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古龙贪酒好色、仗义疏财,所以,无论多少女生喜欢古龙的书,都不会说要嫁给古龙的话。
因为这样的浪子,真性情是真性情,可惜,多半都是有情无爱。做他的朋友,很好,他讲义气,他整天都想和朋友混在一起纵酒放歌,但是做了情人的话,恐怕就要等了,等他和朋友的筵席曲终人散,等他一个人把酒对月忽觉寂寞,等他忽然落魄发觉人情如纸,也许这个时候,会想起还有一个情人,会想要片刻两人世界的温馨。
但是,一旦高楼再起,则必是仍旧要大宴宾客,似乎只有楼塌了,才会让他想起爱情。可是,又有几个女人,真的能够耐得住寂寞的看着自己爱的浪子起高楼、宴宾客,最终等他楼塌了再领他回家呢?
你说什么?说歌正酣舞正热的时候,他也会想起爱情?错了,那时候,他想的是美女,不是爱情。大凡浪子寻欢,酒自然是首要的,其次就是美女。而美女在这里,意味的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是一场奢华,爱情?就像《笑红尘》中唱的那样,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谁还会想起爱情啊。
所以,古龙一遍又一遍的写着美女--修长的双腿、平坦的小腹、柔软的腰肢、高耸的双峰。至于面孔,有什么关系,只要是美的,是娇艳的,是微笑的,是看了让人赏心悦目的,就可以了。
美女在这里与他们而言,与一朵鲜花、一壶美酒、一轮明月、一曲悠歌没什么分别,都是美丽的点缀。喜欢是一定喜欢的,但是爱么,就谈不上了。
大凡这样的浪子,似乎都有着不愉快的童年。被歧视的、缺少关爱的、艰辛的挣扎着长大了。所以,他们都难免渴望着被注目,渴望着声名鹊起,渴望着小时候遥望的摘星楼上歌舞升平的一切。而这一切,一旦到了眼前,到了手边,他们又会迷失自己,在灯红酒绿中纸醉金迷,快乐是真的快乐,满足也是真的满足,只是,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们留恋那热闹,那欢愉,于是,据说古龙的家里,曾经一度酒场不断,只要想喝酒,去古龙那里就可以了。
爱情,不是不需要的。若是在他还没有沉醉在那灯红酒绿中的时候,在某一个阳春三月的郊外,也许,一个回眸间,也会触动他内心里最柔软的渴望,他会遭遇一场温馨的爱情,如果顺利,还会有一个家,有乖巧可爱的儿子,他会变成一个好父亲,甚至一段时间的好丈夫。
只可惜,这是过程,不是结局更不可能永恒。就好像傅红雪,他爱了翠浓,他们曾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可是最后呢?一如古龙的婚姻一样,美丽的开始,破碎的结束。
所以,总觉得古龙写楚留香、李寻欢,是倾注了自己的理想在其中,而傅红雪,则背负了古龙内心中不为人知的苦痛。
大凡真性情的人,都不免有些天真的。所以,就算爱情破灭了一次,婚姻碎了一次,如果还有第二个阳春三月的话,他们仍旧会义无反顾地再次去尝试一下所谓的爱情。而这一次,又不仅仅只是为了所谓那片刻的心动,更多的是他们需要给自己的心一份归宿感。他们习惯了有一个家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小时候被遗弃的孤儿,习惯了有人来照顾打理他的饮食起居。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可能更希望在拥有这些的同时,还能够拥有更多的私人空间。
这第二次机会一般来说还是比较容易出现的,毕竟他还在高楼之上云巅之中,还留着从第一次婚姻中走出来时对子女的温情和关爱,还有着虽然苦涩但是让人疼惜的笑容。一个为情所伤的浪子对女人的吸引力总是比青涩莽撞的浪子来的更大的,就好像李寻欢和阿飞。
若是寻常人,也许经历了第一次的失败,第二次应该更懂得珍惜了。可惜,在浪子的骨子里,有一种渴望叫自由,有一种惧怕叫寂寞。甚至还有一个习惯,叫放纵。若能够把他关进爱情的小楼里自成一统无疑是很好的。可是,人生这个大名利场,如何真的让他们隔绝起来,如何真的让他们明白,恬淡也是人生真味的一种?他们,从小时候被遗忘的那一刻起,一直一直渴望的,就是在人群之中成为焦点,就是在灯火辉煌处喝酒行令。那是上天亏欠他们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放弃。
哪个女人,真的能够忍受夜夜对月的等着他晚宴归来?就算是仰着头爱他的,仰久了,脖子也会累。更何况,在浪子风光无限的时候,他也许会怜惜和他曾经一样卑微的女人,但是他要的女人,却无疑也要是能够和他站在一起让人瞩目的。
酒要最好的,衣服要最好的,马要最好的,女人自然也是要最好的。可惜,他不知道,同美酒轻裘宝马不同的是,最美的女人,未必就是最好的。
这一次次的蹉跎中,青春逝去了多少?流年在推杯换盏中被偷换了多少?他越是怕失去,怕寂寞,越是要流连那歌舞之地,只是,人间真情几不易,尤其是在那放歌纵酒之所,满眼尽是寻欢客,哪有又有真情可寻呢。纵使有,谁又愿意轻易赋予那夜夜买酒的浪荡子呢?
而无论怎样真性情的浪子,在两次、三次的失望之后,又有几个会孜孜不倦的去追求所谓的爱情和捉摸变幻莫测的女人呢。虽然朋友也会变,虽然朋友也会背叛,但是好在朋友总是比恋人多的,这个失望了,还有另一个安慰,不用太刻意的去追逐。所以到了最后,只要他还有钱,有酒,身边自然不会缺乏朋友和女人。只是爱情,大概也随着那喝过的无数坛酒一起,不知蒸发到何处了。
到了最后,也无非就是几种幸或不幸,只是无论哪一种,都多少让人无可避免的伤怀。若高楼还在,浪子已经醉死楼上,不必看楼塌了之后人情的冷暖,负心的嘴脸,也是好的,只是,难免要问一句“为什么,我的女朋友们都不来看我呢?”我可以回答他,但是我又不忍,那些日日陪伴他的美酒其实也可以来陪他的,那些美女也是可以的。只是,美酒不会自己走来,美女也不会主动走来。
其实,聪明若古龙,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天真若古龙,仍旧忍不住在最后的一刻,还抱着对人性对爱情的期待。可惜,他失望了。
幸哉?不幸哉?
若楼塌了呢?也许,会在人情凉如水的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说:来我们回家吧。可是,没了那欢歌笑语的宴会,没有那高楼之巅的美酒,那一只手的温暖,能够带来的安慰,怕也是有限的。更何况,这样的一只手,多在传闻中,未现人世间。
所以,就那样问一句“为什么,我的女朋友们都不来看我呢?”也好。醉了比醒了好,浪子都很清楚,所以,他们一直贪杯买醉,所以,他们一直在灯火辉煌处呼朋引伴,所以,只有到了最后,他们才肯不甘的问一句“为什么,我的女朋友们都不来看我呢?”,让我们知道,原来,还是渴望着爱情的。
狗尾:
近日又有些故态复萌,于此三更半夜之际迟迟不肯去睡,一人对着电脑用一根筷子挑辛辣的牛肉酱喝着凉水敲下此文,未曾考据,不求逻辑,仅是忽生感慨而已。认为狗屁不通者,不妨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