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父
我有一双性感的手臂,我向来引以骄傲。和我上床的女人都会这么称赞,因为它不仅有力,而且轮廓优美。在它古色的肌理上,纹绣着基督受难的十字架。女人们喜欢用唾液润湿它,然后轻轻揉抚。我时常认为,对于我来说,女人是我的上帝。
我今年也有二十六七了,是个黑帮的小头目。K城最繁华地段的四五家地下赌坊都是我经营的。在我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更强硬的靠山。所以,不论我做什么,是对是错,总有人为我挡驾。但是,你绝对不会相信,我的后台是曾经死在乱刀下的一个男人的遗孀,而我则是她的情人。
我是从来不赌博的。第一,我不会。第二,就算我会,我也明白,若染上这种恶习,便和那群乐不思蜀的赌徒一样妻离子散。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输家便是他们了,他们的金钱全部掉进了赌场保险柜的陷阱里。
我倒宁可做一个牡丹花下死的登徒子。女人才是我追求的,她们的身体,她们的乳房,她们的臀,她们的长腿,吸引着我骄奢淫逸,在我临死之前也难以释怀。
但是最近,我走霉运了。我的情人因为经营不善,帮会的势力一落千丈。我被莫可名状的罪名投入监狱,不日枪决。而我的女人,已经飘到了海外。哼,曾经和我上床的女人们竟然没有一个来看我,想想我当初的一掷千金。她们要的东西,我都给予了,甚至不惜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翻脸。
我坐在冷冷的床沿上,仰望天花板一角。一只硕大的蜘蛛忙忙碌碌的吐丝结网。它长得面目狰狞,浑身油亮,似乎早已吸取尽了日月的光华,衍变成精。哪一天,我成为她网中的美食。狱警在我门外巡视而过。
我说,过几天,我就要死了,给我找个小姐吧。
哼,你想的倒美。他说。
执刑前的那个晚上,我一夜未眠,听着海岸边波涛拍击礁石的声响。远方的灯塔在黑暗当中指引着迷津的航只寻找到停泊的港湾。我一个人深居在这巨大的哥特城堡当中,从来不曾有什么孤单和恐惧。彩绘玻璃还有厚重的石墙在浓重的夜色下一言不发,他们固然沉默,却是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我坐在教堂里,燃起了白色蜡烛。黎明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怀表。我知道审判的时候到了,只有我才能救赎我自己。
我决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作为一个在江湖上混迹的浪子,我面临过死亡的威胁好像我玩弄过的女人那么多。我在死前思考着的,竟还是女人。我是不是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凌晨四五点钟,狱警沉重的脚步向我靠近。灯,突然亮了。他并没有为我套上眼罩,而是敲击着铁栏杆。王冲,王神父来看你了。
王神父……我不情愿的翻身。我听说过他,他住在海边一座可怕的城堡里,行迹诡异,只有大事发生时他才出现,并且拥有众百门徒。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在我面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身体在颤抖着,过了很久才勉强控制下来。他缓缓的揭开僧袍的面罩,我惊呆了!我看见的人是镜子中的我么?相同的容貌,不一样的神情,一个是本我,一个是假我。
我说,你叫王冲是吗?
我说,是的,他们都叫我浪子王冲。
我说,我也姓王。我叫王错,因我生来就是一个错。
我说,怎么你是来慈悲我的吗?
我说,不是,我是来代你而死的。
我说,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说,我们长得一样。
我说,你有什么好处?!
我的一生毁在一个女人手里,我有多么恨她,就有多么爱她。但是,我狠不下心来。所以,我成为了教父。
我说,我和你一样,我也毁在女人手里。
不。是有人让我来救你的。她说,你出去之后,不论做什么,仍然不会有人来干涉的。
是她吗?我问。
我说,她不在K城。
我明白了。我说,我是从来不赌的,不过这一次,这个赌局,值得我冒险一试。我仰着头,我现在才明白到她的良苦用心了。
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代你去死。
什么忙?我问。
帮我杀了那个背弃我的女人。我说。
我自己打量了我很久,也思考了很久。他的脸色铁青,没有一丝表情,态度坚决。我不由问,你,真的不活了。
是的。
但你还有众多门徒……
这已和我无关,日后,他们都是你的人了。
我说,交易成功。可是,我的手臂上有刺青。
我看见我撩起袖子,手臂的上面竟然有个和我一摸一样的十字。我阴阴的冷笑。
我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愿意信奉你了。
谢谢。我说。
我卸下这身肮脏的横条囚服,我则穿上了那身黑色僧袍。我把头罩遮住眉眼的那一刻起,我已经不是我了,我的体里存在着另一个我,或许我们相貌相同,性格差异,但现在所有的对错是非都变得不值一提。我有了我新的目标,是他让我重生。我不再迷茫,不再彷徨,不再无所适从。我可以找到通向洞口的光明了。
我的肉体已然死去,新的灵魂破茧而出。
我拉开窗帘,望着脚底下陌生的王土,心底升起一股飘飘然的自负。对着镜子,我用剃刀修刮胡须,我看见清澈眼眸里的自己。我告诉我,我会完成我的心愿。我不再是本我,而是假我,哪怕我的手臂上有图案,但我已经诡异宗教。
我需要改变自己对女人的态度,她真是我的上帝!
…………
好像所有电影演绎的那样,每一本小牛皮装帧的黑色《圣经》中都会藏着一把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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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篇小说的灵感来源我自己。某天,我穿一件黑色立领的衬衫,戴着一串十字架到公司。我的同事对我说,小王,前几天,看你像黑社会,这
几天怎么又成教父了?!我大笑。
关于这篇小说,我使用了两个第一人称,我与我。一个是教徒,一个是浪子,到底哪一个是本我,哪一个是假我呢?
没有谜底,但活着的一定是本我。