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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原创] [原创]梁羽生散论

<七>梁羽生之十年:《狂侠天骄魔女》
    
   新派武侠五十年代中期发起于香港,随之台湾响应,六十年代传播至东南亚 ,八十年代进入大陆,风靡华人世界五十余载。华罗庚称武侠为“成人的童话”,寄托着复杂时世中成人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的一份纯洁。然而任何人都逃不过时代这块巨大的烙铁赐予的烙印,尤其处于六十年代那个东西方激烈交汇的香港。梁羽生如此,金庸亦如此。1963年香港难民潮及核子等事件彻底激化了左右派的矛盾,当年那对年轻的棋友同事金庸梁羽生也各为其主。不难看出从《天龙八部》开始金庸武侠对当时政治的影射。而梁羽生则更加的明显,《云海》金世遗立在厉胜男的墓前还没来得及离去,梁羽生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始《冰河洗剑录》的连载,亲手打碎自己创造的那份凄美。《狂侠天骄魔女》作为梁氏中期一部较为重要的作品,可以看作是一个转折点。《狂侠》连载始于1964年,终于1968年。梁氏1954年发表第一部作品《龙虎斗京华》,距《狂侠》刚好十年,在这十年中梁氏创作出了《云海》《白发》《萍踪》等最出色的作品。而1966年文革开始,梁氏辞去《大公报》编辑,专心从事武侠创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开始了“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十年。又是十年,再看梁氏小楼深处书桌上的作品,《风雷震九洲》《慧剑心魔》《侠骨丹心》《瀚海雄风》《鸣镝风云录》《游剑江湖》《风云雷电》《牧野流星》《广陵剑》,还有一部未正式出版的《武林三绝》,除了《游剑江湖》和《广陵剑》还有可圈可点之处,其余的算得上梁氏最平庸的作品。而《狂侠》则处于梁氏最辉煌与最平庸的十年的转折点上。

《狂侠》是梁氏篇幅最长的两部作品之一,时代背景设置在金主完颜亮南侵前后。考虑到《狂侠》创作时间稍晚于《天龙八部》,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梁羽生把某些与金庸创作理念上的分歧体现这部作品中。《天龙》与《狂侠》有一定的可类比性,故事背景都是民族矛盾比较激烈的年代,《天龙》主要是宋辽的矛盾,《狂侠》是宋金之间的矛盾,并且书中的主角的萧峰与檀羽冲都是挣扎于两个矛盾的民族的缝隙之间。《天龙》中国家与民族是重合的,萧峰最终成为不拘泥于单一民族的新人;《狂侠》中民族和国家是分开的,根据梁氏的政治理念,皇帝不能代表民族大众,国家由于皇帝的穷兵黩武不能和平,而民族大众是渴望和平的。《天龙》最终还是体现“众生皆苦”的冷漠和王图霸业的虚幻;而《狂侠》最主要的是体现革命意识的侠士对暴君独夫的反抗。《天龙》汪洋姿谑,包罗世间众生就不用说了。《狂侠》也是梁氏力求壮阔之作,一反常态地坚持了四年,洋洋洒洒一百二十回,尽管存在不少问题,总体上还算是情节完整通畅,也基本上能把握住了数量相当多的人物,主角有得有失,配角称得上合格。故事可按照采石矶之战分为前中后三部分,在故事情节上还是有不少的闪光点,如柳清瑶的身世之迷写得扑朔迷离,很是吸引人。个人感觉梁氏架构大篇幅的故事情节还是有些勉强,梁书经常会有一些比较精彩的情节,但往往会淹没在整体平庸之中,或许梁氏本质上是词人,抒情而不是故事是他的强项。由于有不少情节在金庸的书中涉及过,读来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武士敦碰上的丐帮内乱,首阳山上的丐帮大会都会让人联想起《天龙》《射雕》里的相似情节。再着梁氏创作时,似乎有些仓促,本来完颜亮南侵,风云际会的乱世自然是中原逐鹿的大戏,而梁氏笔下这段架构的历史却显得比较促狭,从头到尾都是在和公孙奇,柳元甲几个邪门歪道没完没了地厮杀。采石矶这样一场大战,竟然是柳清瑶等人仓促间结果完颜亮决定了战局。还有辛弃疾五十骑杀入金兵大营,生擒张安国,完全可以媲美甘宁百骑劫曹营的壮举,竟然成了柳清瑶的功劳。可惜了那段“壮岁旌旗拥万夫,锦檐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汉箭朝飞金仆姑。”壮怀激烈。

当然《狂侠》也算是经常被人提起的梁书之一,一般来说看点还是在蓬莱魔女柳清瑶在武林天骄檀羽冲与笑傲乾坤华谷涵之间的选择。网上很多帖子都认为柳喜欢檀要胜于华,柳选择华主要因为民族大义,柳情感上真正喜欢的还是檀,即柳清瑶理智中的民族意识战胜了自己真正的情感。而梁氏则是依靠惯用的“让情”原则,柳清瑶成全了苦恋檀羽冲的赫连清云,解决了这场三角恋。无论如何梁氏让柳清瑶作出的这个选择都是非常迂腐甚至是愚蠢的,读者中也就有了不少“无限叹息为檀郎”。其实大不可为檀羽冲叹息,檀柳之间无果而终是应该的。先看柳清瑶,梁氏全力打造的女主角,绰号蓬莱魔女,顾名思义既有蓬莱仙子的惊艳,又有梁氏魔女的风骨。而实际上不用看完全书就能发现柳清瑶是梁氏作品中刻画得最差的女主角之一,厉胜男的激烈自然是八杆子打不着,魔女的称号也白白被她辱没了,哪有练霓裳的半点风华。甚至是那位经常被人诟病身上太重革命气息的于承珠也远远超过柳清瑶,至少读者能够通过梁氏慈父的笔法感受到于承珠对张丹枫若隐若现的感情下的敏感的少女之心。梁氏笔下成功的女子虽然人格独立,难免有些要强,但坚强的外表下女性之美表现得相当出色。而柳清瑶完全是个失败的范例,柳清瑶不仅不懂得爱情,而且她身上感性的气息太少,基本上是梁氏革命道德的说教工具。柳清瑶与檀华二人的感情近乎拉郎配,没有任何的情感心理上的依据,对照梁氏的经典爱情,柳清瑶对檀羽冲顶多是好感,对于华谷涵则是应该嫁给他,革命需要而已。前期梁氏还在以惯用描摹少女敏感之心的手法让柳清瑶左右徘徊,可惜柳清瑶革命信仰太坚定了,是感情的绝缘体。像柳清瑶这种女子会令人窒息的,也只有华谷涵伪名士的革命同志能与之相配,要真是那位高傲忧郁的檀羽冲娶了她,正要诗兴大发之时,柳同志估计会马上做小檀的思想工作。梁氏力捧柳清瑶做女一号,可惜柳同志除了擅长革命说教外,并无其他太多闪光之处。缺少感情就不说了,柳同志有时不知是自负还是弱智,柳清瑶不识水性,第一次来到江南就差点被韩三娘子在江上给做了,还不吸取教训,最可笑的是竟然被一个小头目骗入太湖,差点落入柳元甲宗超岱之手。柳清瑶很讲究什么江湖规矩,明明可以结果了公孙奇,还怕损了华谷涵的名声,结果导致公孙奇逃走,还掳走了桑青虹,还有柳华二人拿住完颜长之等人做人质解救檀羽冲夫妇,还有讲究大侠言而有信,放虎归山。这种宋襄公之仁比比皆是,迂腐得可笑。柳清瑶最擅长的还是革命道德说教。书中有一段柳清瑶与华谷涵讨论义军的形势。

“蓬莱魔女说道:“是的,自南宋战胜却反而求和之后,敌后的士气民心是受了一些影
响,抗金的局面也似消沉了一些。但这只是暂时的现象。比如潮水,有涨有退。在金虏统治
之下,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是要抗金的,这就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巨潮,即使在浪潮未曾卷起之
时,也还是暗流汹涌的。当然,有高潮也有低潮,但低潮过后,再来的义必将是更大的高
潮!金虏在采石矾大败之后,元气也未曾完全恢复,他们现在还要整顿内部,这些都是有利
咱们的形势。嗯,看事情可不能单看一面啊。”

   “蓬莱魔女道:“咱们应该和老百姓谈个透彻,赵宋官家所要保全的是他们一姓的尊荣,
和老百姓本来就不能同心抗敌的。咱们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去打败金寇。假如能够使得大多数
人抛掉了对官家的幻想,事情就容易办了。咱们可以选择敌人兵力较薄弱的地方,相机出
击,先打几场小胜仗,鼓舞人心。积小胜而为大胜。最后就是各路义军联合起来,给金虏以
致命的打击。”

    柳清瑶就差点没出说根据唯物辨证法发动人民战争了。梁氏宣扬无产阶级革命道德并没有错,关键在于太过不合适宜。梁氏武侠有很重的历史背景,却用极左的革命理论去统一历史或者武侠的话语,更何况当时六十年代极左的革命理论本身就有很大的局限性,梁氏还是一再地在自己的武侠中放之四海而皆准,这就不仅是荒谬,而且是一种悲哀了。既是柳清瑶的悲哀也是梁羽生自己的悲哀。


再看两位竞争对手笑傲乾坤华谷涵和武林天骄檀羽冲。网上很多帖子都认为梁氏将张丹枫一分为二分别赋予华檀二人,华谷涵得张丹枫之形,檀羽冲得张丹枫之神。狂侠华谷涵作为书中形式上的男一号,可怜却只是披着张丹枫的外衣,苍白若纸。梁氏恨不得把张丹枫的所有道具都搬到华谷涵身上来,“弹剑狂歌过蓟州,空抛红豆意悠悠。高山流水人何在?侠骨柔情总惹愁!”颇类张丹枫的签名档。张丹枫有黑白摩诃作朋友,华谷涵也有黑白修罗做仆人。披着张丹枫的画皮,没有真正的精神实质又有何用?一百二十回的小说中,华谷涵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有苍白,或者说是矫揉造作的虚假。

三位主角中真正刻画成功的也只是檀羽冲。在《狂侠》这部可以称上是平庸的书中能产生出檀羽冲这样梁氏少有的魅力人物也算上是个异数了。平心而论,檀羽冲大部分时间还是湮没在平庸的故事情节和枯燥的道德说教中。檀羽冲与柳清瑶相识后,等于是被柳清瑶等人同化,陷于沉闷的惩奸除恶中。记得檀华二人因为误会,在孤鸾山一场大战,两人一个狂笑一个大哭,简直就是《封神》中郑伦陈奇哼哈大战的武侠版。而梁氏成功之处是抓住了为数不多的几次机会,刻画出了檀羽冲的神髓。花满楼在整个《陆小凤》中出场寥寥,而古龙那段经典描写,已足以使花满楼成为传奇。檀羽冲的出场是整部书最出彩的地方,完全配得上“惊艳”二字。

“那人一步踏空,忽地似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坠下悬崖!就在这一瞬间,但见那人在半空中一个鹞了翻身,右脚在左脚脚背一踏,已是平平稳稳地落下来踏着了实地。只听得他朗声吟道:“我自飘零湖海去,嗟君此别意何如?告辞了!”亢声长啸,展开了绝顶轻功,转瞬之间,背影在荒烟蔓草之间,月色迷朦之下,已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再过片刻,连那模糊的影子也不见了。但那啸声仍是远远传来,宛如神龙夭矫,飞出天外!”

很难想象出梁氏不厌其烦的缓慢叙述方式中也有天外飞仙的奇崛。月色迷蒙下檀羽冲亢声长啸,人如神龙夭矫而去,带着深沉忧伤的高贵优雅回荡于一揽众山小的泰山绝顶之间,而山顶上柳清瑶恐怕有的是似仙非仙的不真实感。金国的贵族贝子,女真的武林天骄的气质神韵已被梁氏表现得如月射寒江般不带丝毫的人间烟火气。檀羽冲确实得到了张丹枫最有魅力的神髓,甚至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梁氏把《萍踪》当成了张丹枫的独角戏,张更多的是梁氏传统文人理想的体现,名士风流的完美遮盖了他深处的特征。檀羽冲则是张丹枫深处特征的深化,很难再把檀羽冲归划到名士中去,檀羽冲是真真正正的贵族,一个生命深处充满忧伤的失落贵族。又是贵族,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字眼。伯拉图在《理想国》中将众生划分为金银铜铁四等,企图构造哲人王的理想王国。这应该是典型的贵族主义,无法单纯去断定伯拉图的哲人王王国是对是错,但是统治贵族不乏学识渊博之辈。就拿以荒淫残暴而出名的杨广来说,那也是学富五车,著作等身的高级知识分子。《狂侠》中的暴君完颜亮的诗词功夫相当可观。还是回到那句教科书上的论断:“国家是阶统治的工具。”贵族是国家的统治阶层,是民族的象征,但贵族与民族的利益未必完全重合。当国家这个贵族统治的工具与民族对立时,贵族的权力与义务就会形成悖论。完颜亮作为穷兵黩武的暴君,他行使的国家权力与代表女真族利益的义务是相悖的。(尽管书中梁氏只是单纯按照革命理论将完颜亮划为暴君)檀羽冲作为金国的贵族企图履行民族象征的贵族义务,却与完颜亮代表的国家站在了对立面,就造成了檀羽冲的贵族失落。如同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天火履行了神的义务,但却违背了宙斯的禁制。檀羽冲的忧伤当然不在于失去爵位(武侠中最鄙视的就是功名利禄),也不是报国无门,壮志难酬,而是他承受着身为贵族所代表的国家与民族分裂对立的悖论。
一般的知识分子可以独善其身,而檀羽冲无处可逃,他是金国的贵族贝子,女真的武林天骄。所以檀羽冲反对完颜亮的暴政,而柳清瑶刺杀完颜亮,檀羽冲要捍卫金国的象征。
完颜亮兵败身死,檀羽冲反而是更深的忧伤。檀羽冲迷惘游离于国家民族之间,一边反对着皇帝,一边捍卫女真的尊严。檀羽冲后来与家族决裂,被剥夺爵位,逃亡在外。当蒙古使者京城设擂炫耀蒙古雄威时,檀羽冲前来捍卫女真的尊严。政敌完颜长之还会情不自禁地说:“不错,他正是檀贝子。”当檀羽冲高举蒙古使者扔下擂台,台下的女真武士还是为他们的武林天骄欢呼。宛如檀羽冲当年少年贝子,武林天骄赢得身前身后名。
檀羽冲永远无法也不愿改变那个金国的贵族贝子,女真的武林天骄。只是在女真族人,金国君臣的雀跃欢呼中扬起女真雄风的意气风发已是此情可待成追忆了。檀羽冲注定是生命深处充满忧伤的失落贵族。
    
    政治失意的檀羽冲在书中又是情场失意,爱上柳清瑶本来就是个错误,失落贵族与阶级斗争革命者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檀羽冲后来自动退出这场没有意义的情战,情归赫连清云,表面上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却又为充满忧伤的檀羽冲划上另一道忧伤。诚然柳清瑶不值得檀羽冲去全身心地追求,归宿于赫连情云却给人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无奈忧伤。梁氏声称檀羽冲与赫连清云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何两人大婚之时,又被檀羽冲的叔叔设下陷阱,废去武功,险遭不测。夜色阑珊,人群散去的洞房之中,檀羽冲与赫连清云相看私语,不可知的未来,若隐若现的不安,透出强做笑语也无法遮不住的凄凉。或许也是檀羽冲同样在感情迷茫的凄凉。檀羽冲不仅时刻流露着失落贵族的忧伤,还有一种刻骨的甚至尘世看透的凄凉。

    在这部实际上女一号缺失的梁氏作品中,幸好还有补充。赫连三姐妹塑造得不俗,一定程度弥补了柳清瑶的失败。老大赫连清波本来是很有潜质,刚出场时有种亦正亦邪气质。只可惜《冰河》以降,梁氏彻底杀死厉胜男,类似厉胜男的人物再也不可能会出现。赫连清波接连的恶行判了她死刑,最后死在公孙奇手中。后来在梁氏晚期的《武林天骄》中赫连清波就不再是单纯的奸邪,成了一个操控别人手中的工具,试图挣扎却是徒劳,人物相对比较丰满。老三赫连清霞豪爽烂漫,很招人喜爱,不过他是个配角,没有太多得机会。老二赫连清云塑造得相当成功。书中的清云性情沉稳,骨子里却有一种梁氏女子的激烈痴狂。檀羽冲爱上柳清瑶,而清云则苦恋上这位师兄。当檀羽冲为救柳清瑶父女落在完颜亮手中,清云只身前去营救,并且对舍弃檀羽冲的柳清瑶甚是不满。在三位主角的情场角逐之外,赫连清云默默地坚守着那份对檀羽冲的痴狂。赫连清云与柳清瑶一起前去寻找檀华二人,路上遭遇公孙奇等人,清云受了重伤,在柳清瑶师父的家中,檀羽冲探望清云。“赫连清云眼角有晶莹的泪珠,说道:“想不到咱们还能在这里会面,我是来找你的,你知道么?”喜悦与辛酸交织,化成了一颗颗的泪珠,滴在笑靥如花的脸上。赫连清云第一次向她所喜欢的人倾诉相思,此时此刻,她只想说出心里的活,却忘了自己的伤了。”令人读来不知为她是心酸还是高兴。很难说得清檀羽冲选择清云到底是否是退而求其次,也不知檀羽冲对清云是真爱还是怜爱或是感激,但却有人为赫连清云的痴狂感动,一如厉胜男练霓裳武玄霜。在《武林天骄》中,檀羽冲的爱人钟灵秀为檀而死,檀隐约爱着的赫连清波也是分道扬镳,只有清云默默地陪着悲伤的檀羽冲。沉默的赫连清云,痴狂的赫连清云,赢得一片叹息之声。

   《狂侠》中梁氏大点鸳鸯谱,成了牵红线,结姻缘的月下老人,一个接一个的青梅竹马看得人一愣一愣。最后看到很少出场柳清瑶的侍女玳瑁竟然也遇到失散已久的青梅竹马,不禁喷饭。真是要把大团圆进行到底。然而在一片大团圆之中,却有一个一身邪气,眼光凄厉的女子充满了凄苦,那就是桑青虹。身为一代邪门高手桑见田的小女儿,家传的两大毒功吸引了众多老少魔头的窥觑。姐夫公孙奇为了谋得秘笈毒死了桑青虹的姐姐桑白虹,桑家堡分崩离析,桑青虹无依无靠,公孙奇指使爪牙孟钊挑拨离间,骗得桑青虹嫁给孟钊,谋取秘笈。后来阴谋败露,公孙奇又抓走桑青虹,桑青虹为报仇嫁给公孙奇,致使公孙奇最后走火入魔,丧心病狂的公孙奇为报复桑青虹,又在两人的儿子身上下毒手,桑青虹不得不独自抚养受了毒功的儿子。而桑青虹最大的悲哀还是在于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并且投入全部的热情,换来无限悲伤。当耿照被公孙奇的爪牙围攻毒打,那个为了一个女子的名誉毫不畏惧的顽强少年,打动了桑家堡中尚且不识人间愁苦的桑青虹。人生不应只初见,人生自是有情痴。桑青虹投入了全部的热情,企图跟耿照私逃,传给耿照家传武功,可叹耿照也只是梁氏笔下的革命志士,道德君子,换来的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桑青虹接连遭受命运折磨之时,她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顽强少年的影子,那份炽烈的痴狂则被命运仇恨无奈无情地支离成无限的凄苦。直到最后公孙奇走火入魔,桑青虹即将临盆,欲与公孙奇同归于尽,桑青虹托人传书与耿照,请求再见最后一面。当耿照踏上走廊,深处传来桑青虹对耿照幽怨的呼唤,这位革命志士道德君子心中竟然也会一阵酸痛。可怜耿照与桑青虹终于见面之时,梁氏还在借青虹之口大讲国家大义,浑不觉桑青虹一生的凄苦。宛如阿尔黛雨果,那个飘洋过海到美国寻找自己深爱的那个男人,却被他固执的一次又一次无情地伤害的痴狂女子。阿尔黛雨果最终陷入疯狂的幻想,在精神病院中寂寂死去,葬在雨果的身边。而桑青虹冒着走火入魔地危险修炼毒功一边抚养儿子一边为儿子解毒。爱上不该或者是不值得爱的人,桑青虹阿尔黛爱上也许只是一个自己心中的幻影,如殷离。痴狂换来也许只有凄苦,她们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起舞,供世人凭吊感动,为她们的凄苦,也为她们如当年阿尔黛站在海边,用热切而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一切,非常自豪地说道:“真难想象一个女孩漂洋过海,从旧大陆到新大陆来寻她的爱人,但我,却做到了。”的勇气。

在这部充满了梁氏革命道德说教的作品中却有遮不住的凄凉与凄苦,如檀羽冲,如赫连清云,如桑青虹。并且这种现象成为梁氏接下来的十年中的一个较为突出的现象。如《游剑江湖》中的云紫萝,《广陵剑》中的陈石星。文学作品往往是作者的心灵密码。梁氏颠峰期荡气回肠的悲剧美暗换凄苦,《狂侠》中的凄苦还有着不屈与执拗,后来的更多的是空漠的凄苦,这暗示着梁氏当时的心态。梁氏在《金应熙的博学与迷惘》中分析亦师亦友的金应熙这位左派学者在文革中的迷惘,认为“左倾、迷惘、反思,大概是理想主义者的三部曲”,而自述自己在文革中遭遇则是:

“文革”期间,我采取的对策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但最苦闷的时候也正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左派朋友,我已是敬而远之;右派朋友,又找不到真正知己。可以与谈心事的就只有视我如子侄的简师了。简师给我看一段圣经:“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的恶,我反去作。……我真是苦啊!”读了这段圣经,我受到很大震撼。“文革”期间,许多值得人们敬佩的学者作家,包括巴金和金应熙在内,不也正是如此么?

梁氏在从《狂侠》开始的十年中,坚定不移地宣传左派的革命道德,内心深处又有多少的苦闷与迷惘?檀羽冲总是吟唱李商隐的《风雨》,“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心断新丰酒,消愁又几千。”恐怕也是梁氏说不出的心曲吧。在这迷惘的十年里,梁氏渐行渐远。十年之前,梁氏站在《云海》的颠峰之上,凄美无比。十年之后,尘满面,鬓如霜。《弹指惊雷》结尾处“杨炎和龙灵珠都还未满二十岁,倘若按照佛门说法,百岁光阴也不过一弹指的话,他们这点小小的年纪,实在是经历太多的忧患与风波了。一弹指间曾有多少闪电惊雷!”或许也是梁氏本人的一种自喻吧。
拜读之...嘻嘻,梁家所有人中最喜欢厉姑娘,所以当初一意孤行认定《云海玉弓缘》是梁最好的书,笑~~
德也狂生耳。 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 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 不信道、遂成知己。 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 君不见,月如水。

敬仰!现在居然有人对梁派武侠如此有心得。

老实说,我看得闷死

学武之人最忌招摇,就算你练成了我这样的盖世武功,也不可招摇! 况且,盖世武功又如何?不过是旷世的孤独寂寞…… 有时午夜梦回睡不着,我多想能找个对手切磋一下,可是把整个武林成名人物想个遍,硬是寻不出一个对手,只能长叹一声~~~ 翻个身 继续做梦

骏马,西风,塞上;杏花,烟雨,江南。塞上的飞红巾,江南的杨云聪与纳兰明慧。没有任何悬念的情场之争。

看到这句,也只能长叹一声了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入我坏人楼!
<八> 梁羽生之别赋:《七剑下天山》
  
  年前去探望亲戚,亲戚家的小朋友拿着一把塑料宝剑玩耍,口中还念念有词:“游龙一出,万剑臣服。”一边的我不禁哑然失笑。虽然没有机会见到小说《七剑》风靡的情景,看到小朋友的游龙剑舞也算是一个补偿吧。你可以认为梁羽生不太擅长讲故事,也可以觉得他的很多小说很枯燥,但应该承认梁氏经常会有一些很不错的书名。比如《七剑》,据传徐克当初也是看到书名而对该书感兴趣的。
  
  《七剑》篇幅不算很长,却是为群侠作传。梁氏“群传”小说不少,比较出名的自然是《七剑》和《江湖三女侠》。相比之下《七剑》的容量更大,名为《七剑下天山》,其实倒更像是七剑上天山,讲述的是七剑成长的心路历程,天山意味着他们成熟的一个标志。梁氏武侠作品佼佼者当属《白发》,《萍踪》,《云海》,《七剑》。梁氏对武侠创作的看法是:“文学作品能够感动读者,主要的因素是人物性格塑造的生动和内心情感刻画的深入,我个人写小说并不很注重故事的情节,但有时为了迎合读者的口味,也不得不兼重情节的发展,唯在叙述时尽可能避免情理不通之处。使故事合理化而不流于神怪奇诡。”其他三部偏重于个人心灵的刻画,《七剑》更注重讲述世间儿女的悲欢离合。
  
  提到《七剑》当然和《牛虻》脱离不开关系。作为《七剑》第一主人公的凌未风也是公认的武侠版牛虻。凌未风对牛虻借鉴到甚至是抄袭,耳熟能详的一个耳光引起的生离死别的故事,诸多的细节梁氏也是照搬,比如刘郁芳小名也类似于琼玛的“琼”,刘郁芳像琼玛一样带着穆郎的画像,像琼玛一样推算凌未风在天山的时间。凌未风外形上是如此类似牛虻,但凌未风只是披着牛虻的外衣而已。刘小枫的《沉重的肉身》中认为《牛虻》讲的是伦理而不是革命。而刘小枫对神学的一向狂热使得他的解读,和以前的革命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把革命换成了上帝。《牛虻》不单是革命的故事,当然也不只是伦理,讲述的是很复杂特殊乃至极端的情感。所以凌未风只可能模仿牛虻的故事外形,幸好梁氏也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亚瑟与牛虻是牛虻灵魂的两个极端,而牛虻的肉体承载着两个灵魂极端的残酷冲突。伏尼契的笔法充满了宗教温情与古典柔美,十六世纪肖像画中的意大利少年,没有利爪的驯服豹子比喻出了亚瑟的天使气质,套用流行语就是典型的花样男人。伏尼契的笔法又是极端的残忍冷酷,她可以把唯美的人间天使亚瑟蹂躏成为畸形的地狱怪物牛虻。抛却宗教信仰等众多的复杂原因,牛虻之所以不肯回到亚瑟,恢复与琼玛的爱情,不是他不肯而是他不敢。当牛虻与琼玛看到路边的小丑时,牛虻再也无法承受与他畸形肉体灵魂合为一体的恐惧痛苦。当牛虻与琼玛讲述他在南美的地狱人生时,琼玛宁肯天使的亚瑟死于大海之中,而不愿他是眼前被天下最肮脏耻辱的地狱蹂躏成伤痕累累的牛虻。旁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牛虻本身,他永远不肯也不敢回溯到天使的亚瑟,因为他已经是坠落地狱的天使,永远不肯不愿回首坠落的极端残酷。
  
  伏尼契的极端温情与残忍是梁氏不可能具有的,当然梁氏也不可能有伏尼契把天使蹂躏成为怪物又疯狂热爱的极端情感。所以凌未风套用了牛虻的故事,却没有牛虻的巨大精神痛苦,他与刘郁芳的故事其实是有别于后者的。情人误会了他,他是经历了痛苦的折磨,历经劫难再相逢,相爱的双方都是伤痕累累,却不能一笑泯恩仇,徒然继续着各自的痛苦。梁氏给出了两个理由,也是凌未风性格与灵魂的写照。《在草原上谁是最倔强的人》的草原牧歌应该是梁氏赋予凌未风的倔强灵魂。深爱着人伤害了他的尊严,他在爱情与倔强中徘徊,在爱情的执着中依然保持着灵魂的倔强与人格的独立。人格的独立与爱情的献身就构成了永恒的冲突,冲突的顶峰则最终造成了人格与爱情对立融合的悲剧美。《七剑》最为梁氏真正的武侠开端,这首草原牧歌则为梁氏以后的爱情悲剧,定下了始终贯穿的基调。梁氏高明之处也在于此,不一味地美化爱情,把爱情说成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而把人格与爱情对立融合的冲突寓于其中。《白发》可以说是这种思路的经典之作。但在凌未风身上又有不妥,首先误会凌未风并不是刘郁芳的错,凌未风可以被人欺骗而泄密,刘郁芳也可以误会凌未风。其次《七剑》的革命色彩很重,作为大无畏的革命者如此计较未免有失风范。最重要的是凌未风并不真正是如练霓裳那样倔强骄傲的人,否则的话也不会说什么临死之前再说出真相云云的了。
  
  梁氏赋予凌未风的第二个理由才真正是凌未风性格所在。在平西王府的地牢里,刘郁芳向凌未风述说自己的痛苦,凌未风借孩时旧事来解释。
  
  “我的母亲很爱我,但有时她也很严厉。有一次有个大孩子欺侮我,我把他打了一顿。我的母亲责备我,我觉得很委屈,我突然偷偷地离开了家,躺在附近的山顶,在那里想:母亲一定以为我死了,这时候她一定在哭泣了。这样地想着想着,孩子的心好像是既感到快意,又感到凄凉”
  
  大概是做过青少年男女心理咨询的电台主持人的缘故,梁氏对心理学颇有心得。梁氏这段话说的很精准,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来验证。凌未风的倔强其实是孩子的倔强,那种快意与凄凉是对关爱的渴望。当年还是个大孩子的凌未风身遭误会,怀抱杨云聪的遗孤不远万里上天山,十年间与晦明易兰珠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岁月成就了天山神芒的威名,却弥补不了凌未风关爱的缺失。也许刘郁芳对于凌未风并不仅是爱人,还是心理上的长姐慈母,如同冒浣莲之于桂仲明。凌未风在书中除了晦明禅师与白发魔女之外,可算得上武林第一人。几乎无所不能的凌未风有的还是颗孩子的心。弹指十八年,当年的穆郎成长为名震西北的天山神芒,那时的琼姐也当上了天地会的总舵主,不过依然云英未嫁。少年稚气的倔强隐藏在人到中年的沧桑中,在爱与被爱的快意和凄凉中挣扎。回疆冰河大战中,刘郁芳被大内卫士困在悬崖边上,凌未风则被楚昭南等人围攻,乱战之中两人已然相望却又咫尺天涯。刘郁芳大声叫道:“凌未风!咱们到底见着了!”似乎忘记了眼前生死大战的险境,或许是预感到两人爱情迷局破解的到来。刘郁芳跌下悬崖,人在半空犹自厉声尖叫:“凌未风,你现在还不说实话吗?”惟有凌未风在悬崖上狂叫着刘郁芳无法听到的答案。无限的悲伤痛苦绝望中迸发出超越生死的力量与美丽,梁氏的这种独门绝技旁人是很难企及,即使是金庸与古龙。梁氏虽然没有模仿进行到底,最后改用《双城记》,韩志邦代凌未风而死,但凌刘终究没有终成眷属。相忘江湖的革命道德升华论恐怕只是掩饰,很难令读者信服。“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潮水有信,尘世苍茫,自古皆然。钱塘江头上几度斜晖的不单是苏东坡,也不会只多添上凌未风与刘郁芳。聚散离合之中,悲欢交织着希望与执着。
  
  《七剑》中凌未风是第一主角,由于梁氏将牛虻的爱情与亲情分别移植到了凌未风与易兰珠身上。易兰珠应该是第二主角,但梁氏对易兰珠的刻画是比较失败的。凌未风虽然形式模仿了牛虻,却有梁氏自己的东西,而易兰珠的模仿太过露骨了。易兰珠冒充老妇人行刺多铎得手时。面对纳兰明慧束手就擒,照搬了牛虻面对蒙泰里尼时被捕以及牛虻扮作老人见蒙泰里尼的情节,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样。比如易兰珠低声惨笑道:“尊贵的王妃,我,我冒犯你啦!”,只是把主教大人换成了王妃。而且易兰珠在牢狱里与纳兰明慧相见,基本是照抄牛虻。牛虻与蒙泰里尼有着爱恨难辨的复杂感情,既有亲情也有宗教,并且书中在前面做了充足的铺垫。照搬到易兰珠身上就显得不伦不类。而且易兰珠心头上压着杨云聪的血书,几乎成了复仇工具。杨云聪在《七剑》中的形象是很失败的,对比多铎,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为何纳兰明慧会对杨念念不忘。多铎的英雄气概,多铎对妻子的深情大度完全把杨比下去了。易兰珠的爱情也有些拉郎配,张华昭除了有个有名气的老爹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闪光点,武功稀松,又无谋略。和易兰珠打个照面,两人就速配上了。可笑的是梁氏让冒浣莲成为纳兰容若的知己也就罢了,张华昭也成了纳兰的知音。还弄出个什么三公主对张一见钟情。张华昭为了救易兰珠,托冒浣莲带张纸条请求三公主帮助救易兰珠,冒浣莲一通革命大道理,傻兮兮的三公主偷出朱果金符,却送了卿卿性命。书中张华昭丝毫未提及三公主的死。易兰珠的命珍贵,三公主的命就一文不值了。梁氏的这种双重标准令人很反感。
  
  冒浣莲是个很出色的人物,梁氏自个的版权,没有借鉴别人的东西。除了偶尔会讲一些革命大道理之外,冒浣莲机智聪明,并有着古典女子的善解人意,温柔多情。书中开头鲁王旧部刺杀多铎时,冒浣莲和傅青主上五台山是来寻找冒的生母董小婉的。冒浣莲开始一直有着沉郁忧伤,自幼失去父母,跟随年长的世伯傅青主长大,心中自然会有身世之悲。如同程英,虽然跟随东邪这位大宗师长大成人,温文娴静中有着刻骨得忧伤。这也是冒浣莲会喜欢上桂仲明的原因,看到那个身世茫然的黄衫儿,触中冒浣莲心灵最深处的忧伤与爱怜,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去关心桂仲明,身世孤苦的同命鸟自然流露的同病相怜。而桂仲明在失忆迷茫无知中也会自然而然亲近冒浣莲。除了冒的温柔善良,更多的是相同的身世忧伤使得双方在心灵上找到真正的安慰,以及对生命欠缺的弥补。如同梁氏自己所说,他还是非常注重人物性格与内心的刻画,书中冒浣莲帮助桂仲明治疗失忆症就运用了心理学的相关知识。而冒浣莲以爱怜的耐心帮助桂仲明找回记忆的过程非常的真实细腻,不知道是否梁氏做主持的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例。冒浣莲帮助桂仲明找回了自己,也帮助自己找回生命的缺憾。所以尽管旁人看来桂仲明只是不解风情的傻小子,但冒浣莲与桂仲明在相互的牵手中拥有整个世界。冒浣莲与纳兰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一生一世都会相互怀念祝福,但却与爱情无关。世上能把爱人与知音分得清的智慧女子很少,我看过的武侠中也许只有冒浣莲与燕七拥有这份智慧,相对来说冒的难度更大一些,毕竟她的知音是风华绝代的大众情人纳兰,可贵的是冒浣莲与纳兰是知音而非情人并非是革命道德的要求。其实桂仲明开始还是很不错的,武功奇高的黄衫儿,俨然演义评书中万人敌的英雄少年,甫一出场就几乎可以与凌未风一决高下。书中在武林豪杰与官府的对抗中,冲锋在前当者辟易必有桂仲明,对比那个一出场必被捉的张华昭,还是相当光彩照人的。只是后来随着纳兰的出场,桂仲明就成了只是武功高强的傻小子了。
  
  提到《七剑》必然要说纳兰容若了,梁氏自认为是纳兰的粉丝,在书中不惜笔墨再现偶像的光辉形象。对于很多读者来说《七剑》是因纳兰而出名的。但是《七剑》的革命气息比较重,书中的纳兰因此也有些变了位。比如纳兰出场时,向纳兰明慧弹唱自己的新词,而这首新词虽然有名,却是相当凄苦的悼亡词。即使纳兰找姑姑述说心曲,也不会像是现代写手发表作品那样兴冲冲。书中还交待纳兰当时已经丧偶,此时的纳兰应该已经沉醉在悼亡的精神世界中,书中的纳兰更像是天性真淳的书生。书中冒浣莲还向纳兰灌输革命理论,纳兰俨然成为了无产阶级革命的同情者。包括纳兰与冒浣莲相交,冒虽然聪明伶俐,充其量也只是个文学青年,与纳兰这位大师级词人切磋交流成为知音,还是有些令人不可思议的。后来的纳兰要好一些,藏边的帐幕之中纳兰与冒浣莲秉烛夜谈,相对如梦寐,冒浣莲以词相赠,婉拒了纳兰的一番情意,烛影摇红之中纳兰握住冒浣莲的双手说道:“天快亮了,我送你出去。”此情此景直待成追忆了。冒桂新婚之夜,冒浣莲还是不禁思念起远在京华的纳兰,冒自叹人生没有十全十美,或许内心深处隐隐觉得错过了纳兰。京华倦客,对月怀远的纳兰则是兴起词人的离思。总觉得《七剑》中的纳兰更像是结婚前的纳兰,没有对荣华的彻底厌倦,没有悼亡的刻骨沉痛,有着清纯少年的善良忧伤,以及离别的相思。
  
  《七剑》中人世间悲欢离合,生离死别随处可见。桂仲明的父母义父恩怨情仇也是如此。
  桂天澜,石天成,石大娘师兄妹三人的故事在武侠已经是很常见了。师兄弟同时爱上了唯一的师妹,师妹选择了一个,另一个只有默默地承受并且衷心地祝福师弟师妹。遭逢兵荒马乱的年代,石天成与妻儿失散,桂天澜带着师妹母子三人辗转于战火中。石大娘在日夜的思念中没能等来丈夫,乱世之中与师兄桂天澜相依为命,石大娘再婚之夜却等来日夜期盼的丈夫。脾气暴躁的石天成与师兄妻子反目成仇,一心要报多妻之恨。石天成向师兄寻仇,却被自己的儿子用暗器打落悬崖,得知真相的桂仲明痛苦不已离家出走,以至失忆。最终石天成重伤了师兄,导致师兄死于敌人之手。冒浣莲与桂仲明重回剑阁,十几年间历经战乱仇恨,离别失散的一家人终于团圆,石屋内的人述说各自离别之痛,石屋外的凌未风想屋中人悲惨的遭遇,又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悲从中来,无可断绝。以及还有一生承载苦痛的桂天澜,少年情场失意,中年与师妹作了挂名夫妻,又遭师弟误会仇恨,老年抗清兵败,背负着李定国的遗愿,在剑阁的茅屋中沉默地注视眼前的大山,内心深处是无尽的痛苦还是饱经痛苦的漠然。后来冒浣莲与桂仲明遵照石天成的遗愿,将他们一个儿子继承了桂天澜的香火,那就是异国娶得公主的桂华生,才有后来的冰川天女。这些算是梁氏对桂天澜的补偿吧。
  
  当梁氏后来修改《七剑》,写到张华昭遵照卓一航的遗愿,将两朵忧昙送到白发魔女面前,不知道作者又是怎样的心情。梁氏最负盛名的爱情传奇,终于在苦苦等待六十年的忧昙华开中缓缓落幕。百岁高龄的练霓裳面对眼前代表海枯石烂的忧昙花,想起与卓一航几十年的难辨爱恨,所有的情感都凝注到天山无边的云海之中。无惊无惧,无喜无悲,无生无死。在无限的感慨中只有感动。别有深意的是在练霓裳与卓一航几十年的爱情传奇中还一直有一位看客,那就是岳鸣珂,后来的晦明禅师。练霓裳因卓一航一夜白头,卓一航为练霓裳寻找忧昙花苦候至死。在这场荡气回肠的爱情之外一直静静伫立着晦明这位看客。他们少年时的爱恨悲欢,姑且不提。想象一下练卓二人天山南北高峰星夜回首,守候忧昙花开。中间的晦明袖手天山云海之中,见证两位朋友在年华老去坚守着执着与痛苦,太上忘情长叹一声道出:“情孽”二字。心如止水的晦明旁观练卓爱与痛时,心中是否也会泛起涟漪?当年的岳鸣珂,仗剑熊廷弼幕下,与铁珊瑚许下白首约。故主熊廷弼惨遭阉党陷害,传首九边;情人铁珊瑚身遭不幸,死在岳鸣珂的怀中。从此有了天山独居的晦明禅师,闲看天山的日落月出,见证旁人的悲欢离合。“凭栏一片风云气,来做神州袖手人。”,天山派开山祖师晦明禅师的太上忘情也许有太多的无奈。练霓裳卓一航苦候忧昙花开,生离毕竟还有希望;晦明禅师则是人鬼殊途的死别,所有的悲喜苦乐都已随风而逝,只余下见证一场传奇爱情的平静。数十载的天山传奇中,练霓裳卓一航演绎尽了世间爱情的凄艳华美,晦明禅师一旁独自静静见证。
  
  天山七剑之中多数都是带着忧伤,武琼瑶算是个例外,与七剑中其他人黯尽生离死别相比,武琼瑶的生命与忧伤绝缘。作为白发魔女的关门弟子,武琼瑶的爽朗阳光为师门的忧伤增光不少。阳光的武琼瑶加上白发魔女剑走偏峰的狠辣剑法,成为七剑中一道明快俊爽的风景线。冰河之战中,刘郁芳被打落悬崖,武琼瑶当机立断跳下悬崖救出刘郁芳,白发魔女的关门弟子确实不同凡响。面对含蓄内敛的李思永,武琼瑶大胆直白,心上人手到擒来。本一位,武琼瑶将会为充满忧伤的天山派带来更多的阳光欢乐,虽知后来李思永战死,武琼瑶带着一双儿女隐居天山。
  
  江郎一篇《别赋》,道尽世间离别的黯然销魂,《七剑》也充满了悲欢离合的喜悦忧伤。诚然《七剑》之中并无如厉胜男,练霓裳,张丹枫这样出彩并且梁羽生喜爱的人物,但注入了梁羽生回首人生感叹境迁的喜悦忧伤。黯然销魂唯别而已,真正离别的滋味也只有经历离别的人才能体味。如凌未风刘郁芳回疆江南的思念,纳兰冒浣莲天各一方的祝福,桂天澜石天成一家的乱世离歌,还有练霓裳卓一航天上南北的相望,天山云海边晦明禅师的平静凝眸。晏几道的《小山词自序》写道:“考其篇中所记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忤然,感光阴之易迁,叹境缘之无实也!”多情人痴情人如小山纳兰,像我辈凡夫俗子多半是姜夔的那句“人间别久不成悲。”,在微漠的希望中天涯海角相互思念,期待有生之年的相逢。
  
  PS:《七剑》创作时间大概稍晚于《塞外奇侠传》,早于《白发》以及其他作品。旧版《七剑》中白发魔女晦明禅师只是一个轮廓,与《白发魔女传》中出入很大。梁氏晚期对《七剑》进行过修改,就是现在梁羽生全集中《七剑》。帖子中练霓裳岳鸣珂是把《白发》与《七剑》联系起来的一点想法。
闷中读出东西才是境界,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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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之江湖外史:<龙虎斗京华><飞凤潜龙>

 

 

<龙虎斗京华>是梁羽生武侠的开山之作,而<飞凤潜龙>是梁氏后期作品。两书不仅是写作时间上相差很远,风格上也差别很大。<龙>与<草莽龙蛇传>成姐妹篇,还有相当浓厚的旧派武侠气息,写实的清末武林,一板一眼的武打描写,给人一种武侠老照片的感觉。并且<龙>中的江湖类似于旧派武侠,不在后来梁氏特有的江湖体系之内。梁氏的江湖体系基本上是以天山派为核心的天山模式。<飞凤潜龙>是梁氏实验性的作品,实际上是一部武侠间谍小说。虽然与<狂侠天骄魔女>有一定的人物联系,但也基本上独立于梁氏江湖体系之外,并且风格迥异于其它系列作品。

 

武侠小说的历史背景,一般都选择在民族危亡或者民族矛盾激烈的时代。这样的时代背景更能凸现强烈的侠义精神。梁羽生与金庸的处女作均是如此。金庸的武侠精神内核非常的复杂,就从<书剑恩仇录>这部受梁氏影响较大的作品来看,较为强烈的民族情感,略带革命色彩的侠义精神,以及凄婉的爱情下,有着不安恐慌的躁动。相比金庸的复杂,梁羽生看起来很简单纯粹,但是这份简单纯粹下的底色却很难看清。从<龙>开始,梁氏就坚定宣扬左派的革命道德,是否真如梁氏自己所言,以书生的天真激情把政治观念当作生命的信仰。梁氏把<龙>的时代背景放在义和团运动中,侧面反映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的兴起、发展、高潮和失败,小说中的立场观点和中学历史教科书的基本一致。作为一名<大公报>的职员,梁氏确实很好地贯彻了左派的文艺方针,并且在文革结束以前,基本上很好地坚持了下来。从<龙>的基调来看,梁氏武侠注定是样板戏的命运,政治思想乃至是政治教条的宣传工具。当然<龙>中梁氏试图解释这场复杂运动的种种原因,并且颂扬先烈们的勇气与精神。正如梁氏本人反复强调自己的小说只是一杯白开水,虽然只可以解不渴,但决不是害人的毒药。但梁氏的侠义道德是否真的能教诲他的读者和他本人,他这杯解渴的白开水是否变了味,时间会给出答案。只是时间无法知道,梁氏本人是否知道答案。

 

一部样板戏式的小说拉开了新派武侠的大幕,而梁氏这位样板武侠小说家,也成为新派三大家之一。这确实是很奇怪的事情。梁氏有太多的缺点,除了侠义道德的问题,拖沓的文笔,松散的情节,沉闷冗长的武功描写。很长时间以来梁氏总是以新派武侠的开山鼻祖和诗词功夫好而被人提起。就<龙>而言,从作品本身来看,有很多不足之处,令很多喜欢梁书的人都望而却步,但在这部粗糙的作品中还是蕴含了梁氏武侠的诸多重要元素。细读之下不难看出,有着样板戏作家命运的梁羽生的成功并非运气,他也艰辛地为之付出,并且具备常人不曾拥有的天赋。

 

一段楔子,一首极有江湖风情的<踏莎行>,开篇几句的场景描写,即把读者带到了萧杀遒劲的塞上江湖。梁氏自幼生活在广西,大学毕业后机缘巧合来到香港,基本上没有到过北方。但梁氏对回疆藏边有着无限的遐想,对于梁羽生这位词人来说,平生那从未到过的遥远异域升华为寄托全部诗情的神圣净土,从而演绎出绵延三十余部小说的诗意传奇。而这份诗意的传奇即使是金庸古龙也未尝拥有。这段短短的楔子深埋下了梁羽生武侠灵魂的种子,并在梁氏以后的创作中成长为一朵武侠奇芭。如同天山绝顶优昙花注定是为天荒地老的世间绝美而盛开。梁氏武侠的真正灵魂并非是,他或为之摇旗呐喊或无奈附和的革命侠义道德,也不是一心追求的平淡,而是想象净土中永恒而又炽热的诗意。一如金世遗摇摆于厉胜男与谷之华之间无法自拔,梁羽生又何尝不摇摆于诗意与道德之间。厉胜男坟墓前的金世遗看着那生生死死都无法摆脱的影子,更像是梁羽生本人的暗喻。书中柳梦蝶受伤后被心如神尼救下,心如向柳梦蝶讲述塞上藏边的异域美景,诗意中的冰雪世界涤尽世间的尘埃。梁氏后来在<冰魄寒光剑>和<冰川天女传>中又尽情抒发了对冰雪世界的向往。同样是写西藏,<大地飞鹰>中古龙的描写却充满了冷酷自然与威严神性下众生的卑微。古典与现代诗性的差别令人错愕。

 

娄无畏应该是书中的男主角,梁氏把他的出身设定为苦大仇深的雇工之子,有趣的娄无畏粗豪慷慨中却有着梁氏知识分子人物的忧伤迷茫。结尾时人生失意的娄无畏虽然被梁氏乐观地投身到了革命的洪流中去了,但那份拔剑四顾时的茫然却是延续到以后的人物中身上。柳剑吟与丁剑鸣兄弟当然是为了证明官府豪绅的反动本质,不过两人塑造的颇生动,柳剑吟的稳重老成与丁剑鸣的心浮气躁,如同生活中的真实。 

 

梁氏擅写少年男女之间的情感,尽管<龙>中感情的描写还显得非常的青涩,但也显示了梁氏描写情感的细腻。柳梦蝶在左含英与娄无畏之间的徘徊,答应与拒绝都充满了左右为难。这份少女情怀很像后来<散花女侠>中于承珠夜听潮声中感情选择。只是梁氏手法还不成熟,倒有些像作主持时的情感分析。梁氏的第一位女主角虽然有着情窦初开时的迷茫,却还是十分的英姿飒爽,在所怜与所爱之间做出了果断的选择。此时的梁氏竟然很开放地柳梦蝶与左含英迅速地有了“新的和谐生命”。但心如圆寂前谶语般的偈子似乎在暗示柳梦蝶花样年后背后的命运。也许让左含英迅速地挂掉,让娄无畏只能是柳的兄长,使得柳梦蝶黯然遁入空门,是梁氏赚人眼球的手法。但梁氏武侠上的第一次尝试就选择了这样的悲情,浪漫诗意的悲剧终究是梁羽生最本质。而这种悲情还是有别于后来的悲剧,倒是与后期作品中流露的无奈有几分相似,难道是在喻示自认为是理想主义者的梁氏必然要经历的迷惘?

 

当然显然<龙>中的情感不但粗糙,而且梁氏尚未掌控好如何运用爱情来表达悲剧之美。除了沧桑历尽的黯然神伤之外,梁氏以革命乐观主义式的方式,表征内在蕴含诗性生命力的张扬。而梁氏成熟后的作品,则是非常自然地运用梁氏特有的手法,并且成为纵横江湖的独门绝技。梁氏以爱情来表达诗意,梁氏笔下人物的爱情往往代表着他们的人生态度。象征着诗意人生的爱情在与世俗与命运的对抗中,遭受坠入凡间的深彻苦痛,直至天嫉地恼、无可奈何的绝底悲伤。而梁氏旁人难已企及之处则在于:在这无可挽回的绝底悲伤中,喷薄出永不竭止诗意生命力。宛如纵情放歌中,高音拔到高处嘶声断裂,断裂之中又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超强音,成为生命力再无任何节制的奔腾放浪。

 

相比<龙>的生涩拘谨,<飞>技巧上要成熟的多。从文风上来看,梁氏前期作品中一直有着很重的文言气息,并且无法很好地与小说文字融合起来,如同充泡奶粉时不小心泡成了奶粉疙瘩,互不相溶。如梁氏写景一般用四字句,基本上没有古龙似的散文诗似的长句。而<飞>中小说的文字风格趋于口语化,连梁氏特有的对联章回题目都成了大白话,文中的对白相比前期要简练得的多,颇有古龙温瑞安的感觉。梁氏小说中武功招式一板一眼,一直为人诟病。而<飞>一反常态,基本上没有大段冗长的武功描写,许多打斗场面都是虚写。这样使得小说非常的紧凑,衬托出诡异的气氛。<飞>虽然还是与民族大义有些关系,但更主要的是展现扣人心弦的间谍式的武侠故事,以及处在局中的人物复杂人性。而且<飞>以鲁世雄的视角切入故事,虚写潜龙。这种以虚写实的手法在梁中是很新颖的。总之<飞>在梁书有些类似于<白玉老虎>。单从小说的形式来看,<飞>已经是梁氏求新求变之作了,可见梁氏并非有些人想象那样固执地一成不变的。

 

 

 

在宋、元、金三国争夺穴道铜人的惊心动魄中,除了梁氏一贯注重的诚挚爱情与民族大义之外,人物不再是善恶的对立分明,而是体现出立体复杂的人性。盗宝角逐的各方,各自背负着自己的使命,冒着巨大的危险,耗尽智慧武功,历经艰险企图完成各自的使命。而盗宝之局却像宿命之手一样将每个人紧紧攥在手中,孟中还、独孤飞凤、鲁世雄无不表露出宿命的不可捉摸下的惶恐凄凉。鲁世雄惊险通过考试,与独孤飞凤喜结连理。洞房花烛下,一对新人却是各怀心事,各自思念着远方的爱人,更多的是未来的祸福难料。而远方的珠玛与孟中还亦在宿命之下嗟叹,甚至连这份嗟叹也消失在宿命的迷惘中。孟中还蒙古归来,夜会独孤飞凤。旧侣相逢,尘封的爱意更加的深沉,而这份深沉愈加反衬出宿命下的凄凉。没有常见桥段中情感暴发,也没有梁氏一贯的刻骨悲伤,平静地一声幽叹,人生百味已是溢于言表。孟中还一句 “我只有感激你,感激你今晚不顾一切出来见我。有此一面,我受的什么苦也值得了,我,我但愿你家庭美满,夫妻和好,不再以我为念。”,炽热的情感溶于黯然消魂之中,别有另一番滋味。而鲁世雄与独孤飞凤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间的感情,亦是十分的微妙。梁氏在这对夫妻生活的细节中,展现双方心如明镜的同床异梦中,又有着对对方的愧疚,以及同病相怜。鲁世雄盗宝完毕后,本可以远走高飞,突然想起妻子儿女,亲情的温馨涌上心头,忍不住返回家中看望妻儿。假如鲁世雄不是蒙古间谍,这何尝不是幸福一家。宿命之下却没有选择,在惶恐凄凉中作茧自缚式努力完成自己的使命。

 

结局鲁世雄盗宝失败,孟中还盗宝成功后只身解救爱人。鲁世雄内疚而死,独孤飞凤自杀身亡,孟中还殉情而死。表面看来使殉情的凄美,实则是宿命下沉痛无奈,死亡已经是一种解脱。这种悲情在梁氏后期作品中屡见不鲜,《广陵剑》中的陈石星之死,《游剑江湖》中的云紫萝之死。这些悲情的背后流露的是梁羽生后期的迷惘。梁氏认为理想主义者是从激情到迷惘再到反思。梁氏武侠前期作品见证了他的激情,后期流露的是激情过后的迷惘。尽管已经无法从梁氏武侠中认识他的反思了,但远走澳洲,皈依基督教的梁羽生也许在悉尼的碧海潮生中静静反思。正是所谓:平生心向天山,老来身与鸥盟。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2-10 9:02:58编辑过]

<六>梁羽生之贵族失落:《萍踪侠影录》

许张丹枫过于耀眼,他身上的深沉忧郁被遮盖了。作为肩负着兴复旧国的王子,张丹枫塞上南来,目睹神思已久的故国,江山无恙,只是朱颜改,历史的沧桑,家族的命运,人生的迷茫,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国天下与家天下的矛盾,在对故国的凭吊中延伸为深沉的历史忧郁。
“只见那书生走近摩挲,看了又看,忽而高声歌道:“谁把苏杭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
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古愁!呀,牵--动--长--江--万--古-愁!”
唱到最后一句,反复吟咏,摇曳生姿,真如不胜那万古之愁。云蕾心道:“古人云狂歌当
哭,听他这歌声,真比哭还难受!”想不到那书生一歌既终,当真哭了起来,哭声震林,哭
得树叶摇落,林鸟惊飞。”

张丹枫与云蕾的爱情是梁氏笔下完美爱情的典范,梁氏也一直对云蕾推崇有加。不过相对于张丹枫的星光四射,云蕾显得太暗淡了。张丹枫对云蕾的痴情有些不可思议,这固然是塑造张丹枫完美的需要,也许是一种“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两人上代的仇恨为他们设定巨大的阻力,在重重阻力下,爱情反而会更坚决。当然张丹枫与云蕾的相识写的也很动人,云蕾这位刚刚出道的羊牯,一片纯真善良,眼看柔弱书生遭遇危难,就热心拔刀相助,亏得梁氏总是夸云蕾机灵,被人接连戏耍还看不出来。记得云蕾送日月双旗与张丹枫护身,张一把撕成两半,自称不用匪人庇护,大怒之下的云蕾顺手就是一耳光,打到半路强行收住,不忍心在张丹枫羊玉脂般的脸上打出指印。估计张大公子也就是被这一下征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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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作品,是小鸦最喜欢的了,张和云,都是小鸦很喜欢得人物.

这评论,写得好!

赞!

 

 

 

花兄可为梁派研究的掌门!

我的博客:http://huanggaogao.blog.sohu.com/ 我的QQ:38309092

<十>梁羽生之十年梦觉:《剑网尘丝》《幻剑灵旗》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不知道十年文革结束之时,以独进小楼成一统自诩的梁羽生是否有梦魇中醒来的感觉?也许对于在文革中惨遭荼毒的无数知识分子来说,噩梦结束的一刻,无疑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喜悦。但对于梁羽生来说,也许是对世事如梦幻泡影的反思。还是如日后梁氏所言的理想主义者的三部曲那样:左倾,迷惘,反思。《剑网》从1976年的9月1日开始连载,这个偶然的时间结点权是当作梁氏反思的开始吧。
  
  大家印象中的梁羽生基本上是一成不变的。尽管实际上,梁氏武侠也一直在不断的变化。就是在文革期间,由于政治原因梁氏创作了不少“样板戏”式的革命武侠。从1970年的《游剑江湖》开始,梁氏就一直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尽管还是义军反抗官府的革命武侠框架内。但是以云紫萝、孟华、杨炎母子为主角的几部小说,以及那部颇有自伤身世之感的《广陵剑》,都表达了梁氏的迷惘与思索。而《剑网》与《幻剑》几乎在小说的各个方面都在刻意转变,甚至梁氏不惜用出格来寻找一种突破。据私家侦探考证,两书在连载时本是一部小说,后来出版时,梁氏由于其他原因的考虑,将其分割成两部作品。
  
  求新求变是两书的最大特点。大量诗词的点缀,考究的章回标题,小说的古典气息与拖沓平淡,都是梁氏武侠一贯的特点。而《剑》《幻》则充满了现代气息。由天山草原、官府义军等读者熟悉元素构成的梁氏江湖,被开篇一句“八方豪杰会中州”带入到门派争雄的现代江湖。尽管书中还会偶尔提起天山派,主角卫天元还有反清义士的血统,但天下第一已经替换为一个叫做齐燕然的陌生人物,书中的主要故事框架更像是江湖大侠与反派大毒枭白驼山主的正邪大战。江湖的系谱已经改变,梁氏的天山系列其实在这里已经被终结了。并且梁氏似乎在创作时还没有确定自己新的风格,以及转型到什么样的程度。
  
  在连载时,开篇
  
  “八方豪杰会中州!
    这是一个喜气洋洋的日子,洛阳城内,中州大侠徐中岳的门前车水马龙。
    这些英雄豪杰是来贺徐中岳的续弦之喜的。
    虽然是鸾胶再续琵琶,却胜似当年萼绿华。这场婚礼的铺张,比起他的第一次结婚,不
  知风光了多少!”
  大侠的续弦大礼,江湖的门派风云。连中州大侠徐中岳听起来都很有几分卧龙生的感觉。
  
  而连载到中间,梁羽生却如是说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惟悴。
    他是谁?
    有人说他是天下第一剑客,有人说他只配名列第三。
    但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三,只要他一出现,就能令得武林震动!
    “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像他这样胆大妄为的剑客!”这是江湖“万事通”申公达
  对他的评语,这评语倒是没人怀疑的。”
  
  怎么看都是古龙的风格。梁氏在这部求变之作,从卧龙生跨越到古龙,步子迈得真是不小,也难怪在出版时,将小说一分为二。不过整体的小说形式上,《剑》《幻》两书都没有固定的风格,固然与梁氏以前的作品差异很大,但新的风格还没有确定下来,像是转型的半成品。
  
  小说的主题也已经不再是通过义军与官府来反映革命道德,而是变成卫天元的四角恋爱和齐勒铭的人生转变。爱情当然不是什么新奇的,不过卫天元的爱情还是比较另类的。而齐勒铭的人生转变,不但是两书的亮点,而且就整个梁氏后期的武侠来看,也是比较突出的。并且梁氏用心地刻画一段浪子回头的人生历程,这本身已经很不多见。我们应该记得仅仅是摆脱知识分子的革命不坚定性,铁镜心吃了多少苦头,梁公这个思想工作做的,整一个挽救失足青年。而齐家父子的亲情更显得很吸引人,值得注意的是梁氏从《游剑江湖》以后对家庭亲情侧重很多,云家母子自不多说,就是收山之作《武当一剑》中,不歧与耿玉京的养父子之情,梁氏刻画得也很用心。
  
  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上,梁氏也有新的变化。由于以前梁氏武侠的主题主要还是诗意与道德,梁氏并太追求曲折离奇的情节推理,更多的是注重爱情悲剧的刻骨铭心,魏晋风度的飘逸放达,还有革命道德的枯燥无味。梁氏后期对故事情节的推理有所侧重,比如在《游剑江湖》的杨牧诈死,《牧野流星》中丹丘生的师门悬案。《剑》《幻》中,真假剪大先生是《大唐游侠传》中皇甫嵩兄弟的翻版。但华山派掌门人天权道人暴死,一点点揭开天玑道人的真面目,这个迷局一路下来设计得还是很巧妙。只是这个很好的迷局却不影响大局,不免显得可惜。而由于似乎梁氏这次转变并没有定型,而且小说探讨的主题也很繁多,所以故事看起来倒像是世网尘丝,还是有些显得混乱。
  
  小说主角是卫天元,但齐勒铭与楚天舒的戏份也很重。梁氏在卫天元身上显然是为了打破以前人物道德脸谱化的弊病。尽管梁氏一直坚持“侠胜于武”,但《在金梁合论》中对比《云海》《冰河》时,称赞金世遗突出的个性,贬斥江海天个性上的乏味。道德的遵循与个性的张扬或许是一对矛盾,卫天元似乎流于片面个性的张扬,而失去了梁氏人物典雅温文或是逍遥洒脱的底蕴。在对伪君子徐中岳的鄙视固然有不拘世俗的傲气,但出场时的不可一世,劫走姜雪君时的卤莽,使得卫天元更多的狂妄自负,而缺少内在的侠气在里面。卫天元的名字和内容都很像是出自于卧龙生笔下。卫天元的爱情是小说的主要主题。卫天元的四角恋爱中,一个是单恋他的小师妹齐漱玉,一个是青梅竹马却又少小失散的情人姜雪君,第三个是拥有幻剑灵旗最后成为他妻子的上官飞凤。
  
  齐漱玉单恋卫天元,而卫始终对她没有真正的情感,小师妹首先出局。只是齐漱玉是卫师祖齐燕然的孙女,齐家对卫天元恩重如山,而且齐燕然早早问过卫天元对待姜齐二人的感情,包括后来齐漱玉也曾询问过,但卫天元却是模糊其辞。心存幻想的齐漱玉一直等到躺在棺裹里冒充姜雪君听卫天元真心哭诉,才真正自己多年的爱意不过是落花流水而已。这一点卫天元作得未免过了吧。最奇怪的是君凤之争。很显然,姜雪君与卫天元两人情投意合。小说开始就是,卫为了情人不另嫁他人而血溅华堂。基本上两人应该是历经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奇怪之处,梁氏突然让第三者插足。直到《剑》临近结束之时方才真正出场的上官飞凤强取豪夺,笑到了最后。在这场情战中,上官飞凤依靠权势计谋,在如棋局般缜密的计划中一步一步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先是与姜雪君做下交易,上官飞凤帮助姜雪君报父母之仇,姜雪君在情场退出。并且设计使姜雪君诈死,断绝卫天元对姜的感情。接着上官趁虚而入,从京师一路相伴到扬州,上官飞凤使出浑身解数,感情物质双管齐下。卫天元这条飞天神龙落滩到上官飞凤的爱情棋局中,还浑然不觉,一个华丽的180度大转身,以对上官飞凤的爱情告慰姜雪君的在天之灵。在挚爱情人尸骨未寒移情别恋,或许是卫天元为了报答上官的恩情,或许是为了维护上官的名誉。让人不知道是对他身陷迷局而感到同情,还是对他的心性凉薄感到心寒。
  
  而上官飞凤以背后强大的家族势力,通过不折手段地逼迫孤女姜雪君,获得自己的爱情,无论梁氏怎样借助齐勒铭之口为她开脱,她还会心灵感到深深的负罪。而卫天元与上官携手南下至保定故里,在已成为一片瓦砾故居旧处,乱石堆蟋蟀凄切,缥缈如鬼魂的姜雪君一声凄冷的“元哥”,包含了多少无处可诉的幽怨苦痛。遍观武侠经典情战,斗智斗力如赵周,以命相搏如厉谷,道法相争如师绾。爱情最终还是决定于情感的归宿,而不是权势逼迫,不折手段。上官飞凤的爱情更像现实生活中物欲横流,人心惟危的人性之恶。
  
  姜雪君是梁氏笔下女性的异类。梁氏武侠以盛产女侠而著称,狠如厉胜男,刚如练霓裳,飒爽如武玄霜,完美如凌云凤,庄重如吕四娘,柔情如云蕾,高贵如桂冰蛾,淡定如云紫萝、、、、。性格各异的诸多女性中,相同的是都有着执着坚强的独立人格。苦命女子也有过,梁氏也基本上都让她们找到满意的归宿。真正意义上的薄命红颜,恐怕只有姜雪君与冷冰儿。两人都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心比火热,却是出奇的命比纸薄。在《剑》《幻》两书中,姜雪君仿佛若落花随波而流,如杨花随风飘荡。她的人生也许只有童年与卫天元的青梅竹马中有过真正的快乐与真实。当父亲新死母亲奔丧,她独自成为成为新娘端坐华堂之时,婚礼的铺张奢华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场虚幻,甚至当情人闯入礼堂,也让她感觉不到生命的真实,惟有彻底的孤独、极度的 凄凉。人生对于她来说只有身不由己的飘荡,她丝毫不能把握住飘荡的方向。早在父母无奈要求她忘了昔日的情人,为人续弦之时,她已经明白人生飘荡的命运。即使与卫天元复合旧情,也无法改变她的飘荡。母亲的死亡加重了她宿命的凄凉孤独,使得她失去了把握命运,争取幸福的丝毫底气。于是习惯甚至欣然地成全齐漱玉,麻木甚至主动地接受上官飞凤的交易。在梁氏武侠中“让情”,但那些多是作秀,而成全别人,逆来顺受却是姜雪君薄命的毒。她无法理解她人生所遭受的苦难,如同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要注定随风而逝,也许她追求的只有落花坠如流水,杨花碾入尘土的刹那。寂寞孤独与美丽容颜相互映衬,愈加显示她摄人的魅力。世人看到的只有她冷若冰霜的绝世美丽,却无人会得冰火相交、随风而逝的薄命沉痛。一声鬼魂般凄冷的呼唤惊醒不了卫天元的迷梦。 
  
  “姜雪君道:“你看,这朵花在我手中还是完整的一朵花,但抛在水中呢?……”那朵花已经抛到水中,冰湖风浪虽然不大,也有微波,波浪翻卷之下,那朵花转瞬就分成一瓣瓣了。”
  
  当姜雪君拾起那朵落花之时,她终于把握了自己,她决定坠入水中。在其实也梁羽生自我的暗示,他曾相信若练霓赏那样可以等待到忧昙花开,也曾相信如张丹枫那样一笑解恩仇,还曾经相信像厉胜男那样让命运低头。十年梦觉,他也许希望一种安静,是姜雪君的冰湖独坐,是冷冰儿的青灯古佛。
  
  看这两本书,卫天元掀起江湖风雨,却总是让人觉得纷杂。惟有齐勒铭出场时,才觉得梁氏本来显得塞滞的文字一下字流畅起来。梁氏渴望在卫天元身上寻找的突破,却无心插到了齐勒铭的态度。循规蹈矩不是人的本性,张牙舞爪地扮酷也不能真正打动人,惟有岁月沧桑下真实痕迹方能震撼人。天下第一高手之子,一代武学奇才,以叛逆的姿态名动江湖。确实是梁氏笔下人物的另类,相比金世遗,他更近似于古龙的浪子。不同于古龙的是,古龙追求的是浪子飘零的混合忧郁的激情,而梁氏让人到中年的齐勒铭跨越时间的流蓦然回首。这一点颇类似于《风云第一刀》中李寻欢对往事的追忆。
  
  严格意义上讲,齐勒铭少年时实际上是个不良少年,即使是严父的束缚导致了他的叛逆,他的前半生也是恶行大于善行。但是当心事茫然的齐勒铭面对山中流水追忆人生时,依然带着叛逆的忧郁反思把人给打动了。或许真的如普鲁斯特认为的那样,“现在”是混乱无序,惟有时间才能发现人生,只有在追忆中才会猛然醒悟到的一种“内心省觉与灵光乍悟”。在追忆中齐勒铭发现了自己的恣意妄为,也发现自己叛逆背后的自尊,同时也让读者在追忆发现这位心灵与肉体都充满缺憾的浪子的魅力。在追忆中齐勒铭发现了穆娟娟对他的爱,发现自己对女儿的慈父之爱。天下第一高手的父亲给了他一生都无法改变的骄傲,同时也给了他成长的束缚。少年时,齐勒铭感到了只是严父严厉束缚;中年时,齐勒铭在时间之流中发现了严父之爱。
  
  父子间的感情是非常微妙的。儿子作为父亲生命的延续,父亲对儿子爱之深是不言而喻,但通常情况下父亲又是生命遇到的第一个暴君,父亲本身就代表塑造儿子的威严。亲情真爱与暴君压迫,构成了父子难以表明的复杂。往往是在时间的流中父子同时发现到双方亲情的真谛。作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高手,痛恨着与深爱着逆子。终于在时间之流的一点,他领悟了。于是送给楚天舒的护身符,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本孩子的描红。这无疑是神来之笔,一本描红承载时间,承载父子相互关爱的亲情,散发出淡淡的却是永恒的温馨。甚至齐勒铭见到描红时无比激动、彻底醒悟, 都没有齐燕然拿出描红时那份悄无声息的动人。因为这份动人中包含了无尽的追忆空间,并使人在其中感动以致顿悟。寥寥一笔尽显梁氏的平淡之美。
  
  郭敬明的《天亮说晚安》中也有一个齐勒铭,同样的流浪叛逆。我觉得郭敬明的这个人物应该是对《剑网》与《幻剑》的借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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