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杨康
有人说：“杨康是个坏人，但不是个坏男人。”
余不敢苟同。
余向来不太喜欢争辩，所以，余且不论“人”与“男人”之间的种属关系，也不说什么“大民族主义”抑或“国际主义”的伟大精神。余只谈好坏，只谈余心中的“好”、“坏”。
毋庸讳言，站在当时汉人的立场看来，杨康投敌卖“国”，是为不忠；认“贼”作父，且间接害死自己的生父，是为不孝；凭借着金国小王爷的身份，仗势欺人，是为不仁；多次欺骗、出卖甚至企图杀害自己的结义兄弟，是为不义……还有许多言而无信、卑鄙无耻之类的恶名，似乎都可以加诸到他的头上而不为过。但是，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看问题的角度呢？
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假如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含辛茹苦地拉扯自己长大成人的父母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的话，你会怎么做？难道会就此与自己的养父母划清界限吗？反正这种事情余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不论是因为任何原因，即使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一如电视剧中的花无缺做不出来、熊猫儿也做不出来。
回到我们刚才所讨论的话题。试想：杨康在未出生之前就已经身入金国，而且还成为了金国的“小王爷”，而这个身份，是他自己决定的吗？
他生在金国，长在金国，吃的是金人耕种的粮食，穿的是金人纺织的布帛，用的是金人制造的器皿，坐的是金人驾御的车马，享受的是金国贵族王孙“小王爷”的优厚待遇，如果没有金国的这一切，也就不会有那时的那一个杨康！试问：杨康凭什么不为金国效力？
也许，有人会说：“没有金国，杨康也有幸存下来的可能，而且可能就不会做出此等令人齿冷的事情……”
不错，这个可能性是有的，而且还很大。可那一个杨康也许是个商人或农夫或乞丐或侠客或地痞流氓或又一个大宋的昏官小吏……如果他选择了与金人为敌，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因为无论如何，他毕竟还是大宋的子民！
可身处金国王府的杨康不是！他身上除了流着汉人的血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金国给予、培养的。但血液难道是可以用“国界”来划分的吗？汉人的血是红的、热的，金人的血又何尝不是？毕竟，好战者只是个别有野心的金国贵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老百姓是喜欢战争的。退一万步说，即使金人的血都是黑的、冷的，但只要它的本质还是血，它们的地位就是平等的——维系生命。就像生命本身一样，你既不能选择它的有，也不能选择它的无。它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无论你是腰缠万贯的亿万富豪，还是身无分文的街头浪子。
更何况，杨康是在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百般呵护、疼爱下长大的，他虽不是杨康的生父，可他却尽了一个父亲应尽的全部责任。如果说完颜洪烈对包惜弱还有所企图的话，但他对于杨康，却是绝无丝毫恶意的。不错，是完颜洪烈一手造成了杨家的悲剧，他是阴险卑鄙，但绝不是无耻下流。十数年来，他对身为人妇的包氏一往情深却无丝毫冒犯，他对“情敌”之子的杨康更是视如己出，疼爱备至。如果说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包氏的话，那么，包氏死后他又何苦还将这个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随时可能置他于死地的“定时炸弹”留在自己的身边，甚至还想将他们“大金国”的百年基业、江山社稷都交付与他这个异族的“养子”呢？他介意杨康是汉人之子了吗？身为一个金人的王爷，他都不介意了，我们凭什么介意？我们为什么还要责怪、非难杨康？我们出于爱国不允许金人坐拥我们的江山是很正常的，但我们有什么理由也要反对金人要我们汉人坐他们的江山？“天下本无主，唯有德者居之。”在这一点上，我倒觉得有些金人比我们汉人要开明得多。
不错，也许是出于爱国的立场，有些人早已不把杨康当作我们自己人，而只认为他是为了贪图富贵荣华而卖国求荣的卑鄙小人，是金人的走狗，而且还是企图带兵攻占我们汉人土地的侵略者……可是我们想过没有，贪图富贵荣华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天条”？且不说人各有志，就是古往今来，真正丝毫不慕荣华富贵而只想以清贫为乐的人，又能有几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又有谁不想在更好的条件下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恐怕大多数人也都和杨康一样吧？但奇怪的是，偏偏很少有人敢于承认。
至于说到卖国求荣嘛？余个人愚见，如果一个人生于一个国家，也长于这个国家，而当这个国家培育他成才以后他反而要为另一个国家效力，那才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出卖呢！
也许这种说法许多人都不能接受，甚至是嗤之以鼻，但我们不妨再试想一下：若是萧峰当年没有选择血溅雁门关，而是选择了帮助他们契丹人带兵攻宋的话，对于他们民族来说，他将是开疆扩土的“大英雄”、“大豪杰”，但我们又会作何感受？说实话，余以为即使萧峰真的那样做了，都不为过。不只是因为汉人无缘无故地就残杀了他的双亲（虽然当时死的只有他母亲一人，但至少害得他们父子分离三十余年），也不只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契丹人的血，更多的是因为汉人不光养育了他成才，也污蔑、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他用鲜血和生命所换来的一切！包括他的挚爱红颜段阿朱！（她因马夫人康敏的一席谎言而魂归地府。）我们的汉人不止千方百计地隐瞒着他的身世，还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他去攻打他们自己的民族，甚至，在他自己对自己的身世都尚未明了，更未做出任何抉择的时候，我们亲爱的汉人们就迫不及待（抑或说是做贼心虚）地多次联手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安。
但金人对他们的小王爷完颜康呢？则只有爱戴与尊重。（当然，王室内部的夺权之争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总不能要求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郭靖一样吧？再说了，郭靖的生存环境和杨康有着很大的不同，许多蒙古人是根本就看不起身为汉人的郭靖的，他们只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为了拉拢蒙古的勇士哲别而收养了这个苦命的孩子，给他一口饭吃，就连向来以爱才著称的蒙古大汗铁木真也不是真正地信任郭靖，而只是把他当作自己攻伐的工具罢了。更何况蒙古人还间接杀害了郭靖的母亲！
不错，杨康是有意带兵攻宋，可弱肉强食，似乎早已成了战争年代的天经地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就算是在文明社会，也只能是尽量地去美化这种残酷的竞争罢了。更何况当时的宋朝软弱无能、积贫积弱，好不容易出了个岳武穆，可结果呢？只换得一句“莫须有”，魂断风波亭！
蒙古人最终以他们的勇猛剽悍消灭了金，也吞并了宋，并建立起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强大帝国，他们的铁蹄踏遍了亚欧大陆，这，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最佳例证。不用掩饰说什么天长地久，没有一个朝代可以天长地久。
当然，毋庸讳言，杨康也有过错，但余以为他所犯的最大错误便是逼死了自己的生父杨铁心，并由此导致了对他百般宠爱的母亲包氏的殉情而死。他也有着他作为一个金国“王子”的劣根性，如仗势欺人、任性妄为等。
所以，严格说来，杨康既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个有血有肉、并有着自己六欲七情的普通人而已！可惜偏偏有许多自以为大义凛然的人看不惯他，也不屑去理解他，也许，错就错在他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
2006.7.31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