜月色极好。皎洁的光,尽情播撒在宽广的大地,将阴冷的夜蒙上一层淡淡的暖白。
  钟敲十下。
  每一下,仿佛都是敲在心上,敲碎宁静的夜,也敲碎沉重的心。
  梁影儿想到了楚惜刀,想到了书航,也想到了花残。
  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什么不多想一些令人愉快的事呢?
  她有过朋友,许多好朋友!这一生是否已经足够了?死又有什么可怕?有没有明天,又有什么关系!
  嘴角渐渐露出了恬静的笑容,淡淡的,却已足够动人。生命的美丽,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人心! 
  风停止了呼啸,就像一只睡去的雄狮,失去了不可一世的威严。
  最后的一夜和风,是不是上天最后的恩赐?梁影儿突然苦笑,这也是一种幸运吧!
  幸运?是否有一些讽刺?不过她已并不在乎,心中已不再忐忑与不安。
  遥望灯火阑珊处,有多少快乐的人,正在享受着自己的人生。梁影儿仿佛听见了他们的欢笑声,可是这笑声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渐渐的,耳边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也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睡意已笼罩着整个身体。
  
  “铃——”
  一声疾响骤然响起,她霎时惊醒,顷刻间睡意顿消!
  是电话铃声!电话!冷汗已渗满全身!如果没有这个电话,现在会怎样?是否已经死去!
  “喂,哪一位?”梁影儿问道。
  “是我。”是花残的声音。
  梁影儿已听出来。
  “你还好吗?”花残道。
  “我没事,你放心。”她的声音有些感怀,却更感伤!
  “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坚持到底。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会有希望!”
  花残不会放弃希望,每个人都不应该放弃希望!  
  “我知道,我一定会的。”梁影儿声音低沉。
  “相信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从话中传来的温暖,如同他的人一般!梁影儿的手掌已经握紧,一定要努力,努力活下去!为了关心她的人,也为了无辜死去的朋友!
  努力!
 
  她打开了所有的灯,睁大眼睛。
  绝不能让自己再睡着了,绝不能!
  钟,敲十一下。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鬼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真的会来吗?
  一定要活下去!

  窗户“吱呀”被风轻轻吹开,是微风?还是午夜的鬼爪?
  梁影儿凝神注视着在风中摇曳的窗户,呼吸已止住,可是心脏却跳的更快了,手心中只剩下整整一把冷汗,冰冷的汗! 
  突然,所有的电灯在一瞬间同时熄灭!霎时的黑暗,令她的眼前立刻消失了所有的影像!
  阴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就像一根根尖利的针,刺入皮肤,刺进骨髓!全身的皮肤仿佛都已经泛起了无数的小疙瘩。
  微微一个寒颤,他真的来了吗?
  是的!他来了!
  当双眼再次适应黑暗的时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飘进了屋里!
  迷蒙的夜中,看不清晰,但似乎是人的形状,却没有影子!
  “你为什么不睡着呢?这样就不会有痛苦了。”
  这绝不是人的声音!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老鼠在吭木头,也许吭的不是木头,而是人的骨头!
  所有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住了,凝固成冰!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梁影儿大喊着,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喊什么,只是要弄出一些声音。
  否则,人一定会立刻崩溃!
  “你今天就要死了,我会送你到地府去。”可怕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就像是在吭自己的骨头!

  “啪——啪——啪——”
  诡异的气氛之中,突然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敲门声。
  没有人去开门,梁影儿不会,他当然也不会,可是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人从门外走施施然走了进来,浅浅一笑,那笑容就像是春风突然拂过了大地,一切仿佛又再次充满了生机。
  “梁影儿,为什么不给这位客人沏一杯茶呢?”
  “龙井!” 

             七
  “你好。”月光照在花残那张坚毅而又温柔的脸上。
  梁影儿看着他的脸,眼中似乎已有了泪光。
  朋友!永远都会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心怎能不为至而热!泪怎能不为之而流!
  然而,花残并没有看她。现在,在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是鬼! 
  “我在跟你打招呼,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花残的声音就象是和一个老朋友在聊天。
  那么的镇定,那么的平静。难道他真的不怕?难道他真的如此自信?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实此刻身上的内衣早已经湿透了,被汗水湿透!
  生命从未像现在这样危如鹅卵,但是他一定要镇定,只有镇定才会有机会。心意一乱,便已必死!
  “你也跟她一起去死吧。”
  那东西说着微微转过了头,月光也照在了他的脸上,梁影儿立刻吓得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一张脸,绝不是!就像是一块被八十个人轮流踩了八十遍的烂肉,已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你有没有看过一块肉在笑?花残已经看见了,而且是阴森的狞笑!
  他已经感觉到胃正在剧烈的收缩,胃酸仿佛已溢到了喉咙口!
  梁影儿已经开始呕吐了,吐了很久,也吐了很多,几乎连肠子都要吐了出来了!
 
  “你们今天都要死了,我会把你们的灵魂送进地狱。”
  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只看见两团嘴唇位置的肉在不停的蠕动。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花残浅笑着说道,其实笑容已经僵硬,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已朝花残走了过去!一步一步靠近!
  此刻,花残体内剧烈收缩的已不止是胃,还有心! 
  他得手抓紧了自己的外衣,这里面藏着他最后的机会。
  额头上已渗出了一丝汗水,贴满外衣内层的四十九张法咒,已是他最后的机会!
  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连夜赶路从杭州林隐寺求来的法咒,是不是真能制服眼前这个厉鬼?他实再没有把握。
  如果不行——,他已不敢想像!
  汗,再次被阴风吹干。
  已经够近了——!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外衣闪电般从身上剥落,翻转过来,紧紧裹在“他”的身上。 
  只见法咒上金色的咒文泛起了耀眼的光芒!“他”在里面不停的蠕动!挣扎!嚎叫!呻吟!
  花残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时间,一切终于停止。法咒燃起了紫色的火焰,将这一切不可思议的东西全都化成了灰烬。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一地残灰。一切仿佛都未曾真的发生过,生命再次恢复了希望!
  花残睁开了眼睛,梁影儿也睁开了眼睛。
  “终于结束了。”花残道。
  “真的结束了?”梁影儿似乎还有一些不敢相信。
  “是真的,都结束了!”花残微笑着说道。
  风再次刮起,但却已不再那么的寒冷!
  突然,两个人都笑了。笑得如此舒畅,笑得如此坦然。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花残道。
  “明天我要把这个故事告诉网上所有的人!”梁影儿道。
  “把这个故事让给我怎么样?让我来写。”花残道。
  “好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你说他为什么会单单找上我和楚惜刀、书航?”
  “对啊,你们三个好像都是‘聊斋夜话’的版主。”
  “是啊。”                   
  “他可能是因为被你们给封了帖,才羞愤自杀的吧。死后还要来找你们报仇。”
  “不会吧!”
  “我看有可能!哈哈——”
  ……
秋风残叶了无痕,肠断亦无痕. Andy_lzj@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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